第44章
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简俊青单手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手术耗时已经比医生预计的还要多了四个小时,简父却还没离开手术室。
想起之前简自喜传来的那条消息,简俊青越来越坐不住,他睁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浑身酸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准备回家先睡一觉再说。
刚走到地下停车场,他就遇上了同样想要离开的简美优。二人对视一眼,简俊青问道:“你也要回老宅?”
简美优点点头。
平日里,他们两个同简自喜一样,都鲜少回老宅,明面上说是为了方便工作,其实就是想躲开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父母。
可近几日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却不约而同的想回家了。
既然同行,索性乘一辆车。
简美优坐上简俊青的副驾,两人都累到不想说话,车厢内渐渐笼罩起一层睡意,直到简俊青差点追尾上前面的出租车,猛地一脚刹车,两人才骤然打起精神。
只能想点话题聊。
简美优略一思考,拿出自己曾被其他长辈询问的问题扔给简俊青:“你身边就没什么合适的对象?”
这本应是一句关怀之语,但被她僵硬的语气一衬,倒显得像是逼供。
充饥时狼吞虎咽的饭团瞬间在胃里有了存在感,简俊青伸手揉胃:“你怎么还关心起这种事了?”
简美优继续鹦鹉学舌:“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
“打住!”简俊青面色古怪:“我觉得我们之间并不适合聊这种话题。”
“好吧。”
车厢里安静片刻,这次换做简俊青发言:“没想到最后陪在爸妈身边,竟然会是她。我没猜错的话,你当初应该是想像把我送出国一样,把她也打发出去吧?”
简美优的语气十分心安理得:“没错,以她当时的状态,肯定会跟简美笑一起将家里闹得不得安宁。”
“可自喜毕竟才是我们的亲妹妹,要走也应该是把简美笑送走。”
简美优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妈会同意?”
简俊青张了张嘴,叹息,又笑道:“不过她一开始草包还装得挺像,把你都骗过去了,难怪现在搞了个娱乐公司当老板,还发掘了几个不错的苗子。”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她一开始就表现得……”简美优斟酌良久:“这么正常的话,我们也不会那样对待她。”
简俊青失笑:“正常?短短几个月就能做出一番事业,你管这个叫正常?”
“而且你们抱着对她审视的想法,难道她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或许她当初装疯卖傻,就是为了考验一下你们,看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她真正的亲人看待。”
当时在国外,并没有第一时间与简自喜接触过的简俊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真正的亲人?”简美优忍不住反问他:“什么叫做真正的亲人?”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言不合就把人送出国的那种。”
简美优斜了他一眼:“肯定也不是骗父亲签合同的那种。”
说到这件事,他们两个脸上都流露出淡淡笑意,但随即想到如今躺在手术室中的父亲,神色又都黯淡下来。
手机震动起来,一直等消息的简美优迫不及待拿起查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片刻,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小简董,我是监察部的董方辉,我们这边有些事情需要请你配合调查。”
*
负责手术的大夫走出手术室,对等待在门口的简自喜三人说道:“我们已经切除了大部份预计切除的组织,但是还有相当一部分……抱歉,我们无能为力,如果手术再继续下去,他很难坚持下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经过会诊之后,我们一致决定现在就进行缝合。”
大家闺秀的简母当然听懂了大夫的英文,她瞬间脸色苍白,两只眼睛呆呆望着手术室的大门。
简自喜流利答道:“我们知道了,谢谢。”
大夫点点头,又快步走进手术室。
不到半个小时,面色黄白,双目紧闭的简父被推出了手术室。
简母推开简自喜和助理,挣扎着上前,她紧紧抿着嘴唇,强忍哭声,随着病床一起把人送入加护病房。
简父的情况不容乐观。简自喜拨打简美优二人的电话,发现无人接听,只当他们在忙工作,殊不知此时两人已经被公司内部监察找去,配合调查。
直到发出的消息过去十几个小时,简自喜终于发现情况不对,这才通过系统得知,两人因为公司内部行贿受贿问题而被检查部扣留调查。
这场调查是个彻彻底底的陷阱,策划它的目的在于将简美优与简俊青二人驱逐出权利中心,或者说,将简家驱逐出权利中心。
对于简自喜而言,沈荣光跟赖少友的那点小手段完全就是摆在台面上的东西,不费吹灰之力便被她查了个一清二楚,想证明是他们两个在搞鬼,更是易如反掌。
但问题在于,现在简美优姐弟二人孤立无援,她到底该找谁帮忙?
一筹莫展之际,助理急匆匆跑来:“简董醒了!”
*
病房内,简母紧紧握着简父的手,强颜欢笑地说他不会有事的,简父与她过了几十年日子,看她如此情状,心下已经了然,但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夫妻二人为了让对方放宽心,都说着善意的谎言,当简自喜走进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幕。
简父见她欲言又止,声音嘶哑地开口:“公司那边有什么问题?”
简母不愿让他操心:“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公司那边不是还有美优他们两个看着吗?”
简自喜本就犹豫,见他虚弱,也不想说出来让他费心,只是敷衍地说一切都还好。
简父自然不信,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借口说自己想喝果汁,将简母支出门,再次询问简自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长长叹气:“我时日无多,就让我最后再为你们做点什么吧。”
简自喜一阵心酸,努力轻描淡写的说,现在简美优跟简俊青遇见了一点小麻烦,她已经得知到底是谁在捣鬼,只是她在集团内部没有能帮得上手的人,想问简父有什么值得托付的人。
她的这番话可谓是漏洞百出,既然在集团没有熟人,那又怎么能对是谁动手调查个一清二楚?
但简父却没有多加询问,直接了当的给出了两个名字。
简自喜点点头,她迫不及待就要出门打电话托他们老人,却被简父出言叫住:“等等。”
简自喜回头,对上简父并不浑浊,反而晶亮的眼睛。
“你真的是自喜吗?”
简自喜恍若雷击,她周身一震,久久不能言语。
为什么他会这么问?他知道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知道?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请冷静,目前并未发现暴露风险】
简自喜发热的头脑骤然冷静下来,她想解释两句,但随即感到一阵颓然,她的反应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正常人面对这样的提问,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恰逢简母端着果汁进来,简自喜便借着机会逃离病房,去处理简美优那件事。
暂时压下心乱如麻的感觉,简自喜拨通了系统提供的电话:“喂?您好,请问是刘友鹏先生吗?我是简自喜,现在有这样一个突发情况,我长话短说——”
刘友鹏没想到自己会接到简自喜的电话,一开始还有点疑惑她有什么事会找自己。
但在听完她的话之后,刘友鹏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两位公司高层被监察部“请走”十几个小时,为什么他这个股东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刘友鹏当即从中嗅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件事的主谋是沈荣光,他买通了监察部的人,不必我多说你也应该明白,他做到这个地步,手已经伸得太长。具体怎么处理这个人,等简美优他们两个脱身之后我会与他们商量。”
简自喜怕刘友鹏不明就里,不好办事,只能向他适当的透露了一些内情。
听到她这么说,刘友鹏免不得在心里打起算盘:
她一个未在公司坐过一天的名义股东,竟然对沈荣光这些见不得光的计谋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是处江湖之远仍惦记着庙堂之高啊。
这些想法在心头一闪而过,刘友鹏应道:“放心,我这就打听一下情况,监察部这次师出无名,这种把柄好抓得很。”
跟刘友鹏沟通完后,简自喜又如法炮制跟另外一位周先生打了电话。
见她忙完,简母探出头来:“自喜,你进来一下,你爸爸有话要跟你说。”
简自喜心里不由打起鼓。
*
自从坐进监察部的办公室,简美优就打定了主意不开口,她知道自己跟简俊青这次是遭人陷害,稍有不慎就会被冠上罪名。
如果放在平时,她很有信心跟他们耗下去,可是现在父亲生死未卜,她难免心焦。
而这些人恰恰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他们没有拿走简美优的手机,如果她想看,当然可以随时拿出,只是她头顶的高清摄像头并非吃素的,出现在她手机里的任何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被监控室的人看到。
如果简父平安还好,可如若有个万一……
谁知道他们会拿这消息做什么呢?
但如果简美优迟迟不肯看手机,势必会因为等待而焦躁,这样的情绪激动之下,也更容易让她口不择言,留下话柄。
简美优平静的外表下,掩盖着焦急不安:到底应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