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老大媳妇走了, 丝丝这里清净了。老太太说她在坐月子,房间门都没出,也没送这不知所谓的大嫂。
傍晚出来吃晚饭, 发现大家居然都不在。“怎么不见我爹他们?”
“买东西没回来呢。他们等会儿吃捞碴子,你先吃你的, 不用管他们。”
“娘,家里还有肉票吧, 明天割一斤肉给我爹炖肉吃。”
老太太笑笑,欣慰孩子们的孝顺。“你就别担心这个了。在自己孩子家,他吃啥还不行。”
“不行。得给我爹吃点儿好的。我被大嫂扰的都没想起来这茬,娘你看能买到什么好吃的就买, 给我爹改善改善。”
“行, 老东西有福了, 闺女惦记给他补呢。”
“娘、您也补补。”
“最该补的是你, 你还在坐月子呢。旁人家孩子坐月子一天能吃好几顿, 你这一天三顿饭,半路补贴都不吃。等你男人回来了看你这么瘦, 还以为岳母亏待他媳妇呢。”
丝丝笑笑, 她坐月子体重确实没增加,可也没减少啊。让老太太说的, 好像她掉了多少肉似的。她晚上可还贴补夜宵的, 不是啥都没补。平时肚子饱的吃不进去有什么办法。
“换了旁人他可能那么想, 但咱家肯定不会。于解放他除非脑子进水了, 不然不会说那么傻的话。”
跟母亲闲唠了几句, 碗里的饺子有些凉。被母亲端上进了厨房回锅。
“娘, 我要吃酸汤水饺。”
“行, 给你弄。”
很快酸汤水饺重新上桌, 酸爽开胃的吃着十分舒服。丝丝吃饭慢条斯理,就这么着她吃完其他人才回来。她一看姐姐开口就问。
“姐,你今儿下午没去相亲对吧?”
赵青青笑笑,不以为然的说:“我说家里有事儿,改到下周末了。看对方啥态度吧,要是生气了那这事儿就拉倒。”
老太太坐下,望着大闺女有些愁。她如今自己带着闺女,挣的工资够她们过日子。听说申请了单位住房,如果分下来的话虽说小只有一间,可也够她们娘儿俩住。可以后呢,以后白芷长大成家了,她孤孤单单的咋办?
“下周末乖乖的给我相亲去。条件差不多合适的话就跟人处处。你都多大了,也不看自己啥条件嘛。一直这么挑、要孤独终老的。”
赵青青笑嘻嘻的,对母亲发愁的事儿无一丝畏惧。若是以前自己养活不了自己和闺女那她很忧虑,可如今她有单身的能力,对孤独终老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没事,大不了我跟丝丝他们过一辈子。老了我们作伴,也挺好的。有他们在也没人敢欺负我,这小日子多美。”
“美、”老太太一个字出口,拿着筷子给了闺女一个脑瓜崩。打的她捂着脑袋委屈兮兮。“你见过谁家过日子带着大姨子的?也就丝丝两口子不嫌你,你还想赖着他俩一辈子。你这丫头想的是真美。”
“娘、”丝丝叫一声,阻止母亲再出手。老太太多少年不打人了,看来是姐姐让她焦虑了,不然不会跟闺女动手。
“我姐跟我们住挺好的。她自己觉得自在,我有人帮忙做家务做饭。我们这是互赢。她以后嫁人了我都希望嫁到这附近,那我这辈子都有人照顾多好啊。没人做饭了就找姐姐,这天底下没比我更有福的妹子。”
赵青青对妹妹的话点头称赞,老太太在一旁无奈的笑。跟妹子两口子从小一起长大的。说要跟着一起养老妹子也赞成,估计妹夫也没意见。你这丫头底气十足,这是碰不到非常喜欢的就单身到底是吧。
“你啊,你看哪个女人能像你似的活这么滋润。”
赵青青冲母亲傻乐。“我命好呗。咋,娘你羡慕嫉妒了?”
老太太嗔她一眼,下意识的瞅了瞅老汉。她一辈子有男人护着,用羡慕别人嘛。她是希望闺女也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少年夫妻老来伴,谁也不如老伴好。
“下周给我相亲去,敢找理由再拖看我不打你。”
“好,听您的相亲去。”
老汉在一旁听着她们娘儿仨说,自己吃着饭时不时的露出笑。本来他说跟老大媳妇一起回老家,可丝丝坚决不让。父亲好不容易来一回,咋能一天都不待就离开。说什么都得让他住到开春需要下地了再回。
“爹,其实您这么大年纪了,要不以后就别上工了。我跟于解放按月给您邮钱,我们给您养老。”
晚上老汉在卫生间洗脚,跟老伴儿商量啥时候走。丝丝出来拿东西听见了,站在门口建议。老汉一听就摇头,对着闺女又喜又嗔。
“你爹才刚六十,身体倍棒啥都能干。秋天我拉着牲口还犁地来着,你这都打算让我当老废物在家待着啥都不干啊?那可不行,我这性子可闲不住。”
老太太笑笑:“你别管他,他就不是那能待住不干活的人。”
“可是、娘您留下帮我照顾孩子,家里又分家了,爹一个人可咋过?我记得爹他不咋会做饭,小时候您回娘家,爹给我们烧土豆都烧糊了。”
提起这个,老两口哈哈笑。老汉地里一把好手,做饭做家务就差那么些意思。老规矩讲究男主外,就没几个会做饭的男人,除非那种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
“有老三家呢。自从分家,我都跟老三家一起吃的。放心吧,你三哥三嫂孝顺,我晚去一会儿要么就送了来,要么就满世界找我吃饭。”
对,有老三两口子呢。丝丝其实知道老三两口子不会不管老爹,她这么说只不过想老爹留下多住些日子。辛苦一辈子了,老了享几天福咋就待不住呢?
“等冬天猫冬了爹就来,别皱眉苦脸的。”
老汉一开口,丝丝开心的笑了。月子里肌肤细腻,整个人容光焕发。这一笑鲜花绽放般夺目,看在父母眼里欣慰的很。虽然没养胖,但精神好人也更好看。
“那说好了,猫冬的时候就来。”
“嗯呐,说好了。”
让老父亲答应冬天来过冬,丝丝放下一桩心事。她跟于解放工作都忙,连回家过年都不能保证。孝敬父母不能光靠老三不是,毕竟她也是老人的子女。
老太太晚上钻被窝,看她在笑,知道她为爹娘来住的事情开心。“你个傻孩子还笑呢。如今口粮管控,没户口没供应,我跟你爹在这儿一住小半年猫冬,到时我俩的口粮可咋带来?”
“家里是一年分一次口粮吗?”
“一季度分一回,秋收后会把半年的都发了。可咱屯儿发的口粮一大半都是山药、地瓜。那么多咋弄来?”
丝丝想想,一时也没办法。可没办法那就想办法,这点儿问题不是她们不管老人的理由。
“等于解放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娘你别担心,总会解决的。”
“我在这儿是帮你带孩子,你说你非让你爹也来是干啥。我们这么大了,还怕分居两地啊?”
老太太低低的好像在埋怨,可那语气明晃晃的欣慰。孩子们想让老人享福呢,她哪儿能不知道。
生孩子后父母在身边,那小日子过的十分舒心。满月后丝丝回医院上班,原计划是给孩子断奶。毕竟将奶吸出来屋里太热也放不住,可如今有老汉在,立马解决了这问题。
“你定个时间,我到医院去取。娃娃太小,吃着母乳不愿吃奶粉,这么早断奶孩子可怜。”
丝丝笑笑,故意逗老爹。“可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您还能一直给她俩跑腿取奶喝啊。”
老汉望着俩一模一样的孙女,满脸都是慈祥的暖意。“咋不能。我给我孙女取奶,咋也不能饿着我孙女。”
“行,那就每隔俩小时你到医院来一趟。家里自行车在粮房,您试试能不能学会。会骑车更方便,比您走路快。”
“行,我学去。”
“挑平坦没雪的地方,可千万别摔了。”
“知道。我还有任务呢,不敢出差错。”
老汉一天学会了骑车,如此来往医院和家里更快。老太太专门做了个棉兜兜用来放母乳,这样路上既防摔也防冻。
老太太在家带孙女,老汉一天忙着来回给孙女取奶。离下种还有俩月,俩月孩子能大一些。
晚上丝丝下班回家,先到卫生间洗了手才出来抱孩子。老太太抱着老二在哄,她就把老大抱了起来。
“娘,辛苦您了,带俩孩子比上班还累呢。”
“还好。娃娃还小,倒是不难带。你爹也能帮着哄。”
“我爹等天暖了就要回家,到时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到时候孩子估计会翻身,更难照看。”
“没事,你屋里的大炕三面靠墙,把边沿这面用什么东西挡住些,孩子翻不到地上。”
赵青青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娘你在家只管看孩子就好,饭等我回来做。哭一下没事,丝丝说孩子哭能锻炼肺活量,别磕着碰着就好。”
“知道。这不是有你爹帮忙看我才去做饭的嘛,要家里没别人,我肯定不敢离开。”
赵青青相亲成功了,俩人正在来往。不知道是不是年纪的缘故,在她脸上没看到那种恋爱时的激动。
翌日上班去了门诊,照旧看的不孕不育。中午休息了,她正收拾东西,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进来了。看到她笑容满面,问她是不是妇产科的赵大夫。
“是。您是做检查吗,到隔壁屋。我今天的是不孕不育门诊。”
女人摆摆手:“不是的。”说着话她笑的越发谄媚,“是这样。我听说你能用银针给人催产,是不是真的?”
丝丝点头:“你过了预产期了?来,坐下,我给你看看。”
“不是,不是,我没到预产期呢。”
那你来干嘛?丝丝顿时迷惑了。望着她不吭声,等着她继续开口给解惑。女人贼头贼脑的四处瞅瞅,然后想凑近丝丝耳语。丝丝往后撤了一下躲开,她讪讪的笑笑,小声开口。
“我给肚子里的孩子算了个好日子,想拜托您到那天给我催生。”
算好日子让孩子出生?这种事儿丝丝还真遇到过。前世接触的圈子,为了权势地位,人们什么都能做出来。这女人看着穿着十分普通,如此这般是为什么?
“瓜熟蒂落对大人孩子才是最好的,你为什么要算日子让孩子出生?”
“好日子才能有好命,才能是儿子。”
“……对不起,我们院无故不提供这种业务。”
丝丝说完就走,对这种事儿除了拒绝无话可说。生死大事,生死关头可用之,其他原因恕她不能为之。
“哎,大夫你别走啊。”
女人想去拉,丝丝早已开门离开。听到身后她在叫,丝丝始终没回头。走廊里有值班护士,不用担心失窃的问题。
下午上班时跟甜甜吐槽这事儿,甜甜也惊讶的张大了嘴。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生辰,居然算了日子来找人催产。
“封建迷信,小心被抓起来。”
“大着肚子呢,我怎么也不能去举报她吧。为了生儿子,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唉,封建迷信害死人。”
上午遇到一奇葩,下午门诊又遇到一个挑刺的。她给娃娃挤奶花了几分钟时间,被女人指责浪费患者时间。
“我们一个个的排队等看病,你居然在里头给自己家孩子挤奶。你这是以公谋私,太自私了。”
丝丝站在门口刚想解释,一位同看诊的病人开口了。
“我们是来看不孕不育的。谁家不盼着个宝贝,谁家有宝贝舍得孩子那么小就断了母乳?大夫也是人,家里有娃娃大家都体谅一下。”
“我们体谅她,谁体谅我们?我们来看病容易吗,一次次的排队一次次的等待。她为了自己的事儿占用了我们的时间,我们就活该吃亏让着她吗?”
“看清楚了,这是专家门诊。这要是晚上有个急病把人叫来,人家是不是可以用下班了推掉不管你?这是医院,跟一般单位不一样。”
“我们单位哺乳期的女性、半上午半下午可以有半小时时间,可以跑回家或者去托儿所给孩子喂奶。耽误的工作加班补上就行。”
“就是。这要是晚上生孩子难产,人家是不是能说下班了不管你?就挤奶几分钟而已,计较啥啊。”
女人被排队的患者挤兑的脸色发白,可大家说的都是事实,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丝丝被大家的维护暖心不已,此时适时开口解释:“上午下午的门诊,我都会多延长时间给大家看诊。所需的就是大家得多等一下。非常感谢大家的体谅,我替家里俩宝贝谢谢大家。”
“哦,没事,没事,我们多等会儿没关系。”
“哦,延长半小时啊,那没事了。啥事儿没有。”
都是女人,都能明白女人的难处。她这么一说,大家顿时表示理解。丝丝进去继续看诊,门外的护士对人群说赵大夫以前看人多的话也会延长时间,每天的号都会认真看完,不会不管大家的。
“嗯,医者父母心,赵大夫是好人。”
六点下班,外头还有仨患者。丝丝实在憋不住了,出来跟大家说要上个厕所。排队的患者赶快点头。
“快去吧,我们多等会儿没事。”
“真是的,弄的人一下午连厕所都没上。有些人就那么利己,不信她们上班时连厕所都不去。”
患者都很体谅,说的话十分暖心。这话正好让赵老汉听到了,晚上回家吃饭时跟丝丝商量给孩子断奶。
“今儿患者知道了,体谅了。赶明儿估计又有人跳出来。不能为了让娃娃吃母乳就让你一直受委屈。”
“是嘛,有人说咱闺女了?”老太太听闻闺女被指责,顿时心疼了。“那断奶吧,从今儿开始给娃娃吃奶粉。”
有很多人会觉得女性当了母亲就该什么都忍着。为了孩子有什么好委屈的,都是当妈的人了。好像当了妈就成超人了似的。可赵家老两口不这么认为,闺女当啥了那也是他们的宝贝。
丝丝眼睛发热,差点掉下泪来。多大了只要有爹娘在,她就永远是那个小姑娘。
“晚上再吃一晚,明天开始换奶粉。”
“行。你开个方子让青青去给你买回奶的药,明儿我熬好了给你装保温杯里让你爹给你送去。”
本来计划让宝贝再吃俩月母乳的,结果刚开始上班就决定给断了。翌日赵老汉出去买了奶粉回来,白天在家给孩子冲奶粉。
中午赵青青楼道里就听到屋里俩侄女在哭,加快脚步开门回家,她爹娘一人抱一个在哄。手里各拿一个奶瓶,可那俩娃娃就是不吃。
“乖啊,乖。妈妈上班顾不上,姥姥冲的奶粉可好喝了。”
赵青青洗洗手接过父亲怀里的大侄女,随即又接过奶瓶。换了人孩子依旧不吃,左右摇着脑袋躲闪。
“一上午一直都没吃吗?”
老汉回:“吃了一回,也是这么哼唧半天,后来估计饿的不行了才含住吸。”
没办法,只能让宝贝慢慢适应。赵青青试了半天喂不进去,只好将娃娃交给父亲,她到厨房去做饭。
丝丝在单位也在担心孩子,一上午没挤奶到中午时十分涨。结束工作后赶快回家,门口听到俩孩子都在哭。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换奶粉不顺利,俩宝贝不买账。
她此时进去除了加剧矛盾,让换奶粉变得更难外没任何好处。虽然心疼宝贝,但她很冷静的没去添乱。
写了张便签塞进门缝,告诉他们自己的情况。然后转身下楼,准备回医院食堂吃饭,下午继续工作。
到二楼时甜甜家门打开,甜甜妈探出脑袋,看是她后让她进去。丝丝估计是有什么话说,果然甜甜妈说的是关系她家民生的大事。
“你爹妈在这里住多久?看这样子你娘肯定得留下帮你照顾娃娃,那你爹呢,短期还是长期,口粮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我娘肯定留下常住。我爹说以后猫冬的时候来,春暖种地了就要回老家。口粮问题,暂时是用细粮换的粗粮。”
“这样啊,这种问题组织上想办法解决了。你娘常住,你可以回老家开个证明,将她的粮食关系转过来。你爹一年来半年,也可以开证明,一年分哪几个月在这边,将粮食关系半转。”
“是嘛,可以这样啊。我还正想问您你呢,多谢您告诉我。”
“跟我不用客气。”正事说完了,她指指楼上问:“怎么刚回来就要走,你家俩娃娃咋回事?”
“断奶换奶粉,孩子不适应。”
“半路回来喂孩子不行吗?”
“我这工作不允许啊。”
“也是。没见过哪个大夫治病救人时说跑就跑了的。得,那就换奶粉吧。”
丝丝起身告辞,女人留饭被她拒绝。食堂里就解决的事情,不用麻烦旁人。
下午涨奶更难受,喝了麦芽茶稍微舒缓一点点。甜甜看到她皱眉,挽着她胳膊感叹当妈真难。
“你这是回娘家?”
甜甜笑笑:“可不。我妈今儿晚上说要做排骨,我得回去蹭一顿。我都一个月没尝过肉味了,想想都馋的流口水。”
“你可以每次娘家做好吃的就回来蹭。”
“有时候得顾忌我家那口子的自尊心。”说完甜甜无奈的冷笑。
“我倒是顾着人家受不受伤,结果呢,混蛋居然把我的肉票买了肉给他妈,人家一家在家里偷偷吃红烧肉。他家邻居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他明明说将肉票换钱了。没想到我返回去偷看,那真的是不看不气,一看差点升天。”
“吵架了?”
“能不吵嘛,吵翻了。他说什么是他妈非要拉着他,混蛋玩意,什么都往他妈身上扯。说真的,丝丝姐我真的没想到结婚后会是这样的。丑陋,不止是思想,更是人。”
丝丝对此只听不发言。人们就是这样,什么事情不亲身经历是不懂的。她自己选的路她自己想怎么走怎么走。
“我都不想过了。”
“你自己决定。”
甜甜回头一笑,目光移到娘家的方向。“没事,走错了我有回头的机会,我妈不会不管我。”
俩人进了大院儿,门口丝丝拿到一封信。看字迹和地址,是于解放写来的。分开一个多月,每十天左右就会来信。
“不看吗?”甜甜盯着她的信封十分好奇。“你家那口子会不会在信里写什么肉麻的话?平时不敢说,写信的时候特会黏糊的那种。”
“想知道啊?”丝丝问完,看甜甜点头。她笑笑将信收进包里:“就不告诉你。”
“赵丝丝、”
俩人你追我赶的跑着进了大院儿,楼道里还在笑闹。完全没有已婚妇女的沉重,小姑娘一般轻松愉快。
回家俩闺女都在睡觉,丝丝看看孩子从卧室退出来。走廊里撕开信封,里头拿出一张信纸,还有好几张粮票。
于解放知道父亲来了,这是先想办法弄了粮票回来。信里果然在说这个,让她不用担心,他会解决口粮的问题。
“姐,给你。”
将粮票交给了姐姐,家里俩粮本都是她收着。赵青青拿着笑开了花,又可以买细粮吃了。父母在这里住着,作为儿女咋也得让他们吃好一些。
“我明儿去买白面,咱吃饺子吧。”
“这季节有韭菜了吗,好想吃韭菜盒子。”
“没有呢,得再过些日子。”
“那就包饺子吧,把副食本上的肉多买些。让爹好好吃一顿大肉饺子。”
“从小就不会过。”赵青青笑着嗔她。“一个月就那么点儿肉,一顿吃了以后吃啥?”
“要吃就吃好啊。没有了就算。再说咱俩加一起不至于一顿用光吧?哦,对了还有白芷,她也有供应。石燕石竹上了户口,下个月开始也有供应。不至于走了一个于解放,咱们就这么可怜了。”
“那也得细水长流。”
“好吧,听你们的。”
老娘也出来参一脚,丝丝无话可说。如今什么都是供应,本本上买完了就不卖给你。她这性子跟母亲和姐姐真是比不了。幸好家里也不用她精打细算,怎么过自有人操心。
“木墩哥早料到你这性子了。这不,粮票里夹了两张肉票,有二斤呢。”
丝丝之前都没注意,还以为都是粮票。此时接过一看,果然里头夹杂着肉票。还是她老公最知道她需要什么,信里告诉他父母来了,这不马上就往回寄粮票肉票。
“可以多吃两顿了。这回别再抠搜了吧。”
赵青青一把拿过票,边走边嘟囔:“我该羡慕呢还是嫉妒?”
丝丝在她身后哈哈大笑,赵老太拍她一下嗔道:“还笑。你姐被你打击的不轻。这要是老想拿你当参照,那她这辈子别想找到合适的男人结婚。”
“不是,娘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姐是被于解放打击的不轻,跟我没关系。”
“俩人都够腻歪。”
老太太嫌弃的走了,丝丝在原地哭笑不得。这是被连坐了,于解放上道的行为惹的她也跟着被嫌弃了?
“娘、我要吃油泼面。”
“哎。正擀面呢,等一下就好。”
就是这么没有隔阂,娘儿仨是想说什么说什么。赵老汉在剥葱,默默的听着她们娘儿仨说话,嘴角上翘一副笑模样。
刺啦一声油泼面做好,上桌后丝丝才发现只有她有。其余人吃的是杂粮窝窝就玉米糊涂粥。之前她坐月子被照顾,如今都出月子了还这么着,让她不好意思。
她抬头瞅瞅,赵青青已经知道她所想,开口解释道:“木墩哥不是寄回来粮票了嘛,明儿我买白面去。钱还够,就是粮本上没粮了。我换了些粗粮。”
赵老太说:“其实粗粮挺好吃的,咱以前在家不也吃粗粮多嘛,谁家舍得吃白面。大队也没得给你分啊,想吃也吃不到。”
丝丝笑笑,将自己的面给了父亲。看父亲要推让,她开口解释:“我中午吃的馅儿饼,晚上喝点儿粗粮正好回奶。”
“吃面条也不至于妨碍回奶吧?你这刚刚出月子,还是得吃好的,别亏了身子。我明儿吃面条就行,不至于一晚上就委屈了你爹。”
“细粮比粗粮生奶水,我真是为了回奶,爹你就替我吃了吧。”
“刚才是谁说要吃油泼面的。”
“我那是看见我娘擀面了、顺嘴说的。我就知道晚上肯定有粗粮,就等着吃窝窝呢。”
把白面给了父亲,她晚上吃的杂粮面窝窝。饭后又喝了一碗回奶汤,胸部的憋闷却觉得没好受多少。
孩子醒了,老爹老娘进屋哄孩子喂奶。她躲进书房,将银针拿出来。脱掉上衣给自己针灸。一番倾泻胸口总算一松,呼吸畅快起来,那股胀痛难受的感觉也消了不少。
两三天回了奶,想着有这几天孩子们应该也习惯了吃奶粉。谁知晚上睡觉时孩子依旧哭闹,含着奶瓶吃完了奶轻泣着不睡觉,得大人来回的在地上颠着哄才会睡。隔上俩小时又醒,又是一番冲奶,喂奶,哄睡。
一晚上起来三回,丝丝翌日上班时都在打哈欠。长时间夜里睡觉被打断,白天上班又得不到补眠,人瞧着有些蔫儿。
今儿她在病房这边,上午眼看俩开始阵痛生产的。甜甜伸手拍她一下,问她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听说有些娃娃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戒掉夜奶,你这一年有的熬了。”
“之前吃母乳时睡的可快了,一般十分钟左右吃饱了就睡。如今吃奶慢,吃完了还得抱着哄。我检查了,跟之前一样好好的没病没痛,可怎么就没之前那么乖了呢?”
“小孩子,说不准的。”
科学,科学,科学养娃。自己对儿科也算了解,可如今养起娃娃来,依旧力不从心。明明孩子啥事儿没有,可就是跟之前不一样。
若说吃夜奶和睡整觉孩子们有个体差异,可俩娃娃月子里可是好好的,吃了奶就睡。如今这样难道是不喜欢奶粉?
实在检查不出不对,丝丝这个大夫也不由的胡思乱想。晚上抱着闺女困的打盹,不到一星期她长出了黑眼圈。
“晚上你到我屋里睡,我过来跟娘带孩子。”
赵青青心疼她,开口替她分担。父母也点头赞同,觉得换着来更好一些。老汉白天在家能帮着照看孩子让老太补眠,可丝丝白天要上班,这么连轴转人吃不消。
“也好。”丝丝想了想点头,这么熬下去她的确有些受不了。周末在家想补眠,结果一个电话有人难产,她被叫去了医院。根本没睡上觉。
“姐,那麻烦你了。一周后我们换回来。”
“跟姐姐还客气啥。你给自己开点儿什么药调理调理,你最近脸色看着都不太好。”
丝丝摸摸脸颊:“没事,就是睡眠不足气色不太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夜里赵青青替她照看俩孩子,她终于在姐姐房间里睡了个整觉。翌日上班神清气爽,上午接生了一个八斤的胖小子。
这时期八斤已经属于巨大儿,能顺利生产、产妇家属十分感谢。自家做的粘豆包硬放丝丝办公桌上一包,大概有十多个。
“让大家都沾沾我们宝宝的喜气。”
产科里这种事时有发生,家属对新生命满足满意,就会想拿点儿什么分给大家,让大家一起高兴。就像是结婚给大家发喜糖一个心情。科里同事们笑笑,一个个分吃金黄的粘豆包。
丝丝刚拿起一个,同事小周接听电话后说找她的。她放下豆包接电话,里头的消息让她有些迷惑。
“您父亲在大院儿和大院儿周围张贴告示被我们拦下,麻烦您到保卫科来一趟。”
老父亲出去张贴告示,他张贴什么告示?丝丝疑惑的去保卫科,赶到后看到告示上的字,顿时哭笑不得。老汉被孙女弄的没法,居然写老古人流传的告示。而且还将其中的一字改成俩,我家有一对夜哭郎。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俩夜哭郎。过路君子读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随意张贴告示,赵丝丝被保卫科的人教育了一通。老汉看闺女被说,赶快挺起胸膛说都是自己干的,不关孩子的事儿。
“孩子上班了不知道,我这是让孙女写的。我没贴多少,拢共不到十张就被你看到没收了。”
保卫科的人望着老汉的眼神满是无奈,都这时候了您老还挺遗憾是吧?遗憾我没让你都贴完?
丝丝拉住父亲,笑着保证说以后不贴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处罚就算了,念你们是初犯。以后记得不要这么做就好。这都是封建迷信,没根据的事儿。”
“好,谢谢。”
老汉还欲再说,被丝丝一个眼神制止。认错后领着父亲离开保卫科,出来走远了老汉开口解释。
“这真的管用的。咱们屯老李家的孙子晚上哭闹,就是贴这个后来好了的。”
丝丝回头冲着父亲笑,“可是人家不让贴。”
她没反驳父亲,笑呵呵的陈述事实。老汉无奈的笑笑,神情放松下来。自己害的闺女到保卫科被批评,心里一直揪着。直到此刻,他才释怀。闺女没生气。
“爹害你被批评了,爹错了。”
丝丝挽住老汉胳膊,笑颜如花漂亮无比。“没关系。说不定就这么一贴,家里那俩宝贝真的不哭闹了呢。”
“唉、刚贴没多久,压根没让人念呢。”
看来老汉是真信这无稽之谈。丝丝笑笑也不跟他掰扯,毕竟这东西不伤害人,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那就没办法了。”
“要不,晚上爹偷偷出来贴。”
“爹,你想让人给你扣个间谍的帽子吗?那样的话可不止你,我和于解放都得被审查。”
老汉惊诧回头,眼睛瞪的如牛蛋。“不会吧?”
“会。”
“……我不贴了。放心,我肯定不贴了。”
终于唬住了老汉,丝丝笑笑陪他回家。家里赵老太之前已经得了消息,看他们回来了拍拍胸口。想埋怨老汉两句,自己先觉得理亏。这事儿她有参与,算是合伙人。
白芷吓的躲在姥姥身后,偷偷的望向丝丝的目光充满审视。看小姨脸色如常,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到底有没有生气。
“丝丝,没给你们惹啥麻烦吧?你说说,就贴几张纸而已,咋也能被逮呢?还是咱老家好,想咋贴咋贴。”
丝丝换了鞋到卫生间洗手:“所以娘您是计划再贴一回?”
老太太也不管她已经进了屋子看不到,急慌慌的摆手。“不了,不了,这咋还敢再贴嘛。闺女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贴了。下回再做这些先跟你商量,你说不能干咱就不干。”
姥姥都认错了,赵白芷也赶快认错。“小姨,我以后不给姥姥姥爷乱写了。下回一定先问过你。”
丝丝从卫生间出来,伸手揉揉外甥女的脑袋。“字写的不错,你妈给你找书法老师了?”
“没。是我们学校开设的书法课,我是课代表。”
“好好练。字是一个人的门面,写好了能增加不少的印象分。”
“嗯,我一定好好练。”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老两口自觉给孩子惹了麻烦,心里有些难受。虽然丝丝什么都没说,并未埋怨他们。可他们还是自责好几天。
晚上,俩娃娃依旧那么难带。四个大人轮流带孩子,这才没出现把大人累崩溃的现象。
丝丝抱着孩子仔细的检查,对自己都失去信心了。翌日带着孩子去医院儿科,一番检查后几个大夫也都说没事儿。跟她关系挺好的许大夫笑言,说当妈的不容易。
“我家儿子那会儿也是夜里哭闹,把我都整懵了。我婆婆说我医术不精,抱着孩子去看其他大夫,结果也是啥事没有。你爹娘还好,至少没埋怨你。”
丝丝笑笑,也是无奈至极。前世宫里的小皇子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太医院的太医看遍了没招。每晚好几个乳母宫女轮流侍候,两岁的时候自然睡整觉,不用人再熬夜。她家可没有乳母宫女侍候,她是真怕把俩老人给熬出个好歹。
“你家儿子多大开始不熬人的?”
“一岁半吧。不过我见过夜里哭闹两三年的。”
“好,我有心理准备了。”
“哈哈、”许大夫笑笑拍着她肩膀,“你多好啊,有父母姐姐一起给你帮忙。这要是没人管,你自己带别说上班了,全职在家也得崩溃。”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还上学去了。没人帮忙我自己真不行。”
“都是被逼出来的,为母则刚不行也得行。”
医院里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确没任何毛病。如今大一些了,白天睡的没那么多。这个时期的孩子对色彩很有兴趣,丝丝就在卧室里吊了好多鲜艳的布条。果然小家伙被吸引了目光,老太太说可以躺着看半小时,把自己看睡着。
“瞧着那些布条又伸胳膊又蹬腿,小嘴咧着笑,能笑出声儿来。俩小手手好像鼓掌,猛地一下拍的还挺响,我都怕拍疼了,俩人还跟我笑呢。”
晚上坐在床上,老太太跟闺女炫耀孙女的本事。丝丝瞧着俩睡着的宝贝,嘴角上翘眸光柔和。
作者有话说:
上章修改过,多加了五百字,衔接不上的回头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