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极地冰原27
江冉和许阳终于成功登上岸时, 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冰原上也迎来了漆黑又神秘的夜幕。
北极地带地广人稀，冰山多, 水雾重，空气比人烟喧嚣的都市要好上太多，夜晚的星辰也格外明亮耀眼。
“这里星星好多, ”许阳望着天幕说，“不过没有极光。”
江冉连光表都没抬起来：“现在才刚入夜, 极光出现的时间通常都不会那么早的。这里还是岸边，冰面并不牢固，入夜了会比较危险。我们先向北走，找到合适的位置去等待极光到来就好了。”
“好。”许阳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 “可是我们带了那么多东西……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一路带着呗。”
“好吧。”
许阳拖着行李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要开口：“早知道……”
“千金难买早知道, ”江冉头也不回，“毕竟, 人总是要为自己一时的贪婪付出代价，不是吗？”
许阳：“……”
合着气性还没过去呢？
他们先前是依靠光表和太阳的位置判断方向的，此时入了夜，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 这种方法就用不了了。
好在江冉野外生存的经验足够丰富, 靠着漫天繁星也能找到前行的方向。
在北极地带的夜晚，辨认方向只能依靠北斗七星或三字星，它们都坐落在北极星的两侧, 不停围绕着北极星转动。
北斗七星比三字星更亮。它的勺头连成直线后, 向勺口外方向延长大概五倍的地方, 就是北极星的所在，也就是北方的所在。
江冉领着许阳一路向北行进，估摸着差不多到了合适的地方，才停下来安营扎寨。
到了这时候，他们一路辛苦带着的许多物资就体现出妙处来了。
许阳舒舒服服地盖好被子，露出一个脑袋来：“忙了一天太累了，我先补个觉，等到极光出来了你喊我一声，行吗？”
江冉摆摆手，随口应了声“好”。
然而许阳才躺了没几分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
他的困意显然已经涌上来了，声音也变得有几分沙哑，只是半睁着眼睛寻见江冉的身影后，迷迷糊糊说了句：“如果后半夜极光还没出来，就换我来守夜吧。”
江冉没想到他特地爬起来就为了说这一句，心中很有些惊讶，但到底是一份好意，她还是认真回了一句：“你放心。”
许阳一听，马上就钻回了被窝里。
终于能安安生生睡个好觉了。
许阳这一觉睡得很长，连梦都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
再次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时，天光已是大亮，他心头“咯噔”了一下，马上就清醒了。
掀开被子闯出门去，刚迈出腿就见到了坐在雪屋门口的江冉。
“你……”许阳哑然失语，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你昨晚……怎么没喊我？”
江冉显然也已经很累了，连声音都低沉了不少：“我总想着多等等，也没看表……后来天都亮了，也没必要喊你了。”
“那你……那你赶紧去休息吧。”许阳有点手忙脚乱，绞尽脑汁思索着措辞，“中饭我会做的，到了正午我喊你吃饭……今晚还有一晚，我陪你一起等，极光而已，肯定能看到的。”
江冉心下微动，面上却不显。
她只是疲惫地调笑着问：“你还会做饭？这么多天了，我都不知道。”
“看你做了那么多次，看也看会了。”许阳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而且……这回带的物资里面，有现成的食材和锅子。”
江冉：“……”
怪不得那么重。
江冉放下心来，又思虑到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最终还是回雪屋里躺着了。
许阳刚醒来没几分钟，被褥里还是热的，江冉刚钻进去就打了个哈欠。
可惜中午的时候，江冉还是没有吃到许阳亲手做的饭菜。
许阳用事实证明了，厨艺这个事情，并不是光靠看看就能起作用的。
不过江冉的身体和精神都还很疲惫，许阳坚持不让她做饭，她自己也并不是很想动手，两人一合计，干脆用雪水就着压缩饼干，把午饭给将就了过去。
江冉咽下一块压缩饼干的时候，心里还在想。
幸好金主爸爸没有在行李中塞进几瓶水，否则她一定会被气到睡不着觉的。
下午，两人又好好睡了一觉，晚上醒来时已经养足了精神。
坐在一起，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边等待极光的出现。
一小时……
两小时……
四小时……
到了后半夜，极光还是连点影子都没见着。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心中怀抱的期望值也越来越低，到了后来，甚至已经不怎么往天上看了。
许阳知道江冉对极光有多期待，想方设法地安慰她：“你别忧心，极光可不比火山，多待几天总会出现的。大不了明天测试期结束后，我和接应的队伍打声招呼，让他们迟一点过来，等你拍完极光再走。”
然而江冉却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微微摆摆手，说了句“不用”。
这实在出乎许阳的预料。
他原以为能多留几天，江冉会很高兴的。
不解之下，许阳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我们不说跋山涉水，也算是长途奔徙。我们想方设法地渡过碎冰带，千辛万苦地拖拽着行李赶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一眼极光吗？你不希望留在这里，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完吗？”
江冉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摄影这个事情，本来就不是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的，我早就习惯了。而且说到底，摄影是一个人的事情，我并不想要那么多人陪我一起等待，把美好变成负担。”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说跋山涉水，其实都是这么个道理，努力到了最后，看到什么风景都是运气。有的人五点去看日出，只见到漫天乌云，有的人十月初去观潮，什么也看不见。”
“我不大能理解。”
许阳说：“我所认识到的世界里，努力了就会有收获。”
他又顿了顿，才问：“无法预料结果的事情，真的值得期待和向往吗？”
江冉一听就笑了。
“正是因为它无法预料，所以才令人向往啊。”
她说：“在结果的面纱掀开之前，没有人知道它是美是丑，是胖是瘦。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可能是偶然的抓拍，而我做足了准备的事情也有可能不如期待……正因为明天充满了意外，所以我才那么期待它到来。”
许阳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听江冉说着。
这些话并不是那么难理解，只是和他过往的人生经历存在一些偏差，可江冉又说的如此笃定，仿佛那就是真理一般，这种错位感让他失了神。
许阳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点什么，然而才刚刚张开口，江冉突然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你快看！你看那是什么！”
许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光墙从天际垂落。
它有明有暗，从顶上的深红绚紫，到底下的莹亮青光，穿过深重的漆黑夜幕洒落人间，隔着漫天的星星点点，终于降临在他们的面前。
那是北极光。
是他们经过漫长等待后，已经不再抱有期待的北极光。
江冉兴奋极了，一把抓起头顶上飞舞盘旋着的跟拍球，就朝着极光蔓延的方向跑了过去。
许阳站在后头，望着江冉雀跃着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没有动。
或许这样的意外……
多一些也不错？
*
这期测试的时间截止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冰原上没什么危险，心心念念的极光也已经拍到，加之昨晚因为极光的缘故，两个人都睡得很晚，所以到了第二天，两个人都变得咸鱼不已，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不起不知道，一起吓一跳。
还没走出雪屋，就见到屋门口横陈着一个大大的脑袋，正寻乎寻乎地朝里望。
好家伙，竟然是一只北极熊！
江冉几乎在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没敢发出声音，只放轻了脚步，迅速走到还沉睡着的许阳身边，用力戳着他的胳膊。
许阳还沉浸在睡梦中，乍一下被人吵醒，起床气马上就上来了，眼睛都还没睁开，嘴巴先张开来想要骂人，结果一下子就被江冉给捂住了。
江冉附到他耳边低声说：“外面有只北极熊，你别大声说话，可能会惊吓到它。”
北极熊还没被吓到，许阳先被吓到了，半张不张的眼皮子马上就掀了起来。
北极熊还在屋外头虎视眈眈地瞅着，他们俩只敢压低了声音悄悄说话。
许阳：“这里怎么会有北极熊？你先前不是说冰岛没有北极熊吗？”
江冉：“你也说了，那是冰岛。冰岛几乎都不在北极圈里，当然也没有北极熊。可你别忘了，我们为了极光，特地渡海而来，现在已经是在格陵兰岛上了。”
“格陵兰岛有北极熊？”
“对啊，你这不是都已经亲眼看见了吗？”
“……”
许阳沉默半晌，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它吃人吗？”
江冉认真地点了点头：“吃。”
“我听说见到熊可以装死……”
“假的。”江冉毫不犹豫地反驳道，“在北极熊面前装死，几乎等同于送死。”
北极熊眼见着里头的两个人窃窃私语，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没过多久就生气了。
它把巨大的巴掌拍在雪屋上，想要把这个挡住它去路的坏东西给打掉。
雪屋虽然结实，但也经不起北极熊这般折腾，马上就簌簌落落掉下很多雪块来，瞧那崩坏的架势，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塌掉。
江冉有点急了：“这样下去可不行，雪屋很快就会撑不住的。”
许阳刚想说话，突然发现了什么，拉着她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他们方才站着的位置就掉下一块雪砖来。
江冉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她迅速从包里掏.出控制器：“开启救生囊吧，再在这里待下去太危险了。”
然而许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没让她把按钮往下按。
“怎么了？”江冉问。
“别急，我有办法。”许阳说。
江冉刚想问他是什么办法，紧接着就见到他掏.出一个空间钮，从里头凭空取出了一个安全罩来。
许阳打开安全罩门：“快进来！”
江冉没时间犹豫，一下子就钻了进去。
许阳当然也没站在外头，他赶在雪屋彻底坍塌前挤了进去，然后把安全罩的门给锁死了。
这下就安全了。
两人刚松完一口气，雪屋彻底坍塌了。
雪块雪砖哗啦啦地从顶上掉下来，接二连三地砸在安全罩的壳子上。
有安全罩隔着，总归是安全的。
北极熊却还没有放弃，它扒拉开层层叠叠的雪块，挤到安全罩旁边来。
安全罩本身并不大，装一个人有余，装两个人就显得十分拥挤，许阳和江冉两个人挤在里头，连转个头都不是很方便。许阳看不到北极熊的情状，只能通过江冉的实时播报来获知一二。
“它想要打开安全罩。”
“它失败了，现在想要把安全罩打碎。”
“好的，它又失败了。”
“……”
当然，真实情况并没有那么轻松。
北极熊眼见着自己奈何不了这个小小的玩意，怒意大起，推着这个小东西就往外走。
江冉和许阳待在罩子里头，行动本就不灵活，这时候被北极圈推来搡去，更觉得天旋地转，两人的身体挤靠在一起，没一会儿就头晕了。
好在北极熊也不算太过坚持不懈。
尝试了快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成功撼动这个小东西，北极熊终于暂时放过他们，呼哧呼哧地坐在安全罩旁边喘气。
直到这时候，江冉才有余力醒醒不大清醒的脑子，双手撑在安全罩的内壳上，让自己稍稍离许阳远上那么一两公分。
可惜这个时候的手脚都是软的，她刚一用力，马上又跌了回去，整个人直接砸在了许阳身上。
许阳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能别动了吗？”
“不动就不动，反正被压着的是你不是我。”江冉没好气地说，“你还没告诉我，哪里来的空间钮和安全罩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不符合规定的吧？”
“还不是为了你？”许阳比她更没好气，“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就想要拍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想着如果你全神贯注的，也不一定能分心去关注救生囊，指不定就会遇到危险，索性给你带了个安全罩，让你能在里头安全一点地拍摄。”
江冉这才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不由有些感动和尴尬。
但她还是存有一丝困惑：“可你既然带了空间钮，我们之前长途跋涉的时候，不是可以把行李装进去吗？为什么亲自搬了一路，累死累活的，也没见你把空间钮拿出来用过？”
“呵，你不要诱.骗我，”许阳说，“我从小到大就没干过违规违纪的事情。”
江冉笑了：“先前在火山那边，你都把星船开过来了，还不算违规吗？”
许阳一听，脸马上就臭了，他闷闷不乐地说：“那是我第一次做违规的事情。”
江冉诧异地低头看向许阳。
这么久过去了，许阳从来都没有说起过这件事情，如果不是今天正巧提及，他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告诉自己？
安全罩外，是纯白色的冰天雪地，寒意四起，吹口气都能结成凉凉的冰柱。
安全罩里，小小的空间中，身体的温度渐渐染到空气里，让人心里都泛起了丝丝暖意。
作者有话说：
北极熊：hello？你们把我当空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