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黄豆焖猪蹄
新开的饭馆, 沿着卤味店的招牌,还是叫“柳记”。
合并了点心铺子, 在卤味店的原侧门开了小窗口, 专门卖卤味。
客人们买卤味不需要再进入店里,直接在窗口排队等候就是。
窗口需要有人时刻盯着,柳暄红把这个活儿给了杜婶子。
杜婶子是店里的老人, 原就跟着柳暄红忙活卤味的事儿,她一个人负责窗口倒也熟门熟路。
为此,柳暄红特意给她升了工资。
原先十五块一月的杜婶子涨到了一月二十。
把杜婶子喜得不知所措。
早前她虽得了柳暄红的准话,不会解雇她,能在店里继续干下去,然这些日子, 杜婶子瞧着柳暄红领回了年轻活泼的侄女,又在开业前, 招了俩青春洋溢的小姑娘, 杜婶子瞅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 心底止不住地担忧。
饭馆的服务员不是甚么难干的活儿, 端盘子记菜单, 讲究地就是利索好记性,而这恰恰是她的缺点。
如今柳暄红当真履行了承诺, 没解雇她, 并还让她得了个清静去处,可以一个人闷头干活, 杜婶子欢喜不已。
可恨自己是个最笨的, 不会说些漂亮话, 只嗫喏着嘴唇, 叨叨自己一定会干的更好。
其他员工, 两个年轻的服务员还在试用期,暂定一人十块一月,要是干的好,下月转正,工资升十五块。
宋暖英是收银员,平时除了收银,也要干些杂活儿,帮忙端端盘子催催菜什么的,要辛苦几分,柳暄红给她的工钱便和杜婶子一样。
除此之外,店里还有一位大厨。
大师傅姓陆,和陆杰是本家,家中人也是跟在陆杰的御厨祖宗身边学习过,流传下了些手艺过日子。
陆师傅虽不是陆家正经的传人,然也是跟着陆杰爷爷学过艺,他手上功夫比不上陆杰的父亲,但是比陆家其他人出色许多,年轻时也曾在北京的大酒楼干过,后来战乱凋零,回乡躲祸,虽不开馆子,平日只做村里的宴席,也自有一番傲气。
陆师傅本看不上柳暄红的小饭馆,奈何家里人口众多,一家三十几口人,乌泱泱一群,吃喝拉撒都要钱物,村里本就贫困,能出钱请人做厨的人家不多,一年有四五次宴席算不错了,根本养不了家。
柳暄红给的工资高出松山县的平均线一大截,一月五十块,是大厂子的老师傅工资了。
干得好还能涨!
陆师傅的傲骨在五斗米下折了腰。
不光如此,他还把家里的吃白饭的俩小子拉了出来,和柳暄红说算厨房小工,不要工钱,包吃就行。
柳暄红:“……”
柳暄红觉得这是意外惊喜。
厨房人员充足,规定好管理制度,卫生工作就有保障。
不就是包三餐吃顿饭,费不了多少粮食。
陆师傅为人傲气,柳暄红和他接触的不多,她给他们培训,也只谈了些厨房卫生事项,陆师傅背地里和家中晚辈吐槽女人就是磨叽,不过是一个小小饭馆,整的比大饭店还严格,他当年在北平待的酒楼都没这么多事儿。
柳暄红偶尔撞见过,没多说什么。
陆师傅吐槽归吐槽,但执行规范一丝不苟,厨艺比不上她自己,但也很不错了。
饭馆虽是她开的,但她没打算过多干预厨房的事儿。
甭管是小饭馆还是大饭店,厨房的主人向来是大师傅,而不是所谓的经理。
柳暄红参与了制作菜谱,尝了滋味,规定了章程,剩下的,她就不插手。
横竖陆师傅看不上她,觉得她只是个会了点小道(卤味)的好运妇人。
这让宋秋很生气,毕竟在宋秋眼里,柳暄红的厨艺是最好的,他想要和大师傅争论,不过被柳暄红劝住了。
日久见人心,大师傅有大师傅的傲气,慢慢来,陆师傅只要没坏了舌头,总会服气。
一大早开业,陆师傅就蹲在厨房门口,瞅着饭馆冷冷清清直叹气。
柳暄红这次没有特意选择日子开业,饭馆的一切准备完毕,她随意挑了个好兆头的日子就开张了。
门口清早放了鞭炮,没有花圈,也没有雇几个小孩发广告搞打折大肆宣传,便没有注意到,开张日是工作日。
饭馆开业后,最忙碌的竟是卤味的小柜台。
暑假里卤味停了一段时间,后来每日又只卖两锅卤煮,引得食客们争抢,根本不够卖。
现如今饭馆开业,卤味又重新做了起来,食客们却早已习惯地早早过来争抢。
温柔的阳光轻轻泄在橱窗上,衬得玻璃柜内的卤味色泽鲜艳,愈发招眼。
杜婶子站在橱窗后忙的不可开交,柳暄红一看,当即把守在饭馆内的小姑娘们招过去搭把手,在厨房内闲的没事干的小工好奇地出来张望,不幸被柳暄红抓壮丁,一人扔去了外面解决食客的排队纠纷,一人暂时充当服务员,守在饭馆等待吃饭的客人。
陆师傅本是在厨房一个人待着,琢磨着吃食,幻想着一会儿要如何大展身手,没想到他的小徒弟,探着脑袋出去看看,就一去不复返了。
陆师傅气咻咻地走出厨房,却被卤味柜台的忙碌震惊。
他瞅了瞅空荡荡的小饭馆,冷清清的厨房,再一看热火朝天的窗口。
陆师傅酸了。
小老板的卤味是好吃,但也没离谱到这程度吧!
如果他们尝了自己的菜?
陆师傅幻想着自己忙不开的场景。
叮铃铃,小饭馆踏入了第一位客人。
柳暄红忙中抬头,嫣红唇角溢出会心笑容。
陆杰运气好抢到了一勺卤猪蹄,又说自己要在饭馆吃饭,硬要过来帮忙的小姑娘替他拿了个碗装着,端着黄豆喷香,色泽莹润鲜亮的大猪蹄子吊儿郎当地进来了。
一进门先冲柳暄红竖起大拇指:“柳老板,你家的卤猪蹄真香!我差点就抢不到。”
柳暄红淡淡一笑,请他随意坐下。
陆杰摆摆手:“你忙你的,我是特意赶早,照顾我叔生意的。”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师傅才是饭馆的主人。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却没点餐,反而埋头啃起香喷喷的卤猪蹄,陆师傅黑了脸。
柳暄红失笑。
陆杰一向随心所欲,不会看人眼色,他也不需看人眼色,啃完了黄豆焖猪蹄,大大咧咧地翻餐单,要点菜。
柳记饭馆的开门红就是陆杰这桌了。
随着日头高涨,赶早过来买卤味的食客拎着油皮纸袋,心满意足地去上班,小饭馆也陆陆续续迎来几个客人。
绝大部分是有钱有闲的食客,吃过卤味,好奇饭馆的味道,迫不及待跑来下馆子,尝个新鲜。
陆师傅忙完后听着食客们的闲谈,看着略显空荡的饭馆,担忧地看向老板。
柳暄红花了大价钱装修请人开饭馆,但是就接待了这么零散几个人,能回本吗?
大师傅很忧愁。
他寻思着饭馆生意不好,晌午得让自家小子少吃点。
柳暄红凑过来,面上是一贯的淡然自信。
“陆师傅,您回厨房备好菜吧,晌午很忙会来不及。”
陆师傅扯了扯眼皮子,他看着寥落的饭馆,狐疑的目光落在柳暄红身上,很想问,你哪来的自信?
然而,柳暄红是他的老板。
老板的命令是绝对的。
他不是愣头青,第一天就和老板对着干。
陆师傅板着脸又回了厨房,指挥自家小子快把蔬菜洗净切好。
水灵鲜嫩的蔬菜洗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只鸭子和三只鸡也拔了毛砍成小块排列整齐,陆师傅胸口闷闷的,心疼粮食。
柳老板,到底是个女人,没经过什么事儿。
陆师傅漫不经心地想着,突然,他的大孙子大吼大叫地闯进来,脸庞激动地涨红:“爷爷!人,好多人!”
陆师傅没好气地瞪他:“什么人,好好说话!”
“爷爷,外面来了好多人吃饭,咱们要快点炒菜!”
陆师傅瞪大眼睛。
啥?
饭馆来了好多人?
没等他探头出去张望,宋暖英捏着一叠子便签进来了。
小姑娘清脆的嗓音透着喜悦:“大师傅,二号桌子要一盘肉片炒菜花,一份白切鸡,酱菜炒蘑菇,三号…………”
陆师傅听不见宋暖英后面的话了,他抢过纸条子,看到上面歪歪扭扭记录的一摞菜名,耳边尽是客人的吵杂喧闹声。
陆师傅咧开嘴角,大巴掌呼向孙子头上,嗓门洪亮:“还看啥看!干活啊!”
早上七点开业的饭馆在十点前还有些清冷,但是快十点后,饭馆骤然涌进大批客人,有笑着朝柳暄红招呼的邻居,朝气蓬勃的学生,喜笑颜开的闲汉,大家呼啦啦涌进来,一下子就把店内的十五张桌子坐满了。
有要水的,好奇地看菜单的,拽着服务员询问价格的,柳暄红和三个小姑娘端茶倒水,跑前跑后,忙的飞起。
杜婶子也不得不抽空过来搭把手。
饭馆走的平价惠民路线,一份肉片炒菜花只需五毛钱,半只白切鸡只需两块,进来的客人红了眼,纷纷催促着要点单!
柳暄红想过饭馆的生意不差,但没想到,会这么红火。
客人络绎不绝,从十点到十一点,她就招待了至少三十个客人,等到晌午饭点,附近的厂子工人和干部下班了,饭馆挤的水泄不通,宋致远和宋秋回家匆匆吃饭,便来到门口,给客人发号码牌子。
柳暄红将事先准备好的小板凳拿出,供大家等候,又进厨房熬了一锅酸梅汤,拎了俩大茶壶缸子出去,摆上竹筒子,供久等的客人解渴。
大茶壶缸子一遍遍灌水,竹筒杯子刷了又刷,小饭馆的客人们走了一轮又一轮,饭馆后面的碗筷摞得老高。
宋暖英忙不过来了,向柳暄红说:“婶,您要不要再招个人?”
柳暄红踩着自行车,回家属院请高婶子。
能挣钱,高婶子兴奋得很,说实话要不是高婶子想自己开铺子,她早在柳暄红招服务员的时候就自荐了。
等到下午三点,饭馆依旧满座,但是没有那么拥挤,柳暄红也能喘口气了,她看到朱茜红在门口张望。
柳暄红:“茜红姐,您快进来,大家一块吃饭。”
朱茜红看着柳记高朋满座,她向来愁苦的脸流露出一丝放心的笑容。
摆摆手,“不了,我就是路过。”
柳暄红闪过一丝迷惑,但是店里暖英叫唤,她没空寒暄,便暂时放下朱茜红,回店忙去了。
饭馆的红火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柳记关了门。
不是没客人,而是店里预备三天的食材都消耗完了。
陆师傅目瞪口呆。
柳暄红揉了揉眉心:“大家今天辛苦了,先回去吧。”
陆师傅和几个店员看出她的疲惫,只好憋住嘴,默不作声下了班。
等出了饭馆大门,柳暄红听见他们激动兴奋的叽叽喳喳声。
她缓缓勾起唇角。
宋暖英:“婶,您别担心,我哥回去了。”
如今虽然开放了,但是城里的粮食还是管控着,柳暄红的饭馆食材一直是直接从乡下采购的。
她备了一个月的货,但只拉了三天的来,剩下的在小宋村和菜农家存着。
厨房食材告急,宋暖英立刻给宋万水口信,让他明早备好食材拉到县里。
柳暄红微微颔首。
没了外人,宋致远和宋秋领着弟弟妹妹在一旁数钱。
宋暖英只管收帐,不盘算总收益。
几个小孩摸着一大匣子几毛一块,高高兴兴地数着,瞧见面值大的,几个孩子高兴怪叫,翻出大团结,更是了不得,宋小果和小月儿急吼吼地挑出拿给柳暄红看,直到柳暄红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小家伙们宝贝似的把大团结放到另一个匣子,笑嘻嘻地对视一眼,继续围着哥哥们数钱了。
当天,饭馆的钱匣子就进了五百六十八块,抛出食材成本,挣了五百一十。
小家伙们瞠目结舌。
宋致远估摸着,饭馆一天就挣了五百,两天一千,十天一万,他们家岂不是不到半月就能成万元户了?!
宋致远惊了。
他知道他娘能挣钱,但是没想到,这么能挣啊!
早前的串串香和卤味都卖的比较贵,平常人家吃一顿要咬咬牙,不太舍得。
柳记,一个卖便宜饭菜的小饭馆也能挣那么多?!
还没脱离贫穷思维的宋家孩子纷纷怀疑人生了。
这还不止,第二天,饭馆盈利六百块,第三天七百,第四天八百,第五天稍微回落,七百多,后面稳定下来,饭馆工作日盈利六百多,周末能上快九百。
食材充足从早开到晚的饭馆人气爆棚,十五张桌子根本不能满足,吃饭的排队甚至排到了一月后!
这夸张的人气当然不仅是松山县人的支持,柳暄红的小饭馆上了本省报纸,又经电视台采访,省内几乎识字看报的人都晓得,松山县有一间小饭馆,便宜实惠又好吃,食客络绎不绝。
街头,周艳艳和贾根民看着记者报纸上的大夸特夸标题——全国第一家个体私营饭馆——柳记。
俩人脸都绿了。
本省日报明明是他们请来为贾家饭店宣传的,怎么登报的却是柳暄红的柳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