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县长
姜桃听到声音的那一刹心都凉了, 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心惊胆战地回头一看，竟然是陆明征。
姜桃一把把他拉倒墙根, 强行令陆明征弯下腰：“嘘！别出声！”
“你在干什……”
陆明征话没说完，街道上就走来几个人, 身后还跟拉着个木板车, 车上一堆一堆的全是钢材。
两人赶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躲在角落里。
那堆人在不远处商量了一番, 其中几个看起来像是要把钢材运到黑市里。
姜桃内心舒了口气——成了！终于确定他们的小动作了！
然而心神放松了一下，她却一脚踩上根树枝！“咔擦”一声, 在安静的夜色中十分明显。
“那有人！”
“谁啊？！”
几个人瞬间嚷起来，向这边跑。
“什么啊, 啥人都没有……”
“魏老三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能，”被称作魏老三的男人皱紧了眉头，“就是有咔擦一声！”
话音刚落, 又是“咔擦”一声响起！
众人警觉的回头看去，却见一只小猫走过树枝。
“噗，猫而已！你怕什么！”
“老三啊, 你这胆子不行呐……”
魏老三也松了口气。“我这不是怕你们钢铁厂的事被发现？被发现了可就完了！”
“放心放心！我们钢铁厂最近管理得可严了！”
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的走远，姜桃的心才放下来——呼！差点吓死他了！
陆明征却不自在地看着她，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从牙缝里发出声音：“你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吧？”
姜桃一愣, 随即看向两人的手——哦，刚刚太着急了，一个没注意就牵了他的手拉着他跑到这个角落……
她看着陆明征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明显看出泛红的脸颊, 心里不由得好笑；这也太纯情了吧！陆明征啊陆明征, 你还有这么单纯的时候呢？
她故意不放手：“放什么？”
“……”
陆明征简直被姜桃的不着调打败了。
思考了几秒, 他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他这么一说，姜桃才反应过来，顺势抽开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手心的温暖突然离开，陆明征怔了一下，随机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不对！他为什么要失落！这才是正常的好嘛！
他轻声咳了咳，严肃道：“快说，你这么晚了在这干什么！”
“……就，来这买烧鸡啊。”
陆明征冷哼一声；“买烧鸡？白天请假，专门回家给你家人说加班然后在朋友家住？是为了买烧鸡吗？你朋友呢？”
姜桃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些事情全让他知道了！
事已至此，反正他也看到了，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他了，姜桃于是把自己这两天发现的钢铁厂的猫腻都告诉他了。
陆明征听完，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你一个人就敢查这事？你知道后面是谁吗？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
姜桃心知他说的有点道理，可还是撅起了嘴反驳：“哎呀，那我能怎么办嘛！林刚那么恶心人，我要是不找点他的弱点，我们家还不得被他弄死？”
“那你也不该自己来……”
“那我找谁哦！”
陆明征一句“找我”哽在喉中却又说不出口，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总之……你这样很危险。想好下一步怎么办没有？”
“没呢，”说起这个姜桃也愁，“现在就是不知道上哪里可以举报……打草惊蛇怎么办？”
陆明征低头想了想，说：“我有个消息——这个月底，县长应该会下乡走访，其中肯定会有红星村。到时候你可以趁着找姜叔叔的机会见到县长，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他。”
姜桃眼睛一亮：“县长走访？你确定吗？”
“……确定。”
姜桃没有过多的怀疑。跟陆明征相处久了，多少也了解了点他的性格。如果不是十分有把握的话他是不会开口的。一旦开口必定是十拿九稳。
不过这样看来，陆明征还是有点厉害的嘛。知道这种重磅消息。要知道，估计自家的队长父亲都不知道呢！
“行了，那事情也算解决了，你跟我一起到医院吧。”
“医院？”姜桃疑惑。
陆明征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出来找你是很容易的事？跟大队长装耳朵疼才出来的！况且……你不去医院的话，今晚在哪里睡？”陆明征指了指身边的墙壁：“靠在这里睡？”
姜桃被他说的有点心虚，乖乖的跟他去了医院。
即便医院的人对于这两个没病却非要住一晚病床的人很无语，但给了钱的就是大爷，姜桃最后还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
第二天姜桃依旧照常上班，而陆明征则回到了知青点。
一进国营饭店，余甜就开始问她：“昨天你去买烧鸡了吗？”
“没有。我去干一件大事，等过几天就知道了！”算算时间，离月底就剩三天，到时候，哼哼，林刚可就有好戏看了！
“昨天陆知青还来吃饭来着，他还问了你。”余甜也没有过多追问，擦着桌子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
“他来了？问我什么了？”
“也没啥，就是问你怎么不在。我告诉他你请假了哈哈哈”
姜桃总算知道陆明征是怎么发现她的行动的了！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如果他没发现，姜桃还不知道月底县长要来的消息呢！
*
这几天姜桃想着这事，每天都在计算着日子。
终于……
“妈，今天我爸呢？”一大早起床，姜桃就迫不及待的问吴桂花。
吴桂花有点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不知道呢，一大早就被公社叫过去，说是要接个人？”
姜桃精神一振——这肯定是县长要来了无疑！
“那会不会是什么大领导啊？”姜桃状似不经意的提出来。
吴桂花本想反驳，结果想了想早上公社那边来人那紧张的表情……觉得还真有可能！
自从小闺女上次说了那个举报的事情，吴桂花就觉得自家闺女不一样了！不过他倒是没有怀疑什么，在她眼里这是正常的——自家闺女去了国营饭店工作，天天跟城里人打交道，可不就是得变聪明点嘛！
于是她拉住姜桃：“妈觉得你猜的可能是对的。那咱咋办？”
吴桂花有点紧张——那可是大领导呀！
姜桃淡定地拍了拍自家妈妈的肩膀；“妈，没事儿！就该怎样还怎样吧。只是中午的时候，留领导在村里吃个饭吧。”
“上哪吃？咱家吗？可我这也没割肉啊！”吴桂花听着就着急了，“不成不成，俺去你隔壁婶子家借点肉……上次她家肯定是吃肉了，咱都闻到味道了！”
“这倒不用，”姜桃继续出主意，“请领导吃饭，主要就是让他不要饿着肚子，对咱村印象好点。但是也不要太过，平常咱吃啥就给他吃啥，顶多稍微好一点，这样人家吃起来才没有负担！”
吴桂花只觉得女儿一套一套的，但又特别有道理。等到听到姜大柱陪着领导视察完村子，就冲出去拦住了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照葫芦画瓢地说着闺女交给自己的话：“俺们村想请您吃个饭。不是什么好菜，也就是家里平常吃的东西。就是见现在都大中午了，让您饿着肚子走也不好。您视察了一圈，也可以体验一下咱这里平常的吃食！”
县长先是愣了一下，听她说完则觉得这个农村妇女不简单呐，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偏偏令人无法反驳。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吴桂花的要求，跟她一起回了家：“正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也看看咱们老乡家平日是怎么生活的！”
*
姜家的菜果然不多。
一盘翠绿的炒青菜，一叠黄澄澄的炒鸡蛋，再加上一条红烧的鱼。
跟在姜大柱后面落座的县长暗暗点头：看来这姜家也是个拎得清的。他最怕的就是一进来结果大鱼大肉的招待他，就让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
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吃完一顿饭，县长擦了擦嘴巴，正欲开口讲些什么起身告辞时，一直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的小姑娘却突然开口了。
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起来天真美好，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这样。
“县长，我想跟你举报一件事！”
满座皆惊。
吴桂花先开了口：“幺妹，你说啥？！”
姜桃却没有管自家母亲，而是直直的看向县长。
望着小姑娘认真的眼神，陆县长也渐渐明白，这姑娘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也端正了态度严肃起来：“你要举报什么？”
“我要举报现任钢铁厂厂长倒卖钢材，从中牟利！”
姜家众人都瞪大了眼睛。陆县长也皱起了眉头，锐利的眼神盯着姜桃：“这位女同志，你有证据吗？”说着，示意让姜家人都回避。
待到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姜桃才开口将自己是如何怀疑又如何查到的经过告诉了他。当然，隐瞒了自己是从黑市里得到的消息，只说是听小胖子说话起了疑心。
“如果您还是不信，可以明晚派人去看看！”
“我举报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事，林刚虽然是我远房姑父，但我们两家早已断绝关系，而且是他们家主动，这点您可以随便去村里问问呢就知道。”姜桃继续补充，“我举报，是因为觉得他这样各社会主义的尾巴实在是太可恶了！”
听完她的一席话，陆县长还是半信半疑。
感情上他不相信林刚一个小小的钢铁厂厂长能这么大胆；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真如这个小姑娘这么说的话，那真的是很有可能的事！
想到这里，陆县长也严肃道：“好的，姜……”
“姜桃。”
“姜桃同志，”陆县长认真的看着她，“我一定会派专人去查这件事的！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林刚一定要给个交代出来！”
如果是真的，林刚不但这个位子做不了了，估计人也要进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