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舞台上,优美的钢琴声流淌而出，江一苇一身银白色的晚礼服在灯光下宛若倾泄的泉水，就像她指间流淌出的琴声一样。
而秦珊珊身穿火红色的考斯滕，袖子散开,盖过手背,随着她渐起的滑行,袖子和裙摆翩然而动,似破茧的蝴蝶,渴望重生。
一遍。
完全没有中断。江一苇和秦珊珊的彩排,一气呵成,堪称惊艳。
所有现场的工作人员都震惊了,直到江一苇收势,缓缓地站起身；直到秦珊珊单手抱于胸前,屈膝谢幕，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棒啊！”总导演任光激动得大喝一声,跑到舞台上，拍着手道,“好赞好赞,这段可以直接当备播用。没想到两位第一次合作，就如此天衣无缝。”
后台化妆间里，欧文静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为什么是江一苇？”她怒道。对着自己的节目经纪人大喊，“我要找任光！”
《眉飞色舞》节目组给所有参加综艺的明星配的节目经纪人，都是红台的知名年轻主持人，欧文静在出场选手中咖位最大，给她配的经纪人赵菲菲也是红台的当家花旦。
她可不吃欧文静这一套。
当然，摄像机对着，赵菲菲也很会做人。
她亲切地拉着欧文静的手,柔柔地问：“欧老师，怎么啦？”
欧文静脸都气绿了：“为什么踢馆嘉宾是江一苇？”
赵菲菲耸耸肩，摊手：“这是节目组定的人选，江老师表现也很出色。节目组肯定是请有实力的嘉宾啦。”
说着，又低声道：“欧老师，明天正式录制可不能这么失态，摄像机都拍着呢，给工作人员看到也不太好，对吧？”
欧文静盛怒中，哪管得了这个。
“叫任光过来！”
见她居然也不听劝，赵菲菲扬扬眉，轻笑一声，款款走了出去。
欧文静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卢顺顺：“去哪儿了？还不过来，必须跟任光交涉，这是骗我来参加综艺？”
可怜卢顺顺不过是欧文静采排结束，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写稿子而已，又被召唤回来。一进化妆间就被欧文静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赵菲菲带着任光进来时，卢顺顺正被骂得狗血喷头。
“来得正好！”卢顺顺刚刚在欧文静这儿受了气，一看到任光，立刻觉得撒气对象来了。
赵菲菲反手将化妆间的门给关上：“有话好好说，后台人多，别让其他选手听到。”
欧文静是单独的化妆间，这关门看似防着其他选手，但其实，早就在化妆间装好的几个摄像头，一直都在正常工作，哪里防得住。
任光早就有备而来，但姿态还是放得很低。
“欧老师找我什么事？”
欧文静抱臂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却不搭理他。
卢顺顺是她的发言人，当即也沉下脸：“任导你这就不厚道了。明知道我们和江一苇有积怨，签了我们欧老师，这都录了两期了，突然又签江一苇算什么意思？”
任光摊手：“可签合约时，你们也没提出后面哪些人不能签啊。我想……节目组也有权决定踢馆选手吧？”
这一招真是绵里藏针。看似姿态低，但根本没让步。
卢顺顺道：“虽然合同里没规定后续不能用谁，但合同里有约定，只要欧老师还留在舞台上，就必须以欧老师为主吧？给江一苇弄这么大的阵仗，可能你们觉得江一苇更重要吧。那我们就必要再配合节目组录制，欧老师会考虑退出后期比赛。”
“这是多大损失啊。欧老师千万不要冲动。”任光也不想撕破脸，安慰道，“欧老师在我们节目中，永远是C位，首发阵容里最重要的嘉宾，这点根本怀疑。而且也不能期期都是欧老师第一，这样节目就没悬念了，会影响收视率啊。”
欧文静在旁边，斩钉截铁地插了一句嘴：“输给别人可以，输给江一苇不行。”
赵菲菲见任光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出来圆场。
“欧老师，比赛总有输赢。而且我们任导也没法保证你票数，毕竟明天正式录制，票数是现场观众投出来的啊。”
欧文静冷笑一声：“呵，这种骗骗三岁小孩的话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哪个综艺没有剧本。现场票数不也是节目组说了算。”
任光心中又怒又喜。
怒的是欧文静一点面子都不给，架子搭这么大，隐隐有凌驾节目组之上的模样。自己堂堂红台首屈一指的综艺编导，哪怕是那些大牌明星，见到他也要敬上三分，这个欧文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喜的是，看来欧文静和江一苇之间的矛盾果然不可调和。身为一个综艺，其实最喜欢看到这些撕点，好好剪辑，后期每一个都是能上热搜的爆点。
就是在协调上，可能会更加吃力。
任光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回来：“欧老师，咱们开诚布公。江一苇已经请了，这一期我们没有准备其他踢馆选手。节目组舞台搭了，演播厅备了，人员都到位了，推迟录制损失巨大，没人承担得起，况且其他几位选手的档期也不好协调……”
“你是一定要录喽？”卢顺顺截住他。
“对，节目一定要录。我相信欧老师也只是说说气话。江一苇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要是欧老师真的退出，这期节目一番，观众肯定说欧老师怵了江一苇，不敢和江一苇台同所以才退出。我们跟欧老师签了合同，退出是要赔违约金的，你是欧老师经纪人，想来也不会做这种赔了钱还要赔名声的决定吧？”
不愧是总导演，一番话软硬兼施，倒真把欧文静和卢顺顺说愣了。
卢顺顺迅速转头，悄悄望了欧文静一眼。
“我怵她？”欧文静冷笑，“我的节目差吗？她以为自己会弹个钢琴就了不起？任导演，我不是怵她，我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这……这从何谈起啊！”任光一脸委屈。
“那个什么秦珊珊的冰上芭蕾，已经不是伴舞，是助演了吧。弄个世界冠军来助演，对其他选手公平吗？”
赵菲菲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欧老师公然把必须保证最倾斜的待遇签在合同里，对其他选手又公平吗？”
“你……”欧文静豁地站起，瞪着赵菲菲。
赵菲菲笑着对任光道：“欧老师闹着要退赛，我看不必了，倒是我这个经纪人先退了吧。麻烦任导给欧老师重新安排个经纪人。我笨，这活干不了。”
“都闹什么呢！”任光终于忍不住，借着赵菲菲的“辞演”，爆发了。
“我今天话就摞这儿！有一个算一个，再跟我说一个‘退’字，我……我先退！这节目不录了！老子去台长那儿请罪，把节目给腰斩了！”
腰斩。
一个综艺节目无故被腰斩，是非常严重的事故。
《眉飞色舞》第一期明天就要播出，前期宣传做得铺天盖地。突然说腰斩，会全网哗然。
而且不管电视台和节目组给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可能平息网友的猜疑。
他们会猜节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嘉宾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甚至，如果是欧文静罢演才导致节目突然被腰斩，欧文静以后综艺这条路就彻底走断了。
当下，欧文静还能只靠电影吃饭吗？不能。
综艺才是明星们搂钱的大头啊。
任光的爆发终于给了大家一个台阶。
赵菲菲率先服软：“对不起任导，这几天事多，脾气不好，我都快跟你姓了。你叫任光，我叫任性，跟您赔不是。”
一句话说得任光忍不住，嘴角有一点点笑意泛了出来。
卢顺顺又去看欧文静，见她不说话，又是一脸悻悻，知道也是需要找台阶下坡了。
于是卢顺顺扬眉道：“算了，看在任导的面子上，我们也会好好配合节目录制。不过……江一苇这次的节目，的确喧宾夺主了，而且又是制冰，又是请世界冠军，耗费巨大远超我们欧老师的节目，违背了我们的合约。这一点希望节目组想清楚，明天正式录制，不希望看到秦珊珊出场。”
任光深深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卢总监，我们做节目又不是一天两天，怎么可能做违背合约的事，让你们白白挑刺对吧？但问题……”
“什么问题？”
“问题是，制冰舞台的费用是我们节目赞助商额外追加的，秦珊珊小姐更是无偿助演，非但没收一分出场费，连来往路费都是自掏腰包，这……我们节目当然得听金主爸爸的，对吧？”
“赞助商额外追加？”卢顺顺惊了，立即反应过来，“难道赞助商要捧江一苇？”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们节目赞助商只负责投资，没有任何内定。另外，刚刚欧老师说的气话，大家也都不要当真。我们节目组不会做票的，现场有公证处同志在，不能乱来的，那是违法啊。”
一顶又一顶帽子，扣得欧文静心烦意乱。
什么赞助商，她还不明白吗？肯定又是凌万顷的出手。
第一次发现传媒大佬男朋友，比房地产巨富男朋友管用？欧文静咬碎小银牙，和血肚里吞。
她挥手：“行了，出去吧。总之后程我都会盯着，不能让江一苇扰乱比赛。”
卢顺顺冷笑：“要两期都在前四，才算踢馆成功。江一苇也不要得意太早，任导你说对吧？”
“嗯嗯，是这样。”任光见大局已定，已无心恋战，很随便地点着头，开门出去。
“任导我送送你。”赵菲菲立刻跟了上去。
走到舞台边，岑成荫已经开始在舞台上彩排，热舞劲曲的喧闹声，掩盖了现场一切私语。
任光脸上的烦恼早已一收而空，带着笃定的微笑，望向赵菲菲：“还是你老辣，谢谢替我解围。”
赵菲菲笑道：“咱都搭挡这么久了，这点默契还会没有？而且……我也挺讨厌她，借机撒个气，舒坦。”
“哈哈！”任光大笑起来，拍了拍赵菲菲的肩，“你也别叫任性了，就这欧老师的脾气，你改名叫‘任重道远’得了。”
“哈哈哈哈——”
“任重道远”的笑声，被岑成荫的劲爆热舞吞没，化成两个人的心照不宣。
…
另一间化妆间，刚刚走下舞台的江一苇激动不已。
“好激动，我没想到我会发挥得这么好！”她一把抱住了冲上来的辰辰，又对角落里刻意躲在镜头之外的吉星挥了挥手。
辰辰也娇声：“姐太棒了，全场都被你震撼到了。”
这段是有点表演的成份的，是后期有可能会用到的素材。江一苇也是心知肚明，跟着辰辰表演了几句，坐回沙发上，这才开始说和大家说悄悄话。
“节目组太有心了，还特意准备了这么棒的冰上芭蕾。我听说秦珊珊当年在冬奥会登上领奖台，当时的自由滑曲目就是《梁祝》，所以节目组是特意请她来的吗？”
辰辰抿嘴笑道：“这个节目组不敢居功，是你们自己准备的呀。”
“啊，我没准备啊，不知道会有助演的。”
“哦？”辰辰的柳眉已经扬了起来：“据我所知，是有人要给江老师一个惊喜哦？”
“谁？”江一苇转头去寻吉星。
吉星在角落里，悠哉悠哉：“还能有谁，一苇姐应该猜得到啊。”
下一秒江一苇就猜到了，惊喜地捂住了脸颊。
还能有谁，凌万顷啊！
不正是他告诉自己，曾经有华国的花滑选手，伴随着这首《梁祝》翩翩起舞，还登上了冬奥领奖台吗？
所以当然就是凌万顷啊。
激动之间，外头传来敲门声，小庞过去开门，大声喊道：“秦小姐来了！”
却见秦珊珊还是穿着那身鲜红的考斯滕，一进门就跟大家挥手致意：“嗨，大家好。”
江一苇激动地冲过去，和秦珊珊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一次惊艳的合作，两人像是作了一场心灵的沟通，惺惺相惜。
“所以你是躲起来化妆的吗？”江一苇问。
秦珊珊调皮地挤挤眼睛：“当然，委托人说，一定要给江老师一个惊喜。”
“好惊喜，真的好惊喜。你的表演好棒，可惜……我全副注意力都在钢琴上，只能回头看录像了。”
“哈哈哈哈。”化妆间的人都笑起来。
你都没看，就吹人家表演好棒。但这么“虚伪”的事，放在江一苇姐姐身上，为什么就变成了可爱呢？
江一苇姐姐一定是自带可爱滤镜。
秦珊珊倒是诚恳：“江老师虽然没能看我的表演，但我听到了江老师的演奏，说实话，我真的陶醉了。音乐对我们花滑选手来说，太重要了，我能有成功的演出，首先就是因为江老师奉献了完美的音乐。”
辰辰最会搞气氛：“来来来，那我们一定要拍个合影。我脸最大，我要躲后面！”
江一苇、秦珊珊、辰辰，三个人挤来挤去，调了半天位置，最终还是江一苇在最前面，理由是，她脸最小。
什么破理由，也就江一苇欣然接受，乐呵呵地拍了一张大脸照。
彩排结束已经不早，回到酒店，江一苇才终于有时间联系凌万顷。
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彩排好成功。”
第二句话是：“谢谢你。真的很惊喜。”
凌万顷接到消息，打心底里泛起了微笑。
他发了视频请求过来，接通，望着在洗手间卸妆的江一苇。
“不是吧，你在洗手间也接视频啊。”凌万顷笑倒。
江一苇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又没洗澡，我就是卸个妆。”说话间，卸妆油就将眼睛卸出两个“大黑眼圈”，宛若熊猫。
“我倒是不介意你洗澡。”凌万顷坏笑。
“想得美。”江一苇冲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大黑眼圈里的小白眼珠，又让凌万顷忍俊不禁。
不过，江一苇手脚麻利，两个大黑眼圈很快被擦掉，又洗了一把脸，清清爽爽地出现在视频里。
“好了，现在是不是正常了？”
“一直都很正常。”凌万顷低声道。
江一苇拿着手机跑回房间，往枕头前一搁，伏身在床上，托着腮望着凌万顷。
“谢谢你呀。”
“又来。说了多少遍了？”
“说多少遍都不够。你送我钢琴，我才能练得这么好。你还请了秦珊珊，我们配合好默契。你怎么就能想到这一招呢？”
凌万顷笑问：“你是在舞台上才看到她的吗？”
“是啊，你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我一上舞台，看到升降台居然升上来一块冰面，我都惊呆了，再听导演说，上面那个天仙一般的姑娘是世界冠军，你知道吗？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我……江一苇……不好好弹就不是人！”
“哈哈哈哈——”凌万顷差点也笑滚在床上。
一苇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好笑啊。
你四十多岁了，你不走高冷气质路线吗？你一定要这么好笑吗？
“真的……我真这么想的……”江一苇有点害羞，知道自己说得有点幼稚。
但，谁让她其实心理年龄就是很年轻呢？
哪怕继承了很多“糊涂江一苇”的记忆，她也还是这个憨憨的江一苇啊。
“明天要正式录制了吧？”凌万顷问。
“嗯。”
“紧张吗？”
“不紧张。明天会有现场观众，我觉得气氛只会更好。我不紧张的。”
凌万顷相信她。
江一苇心思单纯。就如早年风靡的《射雕英雄传》里曾经说过，左右互博之术，周伯通练得成、郭靖练得成，聪明绝顶的黄蓉却练不成。
因为，周伯通和郭靖都是心思单纯之人。
心思单纯之人，更会沉浸在某个世界里，达到忘我的境界。这就是江一苇的演戏天分所在。
“我要出国参加一个会议，你录制完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录制结束的话，后天可能还会在S市有点事，这边红台还想邀请我上跨年。”
“跨年？”凌万顷惊喜，“就是红台元旦跨年吗？”
“对啊。不过还只是意向，吉星会跟他们谈，我可能就是去听一听。”
凌万顷欣慰。
江一苇是真的走出来了。
她复出后就一直是中年女星中流量颇高的话题人物，但这次青年影展的最佳女配，给了她事业一个绝佳的助力，顿时就让她跃上了一个台阶，商业价值剧增。
华国电视台跨年晚会竞争激烈，但红台的跨年晚会一直稳居老大的位置。
江一苇能接到红台跨年的邀请，正是对她半年努力成果的一次绝佳肯定。
“一苇，马上《水晶鞋》也要上映了，我知道你会很忙，但你一定要在百忙中，抽空想想我。”
江一苇心疼了。
这个男人，明明叱咤风云，为什么跟自己说话要这么卑微。
“不要抽空。我的时间，只分成两份……”
“嗯？”凌万顷好奇。
“除了忙其他的，其余的，全是想你。”
凌万顷激动，恨不得抱住手机就吻。说了无数肉麻的情话，才让江一苇快点去睡觉。
“除了忙其他的，其余的，全是想你。”
这句话，凌万顷躺在床上，默背了一百多遍。只到快睡着时，才突然发现，咦，这好像就是一句废话啊。
可没办法。
凌万顷心中的滤镜，已经比喜马拉雅还高，比马里亚纳还深。江一苇就算说的是废话，那也是值得标上重点的金句。
…
第二天，终于到了正式录制的时间。江一苇和欧文静在酒店里狭路相逢。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
昨天互相不知道时，偏偏怎么走都碰不见，但谜底一揭晓，冤家就果然路窄。
欧文静没有坐轮椅。
江一苇却还是抱着她的小猪佩奇。
她们一个电梯下楼，谁也没打算让谁。
倒是吉星、卢顺顺、庞明玉、王娟，四个人挤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呵，一把年纪，还装什么可爱。”欧文静翻白眼，嘴里嘟囔。
江一苇却笑眯眯：“没办法，我就是三把年纪，也还是这么可爱的。”说着，还抱起小猪佩奇贴了贴脸。
我有小猪，你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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