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丁志鹏有点后悔,吉星不在家，他怎么也得拉个副手过来壮胆啊。
天知道，丁总胆子实在不是很大。
“凌总您也没叫人说一声，您看这也没买点水果啥的……”
凌万顷微微一蹙眉,吓得丁志鹏立刻自我反省：“对对,凌总不喜欢这些,一切从简哈哈。”
旁边那个头发浓密的年轻男人已经忍不住要偷笑。
凌万顷还是一脸冷峻模样,巍然不动：“这位是清风文化传媒娱乐有限公司总经理乐池。清风文化在娱乐营销和新媒体营销上颇有成绩,相信丁总应该对清风文化也有所耳闻……”
娱乐营销、新媒体营销,这是很时髦的说法。如果用网络上不太客气的说法,那就是公关公司和水军公司。
丁志鹏当然知道,而且清风在“水军界”的确鼎鼎大名。
“如雷贯耳！没想到乐总这么年轻！”丁志鹏已经起身,向会议桌对面的乐池伸出了友谊的小手。
二人一握手,便知有没有。
乐池是个狠角色，脸上笑眯眯,手上贱兮兮，还用上力了。
凌万顷对二人手上的“较量”视而不见。
他继续道：“界限传媒已经收购清风文化,同为界限传媒旗下子公司,希望二位以后通力合作，相互推动。万众娱乐的艺人经纪事务这些年不温不火，路子是稳，但没创立出品牌；至于清风文化……”
凌万顷撇了一眼，说得就更不客气：“终究还是小打小闹。营销的方式有很多种，不能只停留在宣传和投放水军上，下一步要提升专业策划能力。目前我正在收购一家破产的影视公司，准备打造一家全新的集投资、制作、策划、宣发、艺人经纪为一体的文化娱乐公司。希望二位不要让我失望，做出点成绩给总公司看看。”
丁志鹏脑袋轰的一声。
全新的影视公司！我滴个妈呀,也就是说，老子的万众虽然可能坐不稳了，但老子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加金光闪闪的巨型蛋糕。
投资电影啊，这可不是小小的艺人经纪公司可以比拟的。
所以凌总是要我和这个浓毛怪竞争吗？谁出成绩谁上吗？丁志鹏不常有的雄心开始被激发出来，盯着乐池，呵呵，水军头子，老子要开始对付你了。
谁知凌万顷像是看透了二人的心思：“成熟者，竞争、也合作。界限看中的，从来是那些有大局观、重团队利益的人。”
丁志鹏心头一凛。我的妈呀，幸好只是起了个念头，还没开始轻举妄动，原来凌总在考验我啊。
等凌万顷一走，丁志鹏就带着大局观回到了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思考良久，还是给吉星打了个电话。
“看来凌总是要做大了啊！”丁志鹏感叹。
吉星倒是不意外：“娱乐圈混了这么久，丁总最清楚不进则退的道理。万众娱乐能被界限轻易收购，不正说明抗风险能力极差嘛。欧文静工作室为什么实力强，还不是因为靠着穆赛。穆赛能投资电影，用艺人就有话语权。”
丁志鹏也承认：“这当然，自己能投资，才是真正有话语权，不用整天求资源。不过吉总监，对方来势汹汹，我看那个清风文化的乐池，是个狠角色。”
吉星笑了：“清风文化过去再强，被上头一纸禁令，也搞了个半死不活。拎不清政策就这下场。现在都是界限的人了，他狠他的，咱干咱的。凌总说得对，通力合作嘛，大家报表都好看才是正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回江老师拿了个提名，总算年底成绩也交待得过去。要是再拿个奖，就更好看，哈哈。”
这就是丁志鹏，胸无大志，又不甘落后。
吉星挂了电话，一点没为丁志鹏担心，反而十分高兴。丁志鹏不是没能力，就是图安逸，是个小富即安的性格，也该有个鞭子赶赶他了，不然他天天摆弄自己那颗油头。
…
凌万顷的生活，一个字，忙。两个字，很忙。三个字，非常忙。
这天他上午就开了三个会，终于结束第三个会，什么工作餐之类也没时间吃，要立刻赶去一个聚会。
一上车，杰克就递了个报告过来。
“这是电影《午夜》的审批资料，伊思特就是因为这个电影迟迟不能进入拍摄，被拖垮的。之前调查的方向有误，有人故意放了假消息，其实《午夜》的问题不是出在立项上，是出在版权上。”
“版权？”凌万顷意外。
“有人举报原作者自己私卖版权，剧组当时已经立项成功，并且进行了前期投资，剧组都已经搭起来，生生地停摆了。再去联系版权方，版权方要了个天价。伊思特公司因为建组已经向银行融资，哪里还有钱再买天价版权，就搁置了。”
凌万顷冷冷的：“告原作者啊，让他赔偿。”
“这就是问题所在，原作者消失了。”
凌万顷迅速挑眉：“消失？怕不是个局吧。”
杰克缓缓地道：“您也这么觉得？”
“你是原作者，你会这么做？以后还要在圈子里混吗？这是自断后路。必是有人给了高价，让他这么干。”
说到这儿，凌万顷突然停下了翻报告的手。
他看到了报告上的一行字。
《午夜》原著版权拥有方：诗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凌万顷将报告交还给杰克。然后打电话给陈永涛：“诗丽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诗歌的诗，美丽的丽。查清该公司背景，法人和投资人的所有社会关系，立刻告诉我。”
刚挂完电话，手机叮一响，微信进来一个消息。
是江一苇。
凌万顷只看到屏保上的一个提示，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扬：“这人……”
一听这语气，杰克就知道，老板又要开始沉迷于爱情。
当即转正身体，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好像司机不认路，要他带路一般。
杰克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耳朵还听得见。
他听见老板的手机里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然后是江一苇的声音：“万万，我有没有进步？”
杰克：我做错了什么，要我每天面对这些！
…
江一苇最近的主要任务就是练钢琴。
她请了个钢琴老师，选择的曲目是华国人耳熟能详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上世纪九十年代曾有一个蜚声国际的钢琴大师改编成钢琴曲，在华国的个人钢琴音乐会上演奏。
那场钢琴音乐会，江一苇就在现场，她亲眼望着那位金发钢琴家一身白衣，在同样圣洁的白色钢琴上演奏这首《梁祝》。
优美凄婉的乐曲声从钢琴家的指间流出，那一刻，江一苇觉得自己就是那双蝴蝶。
她跟《眉飞色舞》的编导说想弹这首曲子时，编导还犹豫了。说这首曲子也太老了吧，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女团风的唱跳啊，或者国外爵士乐的演奏啊，这个……
二十几年前的流行哎。
但江一苇很坚持，她说必须弹自己发自内心喜爱的曲子，哪怕一轮游。
编导就去向总导演任光报告。
据说任光也犹豫了片刻，因为第一期录制已经结束，现场非常燃，八位首发明星，个个拿出了绝招，有跳现代舞的，有唱百老会音乐剧的，有走女团风的……任光以非常专业的眼光预计，这个节目一定会火。
所以江一苇是第三期的补位选手，也是节目的第一位补位选手，她的登场不仅仅是她个人留下或淘汰的问题，也关系到节目补充进来的新鲜血液，能不能让人眼前一亮。
简单讲，她的加入，得有亮点、得有话题。
听说总导演任光很犹豫，江一苇亲自跟任光打了个电话。
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任光改变了主意。
江一苇说：“那是我出国前听的最后一场音乐会，我复出的综艺首秀，我想用这首曲子。”
任光当场激赞：“有了！江老师这是用了二十年，化茧成蝶啊！”
真会提炼，不愧是总导演。
任光还在激动：“江老师这一场，舞美一定要特别古典优雅、灯光一定要神秘空灵，配上全息激光技术，啊，想想都美极了！”
“看来是万事俱备，只缺我的手艺了。所以任导，我练琴去了？”
“好好练，一定要出彩啊。这样，我们这边给江老师对接个音乐指导，对你的演奏曲目做一定的重新编曲处理，你看怎样？”
“行呗。但主基调不能变啊。”
“当然，咱这回就走传统范儿！”
音乐指导飞来了帝都，跟江一苇的钢琴老师见了面，两人谈过初步设想，都觉得这回一定能拿出个让观众眼前一亮的作品。
所以江一苇给凌万顷发的那段，正是她在钢琴老师的指点下，练习的其中一段。
还问好不好听。简直多余。
别说你本来就弹得很好听，就是弹得不好听，凌万顷听来也是仙乐飘飘啊，谁让人家是你粉头呢。
凌万顷在车上播放了起码八遍，这才给江一苇回复。
“这曲子真好听。我好像在哪届冬奥会上听过。”
“冬奥会？”江一苇对体育一窍不通啊。
“嗯。应该是哪个华国的花滑选手用过，而且还得奖了。”凌万顷回道。
江一苇心中一动，赶紧将这段记下，等练完琴回家找来看。她相信艺术是相通的，如果这位花样滑冰选手滑《梁祝》得了奖，那她的表演一定是有助于自己理解和诠释音乐的。
在车上，凌万顷也捧着手机陷入思考。
他想了想，打电话给丁志鹏：“志鹏，江一苇参加《眉飞色舞》录制，公司有没有帮她做准备？”
一声亲切的“志鹏”，把丁志鹏激动得人都飘了。
“紧锣密鼓地准备呢。江老师天天在练，节目组也很重视她的第一次亮相，还专程派了音乐指导过来，重新编排曲目，力争让江老师有一个最完美的舞台表现。”
“你对第一期的录制了解吗？其他选手是什么形势，有没有用伴舞，或者搭挡之类的？”
这还真没问住丁志鹏。
这厮自从认清形势，知道江一苇是公司的财神爷之后，对江一苇有关的事务都极其上心。
而且第一次录制还有个公司的“未来之星”易冰安呢，他身为老总，自然也是要事事关心，手里有数、心里有数的。
丁志鹏立刻道：“第一期八个节目，我都知道。那叫一个极其奢华、极其瑰丽。这档综艺是红台今年的S级制作，招商非常好，钱管够，怎么震撼怎么来。据说有带着整个伴舞团去的，也有请了专业搭挡的，还有从国外重金聘请了著名伴奏团队的。倒是我们小易，有些单薄了。好在第一期嘛，只是展示，还不是比赛，我们小易实力也是很强的，没掉队。”
凌万顷哪里关心什么小易，人家只关心小江。
“那更要吸取教训，江一苇的亮相务必不能单薄了。”
“我给你们联系一个人，你们跟红台派来的音乐指导对接，看看怎么用到江一苇的演奏中。”
丁志鹏有点懵，钢琴独奏还能加出花吗？
但老板既然这么讲，那他手里肯定一把“花”。丁志鹏当即“好好好，凌总我等您回音”，然后挂了电话。
心里还嘀咕。凌老板啊，你是搞新闻的，艺术这个东西，你可能不太懂啊……
不一会儿，丁志鹏手机响了。
这回不是凌万顷，是凌万顷的私人秘书杰克发来一个手机号码。
“这是帝都飞蝶花样滑冰俱乐部总教练秦珊珊的电话，凌总已经和飞蝶俱乐部老板说好，请丁总直接和秦教练联系。”
丁志鹏一拍脑袋。完了，凌老板果然不懂艺术，我们江老师要参加的是明星歌舞音乐表演，他怎么给整了个体育教练……
我们江老师不是要参加奥运会哎！
他不敢问凌万顷，也不敢联系秦珊珊。想了半天，惶恐地打给吉星。
“吉星你可快回来吧，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吉星刚下飞机，正在赶往公司的路上。一听就知道老板的油头又一个变成两个大了。
“什么事啊丁总，我在路上了呢。我刚下飞机，都没回家，就立刻来公司。我都这么鞠躬尽瘁了，丁总你还要我死而后已？”
“哎呀，倒也不是。这不是遇见糟心事了吗？要跟你商量啊。”
“什么事？”
吉星嘴上在问，但根本没往心里去。丁志鹏每天遇见的，十件有八件是糟心事。要是他风风火火，遇啥杀啥，他早就不止是万众娱乐的总经理了。
丁志鹏在办公室里踱着圈：“这个江一苇参加综艺准备的是《梁祝》对吧？”
“对啊，正练呢。节目组派来的音乐指导还夸一苇姐基础好、恢复快、情感充沛呢。”
“刚刚凌总就突然来关心进展。还问别的选手整体效果怎样，是不是有伴舞啊、伴唱啊、搭挡啊。幸好你都跟我说过，我倒是回答上来了。但凌总说，那江老师也不能单薄了呀，也需要来点不一样的料啊……”
吉星笑了：“这就糟心啦？我觉得凌总说得挺好啊。就我这一路上也在想呢，是不是该给节目组一点压力。咱们小易亏得唱跳实力强，不然以她的咖位，在节目组人微言轻的，什么资源都不给倾斜，连音乐指导老师都等不来。到一苇姐，不能再吃这个亏。”
丁志鹏两手一摊：“那么问题来了，加伴舞加搭挡我都能理解，凌总给我个体育教练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体育教练？”吉星意外。
“对啊。凌总让我跟……”丁志鹏看了一下自己刚刚记下来的电话和资料，念道，“帝都飞蝶花样滑冰俱乐部总教练秦珊珊，凌总让我跟她联系。这是要江一苇学花样滑冰？”
“等等。”吉星严肃起来，“老板的指示，必有深意。丁总给我五分钟，让我查一下资料。”
丁志鹏摸着油头，等了五分钟。
电话果然来了。
那头，吉星激动得拍大腿：“我查到了！丁总！佩服咱们凌老板，天才啊！”
“嘎？”
“你知道吗？秦珊珊是花样滑冰世界冠军，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冬奥会，她登上了领奖台，当时的背景音乐，就是《梁祝》。”
丁志鹏似乎有些明白过来：“所以呢？”
“所以凌老板的用意，是要让江一苇的钢琴独奏，用世界冠军来作搭挡！”
丁志鹏倒吸一口凉气，立马清醒过来。别说，他脑子还是蛮灵的：“花样滑冰……乖乖，人家红台肯不肯哦，倒要现场浇一块冰出来的。”
“事在人为嘛。如果能有这么重量级的伴舞，我相信节目组会考虑。我来协调！”
丁志鹏摇头：“这个梦做大发了。要是成了，又要上热搜啊。”
吉星笑道：“人家就愁上不了热搜，丁总你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还有啊，凌老板为什么直接联系你，不跟一苇姐说，你有没有领会其中深意啊？”
“这倒没想过。还没来得及思考到这一步。”丁志鹏回答得很实在。
“说明凌老板不想提前透露，要给一苇姐一个惊喜。这秘密武器也太重磅了，你想想，等到现场彩排，突然发现钢琴旁边有一块冰池，一位世界冠军在里面翩翩起舞，一苇姐会不会激动得晕过去？”
丁志鹏想了想：“不会，江一苇特别淡定。她会录制完再晕。”
…
江一苇是特别淡定。
离one青年影展的闭幕式还有五天，她除了练琴，也在准备去参加闭幕式的事宜。
凌万顷看她每天奔波，特别心疼。虽然小庞平时会管接送，但凌万顷觉得小庞车技不咋滴，而且万众公司给配的车子……
太接地气了吧。
晚上凌万顷给江一苇送宵夜，端详着江一苇家客厅：“一苇要不搬个家吧？”
“啊，不要我住你这么近吗？”江一苇一边吃着爱心宵夜，一边抬眼望他。
瞧这女人，瞎理解。
凌万顷道：“当然不是。就在这小区换个大公寓也好。”
江一苇笑道：“我欠你债还没还清呢，住大公寓心中有愧。别的我都听你的，这件事你得依我啊，还清之前，让我再过一段节约日子。”
凌万顷在她身边坐下，又嫌太远，将餐椅又往前挪了挪，这下已经贴上江一苇了。
“你看这客厅，再放个钢琴就太挤了。”
江一苇惊：“钢琴？”
“嗯。你天天出去练琴，奔波得辛苦，我心疼。”凌万顷巴巴地望着她。
江一苇笑道：“也还好啦。琴房也不远，地铁也就几站路。有时候小庞来接，就更方便。”
“那也不如家里有个钢琴更方便。”
江一苇心中一动，觉得凌万顷说得也有道理。
她起身围着客厅转了一圈，在一幅画下站定，用手比划着：“这里，还是可以放的。平常可以把琴凳塞在钢琴下。要练琴时就把餐椅搬开两张，就可以放琴凳了。”
又想了想：“其实这两张餐椅可以直接收掉，反正我家也只有你来，留两张就足够了。”
见她为了一平方半平方这么精打细算的，凌万顷心中隐隐作痛。
“一苇……”他起身，走到江一苇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下意识轻轻捏着，似乎想要缓解她练琴的辛苦。
“你觉得这样好吗？”江一苇转头，向着身后的凌万顷微笑。
“不好。”凌万顷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决。
“可我觉得挺好啊。等我没有欠债了，我就搬家，这小区有大公寓，我知道，只是比较贵。”
见她这么坚持，凌万顷知道其他理由已经说服不了她。
凌万顷手上一用力，将江一苇扳过来，对着自己。
“一苇，因为我定的是一台三角钢琴。你告诉我，拿掉几张餐椅可以放？”
“呃……”
江一苇语塞。
三角钢琴，别说餐椅，就是拿掉餐桌，这客厅都放不下啊。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钢琴送我家，我给你钥匙，你每天去我家练。”凌万顷指指窗外，“反正很近，走过去就是。”
“第二，换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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