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只男主（三十一）
温萝并不知道他怎么想。
修为提升到元婴期之后, 她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感受到灼华的情绪甚至清浅的呼吸，和筑基后期时几乎麻木只能满足基本需求的感受力相比，截然不同。
她脑海里回想着昨天顾光霁那惊鸿一瞥却惊为天人的人剑合一, 心念微微一动，灼华在她识海中跳跃着。作为上古神兵，它似乎一样不觉得害怕, 反而战意浓浓, 跃跃欲试起来。
殷和玉本人的天赋实在可怕，作为剑修，向来是到了化神期之后才能有机会有幸参透人剑合一的境界，可她只是因为一个作弊道具提升到元婴期, 竟然就已经可以无师自通地将这种剑意融会贯通了。
温萝不禁有些可惜地想，如果今天不是因为她的选择, 殷和玉一定会安然无恙地活着, 像原著中那样成为修仙界闻名的剑修, 远远不该落得一个英年早逝的结局——虽然最后她的死依旧是为了同一个人。
她阖目凝神, 神识感受到罕仕也在飞速向她的方向赶来。她似乎能够感受到空气中漂浮跳跃着许多光点, 如蝴蝶一般向她身上翩跹飞舞而来，她下意识地操纵着这些光点，在身后的空气中缓缓汇聚成一柄长剑, 散发着耀眼的淡紫色光晕。
“柏己”似乎感受到眼前这名蝼蚁在短短几分钟内周身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赤色双眸微抬，十分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饶有兴味地盯着半空中凝聚的光剑, 携着毁天灭地的剑意向他汹涌而来。
温萝一道剑意发出, 便立刻乘着灼华向远处避了避，甚至还用上了墨修然之前送给她的那一储物袋防御法器。可“柏己”的魔气实在太过强横, 不出所料，防御法器只是强自坚持了一会，便熄灭了亮光。
温萝只感觉一道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打在身上，身体麻木微钝像是失去了知觉，但喉头却立即涌上一股腥甜，她不自禁呕出一口血来。
温萝皱眉惊讶道：“不是说免伤吗，我怎么还是吐血了？”
团子瘪瘪嘴，强词夺理道：“吐血也没事，你看看，你现在活动没有受阻吧？没有痛觉吧？不就是吐口血吗，吐吐更健康，吐多了你就习惯了！”
说完不等温萝反应过来，就像是在应证着团子的话，又是一道冲天的魔气袭来。温萝似乎听见一声脆响，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倒飞而出，灼华十分灵性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才勉强为她化解了剩下的冲击，才堪堪停了下来。
胸口一阵震荡翻涌，“哇”的一声，温萝抑制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
温萝：……
团子的声音却不复之前的轻松，颇有几分忧虑和心疼：“主人，这一下你的肋骨应该断了好几根。还有不到六分钟……坚持住。”
温萝无暇顾及它，只随意地“嗯”了一声，视线中面戴黄金面具的男人，一身远观十分熨帖垂顺的玄色长袍在阳光下显出几分细微的凹凸，微微折射着细小的光晕，这种时刻她竟然还分得出几分心思暗暗琢磨起来，却见“柏己”薄唇轻启，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声音低沉，语气狂傲：“居然还没死？”
说罢，手中一直紧紧闭合的玄铁扇全开，镂空雕花一扇扇跃然于上。他手腕微转，几道扇风携着毁天灭地般的魔气向温萝袭去，只听叮叮两声，两道扇骨自他手中飞出，直取温萝咽喉和左胸。
他话都没有说完时，光听口气，温萝就敏锐地心下一凛，灼华微颤，带着主人飞速向一边躲去。但她即使是使用了【随心所欲】之后，也仅仅是元婴后期的实力，在大乘巅峰的“柏己”面前，即使是已经提前动作，却依旧跟不上他的攻势。
见已经避无可避，温萝心中一横，尽数放出墨修然送给她的一袋子防御法器。
霎时间，半空中金光大作，一道道防御结界死死地罩在她身外。她周身灵力运转，回想着之前月纶三人布置结界时的动作，调转灵力于指尖，竟真的用自身的灵力为自己增加了一道防护罩。转瞬间，她身前便闪烁着紫金色的光泽。
迎接“柏己”带了几分认真而发出的第一道扇风攻势时，外围的几层防御法器就已尽数破碎。大乘巅峰爆发出的攻击力，即使墨修然天赋再高，也不是一个炼气期修士炼出来的法器所能抵挡的。温萝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道、第三道……直到最后一道扇风迎面而来，刺耳的破裂声中，墨修然留给她的所有结界全部龟裂，一片鲜红的血雾无法控制地从她口中喷出，几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她染成了赤色。
然而，不等她勉强反应，紧接着就是一根扇骨，几乎撕裂了空气，破空之声灌入她耳中，向着她的咽喉之处狂暴而来。
尽管看上去已经十分凄惨，但温萝感受不到痛苦，只是冷静地维持住身型，将身前的灵力结界开到最大，定定地望着前方。
然而哪怕是经过【随心所欲】提升过实力的她，也不可能抵挡住“柏己”本命法器的攻击。
最后一道结界终于破碎，可扇骨的攻势却未停，灼华在半空中尖啸一声，本体从她脚下飞起，牢牢地挡在了她的前面。
在与玄铁扇骨相接的那一瞬间，紫色和暗色的光几乎将空间撕裂。
扇骨颤了颤，最终不情不愿地缓缓飞回了“柏己”手中，而灼华则在一阵忽明忽暗中渐渐破碎，化为无数淡紫色的碎片四散纷飞，随着温萝的身体一同从半空中坠下。
本命灵剑尽碎，温萝只觉得面上爬满了温热的液体，伸手一摸，眼下，鼻下，口下，甚至双耳中尽是一片血红，竟是七窍流血。
失重的感觉包裹住温萝整个人，最后一根扇骨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倏然转换方向，向她跌落的方向追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南门星长眉微动，下意识地放出一道黑雾撕裂空气，下一秒便出现在“柏己”身前，右手一甩，金丝从红色扳指间游走而出，瞬息间便将原本攻势汹汹的扇骨一圈一圈地牢牢缠住。他五指合拢，微微向回一拉，眨眼间便截停了玄铁扇骨的动作。
罕仕也赶到了“柏己”身边，眼神中带着几分戒备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南门星瞥了一眼重重跌落在地的温萝，上扬的眼重新看向罕仕的方向，手指轻轻一松，金丝便像是有了神智一般飞快地缩回了他的指间。
“柏己”赤色的瞳孔看了他一眼，动也没动，半空中的扇骨便“叮——”地一声飞回了他手上早已阖上的玄铁扇中。他好整以暇地合拢扇骨，黄金面具外露出的脸上表情未变，甚至若有似无地带着一抹恣狂笑意，手中却下意识地抚摸起扇柄上的雕花。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
“别紧张嘛。”南门星微微一笑，左手摩挲了下右手指节除温润的红玉，“我只是心血来潮想试试身手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可以截住魔君大人的一击呀。”
罕仕冷哼一声，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跌落地面的温萝，冲“柏己”恭敬道：“主上想怎么处置她？”
“她？”抚摸雕花的动作不知何时变回了有节奏的轻敲，“柏己”挑了挑眉，淡淡道，“不过是只小王八，浑身都是壳，没什么好处置的。”说罢，他暗红色的双眸看向远处一片白色的青玄宗弟子，语气凉薄：“该处置的是谁，难道你看不出来？”
还没等罕仕回答，他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不输大乘期修士灵力袭来。罕仕心头一惊，在场的大乘期修士除了他们以外，尽数困在聚灵阵中，难道顾光霁三人已经成功破阵？心如电转，他的身体却下意识就要挡在“柏己”身前，南门星则早已在察觉到危险时便随着黑雾一同退回了远处。
“柏己”抬手一把推开罕仕，口中却哂笑道：“你怎么会这么蠢？如今我只是一抹灵识而已，是出来‘保护’你的，怎么还能本末倒置？”说罢，眼神一凛，显出几分严肃地看向呼啸而来的金色长箭。
温萝跌落在地时，灼华尽碎，全身数道骨折重伤，灵力也几乎耗尽，但在【随心所欲】的加持下，本该就此昏迷的她依旧像没事人一样。
但即便如此，她失去了本命灵剑，几乎丧失了一切战斗力，很难再维系她之前的计划。
就在她心头焦急时，一道熟悉的金色影子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拿起繁弱长弓和忘归长箭，温萝回忆起墨修然曾经提起“认主”时骄傲的语气，顿了顿，在心里问团子，“我还有多长时间？”
团子：“还有不到一分钟左右。”
想了想，它原本有些绝望到死气沉沉的语气突然染上了一丝希冀，“主人，或许墨修然想到了什么办法可以去除法器的认主气息，让你也可以使用。不管怎么说，你还记不记得，他上次可是靠着这把弓以炼气期的修为破了南门星的结界！你有了这把弓，再以【随心所欲】附加的实力，一箭杀了大乘期修士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只不过，你只有一箭，先把威胁最大的柏己灵识抹杀再说。”
温萝“嗯”了一声，半空中三人似乎压根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此刻就像闲庭信步在花园中谈天说地一般，丝毫没有置身战场中的自觉。
此时不偷袭这三位老同志更待何时，她连忙搭弓上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瞄准罕仕的箭头重新对准了“柏己”。
南门星是男主，不到万不得已杀不得，而罕仕实力虽强，但如果她能够将“柏己”一击必杀，威压解除后，说不定月纶剩下的两名傀儡以及众位弟子，仍有一拼之力。
心念及此，她稳住持弓的左手，右手捏住忘归箭羽的手指轻轻一松。
最后一丝灵力也被抽干，忘归携着她的意志和滔天灵力破空而去。
空气震荡，无数巨石在这一箭和“柏己”指尖相接时产生的巨大能量中化为齑粉。
“柏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望向自己渐渐开始消融的指尖叹息一声，摇头笑了笑：“竟然着了她的道。”另一只手将玄铁扇插回腰间，转头向罕仕道，“召唤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剩下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再替你操心了吧？”
罕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闻言微微一怔：“属下一定会尽全力救您出来。”
“救我？”“柏己”挑了挑眉，似有所察地扫视了一眼整个空间，平常修士即使散尽神识也毫无知觉的八宫封印阵气息在他眼中却无处遁形，心下微转，他轻笑一声，“原来如此，真是想不到我能被什么样的事情绊住手脚，有朝一日竟然还需要你救。”说罢，五指微张，忘归寸寸向前递进，寸寸消失在他掌心之中。
一阵黑色金色交织的刺目光芒大盛，一阵剧烈震荡的灵力波动与魔气交织，地动山摇，强光褪去之时，“柏己”的威压和忘归的气息竟然一同消失在了原处。
真的成了？！
温萝惊喜到失声，刚要拾起身侧因脱力而坠落在地的繁弱，却见罕仕在“柏己”灵识消散之处原地沉默着立了一会，再抬起头来之时，一双几乎赤红的双眼望向她的方向，活像是她杀了他全家。
！！！
不好！
罕仕一定是觉得她冒犯了他的“主上”，疯狗一般要来杀人了！
温萝立马爬起身想逃，然而虽然她的身体感受不到疼痛，但客观上这具身体早已身受重伤，骨头都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此刻她的左腿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再加上灵力完全透支，灼华剑碎，她就连平常人都跑不过，更遑论杀红了眼的罕仕。
于是，刚刚一手准确将匕首刺入身体的墨修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罕仕鬼魅一般眨眼间出现在浑身浴血的几乎辨不出衣衫色泽的少女身后，没有受伤的左手瞬息之间便化作森森白骨，骨刃仿佛撕裂了他的心脏，在他心中蔓延的一片惊异疼痛中穿透了少女染血单薄的身躯。
他瞳孔骤然放大，一时间喉头像是被黏糕糊住了，只能随着他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发出嗬嗬之声。
繁弱似有所感，自少女身边不远处散发着莹莹金光，缓缓向他身边飞来。
那一瞬间，他在心中感受到了不属于他自己的哀恸。
“啊——”
似乎终于穿透了什么枷锁，一声无比尖利的悲鸣骤然从他口中爆发而出，悲戚到整片合黎山脉都为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