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掉马进行时（五十一）
迎着南门星沉郁的视线与阴晴不定的语气, 温萝只觉得汗毛倒竖，然而，她却也心知是她信口开河哄骗他、欺骗他来之不易的感情只为完成攻略任务在先,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南门星这句“似曾相识”甫一落地，便似是骤然降临在整片宁静空间的一场大雪，登时将气温猛然拉扯得低了不少。
在场四人无一不知这所谓的“熟悉”究竟指的是何事。
——自然便是一百年前, 合黎山降下的防御结界之下, 一内一外对峙的四人。
那时，南门星诡谲不定，似笑非笑地孤身在外，却似是比起结界内无数弟子凝结在一处的阵势还要更骇人可怖几分。
而当时的她身为殷和玉, 便是如今日这般被墨修然护在身后，却无端依旧受他青睐照拂, 被点名问了不少话。
那时的她, 与顾光霁曾打过短暂的两三次照面, 却从未有一次主动上前与他相认表明身份。——就连她自己也并未想到, 时间线的过往, 属于她的日后，将会成为顾光霁铭记五百年的心事。
着实有些尴尬了。南门星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萝抿了下唇，勉强将面上几乎满溢而出的尴尬抿回喉中, 强自镇定地岔开话题：“你们是如何进来的？此处似乎是一名上古大能所设的剑冢遗迹, 我也是偶然得了机缘与传承印记，才能勉强寻到这里。”
始终并未开口的顾光霁这时却分毫不差地接过了话茬, 似是感受到了她平静之下艰难遮掩的窘迫之意, 淡淡道：“我可以感受到此处存在一抹强横的剑意。”温萝恍然大悟。
这定然便是他们能够确定她如今方位的缘由了。
想来也是, 顾光霁身为当世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如今已臻至大乘期境界, 虽说所修的无情道在灵台之中早已形同虚设，根本无法起到半分压抑他心绪的作用，反倒随时随地便可被他起伏的情绪崩碎，可他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却依旧是不可小觑的。
虽说这剑冢秘境实际上是总部专门为她动用能量池干扰世界而成，可既然已客观存在于世间，便定然是能够被旁人察觉的。——毕竟，根据先前团子字里行间透露的讯息，总部并不想将她的金手指做得太过离谱逆天，依旧想要尽可能地遵循融合世界之中的客观法则。
只不过，在没有得到传承印记的修士角度，发现剑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温萝了然地点头，略有几分感激地抬眸对上顾光霁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视线。
南门星和顾光霁一同出现在这里，无形之中昭示着，顾光霁此时已得知她与南门星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他却并未与她当真计较，不仅如此，还看出她此刻面上不显的零星窘迫，几乎称得上温柔地替她解了围。
然而，他身侧那人却显然并不买账。
南门星似笑非笑地侧过脸，似是讥嘲似是不虞，沉郁眸光如利刃般在顾光霁淡漠俊逸的面容之上一寸寸刮过。
半晌，他咬牙转回头，冷哼一声，辨不清意味地开口：“若是没有我，单凭他一人又如何能够进入剑冢？”
温萝：？？？
画风莫名突变？
从蔓延的尴尬与□□味之中，猛然变成性转沙雕风宫斗/宅斗？
不过，若是能够将火力从她身上彻底转移出去，她倒是不介意再在这隐约燃起的战火之上再添一把火。
“看来你们二人共事起来，倒是极为合适，取长补短，比起单打独斗要更加强上不少。”
温萝弯眸一笑，十分真诚又纯良的模样，仿佛从未与任何人牵扯过什么超乎友谊的暧昧关联，“如今看来，当时创立傲天盟时尝试着将你们聚集在一处，倒当真是个不错的点子。”
南门星：“……”顾光霁：“……”
不光是对面二人神色隐约显出几分异样，就连一直背对着她护在她身前的墨修然也神情古怪地回眸睨向她：“师姐，你与南门星……”
温萝：！！！
这几日来接二连三的掉马几乎把她心头理清的秩序搅了个一团糟，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此刻的墨修然实际上只隐约知晓她与顾光霁和柏己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在他眼中，殷和玉与南门星唯一两次碰面皆与死亡勾连，此刻却又显出如此熟稔又暧昧的模样，再结合她先前与另两人纠缠不断的关联，唯一的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温萝：……
自从开启二周目修补任务，她的心下经历了无数次起承转合的波动。
起初，她还是个顾及脸面的维序者，就连攻略之时遭到攻略目标的拒绝和厌恶，都能牵连起心头的不悦与抵触；
后来，四条支线BE了三条，得知重回融合世界之后不必再执着于四位前任男主的好感度，甚至可以翻身做主人，她心下只觉得苦尽甘来，雀跃异常，干劲十足；
然而，迎接她的却并非想象中大杀四方的飒爽，反倒是一次又一次的身份暴露，以及随之而来的脑暴和无尽的谎言。
第一次在顾光霁和柏己面前暴露身份之时，她心下仍存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和几乎愿意倾尽一切弥补的心思，可事态愈发向她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之后，如今的她甚至连撒谎的力气也失去了大半，只觉得无数次以新的谎言去圆旧的谎言是无比疲惫又徒劳之事。
就连此刻当着面再次在墨修然面前暴露身份，且独身一人面对着三位前男友，她心下竟一时间并未生出几分难堪与崩溃的波澜。
反正主线任务的终点已经近在眼前，只要拿到剑冢之中前辈的传承，在剑意遗迹与【咸鱼翻身】的双重作用下将修为提升至大乘期巅峰召唤出雷劫与通天梯，再将已经组建好的傲天盟一同于太虚昆仑遗址旁召集完毕，协力修复后强行逆天而为共同前往上界，倾尽整个五洲大陆人族修士之力击败铭渊，她的任务便彻底完成了。
剩余的令她脚趾扣地的时间属实不多了，此刻她要做的，不过是尽力在最后的关头稳住四位男配，为她争取更多时间和精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目的。
胜利就在前方！
在她短暂沉默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开口询问的墨修然，另两人也登时抬眸，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似是在等待她的回答。而身为旋涡中心的南门星则似是将她沉吟的默然当作了犹豫，一张俊美精致的脸暗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半晌，他反倒似是怒极一般，殷红如血的唇扬了扬，宛若是一把艳极的弯钩，甜蜜的表象之下却恰到好处地掩藏着恶兽最为锋利的爪牙，极具攻击性。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随着他极具挑衅意味的尾音落地，墨修然猛然回眸，向来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似是淬着寒冰般蕴着彻骨的寒凉。
他轻轻笑了下，声线透着股子轻蔑的冷淡：“无论师姐此刻是何种身份，与你之间却始终隔着正邪两道天堑般的距离。你们之间能是什么关系？不过是不死不休的仇敌罢了，哪怕是多几分模糊留情之处，多半也与你肆意胁迫和自作多情脱不开干系。”
温萝：……
她也是没想到，四位攻略对象之中两大嘴炮达人的第一次对线，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肆意胁迫”与“自作多情”，几乎是两把世上最为锋利的刀刃，不偏不倚地直插南门星最为心虚的弱点。
她不着痕迹地抬了抬眸，飞快地扫过南门星面上的神色。
果不其然，那张昳丽又危险的面容此刻已布满沉谙的晦涩，却似是并无反驳的倚仗，只得将被三两句话刺得淋漓的鲜血往回咽。
良久，南门星却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辨不清喜怒地笑了下，面上渗人可怖的笑意无端更深了几分：“是么？哪怕是你口中这所谓强迫得到的相处与亲密，也好过从头至尾毫无关联。你说呢？”
墨修然眸光渐沉，一张盛极的容颜因着难以自抑的薄怒而愈发显出几分耀目逼人，缓声道：“强扭的瓜不甜，与其弄巧成拙反遭厌恶，我倒宁可自始至终让她开心。这些简单的道理，想来名声响亮的鬼王是不会理解的。”
南门星究竟有着什么样“响亮”的名声，在场四人皆心知肚明。
团子冷不丁开口：“主人，快让他们别聊了。刚才那一波攻势便是你接下来要应对的，只要你可以闯过这剑池万剑剑气，就可以进入下一关——关卡不多，除了这个还剩下两关。现在墨修然和南门星对线，你说这剑林是放剑还是不放？总部的全息操作员已经等了很久了，花儿都快谢了。”
温萝这才恍然发觉，似乎自从顾光霁和南门星两名不速之客闯入剑冢秘境，且一击抢在墨修然出手前格挡下剑意攻势之后，原本隐隐如沸水般躁动的剑池便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寂，仅余绚目繁星于一片澄澈晦暗的天幕之上交相辉映。
她正愁这场突如其来的对线迟迟落不下帷幕，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催促道：“别管他们，快放！让他们忙起来，就不会有闲暇功夫纠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话音才刚刚落地，便感到数道浩瀚的剑光蓦地撕裂虚空，自再次躁动起来的剑池之中拔地而起，直朝她轰杀而来。
温萝：！！！其实也不用这么突然。
身体比意识更快，及微剑瞬间铿然出鞘，在掌心震颤着划过一道绚烂的剑光，属于大乘期剑修的精纯剑气登时随着她腕间流转的动作向四周逸散开来。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显然有人比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反应更快。
距离她最近的墨修然率先动了。
这一次，他或许是被方才受顾光霁截胡而生了几分争抢的意味，并未动用略显被动的阵法符箓，灵力如水般在体内游走流动，随着大盛的战意与莫名的怒意在掌心凝成一条灿金色的光带，随着腕间翻转的动作，裹挟着滔天的压势向前横扫而出。
随着清脆的“啪”“啪”几声巨响，他掌心流转的光带如凝实的长鞭一般狠狠抽打在如雨般席卷飞掠而来的狂乱剑意之上，分明是极为震撼又恢弘的一幕，那如珠玉坠入瓷盘之中清灵的声响却无端为这一幕平添了几分风雅的美感。
铺天盖地的细密剑网之中，那抹光带几乎交织成一道道绚烂的残影，所过之处，半分剑风也难以逸散欺近温萝身侧，反倒被凶悍地一鞭鞭狠狠抽落，拂回一片狂涌震颤的剑池。
只听“咚”“咚”一串巨响，几人身侧掀起几道滔天的水柱，水光荡漾，剑气逸散，罡风随着氤氲开来的湿气霎时席卷至整片空间的寸寸角落，卷集起墨修然脸侧浮动的青丝。
晶莹的水珠落在额前鎏金挑花抹额之上，在星辰辉映下泛着莹润绚目的光泽，而那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却浸满了凛冽的寒意与肃杀。
这一刻，下一阵攻势却又登时席卷而来。
然而，这一次有人比墨修然的动作更快。
轰然燃起的明紫色火焰裹挟着可怖的热意，登时如狂潮般自南门星惨白的指节暴涌而出，扭动蜿蜒着与凌厉剑风呼啸着相撞，迅猛而残忍地上下沉浮着吞噬。
与此同时，一道金色的细线闪跃着凛然杀意划破虚空，在火光映衬下间或泛着几乎灼伤人目的耀眼光泽。
南门星右手五指狠狠收拢，一排如玫瑰般鲜艳欲滴的红玉玛瑙更衬得肤色白如冷玉，金索自掌心遥遥轰杀而出，横冲直撞地没入一片无边火海。
只听“叮叮”几声清越响声，便仿佛能够无尽延伸的金索便似是存着灵性一般，自发在那凶猛袭来的剑光之上一圈圈缠绕，而那方才还格外凶猛可怖的剑意，却随着南门星手中轻拽的动作，不甘不愿地被拖入猛然窜起数丈的火舌之中燃尽。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候，整个剑冢便自静谧沉然的世外桃源，变为一片罡风灵风肆虐的战场。
似乎只有始终负手立于不远处的白衣剑仙对这一刻的变故浑不在意。
猛烈的气浪直扑上他面门，他却连眉头都并未皱一下，静得犹若天山之上最为圣洁冰冷的雪。长而密的睫毛之下，那双半遮着的琥珀色瞳眸与眸底映出的万千剑雨无声地相融，泛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光晕。
温萝眼睁睁望着剑池之中暴涌而来的剑意，犹若澄澈无痕的水波一般潺潺向外潋滟荡漾开来，却在她连抬手都未来得及反应的瞬息之中，接连被两人如比赛般出手了断，心下一片复杂。
她还能说什么？她的大女主人设真的还好吗？
操作这一片剑池的虚空边境员工似是也对此刻显出的状况极为无奈，终是放弃了计划之中一阵阵剑林的攻势，转而更为精准地锁定了这座剑冢遗迹钦定的传承之人。
温萝只觉得身后一阵令人无端脊背发寒的气息骤然靠近，然而那剑意却不似寻常修士那般锋芒毕露，反倒仿佛隐匿在空气之中无声地穿行蛰伏，虽并不起眼，却隐含着滔天的威势。
倏然大作的剑风之下，她猛然回首，透过飞扬的青丝之中细密而隐约的缝隙，望见一把比起先前所见任何一柄长剑都更为精致古朴的巨剑正于她后心三寸出沉浮，剑身嗡鸣震颤着，强烈的剑芒在这一刻点亮整片空间。
南门星下意识蹙眉：“阿芊！”几乎是同时，墨修然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惊疑不定地回首望来：“师姐！”
温萝：激动地搓搓手。终于等到她亲自出手的这一刻了！
及微剑在她掌心兴奋地流转，澄莹剑光大盛，剑风骤然攀升，剑意随着她腕间灵活的翻转散入虚空，朝着轰然斩来的巨剑坚定地席卷而去。
异变再一次突生。
随着一声铿然金鸣，一道如星辰坠落般耀眼的银光飒然斩下，空气甚至在这一剑逸散而出的劲风之下震颤着如潮水般分流开来，颤栗着发出破空的尖啸之声。
长恨剑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再次出鞘。
顾光霁这一剑并无过分花俏的招式，简单、直白，却带着绞碎一切阻碍的森然与截然不同的、如冬日暖阳般温柔的守护，瞬息而至。
随着一声金石交接的清脆声响，温萝只觉得还未完全转回的身侧清风骤起，那柄沉郁古朴的巨剑登时被这当空降下的剑意如水镜般击碎，哗啦啦般破碎跌落虚空，化作无数萤火光点陡然炸裂开来，柔和地沉浮着辐射蔓延开来。
温萝：“……”南门星：“……”墨修然：“……”
顾光霁面色平静地收剑，御空向前飞掠数步，霎时便赶至温萝身侧，垂下眸看她：“还好么？”温萝下意识点头：“我没事。”
南门星：“……”墨修然：“……”
然而，在顾光霁沉寂许久的骤然出手之后，整片空间却似是再一次平静了下来，方才凶狠迅猛的剑意罡风无声无息地褪去，一片沉然静谧的星光安静地闪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团子幽幽地开口：“主人，这一关已经过了。”温萝目光惊奇道：“这么简单？我都还没来得及出手……这样真的好么？”
团子：“……”团子崩溃扶额：“你也知道啊主人……算了，反正已经通过了，你们赶紧去下一关吧。”
温萝轻叹了口气：“暂时可能还是去不成。”
不远处，南门星慢条斯理地收回金索，左手微微抬了抬，漫天燃烧的明紫色烈火瞬间温顺地化作一阵烟雾，争先恐后地涌回他指节之上的青铜古戒。
做这些时，他动作很慢，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然而一双狭长黑寂的瞳眸之中，却映着与火光截然不同的冰寒与讥诮。
“真是看不出来呀，原来传闻之中风光霁月、高山仰止的清莘剑仙，竟然也会做出这种截胡一般令人不齿之事。”南门星懒洋洋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墨修然不着痕迹地向右错了一步，若有似无地横拦在顾光霁和温萝之间，阻断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似是在这一瞬间忘却了几分钟前与南门星不死不休的嘴炮，破天荒地应和道：“前辈确是极为擅长掐算时机。”
啊这。二打一多少还是有些不公平吧？
心下迟疑了片刻，正在“事不关己冷漠端水”和“开口打圆场”之中艰难挣扎，却见她心目中似是永远不会与此类“小学鸡斗嘴”事件牵扯上关联的顾光霁竟缓缓抬了抬眸，语气平静地开口。
“自古成事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顾某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南门星面色肉眼可见地僵了僵，静默片刻，却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视线幽幽落回始终并未出声的温萝身上，若有所指道：“阿芊，既然我们三人都助你出手摆平了攻势，不知你更喜欢哪种方式？”
温萝：“……”果然，修罗场什么的，看戏都是暂时的，引火烧身永远是她唯一的归宿。
说实在话，南门星竟如此自然地加入这场“宫斗”是她万万没能想到的。原本，她只当他会再次追着她不断询问“防备”“欺骗”一类的疑问，可如今看来，在独占欲受到严重威胁之时，其余种种立刻都在他心中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但这倒也并不那么令人匪夷所思，毕竟若是她在这场“爱情游戏”之中彻底胜利吃死了他，以南门星的性子，哪怕是她当着他的面在雷区蹦迪，他也依旧狠不下心动她一根毫毛。——最多，也不过是发泄般自虐一下，以惩罚他这颗不听话的心。
不过，她并不打算陪这三位突然生出“闲情逸致”的前任男主，继续玩这“选我选我”的过家家游戏，温萝微微一笑，干脆利落地、甚至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既然此时剑池已不再显出异状，想必此间主人已认可了我们的部分实力，不如趁热打铁继续向前行一段路。”
她话音刚落，墨修然便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茬，似乎先前从未参与“争宠”一般正色道：“师姐所言极是，既然此处危机已除，与其留在此地浪费精力，倒不如继续向内查探。”
这一次，不光是温萝，就连在场剩余两人面色也微微变了变。南门星怒极反笑：“墨修然，你倒是对‘见风使舵’这四字见解颇深呢。”
墨修然也是笑：“我不过是顺应真理罢了。”
眼见着这二人又有再度点燃战火的趋势，温萝颇有些头痛地按了按眉心，却感到执着及微剑的那只手被轻轻拉了下。若有所感地抬眸，正对上顾光霁淡漠俊逸的那张如皎月映水的容颜。
“走吧。”他眼睫低垂，分明是极为疏离清冷的长相，此刻却无端显出几分柔和，“我陪你。”
温萝：“……”这是犯规！
团子也不由得惊奇道：“主人，我发现顾光霁其实真的很会，完全不像他看起来的样子！俗话说得好，看一个人爱不爱你，就得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你看那边两位到现在都在口舌上一争高下，这边倒好，直接偷家了，这谁能顶得住？！”
顿了顿，它语气微微一变似是极为惊喜的样子：“主人，这阵其实还没完全破，你还有机会出手！虽说现在剑池万剑阵法基本上已经被打了个残血，但你可以补刀啊！快！”
补刀？
温萝若有所思地垂眸望向掌心的及微剑。
在这一瞬，似是为了印证团子所言非虚，原本静如死海般的剑池骤然再一次开始震颤，那些被三人先后击落的长剑骤然嗡鸣着自剑池之中盘旋席卷上天幕，在四人头顶无声地聚集凝成一片万剑交错纵横而成的剑云，遮蔽了漫天倾落的星芒。
就是现在。
温萝似有所感地抬手拔剑，足尖轻点，飞身而起，烟粉裙角在虚空之中如水波荡漾，猎猎翩跹。
她似是一只飞舞在夜空之下的银蝶，又似是罡风如雨之下最为倔强而坚定的雄鹰，这极柔又极刚的气质无声地糅合在一处，却又在她一人身上显得反常得相合。
挥剑的那一瞬间，以温萝为中心，登时掀起一阵剧烈的狂风。属于大乘期的浑厚剑意汇聚在剑尖，复又随着撕裂虚空的破空之声朝着剑云轰杀而出。
刹那间，绯色虹光大盛，汹涌澎湃、浩瀚无匹的剑罡登时如海浪狂潮般，朝着四周辐射荡漾开来。
万剑颤栗，山摇地动。
剑意似是在她挥剑的动作下无尽地挤压、凝聚，汇聚成一道道无形却锋利的刀刃，朝着遮天蔽月的剑云毫不畏惧地轰然斩去。
天地间似乎因这一剑而静了一瞬。
随即，便是后知后觉的，如奔雷般轰鸣的巨响，裹挟着一阵质朴却雄浑的能量，轰然在空间之中炸裂开来。
罡风四起，卷集着她轻盈的裙角向后飞掠，三千青丝如瀑般纠缠，是极致的美，也是极致的强横。
阵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