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饱暖思淫/欲
公子奭看向郑文所在的那个棚子,不过因为外围站着众多的奴仆,他并没有看见郑文的身影,只在看见排队的那些难民时目光稍微多停驻了几秒钟,之后便在一堆人的拥簇下走了进去。
那名男人已经被田几几人给赶了出去,对方看田几几人高大的身材也不敢再惹事,只能畏畏缩缩地在棚子不远处转溜。
郑文看着公子奭远去才慢慢地收回目光,落在棚子前。
这里的难民不多,也才几十人,大多已经饿的并无力气,对于这里的守卫来说并无威胁,等一群人都喝过一碗粥后,郑文就叫人把餐具都收了起来,她事先预算过,粥水煮的很稀,其实也并未用很多米。
棚子她并未拆,留下雎和几个护卫在这里收拾,郑文吩咐好后面的事宜才和阿苓先行离开,至于还在苦苦哀求贵人施舍多一点食物的那些难民郑文也只能装作未看见,她清楚在这个时代纯粹的善只会招来纯粹的恶,只要一直处于乱世,君主不慈,山河不一,这种场景只会见的越来越多。
而施舍一点粥水是她目前已经能做的极限。
沣水溪两岸基本都是黄色帷幕,一些地方都已经被贵族占领,郑文慢慢走过去,能看见不少贵女携手在草地上散步,溪水旁也有人提起裙摆悄悄泡着脚,不过并没有看见几位郎君,应该是不在这块区域。
郑文带着阿苓向里面走去,人渐渐多了起来,宽阔的地方摆上了很多桌案,地上铺着厚实的毛毯和绢布,有小娘子坐在一起吃喝玩乐,她也渐渐地看到了几位郎君,年龄都不是很大,对上郑文的目光耳尖还会发红却还是尽量大方的一笑,郑文也回视礼貌一笑,在对方怔愣中带着阿苓快速走开。
不过,她沿着帐篷一下一下的搜寻,也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不知道蔡夫人她们去哪里了。
她转身询问身后跟着的仆从,也都一问三不知,毕竟她一下马车就去了外面,后面跟着的仆从也一直跟着她忙活,蔡夫人给的那些仆从她都留在来了棚子那里。早知道刚才就留一个蔡夫人给的仆从在身边了。
一直往溪水下游走,直到走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阿苓突然指着一处人群说道:“女公子,那位似乎是表郎君公子宜究。”
郑文看去,果然那处的溪水旁跪坐着不少郎君,隐隐能听见泠泠琴音,公子宜究跪坐在人群中正与一郎君谈笑,旁边还有诸位郎君琴音相和。而不远处还可以看见不少小娘子,都羞于见郎君,只能站在远处一派羞羞涩涩模样,却又探头打量,与旁边的小娘子打笑。
溪水中漂浮着不少浮枣和酒杯,有的郎君甚至都脱了鞋履身穿轻便的衣服踩在溪水中,爽朗的大笑。
郑文其实对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还不熟悉,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迎上去是否合理,心中正有些踟蹰时,公子宜究却率先发现了她,神色怔愣一瞬,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后就走了过来。
春风暖暖,这位身穿青衣的郎君面带笑容走来唤了一声:“表妹。”
郑文被这春光晃了一瞬间的神,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眸回过神后才抿着嘴唤道:“表哥。”
公子宜究看了眼她身后的人,有些好奇:“表妹怎么走到这边来了?”蔡夫人她们的帐篷可不在这边。
郑文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只说:“此地人多,我与世母她们走散了。”关于在外施粥之事郑文并不想多说,在这时君贵民轻,可没有后世的“民水也,君舟也。民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言论,反而认为平民低贱,而在庶民之下的奴隶就如同牲畜,甚至比牲畜还不如,在这种思想下接受教育熏陶的贵族郎君们显然不会把那些流落的难民放在眼里,听到她如此行事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是位怪人。
所以郑文才说她有些喜欢蔡夫人,至少蔡夫人是位难得的温柔良善之人,在她施粥时并未阻止,反而借奴婢相助,虽其中有看顾她的意思,可行善心意犹在。
公子宜究皱了皱眉,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看着郑文身后的奴仆眼中的笑意明显少了一些:“这里人多,如果有什么人冲撞了表妹怎么办,等下我亲自带你去找蔡夫人。”
郑文怕对方脑补过头,以为是蔡夫人苛责她,赶紧解释:“是我自己顽皮,下了车后到处乱走才和家中姐妹们走散了。”
公子宜究听见这番解释神情反而越发柔和了,他摸了摸郑文的头:“不用怕,先和我在这边玩一会,等下表哥再送你回去。”说完吩咐手下奴仆,“去和蔡夫人说一声,表妹在我这里,等下我亲自送表妹回去,让蔡夫人不要担心。”
奴仆领了命令向外走去。
郑文看着对方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抚琴和嬉水的郎君们,有些迟疑又满含期待地小心问了一句:“表哥,这样会不会有不太合适?”
公子宜究对上自家表妹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笑了笑:“有什么不合适,在齐地时到了上巳节,未出嫁女子和郎君同游比比皆是,娥姁表妹不过还未及笄的年纪而且有我同在,也不用太避讳。”
郑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俗话说的好,饱暖思□□。她如今生活富贵吃穿不愁甚至还有盈余,如今春日出游,这般好天气,与貌美君子同游赏其美色也是一大乐事。
大善,大善。
不过这个时代的世俗礼仪规矩在郑文看来有时候颇为矛盾。有时候对男女大防看的极重,有时候在特定的节日中男女关系又特别开放,就比如她曾听家中奴婢讲过一女多嫁的故事,甚至兄弟同妻这种在一些地方也是习俗,还有什么某家未婚女子与未婚夫婿当街同游婚前怀孕各种轶闻趣事,当时可是震碎了她的三观。
总的来说,这真是一个不一样的时代。礼教甚严,在某些时候又遵循着自然界动物的天然本性行事,要郑文来说,她时常能感觉到这个时代人们身上的矛盾感,野性与克制并存。
她脑海中各种想法翻滚时,公子宜究已经带着她来到了溪边,对于公子宜究离开片刻后便带回来这么一位俏丽的小娘子,那里的几位郎君都有些好奇,纷纷投来打量目光,郑文皆是大胆地直视回去,顺便附赠一面微笑,有些郎君面皮薄,率先败下阵来脸颊发红地避开郑文的视线,郑文倒是一番好兴致,一一看了过去。幸好雎此时不在,要不然准大呼女公子没有女儿姿态,行事太过张扬跋扈。
不过对上一位郎君的目光时,郑文愣了一下。
竟是熟人。
上次在上元节救了她的那位公子晞竟然也在这里,还刚好就是与公子宜究相谈的那位郎君,只不过刚才对方半边身体都被遮住,她没看见全貌罢了。
那位公子晞率先站起身来,一派率性姿态,笑着对着郑文施了一礼:“郑小娘子,又相见了。”
郑文也是真开心,唤了对方一声伯服郎君。
他说过下次有机会相见便以伯服相称,不过郑文怕太过亲昵,还是加了郎君二字。
公子宜究把郑文安置在一位案桌后,让下面的奴仆重新摆上浆酪,才好奇地问询:“伯服,你们认识?”
公子晞看了正在好奇摸索桌上各种饮品的郑文笑而不语,郑文倒是听到了从桌上之物移开目光抬头回了一句:“表哥,那日上元节我走丢便是这位伯服郎君所救送回了郑府。”
公子宜究只知道那日郑文是被一位郎君救了,到不知是公子晞,一时之间有点惊讶,最后只叹一句:“倒是缘分。”
郑文笑,端起桌上的饮品抿了一口,酸酸甜甜地,也不知是什么果饮,她一时贪杯,又饮了好几杯。公子宜究看见又让仆役端上来一些就放在她面前。
这边又恢复了谈笑声,郑文品着美浆一遍听郎君抚琴,感觉来到这个时代后心中所堵塞的不顺都随着琴音远去。
其中一位少年模样的小郎君已经偷偷瞥了郑文数眼,但在她笑着回望过去时又快速移开目光装模作样地看向别的地方,要不是对方红的快要出血的耳尖遮不住,恐怕别人就真相信了,郑文被对方逗得直乐,她觉得她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这种少年心思了,想不到来到这个时代还有偿能体验一下。
琴音相和,美酒佳肴,诸位皆闭目品鉴,身后忽然传来喧闹声,弹琴的郎君也被影响,停下了拨琴的手指皱眉看向喧闹处,只见那里走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位带着骄矜之色的少年郎君衣着华丽,被诸位郎君拥簇着走来,明显地位不一般。 郑文转身时一眼就看见落在人群后面的公子奭,对方一脸病色地走在最后面,目光和步伐皆是漫不经心,甚至让人感觉到一丝怠慢,身后只跟着两位仆从,其他的奴仆不知所踪,在郑文看过去时,那位郎君的目光也恰好投向了这边,在郑文身边侍奉的阿苓身上停顿了一秒才看向郑文。
两人目光相望。
一瞬间的明了,公子奭神色平淡地移开目光,一双敛了神色的黑眸落在前方被人群围住的那位公子身上,不知为何,郑文能从对方那毫无波澜的目光和平淡神情中看出一丝嘲讽。
郑文目光也慢慢落在那位被众人拥簇的郎君身上,她听见有人唤那位少年郎君公子伯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