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 54
意识逐渐恢复, 耳边传来真实的寂静,不再似梦中般虚无缥缈。
极轻地转动着眼珠适应光亮,舒刃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还未低头看去, 触手便是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吓得她微瞪眸子, 却扯到右眉骨上的伤口,疼得一咧嘴。
“舒侍卫, 你醒了。”
青栀一直侍立在旁, 似乎熬了许久, 向来红润的小脸泛着苍白。
“我……”
刚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嗓音极为沙哑, 舒刃清了清嗓子,低头朝隐隐翕动的手边看去, 不禁愣了一下。
“殿下?”
“你被殿下抱回来的时候,就是晕着的,”细看过去, 才发现青栀的眼睛红红的, 似是哭过一场, “殿下后来也晕了, 还吐了好多血, 这会儿吃了药睡得正香着呢。”
“那……殿下……”舒刃说话仍是有些费力, 但心急让怀颂躺在床上休息,便强撑着一口气执意说完, “重光怎的不带殿下到床榻上……”
怎能放任他趴在这里?
“殿下担心你,说是等到醒来便第一个要看到你,”急忙倒了杯清茶递给舒刃,看到怀颂无意识地皱了下眉,青栀放轻了声音说道, “可现在倒好,舒侍卫你比殿下醒得早了。”
接过茶杯浅啜了一口,舒刃怔怔地瞅着睡得正熟的怀颂,忽地笑了一声。
倒霉蛋。
颈间柔软的触感让舒刃突然间后背发凉,急忙看向青栀:“谁给我换的衣裳?”
“是奴婢换的,但只换了外衫,殿下不让脱中衣,裤子便也没给你换。”
青栀将茶杯放回到桌上,轻声轻语。
暗暗松了一口气,舒刃被她扶着坐直身体,期间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吓得二人急忙朝熟睡的怀颂看去,发现他并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我将殿下扶到床榻上来。”
舒刃抓着摇摇欲坠的裤子,小心翼翼地从床尾爬下来,扯着怀颂的肩膀,将他按在枕上。
“我睡了多久?”
摸摸眉骨上的纱布,舒刃抬眼询问青栀。
“睡得倒不久,不足两日,”提起这个,青栀面露难色,“……只是话多了些,不太像舒侍卫你平日里的模样。”
舒刃:“……我都说了什么?”
“舒侍卫你说‘小倒霉蛋,你还算是个人,改日老子也把你打晕,给你套上裙子看看你有多漂亮,金城那老东西会不会也对你动了那杂乱的心思’。”
饶是再叫人脸红羞耻的话,从青栀那张乖巧的嘴巴里说出来,也不再有那种无理的感觉。
“啊……哈哈,是么,”舒刃挠挠蓬乱的头发,耳尖发烫,“估计,估计是被那老东西下毒,说话也胡乱起来了。”
“奴婢也觉着是,舒侍卫可不是这样的人。”抱着坚定不移相信舒侍卫的宗旨,青栀笑眯眯地递上一件外衫,竟直接替舒刃转移了话题,“舒侍卫可是要去出恭?”
“我既醒了,便由我来守着殿下吧,你快去休息,看你憔悴的。”
听到舒刃突如其来对她的关心,青栀羞得两颊绯红,忙不迭地摇摇头,“不,奴婢陪着舒侍卫。”
“别,我送你回水木芳华,你好好睡一觉。”
舒刃急于查看怀颂身上的伤口,迅速起身将青栀半拉半抱地扯出屋中有人。
查看过他背后的掌印确认无碍后,舒刃呆坐在床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怀颂醒来,可又盼着他醒来。
“小侍卫……”
怀颂突然开了口,惊得舒刃面上一喜,急忙去看他的眼睛,却发现他只是在呓语。
“殿下,属下在呢。”
伸手握住了怀颂的手掌,即便他是在说梦话,她也想去努力回应。
转念又想到了民间的说法,人在睡梦中,切记不可与他对话,若是回复了他的话,他便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虽然心中明白这是无稽之谈,可是放在怀颂身上,她便愿意信以为真。
“小侍卫……你好好看……”
舒刃眼尾的肌肉缓缓弯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动着怀颂的被角,唇边笑意浅淡。
怀颂仍在哼哼唧唧地嘟囔:“好好看着那南海明珠……别丢了……”
她在期待个鸡毛?
负气地丢开自家主子的手,也不管他受没受伤,转头到桌案边开始大口喝茶。
“小侍卫,你别去,”床上的人猛地咳嗽一声,手指在榻上漫无目的地抓握,声音略显慌乱,“我来,我穿,你不要让那老头子看你……”
估计他还清醒着的空当,也听到了她那时候说的梦话,还往心里去了不少,此时躺在这晕着也不忘给她一个解释。
看他那模样,舒刃一下又心软了,端着剩下的半杯茶凑到他唇边,又想到他没办法喝进去,便用食指蘸着水在怀颂的唇角涂抹,让嘴唇变得湿润,他也好舒服些。
接触到了一点水之后,怀颂整个人似乎也恢复些清醒,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动了动,随即缓慢地张开。
昏睡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怀颂被日光刺得再度阖上眼睛,抬起手掌放到额上遮挡光线。
可早有一只手先于他放在了他的眼前,阴影覆遮到皮肤上所带来的凉爽感觉让怀颂惬意地舒了口气。
彻底恢复了意识之后,怀颂‘腾’地一下坐直身体,也不管身上的伤口,大力推开替他遮阳的下人,径自环视四周:“小侍卫!”
“殿下……属下在这儿……”
一个没防备,被这憨货骤然而起推倒在地上,撞到了身上的淤伤,痛得舒刃索性就不想起来了。
这傻子还是当年的傻子。
怀颂回头望向地面,表情瞬间凝固,急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榻,跪坐到舒刃面前。
还能来拉她一把,进步了。
舒刃刚把手伸出去,准备让这小倒霉蛋省些力气,拉得不那么费劲,却突然被一把扯住,在天旋地转的迷糊里,按进了他的怀中。
“你没事。”
怀颂将头埋进舒刃的颈窝,声音哑得厉害,抱得愈加用力,勒得舒刃几乎要憋死过去。
“我好害怕。”
“殿下……不用怕……”舒刃挣扎着露出一张嘴,又呼吸又说话,忙得不行,“属下自会护……护殿下周全。”
“胡言乱语……你总是胡言乱语。”
泄愤地掐一把怀中人的腰间软肉,怀颂张口咬住舒刃的耳垂以示惩罚。
舒刃诧异地捂住心口,企图按下胸中那颗腾跳不停的东西。
她是怎么了。
“殿下……”
“殿下!”
门口急急赶来的重光打断了舒刃的话,站在门外似有要事禀报。
“……妈的。”
听到怀颂出口成脏,舒刃惊得一扯嘴角。
这小乖宝贝还会骂人呢。
听见怀颂问他何事后,重光自是明白他现在不太方便出来见他,便只能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殿下,金城和众官已经尽数押入天牢,但圣上……”
似有偏袒之意。
怀颂扯下床榻上的被子,将衣着整齐的舒刃罩了个严实,轻松地拎起他朝床榻里一放,躬身坐在床榻边上挡住他,这才捂着胸前伤处开口:“进来说。”
重光向来有眼力,进了屋便懂事地站在门边,没有多走一步。
他隐约觉出了此次行动过后,自家主子待舒刃的态度似乎是不同以往,只是有些捉摸不清那种奇怪的情绪到底应该归属为哪种感情。
“父皇偏袒是么。”
怀颂握住舒刃冰凉的脚腕,用温热手掌包裹住那纤细之处,一寸一寸将其焐热,恢复了不少神采的桃花眼隔着屏风的缝隙看向外间的重光。
听他如此不避讳地编排圣上,再加上自己的脚踝在他手中被当做宝贝一样捧着,舒刃吓得魂不附体,几乎立刻就要爬起来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认错。
重光跟了他这许多年,从来都是指哪打哪,听怀颂说了这些,自是没有太过意外。
皇室之人从未缺少过凉薄,父不慈,子不孝已成常态,景仁帝对怀颂从未有过偏爱,饶是他再愚忠愚孝,也未为司徒家带来半分恩泽。
“殿下欲待如何?”
“这次可就由不得父皇了。”
怀颂替舒刃掖了下被角,面上仍是笑呵呵的模样。
父皇既是想当明君,便留不得心爱卿臣。
储宁殿。
“陛,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福临两手捏着指尖掬在胸前,一路从储宁殿外小跑着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景仁帝正倚在龙榻上看书,听到他一路奔丧似的叫嚷,面露不悦。
“陛下恕罪,”福临扑地跪倒在台阶下,双手哆嗦着呈上一沓被揉皱的宣纸,“陛下请看。”
梗着脖子看完纸上的内容,景仁帝勃然大怒,夺过信纸尽数撕成碎片扬洒在殿上,“岂有此理!”
“陛下,这东西被写了成千上万份,在玄雍城中洋洋洒洒地飘了满地……太傅大人……是保不住了……”
近处的纸片上隐约还有着证人的名字,景仁帝再度凝神看了一眼,又是头皮一麻。
“怀玦竟也跟着掺和,把他给朕叫进宫来!”
作者有话要说: 舒哥:这蠢货竟然给我捂脚,我好害怕,他是不是要夺回我的南海明珠……感谢在2020-11-05 21:26:43~2020-11-06 22:5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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