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落英似乎能看到整个连队上空沸腾的兴奋, 大家走路都像是在飘着的,言谈中也是畅想着要是自己当上了什么什么。
看得出天天喊着扎根农村就是一句口号, 喊完就算,毕竟没有人真的想种地。
“走,快去报名。”蒋琴拉着姜淑敏和落英往连队办公室走去,生怕去晚了人家就招满了。
哪有那么简单,第一步要报名,然后连队连进行初步的考试,最后去团总部进行复试。
他们7连属于三团, 位于小兴安岭北面, 紧邻黑龙江, 一共6个营36个连队, 团长李新生。
生产兵团的作用就在这4个字,又要生产又是后备兵。平时保卫边疆,战时是后备兵源,还要开荒戍边。
知青的身份是半农半兵, 按落英的想法,有点像是古代的军户, 如果没有后来的政策,这些人真的会成为军户。
整个黑龙江兵团足足有几十万人,能来这边都是经历过严格的审查的, 家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才能来, 毕竟这里是军队,政治一项就得合格,同样待遇可比下乡的知青强多了,这里还会发工资。
“我们要是能借此机会调到场部就好了。”蒋琴说道。三团的前身是一个农场, 很多人习惯的称团部为场部,进场部意味着去了团里的大本营,接触的人也不一样,对刚来这就已经了归心的人来说,场部的各种机会要更多些。
今天的午餐土豆片烧肉,酸菜粉条,白菜炖豆腐,海带汤,主食是馒头米饭。
苗清才装了一搪瓷盆的土豆和米饭,刚来没两天,连里就发32元工资,这里的伙食每个月交十二元管饱,剩二十元他还能寄回家,来这儿真来对了。大白馒头饭菜管够,短短几天时间,他就不再饿得发晕了。
苗清才远远看着三朵金花在食堂吃饭,落英清冷不苟言笑,蒋琴娇俏,姜淑敏温婉,各有各的美。但这3朵花都不是他能配得上的,他低着头,转身离开了食堂。
“明天连长要去团部,要寄信的抓紧啊!”通讯员张小亮各个宿舍通知。
昏黄的电灯下,大部分人都翻开自己的包裹,拿出信纸和信封开始写信。
“五妮姐,你不写吗?”
“写。
”她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答应要寄信给张丽华的。
她简单的报了平安,随信寄去了十块钱,写明是孙女孝敬他们的,让他们多买点吃的。至于叶胜利夫妻,她还是简单的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
大家盼望已久的考试终于来了,僧多粥少大家已经不在乎是什么岗位了,反正不要拿着锄头种地都可以,女生无一例外都报了卫生员,男同志都报了维修和技术。
其实她更想去武装连,可以拿抢的那种,只不过暂时没有这个机会。
落英拿到试卷后发现,这个试卷涵盖了各个方面,文、理、医学,农业,机械,大概是想全方位的挑选出各方面的人才。
除了机械她实在没接触过,其他的拜她的好记性,基本都答出来了,如果这里没有暗箱操作的话,她肯定自己的成绩是第一。
“五妮姐,你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
“文科和理科我都写出来了,其他的就不大会了。”姜淑敏挺沮丧的。
“我也一样!”蒋琴附和道。
那她俩就比较悬了,毕竟来这儿的很多都是高中生,文理很多人都考得不错。
办公室内,张连长挑选出10张试卷:“就这些了,明天带他们去场部。”
张小亮翻看了下名单,张五妮、蒋琴、姜淑敏、曾秀玲 、李文奎、苗清才等十个人。
女知青一共有4个人通过了考试,没考上的6个人脸色都不太好,气氛沉默着。
张小亮在门口喊道:“4位姐姐,好了没?”今天他要送这十人去场部,没想到十分钟后,4个人还在屋里没出来。
“来了!”4人边答边走出了门。院子里停了2辆马车。
“快上来!”张小亮坐在车头喊她们,连里出了2辆马车,张小亮这辆上坐4个女生,张连长的马车上坐剩下的6个男知青。
连长甩了个空鞭,马儿小跑出了连队大门。
“连长,你怎么还带着抢呢?”李文奎好奇问道。
“我们团靠着小兴安岭,狼啊,熊啊,野猪啊经常会下山。前2年打死了不少。虽说是白天,还是带着抢安心点。”
张连长大声回答他,见他们害怕的神情忙又补充道
:“我们七连离山比较远,倒还好。一连挨着山,那边每天晚
上还要巡逻,不然那些畜生会偷吃庄稼。”
一车子的人庆幸自己到的是7连。
到了场部后,众人仿佛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这儿的房屋大都是砖瓦水泥房,占地极大,36个连足足来了360人。
团部桌椅不够,在大会议室里,分为6批次考完,只有一张试卷,复试的题目和连队里的大同小异,很快便做完了。
他们7连属于第三批次去考的,考完还不到中午,“回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场部再好也不如咱自家连啊。”连长发话。
几个知青嘻嘻哈哈地附和,十个人上了马车,大概是考完试放松下来了,带头的一个知青大哥兴奋带头的唱起了歌:“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也不再沙沙响;
夜色多么好,令人心神往,多么幽静的晚上。”
李文奎偷看了看张连长,见他没有反对,便也合唱起来,一时间十个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们开起了演唱会,吵得道路两边扑簌簌的飞起了几只野鸟。
到了连队后,连长看他们一个个跳下车,打着官腔说了句:“下回别唱了啊,这歌是宣扬资产阶级情调,会涣散我们的军心。”
几个知青面面相觑后,没想到连长会秋后算账:“是,连长。下回不唱了。”
连长扬起手臂,打了个空鞭:“架。”赶着马儿去马棚了。
这会食堂已经没饭了,场部的人都干活去了,大家空着肚子站那,一时舍不得解散,不知道干嘛好。
“我们去抓鱼吧。我看得那边的草甸子里好多鱼。”一个去年的老知青王保根提议,下半午都是空闲时间,不如去抓鱼吃。
可能老知青干了一年活,上学的知识都忘了。他们十个人里,只有他是老知青。
其他几人心动不已,来到这边天天上工干活,下工吃饭睡觉,一点娱乐都没有。积极的几个马上赞同:“好啊好啊!你们去吗,”男知青们热切地看着4个女知青。
“五妮姐,去玩玩吧!”曾秀玲是个外向的女孩子,从小就和邻居们窜上窜下的,一听去打鱼,同样心动不已。
就连姜淑敏和蒋琴都看着落英:“那就一起去吧!”
李文奎见苗清才一直不说话,询问他:“你不去吧?”
“去!
”苗清才干脆回道。
“你们先去,我马上来。”王保根说道,落英他们不明所以,但还是先走一步。
没多久,就见王保根拿着一个洗脸的搪瓷盆,追了上来。
“还有渔网?”
“那当然,不然真的拿水瓢舀啊!”王保根笑呵呵说着:“快走吧,一直往东走就是。”
“知道北大荒的有句名句吗?”王保根见大家闷头走路,安静的气氛有点尴尬,想了个话题出来。
“哪一句?”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听过,这是真的吗?”李文奎听老知青们说过。
“当然了,我们连长刚来的时候,这一片都是草甸子,瓢舀鱼说的就是水泡子里的鱼。”
七连周边还有很多地域都没有开发,那里的草甸子极大,还有很多水泡子。
新知青们向往不已,他们家境普通,而且也都是从那三年过来的,从没经历过天天鱼肉的日子,肚子里本能的馋肉。
初春的风懒洋洋地吹在脸上,一队人兴致高昂的向着几公里外的草甸子出发,说说笑笑间也不觉得累。
几个男知青围在三个女知青身旁,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三人娇笑起来。
可能是落英的脸太冷了,少年们害怕,不敢跟她搭讪。苗清才见落英孤零零的一个人走着队伍后面,默默地落后几步,和她走了并排。
落英走路间试着在练自己的神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年神识不管怎么练都没有长进,只能用老法子每天把神识用光的法子来锻炼。
发现身旁有人,扭头看看是苗清才:“苗清才,那次晕倒后,你的脑袋有没有疼的感觉,或者记忆力不好。”
苗清才激动落英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磕磕绊绊地说道:“没,没什么不同,挺好的。”右手不自觉的在口袋上摸着。
看样子自己抢救得还算及时,她之前很少救人,但这种成就感和做生意赚钱的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似乎救人得到的成就感更满足些。
问完了花,她也没什么想说的,两人沉默着跟在前面一堆人身后。
“现在还是初春,没什么飞鸟,等到初夏,这边有大雁野鸭各种鸟啦,我们开荒那会,吃了好多野鸭蛋,还有叫
不上名字的蛋。鱼都吃腻了。”
又惹得新知青一阵羡慕。
他们上了个小坡,“前面就是了!”
知青们寻声望去,远处一片波光粼粼,大大小小的水泡子像珍珠散落在草甸子上,原来水泡子就是各种大小的坑,小的一点点大,大的像个小湖。
走到最近的一个水泡子那,几人不敢深入,怕草地下有暗河:“就在这儿吧,”
这个水泡子一亩大小,离得近了还能看到黑背的大鱼在水面下游动,几个知青摩拳擦掌的想第一个撒网一试身手:“你们不会,我先来。”
王保根站在水泡子边,摆好姿势,渔网旋转出去,啪的一下,跌落在水里,知青们哄堂大笑起来,引得水里的鱼儿一阵乱窜,不知道哪里来的几只野鸭半飞半跑窜进了草甸子深处。
王保根红着脸道:“一个冬天没打,手生了,别笑我啊,有本事你来啊!”
他指着笑得最大声的李文奎说。
“行,你拉上来,我来!”
王保根拉着渔网,却见渔网下一阵水花。
“有鱼有鱼!”几个人大喊起来。
“嘿,别看我姿势不好看,但成果是好的啊,毛主席说过,不管是黑猫白猫,能逮到鱼就是好猫。”
“是是是!”几人嬉笑着。
拉上来一条一尺长的大草鱼。
“王保根你可真厉害,”曾秀玲真心实意地说道,在老家的河里,哪儿有这么大的鱼啊,巴掌大的鲫鱼都算大了,前几年连手指长的都没有。
王保根被女孩子夸奖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呵呵。”
李文奎喊着“我来!”
结果姿势也不比王保根强到哪儿,自然又引起大家的哄笑,就这样,除了几个女孩子,共5个人都洒过网了。
李文奎见清才木头似的站在那:“清才不喜欢多动,我替他来。”
清才脸色有些难看:“不用,我要自己来。”
他沿着水泡子边,走到了远离几个人的位置,回忆了下自己看过打鱼人的姿势,背对着水泡子,将有铅坠的网底一层层交到左臂,右手持网一角,用力将网甩出,网便在空中展开一个歪歪斜斜的圆后落入水中。
惊得各人又是一阵哄叫:“苗清才,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你太奸诈了,是不是看我们出丑很好笑啊,”有个知青开玩笑似的说。
苗清才见落英也看着他,赶忙辩解:“我也是第一次撒网。”
大家都不怎么相信,这一网网上来十几条活蹦乱跳各色鱼。
“我们把鱼带回去吗?”
“不行,连队里不给私自捕猎,会被批斗的。我带了火柴和盐,我们就在这吃,”
野炊自然是都喜欢的,几人把大部分鱼扔回了水泡子里,只留了几条大鱼和几条小些的。
“就这些吧,大概够吃的了,我们去捡柴火,你们杀鱼吧!”王保根说着给曾秀玲一把折叠小刀。
除了蒋琴没杀过鱼,其他三位都是从小做惯家务的,可只有一把刀。
“我来吧,我杀鱼熟练点,你们三帮他们捡柴好了。”
落英拿过小刀,利索的刮去鱼鳞,从背部剖开了鱼,这样烤的时候,薄的鱼肚部分就不会翘起来。
人多力量大,几个人嬉闹间找了一堆的柴火,有经验的老知青选了处平坦没草的地方,落英挑选了几根直树枝,串好鱼抹上盐,一人一条,。
还没等鱼全熟,急不可耐的男知青便用手去揪表面的鱼肉,烫得叽哇乱叫还舍不得扔掉,赶忙扔进嘴里。
自然又是烫得直哈气。
不小心一块肉掉进了火堆,又引得一阵惋惜声。
50年后,七连知青聚会的时候,大家回忆起这段往事,苗清才笑中带着泪说:“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