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季小冬到宁泽电视台打广告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
她进城后先去银行取了钱, 把放假时存的所有稿费全部取了出来,本金加上利息,一共有七百多块钱。她的存折一直自己贴身带着,放假回家也没有跟季海明和王荣花说过这事儿, 毕竟手里有钱, 心里不慌。
取了这么多钱, 常松年出银行的时候, 看谁都像坏人。
“去。”季小冬拍他一下:“你这样更像鬼鬼祟祟的坏人好吗, 放轻松, 问问人家电视台在哪儿。”
电视台的电视塔是宁泽市的地标建筑, 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很容易问了出来。离银行不远, 季小冬担心中午赶不到, 拉着常松年一路小跑。
到了电视台挨着宁泽日报社,两家单位共用一个院子。两扇铁大门紧紧关着, 仅在旁边开了个侧门。
常松年心里有点发虚,问季小冬:“咱能进去吗?”
“怎么不能进。”季小冬理直气壮:“记住了,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走进去。”
“目不斜视知道吗。”
季小冬笑声指点常松年:“你心里把这当成常来的地方。不要乱瞟,你无视看门大爷的存在,大爷更会无视你的存在。”
嗯。常松年咽了咽唾沫,看门大爷在小门的左边,他往季小冬右边绕了绕。又觉得让季小冬一个女孩儿接受看门大爷审视的目光,不像个男人干的事儿,走了两步又回到季小冬左边。
看门大爷翻了翻眼皮,常松年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结果那大爷浑身上下也只动了一下眼皮。
“吁——”常松年松了口气:“那老头一抬眼皮, 吓我一跳。”
“哈哈。你怕啥。”
“当然怕他拦住我们不让进啊。”常松年问:“你不怕?”
“拦住了就说找家长的,在管电视广告的部门上班。”季小冬笑着说:“说不定直接把人叫下来,咱都不用进来找门了。”
啊?这也行???
常松年对季小冬的脑回路叹为观止:"是不是就没能难倒你的事儿?"
“我这人笨。”季小冬说:“临时想不出办法,只好提前把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想好喽。”
常松年:……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你知道吗。
常松年坐在季小冬旁边,安安静静当好一个小跟班,看着季小冬定神闲的和电视台广告部的杨科长谈生意,努力跟上他俩的脑回路。
杨科长打季小冬一推门,就觉得这丫头有点儿眼熟。
等季小冬做完自我介绍表明来意,他杯子里的水已经倒上了。
季小冬搞出多大的事情,别人不明白,他们电视台还能不明白吗!上面来了多少人检查工作,他们做了多少跟踪报道,给他们添这么多工作量的罪魁祸首,他能不认识吗。
不过他从前都是在报纸上看季小冬的照片,乍一见真人,有点儿没认出来。
真人比报纸上的照片多了一股子灵气,神态气度完全不像十二岁的小孩子。杨科长在电视台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这样的人,他哪里能只把她当成普普通通的初中小姑娘看待。
所以季小冬说她想在电视台打广告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惊讶,甚至思索起背后的深意,琢磨来琢磨去,给了季小冬一个成本价。
普通时段,30秒600块钱。
啥?!常松年在旁边听着眼睛都快瞪出来,抢钱吗这是?!
季小冬一口答应下来。
???!!!
常松年拼命拉季小冬的衣角,慎重考虑!!你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别闹。”季小冬转头打掉他的手:“杨科长给的我们成本价。”
“呵呵。”姓杨的科长呵呵笑了,这丫头,也太上道了。自己刚刚还担心,别小丫头片子啥也不懂,自己做了好人她看不出来,把抛媚眼给了瞎子。现在他放心了,这小丫头,不是自己有本事,就是背后指点的人有本事。
农村来的丫头,环境所限,年龄、眼界、见识都在那里搁着,再有本事,又能有本事到哪里去。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不管什么缘故,背后绝对有一个能量巨大的人物或者靠山。甭管是谁,示好总是没错的。
杨科长猜错了因,却做对了果,对季小冬的态度越发和善。
听说季小冬时间紧,当即拍胸脯表示,放心,我们加班加点做出来。
季小冬要求并不高,以八十年代的水平,她想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时候没电脑,以她那个世界的工期要求八十年代是耍流氓。季小冬说自己对广告的设计:“坐张图,在正中间放个草莓,四周……四周空白的地方把玉皇大帝的画像能安排上吗?”
“不行。”杨科长说:“我们电视塔不能宣扬封建迷信。”
“咋是迷信呢。”季小冬说:“民俗,这是民俗。”
太丑了,杨科长的审美让他拒绝这样设计,但季小冬目前好歹是个“甲方”,杨科长只能委婉的说:“你卖的是食品又不是贡品,画神像干啥。”
您可说到点子上了。
季小冬心道,十块钱一个不够塞牙缝的小草莓,买回家可不得供起来么,谁吃谁糟蹋钱!正月十五是“摆供”——宁泽地区给老天爷爷上供——的大日子,买什么不是买,花十块钱把象征红红火火美好生活的小草莓往老天爷爷面前一供,等于十块钱买了一年的平安喜乐,多值!
“诶,有了!”季小冬说:“这样,广告我们就这么设计。财神也好玉帝也罢,不拘是个什么形象,下凡来到人间,金银财宝山珍海味都不要,只捏一个草莓放嘴里,再让他说一句‘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红草莓’!”
季小冬说完,咦,我怎么顺口剽窃了人家的广告词。不过这也证明一个问题,这句广告太洗脑了。那怎么办呢,季小冬想了想,那就只好:“说三遍!”
……
杨科长一脸便秘的表情,八十年代的广告语,不说字字珠玑,凝练简洁,至少也是文字押韵,朗朗上口。这广告,这设计,杨科长忍了又忍,忍不住说道:“又俗又土。”
“你得相信大家的审美。”季小冬顿了顿:“这个,大家会喜欢的。”
这是经过了时间验证的。我的世界里俩老头老太太扭着屁股说的那句广告词,近二十年经久不衰,久居洗脑广告前三名。我们这个,还喜庆,还应景,绝对能一炮打响。
行吧。反正你是甲方你说了算,这意见不提我良心过不去,我提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
季小冬想了想:“上面还要有联系方式。”
“这是肯定的。”
季小冬把村部里的电话号码留了下来,接着又按合同逐一敲定了几个细节,确定好投放日期。
杨科长笑容满面的把季小冬送出门,这单生意做的爽快。
等下了楼,常松年忍不住跟季小冬说:“开眼了,我今天终于知道,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一秒20,我跟你说着一句话的功夫,一千块钱出去了。”
“我的心也在滴血啊!”季小冬捂着胸口,挣不回来我才叫血本无归。
“你不害怕吗?”常松年好奇的问:“那么多钱,眼睛不眨一下给出去。万一,呸呸呸,一定能挣回来。”
两个人边走边聊,准备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季小冬听见后面似乎有人喊她,转脸看到一个精致干练的职业女性在给她招手。
季小冬笑容满面的跑过去:“洛社长,好巧啊。”
“季小冬。”洛社长笑呵呵的说:“你在我的单位跟我说好巧,是不是有点不对。”
“那……”季小冬想了想:“洛社长,过年好呀。”
骆逸云对季小冬印象很好,不然也不会叫住她:“我远远看着像你,还真是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去了电视台一趟。”季小冬说:“想在电视上打个广告。”
“你把我们日报社忘了吗。”骆社长半开玩笑的说:“电视台的广告,可比不上我们报纸的性价比高。”
“可惜已经定了。”季小冬说:“下次保证找您,您可要给我安排个好版面。”
骆逸云笑了笑,她为人谨慎,即便面对一个小孩子的玩笑话,她也不会随便许诺什么东西。
“安排版面,那要看什么内容。”骆逸云秒入工作模式,给季小冬介绍自家报纸的优势:“虽然我们广告只能在最后一版,但我们打广告便宜,发行量大。”
“小草莓带动大产业。”季小冬问:“能上哪一版?”
“哦?”骆逸云挑挑眉,她自己是日报社的社长,老公是宁泽主要领导,她的政治敏锐度告诉她,这里面可以有大文章。
产业,能形成产业,在百废待兴的华夏大地上,说不定是能让地方领导升天的政绩。
骆逸云问:“打算什么时候上?”
“嗨,目前还是空想。”季小冬微赧:“先预定一下,争取明年能上。”
骆逸云给季小冬她从不轻易送出的许诺:“你如果能发,我给你头版头条。”
“真的?!”季小冬眼睛亮了一下,她一直以“后世”的思维想问题,带动农业产业发展这种事情,放在她那时候,能争取到地方日报的第二版,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
季小冬高兴的说:“骆社长,我请您吃饭吧。”
“哈哈。”骆逸云被她逗乐了,又想到两个小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中午能去哪里吃饭,对季小冬说:“我们单位有食堂,你们中午别找地方了,都跟我过来吧。”
季小冬和常松年都摇头拒绝。
骆逸云笑着说:“也不是强留你们吃饭,主要想让你们帮个忙。我儿子正好跟我过来写寒假作业,他不会的地方你们教教他。我看他写作业头疼。”
季小冬点点头同意了,她知道骆逸云在照顾他们两人的情绪,这种给人帮助又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的态度,比她的小婶儿李梓悦更让人心生好感。
季小冬和常松年跟在骆逸云后面进了日报社的楼,骆逸云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并没有她所说的写作业的儿子。
“我把他关隔壁小屋了。”骆逸云说:“你们先坐,我过去喊他。”
骆逸云一走,季小冬拍了拍脑袋:“哎呀,刚刚在楼下看到卖糖瓜的,忘了给骆社长儿子买一个了。”
“可不是。”常松年也说:“小孩子都爱吃糖。看骆社长年龄,我估计骆社长儿子顶多七八岁。”
“嗯。”季小冬点头表示赞同:“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熊孩子最熊的时候。”
听见屋里俩人的对话,站在门外的齐北辰脸色越来越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