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舔狗
对于林杉应变能力赞叹让学生们躁动了起来, 但短短两秒后, 甚至不需要陈老师弹压，学生们便不约而同地连忙闭嘴,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杉的动作。
林杉的表演仍在继续。
此时剧情进展到她在幻象与现实中切换的部分。
这部分剧情, 简单有简单的演法, 难有难的演法。
偷懒或者能力不足的学生, 便只要演出贵妇的开心甜蜜就是了，而想得更深的一些学生，则会表现出贵妇对周围人沉重表情的疑惑, 好为接下来的崩溃做伏笔。
但是无论哪一种演法, 都有种隔靴搔痒不伦不类的微妙感。
原因就在于学生技法不够娴熟，在诠释【甜蜜】【中年贵妇】【妄想】三种特征时，表现出来的往往是坠入爱河的雀跃少女。
表演倒是完成了，可剧本也被修改的面目全非, 要是在考试里，就算考生的表现再好, 那也是稳稳的不及格。
陈老师遗憾的视线在林杉的卫衣工装裤上停留一阵, 心说这只怕是最糟糕的打扮。
她已经做好忽视林杉这段表演的瑕疵，直接看她在最后情感爆发一段表现的准备。
可让她惊喜的是，林杉的分寸拿捏极好。
眉眼舒展, 嘴唇却轻抿, 而脚步却又忍不住加快，明显是想要维持端庄的仪态，又难掩心中喜悦的表现。
并且陈老师能看出来, 林杉比起其他学生还有一大优势。她大概是上过礼仪课，特别是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宫廷礼仪。
虽然她暂时还想不到，林杉一个刚出道的华国演员，她的经纪人是哪来的闲心让她学这个。
可不得不说，优雅且符合剧本时代的礼仪姿态，令林杉愈发多了一份雍容尊贵的气质。
林杉优雅从容的仪态为她气质增色不少，就连休闲新潮的卫衣工装裤，看起来也没那么突兀了。
之后的选段最高.潮，林杉的表演完全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倒不如说，因为过于优秀，反而不知道能想出怎样的话来表扬了。
正当陈老师沉浸于林杉表演的余韵中，发自内心地对这名新人后辈感到欣赏时——已经出道过的演员，就是后辈，而不能算是小辈了。
林杉也是颇为享受的微笑面对同学们的掌声。
以林杉如今的成就地位，她就算是演成一坨粑粑，同学们也会捏着鼻子鼓掌说好吃，可如果大家做好了吃屎的准备，她端出来的却是精致的蛋糕，那惊艳程度便会成倍增加。
于是原本敷衍客气的场面拍掌，真正响起来时，已是发自内心的敬佩欣赏。
人家能火不是没理由的，只看这演技的积累，便知道无论是耗费的汗水还是天赋，林杉都远远超过他们。
这种发自肺腑的敬佩乃至嫉恨，无疑是最让人享受的。
没错。
林杉之所以表演的这么卖力，乃至拿出了五分真实水平，就是为了显摆自己的牛逼。
毕竟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让过去看不起自己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装逼却无可奈何更愉悦的了。
或许有人会觉得，真要打脸就直接亮出身份，保管这些人纳头便拜。
可是林杉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反派中的反派，boss中的boss。
但凡事有梦想有逼格有追求的大boss，都不会一上场就拿底牌怼人。
那和杀鸡用牛刀没什么区别。
谁让林杉就是这么庸俗又爱人前装逼的人呢？
直到林杉再三鞠躬，场上经久不息的掌声方才慢慢停歇。
不知道哪个男生在角落里吼了一句：“林杉不哭！”
原来，林杉演完最后的哭戏后泪痕未干，此时眼圈仍然红红的。
男生的喊话引来大家一致的嘘声起哄声，林杉看向声源的方向，对着一个脸色涨得通红却还是直视她的高个男生微微一笑，方才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许多需要进步的地方，让大家误会了。”
“哪里哪里。”陈老师笑着接口道，“你这种程度如果还叫不成熟，那全班人恐怕都没法毕业了。”
陈老师的话固然有开玩笑的成分，然而就算是，只怕也有几分真心。
因为林杉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在校学生所能拥有的了。
原本陈老师对于《风月无边》还有些挑剔，但今天见到林杉的表现，她再不怀疑林杉的演技。
这姑娘有如此演技，根本不需要什么炒作噱头，迟早都会大红大紫。
她发自内心地为华国影坛又多了一颗明星而感到喜悦。
乔羽艳羡地看着教室中央的林杉，她好像是耀眼的太阳，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以前的林杉像是温柔的月亮，虽然美丽，却光滑内敛。
可经过一番历练后，月亮也不再需要借助他人的光芒，自身便已经有着无与伦比的光彩。
就在这时，她听见旁边的女生愤愤不平地嘀咕道：“切，李茗雨能演的更好。”
这话便纯粹是在酸了，林杉对这个角色的演绎，已经到达了一个程度，按照她们的年龄，这也就是极限了。
纵然茗雨成绩一向出色，现在让她来演，也不一定能演的比林杉更好。
更不要说茗雨条件资源都不如林杉，在仪态方面比林杉还要差一些。
想是这么想，乔羽倒也能够理解这个女生的嫉恨缘由。
毕竟林杉以前就是一个灰扑扑的丑小鸭，别说李茗雨，就连班里很大一部分女生，她都比不上。
能追到江源，甚至与各科老师有私交，纯粹是因为她老爸有本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他出身平平的女生会对林杉存在敌意，是理所当然的事。
才不配位，这便是林杉以前被大家不约而同的忽视乃至冷暴力林杉的原因。
大家可以安慰自己，虽然在投胎方面他们都比不上林杉，但林杉天赋差，也不努力，至少在后天方面，他们可以碾压林杉。
没想到林杉这次回来，不止是气质，演技也同样脱胎换骨。
有外貌，有才华，有家世……她们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不留情面的扯下来，那这时她们还能用什么理由安慰自己呢？
先天投胎比不上人家，后天努力也被别人吊打。
所以纵然不敢当面嘲讽林杉，背后说两句风凉话谁还不会？
乔羽相信她身边有很多人都听到这个女生的酸话，原本向往钦佩的笑容渐渐淡去，看向林杉的目光里难免多了些感慨失落。
若是别人，这一两句酸话想来也就放过去了。
偏偏站在这里的是林杉，而她最好使的就是耳朵。
于是不偏不倚，林杉把这句酸话听了个正着。
“茗雨啊，”林杉转过身来，精准地捕捉到了酸话的来源，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乔羽方向，说道，“茗雨天赋很高……”
乔羽还在等林杉接着说下去，便冷不丁听见林杉点了自己的名：“你觉得呢，乔羽？”
闻言，乔羽先是一怔，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无缘无故地，林杉干什么点自己名字？
然而林杉都发问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做其他的小动作，只好含糊道：“茗雨一直都很优秀。”
听了这话，林杉不置可否的一笑，竟然就这么放过了乔羽。
林杉的表现让乔羽暗惊，心说莫非还有什么后招等着自己？
不然以林杉这番来势汹汹的态度，怎么想都不会轻易饶过自己。
乔羽的大脑高速运转，却还是没想通，正当她已经快要放弃时，大脑却灵光一闪——
“但是，还是林杉你演的更好！”一句话脱口而出，乔羽甚至顾不得思索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下意识的反应，便接着说下去，“茗雨更加擅长现代戏，这种宫廷戏剧本，同样准备时间下，你一定会是最好的！”
这番彩虹屁拍的十分拙劣露骨，不少同学看乔羽的目光已经发生变化，就连陈老师也忍不住皱眉，对于这种比较不太支持。
可就连陈老师自己也觉得李茗雨的表演无法超越林杉，最后她除了皱眉倒是也没说什么。
第一次这样拍死对头马屁，乔羽的双颊不自觉发烫，心里更是尴尬万分。
可尴尬归尴尬，她心里却是半点后悔都不曾有的。
因为就在那电光火石间，乔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也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天赋资质也是平平，基本没可能在娱乐圈混出头。
但是能考进东戏电影学院的漂亮女生，有几个会自甘平凡呢？
说不定自己就能和那些传言里的女主一样，遇上哪个贵人，抓住一次不得了的机会，从此一飞冲天，开启自己的璀璨人生。
于是，就在那一秒，乔羽忽然觉醒了。
学生的世界里或许可以任性，可以讨厌自己不喜欢的同学，但是大人的世界里，便只有利益之分。
继续跟李茗雨站在一边排斥林杉有什么好处？
林杉会在意么？
而李茗雨现在的发展远远比不上林杉，那自己就算帮着李茗雨，讨好了她，又能从她手里捞到多少东西？
她已经大三了，是该考虑一些未来的事情。
林杉讨厌自己，两人有过节又如何？
认清现实后，乔羽已经承认自己和林杉远远不在同一水平线，此时对方的眼中根本没有自己。
这可以算作羞辱，却也是一种机会。
只要林杉不与她计较，自己再机灵一点，讨好可林杉，不说捞到资源，至少可以表达善意吧？
想到这里，乔羽对李茗雨便颇有怨念。
自己傻乎乎跟着她站队那么久，现在可倒好，李茗雨是捞上了大佬欣赏，大片资源一个又一个到手，事业已然补上正轨。
可自己这个小姐妹，却仍然傻乎乎站在原地，一事无成。
自己根本就是被李茗雨利用了！
于是，就在林杉想要结束话题的一瞬间，李茗雨福灵心至，竟是做出了当下情况下最为聪明的选择——
拍林杉马屁！
这么一想通，乔羽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窘迫害臊？
怎么，这是都嫉妒我抱大佬大腿么？
你们难道就没说过林杉坏话？现在心里不也是蠢蠢欲动想抱大腿么？
我现在只是把大家想做的事情做出来而已，谁也不比谁高贵。
呵呵。
死要面子活受罪。
乔羽心里高贵冷艳的一笑，随后便把目光放在林杉身上。
她觉得林杉一定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投诚之意。
不管怎么说，自己没混上从龙之功，多少也是第一个换旗反正的吧？这要是放在战争年代，自己这可是具有榜样意义的！
然而林杉却完全不理会她的媚眼，淡淡一笑，竟是不理会她了。
乔羽一呆，随后便是羞愤恼怒。
你以为你是谁？我给你几分好脸你就真当自己了不起了？
心中的恼怒不悦体现在脸上便是骤然阴沉的脸色，可这个表情甚至还没能在她脸上维持一秒，便迅速颓然乃至消退的无影无踪。
醒醒吧，还以为林杉是以前那个闷葫芦受气包？
现在有求于人的是你！是你想当大佬舔狗！
大佬冷淡了你，表示自己暂时不缺舔狗，你难道还要埋怨大佬眼光高？
眼光高不是林杉的缺点，而是你的缺点。
如果你的条件可以当最优秀的舔狗，大佬还会挑剔么？
如此想着，心中不禁愈发黯然苦涩。
她原以为旁边的妹子见自己倒贴受挫，必然是要来嘲讽几句的。
没想到并没有。
那个妹子只是如她一般，出神地望着林杉的背影。
曾经的她们可以居高临下鄙夷林杉，结果时过境迁，今天的林杉已经站在每个演员都心向往之的舞台中央，而她们只能在台下当观众。
偏偏放弃竞争，只想当大佬舔狗，居然都被人家嫌弃了！
“大概茗雨才能做她的对手吧。”妹子喃喃自语道。
乔羽听到这话，下意识便想反驳。
以林杉如今和李茗雨的起跑线差距，李茗雨就算想当林杉舔狗，只怕都没这个资格！
之前微博有条热搜说是林杉点拨程星演技，他们只当是笑话。
可现在看起来，这只怕是真的。
林杉的舔狗，怎么样都得是程星那个级别……吧？
至少不能差太多。
心里想了这么多，乔羽却是破天荒地学会闭嘴，没有和那个妹子杠上。
林杉的小弟如今也是竞争上岗，像这个傻妞一样的傻逼，那是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又是长叹一声，心中不无酸涩。
可以的话，谁又愿意当舔狗呢？
林杉的经纪人已经与东戏校方商量好了，她只需要在学校点到一周，便可以继续挂名离校。
不过就在第三天时，一件让林杉没想到事情发生了。
苏梦楼竟然被东戏校方邀请来，开展一次关于《风月无边》创作历程的座谈会。
一听到苏梦楼要来，整个学校的学生都疯狂了。
现如今，苏梦楼这个词在行业里就是东山再起的代名词。
曾经他是国内最为耀眼的导演天才，却一朝失利，连连扑街，根本没有人看好他。
然而在这样的绝境里，他却破釜沉舟，卖了全部家当，毅然把最后的赌注全部压在了《风月无边》上。
最后带着一群草台班子，以五千万的小投资，硬是创造出二十亿的惊人票房。
再加上颜值高，学历高，此时的苏梦楼，已然是大众男神。甚至被央视媒体进行过专题访谈。
东戏不是苏梦楼的母校，能在《风月无边》热度未曾退却的现在，击败一众竞争对手，邀请到苏梦楼，其中有多少林杉的缘故，那还真是不好说。
座谈当日，大三四班的全部学生都来到了大礼堂。
因为早两天已经放出访谈消息的缘故（林杉从不关注学校新闻，因此并不知晓），整个大礼堂已是座无虚席，甚至连最后一排的加座也被人坐满了，饶是如此，还是有学生拼命往里面挤，为自己挣得一张站票。
林杉坐在大礼堂中央，望着入口大门处乌压压的人头，心中一时感慨。
苏梦楼这小子今天也算是混出头了啊。
身旁的同学有人性格比较大胆开朗，此时便笑眯眯问道：“杉杉，苏梦楼人怎么样啊？”
林杉委实怀疑原主和她的关系有没有到互称昵称的地步。
但她也懒得跟路人abc置气，便随口道：“他挺认真的，性格也很幽默。”
“啊！”后面顿时传来女生压抑的惊喜低呼。
林杉下意识看过去，旁边已经有人贴心的解释道：“刘雨一直很喜欢苏梦楼学长，现在听到你说他的事，所以很兴奋。”
有人笑着打趣刘雨，气氛一时非常快活。
林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说你们要是和苏梦楼相处一段时间，只怕幻灭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刘雨的想法，她是幻象可以成为苏梦楼的女主角，与他演一出震惊世人轰轰烈烈的爱情大戏。
那么问题来了。
苏梦楼不是导演么？怎么就能和你一起主演了呢？
不过真正要命的，还是苏梦楼只认电影不认人的坏毛病。
他平时可以和人嘻嘻哈哈，但是一到片场开始正式拍摄，脾气便会直线下降，称为暴躁老哥也不为过。
就连表演一向完美的林杉，也被苏梦楼凶过几次。
不知道参加座谈会的苏梦楼，会展现出怎样的状态？
林杉很快便知道了。
果然大部分情况下，苏梦楼的表现还是很正常的。
惯例的讲述完自己从绝境到逆袭的过程，并得来一众赞叹后，苏梦楼已是波澜不惊。
那段灰暗的日子或许在当时感觉随时都会摧毁他，令他失眠抑郁时刻处于紧绷焦躁的状态，可真正熬过去，回首时也只会感慨一笑罢了。
所以他真的不觉得，自己能挺过来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那您觉得，什么才是让您从逆境中挣脱出的关键因素呢？”有学生发问。
在其他场合，苏梦楼的回答都是心态、能力一类没什么营养的大实话。
可在今天，当他想到某个人时，他的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
他想给出另一种答案。
那就是——
“运气。”苏梦楼微笑道。
大礼堂内因为他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声音，提问学生也是一愣，随后有些好奇地问道：“按照您的说法，那段时间是您最昏暗的时候，几乎没有顺心的事。”
“没错，所以我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了一位贵人。”
苏梦楼心平气和地说道：“很多时候，我们都会着重于实力心态的因素，但不可否认，运气有时也有着起死回生的效果。”
说到这里，他抿唇一笑，释然地说道：“我的幸运，就是遇见了她。”
因为苏梦楼不同寻常的口吻，学生们再次发出低呼喧哗。
好在苏梦楼没有卖关子，接着说道：“那就是我的女主角，林杉。”
“没有她，风月无边不会有一名最优秀的女主演，更不会有那么高的表现力，我也不会有今天。”
“而且，我当时资金链已经断裂，几乎是进退两难的境地，不是林杉的鼓励支持，我也坚持不下去。”
苏梦楼自我调侃道：“可以说，如果没有遇见林杉，现在我就不会坐在这里和大家交流，而是睡在公园要饭了。”
同学们一部分笑了起来，更多的人还是在交头接耳，寻找着林杉的身影。
林杉在学校里可是名人——就算不知道她的，轮番热搜下来，也该对林杉的资料有所了解的。
身为东戏学生的他们，便更加敏感林杉的学校信息。
林杉是他们东戏校友！
“林杉今天来大礼堂了么？”
“听苏梦楼的口气，他们难道是在交往么？”
“开玩笑，林杉喜欢的不是程星么！”
“胡说八道，程星怎么会喜欢她！”这是混进了一个炸毛的星辰粉丝。
这找来找去，最后，坐在大礼堂中央的林杉就这么暴露在了上万人的目光里。
主持人笑着说道：“不知道女主角愿不愿意上来和大家交流一二呢？”
不等林杉回答，同学们便开始鼓掌，山呼海啸般热烈的掌声将大礼堂瞬间淹没。
林杉原本想要拒绝，可在看到不远处坐着的某个人后，她心念一动，便改了主意，施施然站起身，鞠了一躬后向主席台走去。
大礼堂里的掌声尖叫声，顿时增强了不止一个百分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