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得失
国师在现代社会混得很低调, 谢泉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出来，国师在一所老年大学教玄学。
起初国师被他找到战战兢兢，清楚来意后淡定, 毕竟问的是老本行。
国师详细询问谢江南在平行世界的事, 还有对原书剧情的记忆，并得知谢江南当初看的书如今销声匿迹。
思索片刻道：“小姐这是被梦貘带走了。”国师入乡随俗，没有称公主而是小姐。
“梦貘？”谢江南和谢泉均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国师点头, “一种生活在梦境中的上古神兽，三千世界于其而言毫无壁垒，任意穿梭。很有可能是一只梦貘进入小姐梦里后恰巧被新梦吸引, 脱身之际不小心将小姐魂身也带进新世界。
“而小姐魂身强大, 梦貘新进入的梦境主人附近正有心智不坚之人, 肉身刚好能容下小姐, 小姐便附身。
“小姐所得知书中剧情其实是梦貘对世界的记忆。
“从那个世界脱身很可能是梦貘离去，你的魂身气息让天道感触到, 法则排斥。
“也只有梦貘存在，才可以解释小姐您睡梦中穿越，醒来后肉身所处时间空间无变化。”
国师讲的算是通俗易懂。
谢江南听得很认真, 唇紧抿, 而后声音干涩开口道：“我杀死了大宝贝的亲生母亲？”因为她的附身, 真正的应如是离去。
国师瞄一眼谢泉, “话不能这么说。”整天跟老人混，国师情面话没以前会说了，一时不知劝解。
谢泉抢答, “什么杀不杀的，一切冥冥注定，阎王要他三更死绝不会留到五更。何况你说那宋瑾南也是死后重生，她岂不是杀掉年轻的自己。”
谢江南看一眼谢泉，眼神深邃。
心情仍旧低沉。
这不听话的小崽子，谢泉心里骂到。
到底做好了父亲，劝解：“那个应如是又不是死后无影无踪，会回到轮回道，开启新生命，更何况是因为你的闯入坏了她的命数，老天爷自会补偿她，也许她巴不得新生呢。
“倒是你，因为她肉身在那，不自觉夺身，否则等梦貘游玩回来，你就能回来。”
谢泉微许埋怨原来的应如是，“全怪她心智不够坚定，横生这么多变故，现在你都不想好好活着去一心想去那个世界。”
国师微微笑，陛下一如既往地无理取闹。
开口替陛下挽尊，“五年了，原来的应如是已经进入轮回道，先生说的没错，天道补偿她下一世会过得很好。
“如今小姐您一人掌管两具肉身，其中一具还存在另世界，而任一世界法则是不接纳有其他法则气息的人，小姐想要两个世界随时转换生活是不可能的。
“而一具肉身长时间失去魂体会坏死，再也不能容纳魂体。
“并且另世界不是小姐初生世界，你身上具有的本世界法则气息永远无法消去，另世界感受到便会不断排斥。肉身经不起摧残，寿命会缩短。”
国师说完气氛变得安静。
半晌，谢江南指尖动了动，微启唇，“我想回去。”
谢泉不去看她，有点伤心。
国师说到这份上这崽子还是不想要爸爸，有些气恼地说：“回吧回吧，你回吧，我就当嫁女儿了。”
一瞬间想起上世嫁于宗亲便一去不回的女儿们，谢泉老泪差点涌出来。
都和那些后妃说了，不要孩子不要孩子，偏要生。
他又不会缺了她们的身份地位，大不了多批点奏折，多披几次盔甲，让那些大臣们哑口无言。
衣角被人扯住，谢泉低头看，是小崽子。
“爸爸对不起，还有妈妈。”这一去便是一去不回。
谢泉啐骂，“对不起你妈跟我说啥，有本事自己去说呀。”
破崽子，烂崽子，爸爸这么好也狠得下心走。
谢泉选择性遗忘，那么多孩子要不是谢江南高考将其接回来，他对她的印象、感情并不深刻。
国师闭嘴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
谢江南“嗯”一声，松开衣角。
内心不断对自己说：大宝贝只有她一个人，而父亲母亲小妈妈们是个大家庭，少她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两天后，谢江南母亲到来。
萧卿，知性且富有女性柔美的女人。
得知谢江南叫她来的原因，恬静微笑，手搭在谢江南脑袋上，亦如对待当初在她怀中的小孩。
“江南现在也有小孩了呀？”语调悠长舒缓，手来回抚弄谢江南头发，很慢很温柔。
“嗯，是个女儿，四岁了。”谢江南声音变低，安静枕在母亲腿上。
“一定和江南一样灿烂可爱。”萧卿轻笑，谢江南能感受到母亲胸腔的微微振动。
谢江南一时哽咽，忽然不知说什么，最后憋出口：“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见见她。”
萧卿微笑，将谢江南脸庞的碎发捞至耳后，“已经想象出来了哟。”眨眼，由静美变为灵动之美。
“嗯。”是一声浓浓的鼻音。
萧卿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轻轻地捋顺江南的头发，哄起小调。
那是谢江南小时候常听的小调，也是萧卿上世祖籍的小调。
小时候谢江南学跳舞经常累到哭泣，晚上躲在被窝里抹眼泪，萧卿就会掀开被窝，将她抱进怀里，对她说：接下来是一首有魔力的曲子，听完之后再大的苦难都会变甜。
随后响起吴侬软语小调，轻轻哼着，悠闲哼着，似乎眼前展开青山绿水，海阔天空心旷神怡之景。
小江南往往听得入迷渐渐沉睡。
只是后来品尝到跳舞带来的荣耀和光芒，谢江南不再哭泣，这首曲子也渐渐消失。
或许不是母亲向往父亲和她不亲近，是她自己同母亲渐行渐远。
萧卿裤子被泪水浸透，温柔女人垂眸，继续哼唱。
谢江南睡去，再次醒来，谢泉告诉她萧卿有事先走了。
谢江南想要回那个世界，自然是越早越好以免肉身无法接纳魂身。
是故谢泉在其睡眠时刻和国师准备好一切。
国师嘱咐谢江南，“……小姐能不做任何抵抗在外界法则下生活五年，证明小姐魂身足够强大对抗。”到底是公主，天潢贵胄。
“……对抗法则有两种，一是小姐抹去原有法则气息，迷惑新法则，二是改变那个世界的轨道，让法则为你重建。”
若是不对抗，情况就像这次一样，随着法则排斥力度足够，谢江南在那个世界待不下去。
而第一种方法国师已经做不到了，他老了，上世的班子也散了，很多事情很多故事就这么一去不复返。
“宋瑾南目标是成为国内巨星，你就阻止她成为国内巨星，小姐抵抗力度越强大，法则越容易受到动摇。”
“但即便法则重建，因为本世界法则气息，小姐您寿命还是会受到制约。”
谢江南一一记在心底。
吩咐说了很久很久，说到国师唇焦舌敝才停下。
国师望向谢泉，意思是他还有什么话对谢江南嘱咐。
谢泉抬手挥挥，独一句，“一路顺风。”
谢江南点头，“你们也好好的。”目光看向父亲，也看向其身后的门。
眼底是挣扎的。
回程之路正式开启。
既然因为法则排斥离开，那么也要因此回去。不过这一次是让本世界法则排斥谢江南，魂身自有搜寻肉身功能，应如是肉身的记忆会吸引谢江南在那个世界留下。
谢江南平躺床上，国师作法，谢泉静伫一旁。
当谢江南呼吸一瞬间变得缓慢，谢泉知道，小崽子走了。
默默站了几秒，谢泉转身，拉开卧室门，门口是泪流满面的萧卿，“江南走了。”
萧卿强笑，柔柔道：“真好。”
明明哭得不成样子丑死了，还能说好，啧。谢泉暗想。
将女人搂进怀里，“江南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吧？”
上世萧卿运气不好，怀了两个，皆因身体单薄流了。
“嗯。”好久怀里才有动静。
“怎么舍得？”萧卿要是舍不得谢江南，谢泉肯定会替她留住谢江南的。
“……因为想让她幸福。”
母亲都是希望孩子幸福快乐的。
谢泉沉默，而后食指中指勾起萧卿下巴，狠狠压唇覆盖女人嫣唇，研磨许久，松开。
声音只说给怀里人听，“有个顺风快递吧？收购它，嗯？”
一路顺风一路顺风，他的小崽子自然要健健康康的。收购别人公司也是为了好兆头，别打着顺风的名结果一点也不顺。
于是突然有一天，国民发现顺风快递越来越好用，最终该快递成为业界当一无二的霸主。
这一切谢江南都不知道，不，应该是醒来的应如是一概不知。
只是悲从中来，在陌生环境呜咽起来。
比起失去更痛彻心扉的是再次拥有后的失去。
应如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但她清晰意识到胸变大了，脚变大了，一切证实她回来了，她又是大宝贝的妈妈了——
妈妈……
低嚎从嗓子里发出，心脏一瞬间抽痛，像是有人用力挤压，悲痛欲绝。
应如是忍不住扯住被子撕咬，声音瞬间减弱。
可声音还是被客厅和猫猫玩的应桐桐听到，小人满脸欢喜跑进卧室，本以为是醒来的是是，看到的是满脸悲痛的是是。
“是是——”应桐桐吓哭，伸出双手哭喊，扑到是是身边。
途中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可她还是稳稳扑向是是。
应如是松开嘴里的被子，抱过应桐桐，头埋到小人怀里，嚎啕大哭，像是孩子。
应桐桐什么也不懂，但她能听出是是哭声里的悲哀。
孩子是多么敏感脆弱的生物呀，尽管什么都不知道，咧开嘴，陪着是是哭，同样悲痛沉重。
应如是失去了父亲母亲，应桐桐得到父亲母亲。
三千世界无论各有何种法则，大宇宙是守恒的，有得既有失，有失既有得。
和亘古不变的宇宙守恒一样，母爱也是永恒着，任你日新月异，风卷云涌，母亲对孩子的爱不会改变。
猫猫不懂这种伤痛，失去玩伴的它来到卧室门口，趴下，漂亮的蓝色瞳孔记录这一幕，或许有一天它也能体会到这种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谢爸爸剧场～
谢谢七哈哈哈哈哈哈哈喜的地雷，＾3＾。
谢谢雪松，心之所境，小哭包?，好吗?好的，不想吃饭想睡觉，z，霓裳，小五，*縦澪開始★~，顾横波，不想吃饭想睡觉，姝懿，三月，颖于丹心，小蔡，爱我，墨茗淇喵，r---爱尓.，第五弑的营养液，＾3＾。
剧场：
圆桌会议后，各大佬散去。
谢泉叫住急冲冲离去的合作伙伴王总，“急什么呢？”像他就不想回家，女人太多也是烦。
“练瑜伽。”王总腆着肚子笑呵呵道。
“练多久？”谢泉听说过瑜伽，但没接触。
“就一个小时，不说了，和老师约好的，一节课两万呢。”王总急着脱身。
一个小时，好。
谢泉同王总齐步走，“我也去看看。”不想回家不想回家。
两人来到工作坊，谢泉说明来意，年轻老师同意了。
两个五十岁的男人坐在瑜伽垫上，前面是老师，成三角位置。
“莲花座坐下，谢先生要是不习惯选择舒适的坐姿就好。”老师声音轻柔。
瑜伽老师和王总都盘上腿莲花座。
谢泉瞅瞅，没觉得多难，学着盘腿。
右脚搭在左腿大腿根，简单。
接着左脚也要搭在对侧大腿根，手握着脚盘、盘、盘不上去！
余光瞥向王总，人家盘得轻轻松松。
眯眼凝视左脚，双手发力，盘盘盘！
王总那家伙没自己有钱，没自己帅，女人还没他多，自己怎么可能比不过他呢！
谢泉鬓角有汗流下来，一咬牙，盘上去了。
疼疼疼，坚强的毅力忍住叫唤。
瑜伽老师开始引导词，“……感受呼吸，感受身体内部的空间。”
疼死了，感受个鬼！
“……将意识放空，仿佛身体与世界融为一体。”
融个鬼老头，疼死爸爸了！
“……在这里停留十个呼吸。”
十个，咋不要命呢！
呼吸结束后，“现在让我们睁开眼，来到猫式。”
王总和瑜伽老师放下腿，谢泉乐滋滋也准备放下，结果——
放不下去！好疼！
“……谢先生，来到猫式了。”瑜伽老师笑容可掬看向谢泉。
谢泉板脸，沉声道：“我想感受一下身体内部空间，刚刚好像与世界融为一体了，你们先做，不用等我。”
闭目不看瑜伽老师。
次奥，疼死老子了！
（真正瑜伽老师不会这样，会关注学生身体，不要和我较真，写小剧场就是让大家高兴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