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在畅春园住惯了,真是不想回到宫里头去。
这一天天拖的, 天又热了, 倒是住园子的好时候。
如愿以偿的穿上夏衫, 都是胤熙给做的, 她自己也做了相似的,母女俩走一块, 倒像是姐妹。
春日里,万物复苏, 花儿盛放,那姹紫嫣红的颜色,格外绚烂。
今儿阳光好, 顾夏和胤熙早一日就商量好了,穿上同款的烟绿底绣白玉兰旗装,手中拿着团扇,溜溜达达的赏景。
柳条青青,桃红两岸, 水波盈盈。
沿着小河往前走,是一个小亭子,早先已经交代过了,这会儿里头摆着应景的桃花茶,并几碟子花型点心。
玉兰片炸过之后,又好生的摆在盘子里,再把洗过的干净叶子摆上,瞧着倒是栩栩如生。
顾夏吃了一片, 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跟菊花酥似得,好好的花朵,裹着面,被油一炸,再撒上糖,那真是又甜又腻,太重口了。
胤熙倒是挺喜欢的,但是也克制的只吃了两片。
“我要管着嘴,省得胖了。”
想想智雅为了瘦上一寸,那真是米饭只吃两口,菜只吃一口,剩下的就喝水,抱着水疯狂的灌。
她问过喝那么多水难受不,惹来智雅幽怨的眼神:“臣女略动一动,就听到肚子里哗啦啦的水声,可谁让臣女胖呢?”
她这么一说,胤熙就忍不住黑线,智雅胖吗?是有一点的,七岁的孩子,肉嘟嘟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小屁股,瞧着还挺可爱的。
可她自己对这些肉,那是深恶痛绝。
进宫三年了,每天都多吃少动,可惜衣服的尺寸丝毫不见小。
回神之后,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额娘,生了一堆孩子了,还是杨柳一样的细腰。
形容红梅,都爱用玉瘦檀轻,可她看着皇额娘,倒觉得她细细的身子,特别适合这个词。
这么想着,胤熙忍不住往额娘身边凑了凑,悄悄道:“额娘,您……”说着用眼神扫了一下顾夏的胸:“这是有什么秘方吗?”
又鼓又挺,看着可好看了。
胤熙表示非常羡慕,她呐,在同龄人中,个子是拔尖的,那胸一马平川的,跟十岁的孩子似得。
顾夏:……
“没有秘方。”揉出来的。
看她一本正经的神色,胤熙有些狐疑:“真的?”
“唔,嗯。”顾夏扶额,孩子大了,都知道好面子了。
“没事,额娘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小,等你成亲就好了。”
顾夏想了想,这么说也是没错的。
胤熙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成婚后就能好。
这问题还真有些不好说,顾夏想着,要找妇科圣手,著出一本女性常识书来,要不是胤熙问,她都忘了这茬。
“交给你一个任务。”
想了想,还是交给胤熙来办,她是女孩子,知道她这个年纪有什么疑惑,这样整理成册,倒是合宜。
未成婚的少女,和已婚妇人的情况分开来,各有各的点,没有经历过,合在一起,少女们也看不明白。
说起这个问题,就不得不说成婚比较早的问题。
这时候是真早,多年的战乱,让大清人品极具降低,包括各种大屠杀,这时候还没有繁衍出来,再加上满人的影响,这成婚时间是越来越早了。
康熙和孝诚皇后大婚的时候,两人勉勉强强算是十二岁。
康熙八年的时候,生了嫡长子,一直身子都不大好,没养几年就夭折了。
问题是他们不是特例,而是寻常,大家一般都是这个岁数成婚的。
晚一点的,也就十五六岁。
这都是儿童呢,还结婚生孩子,跟胡闹似得。
晚间就跟康熙说了这个问题,他若有所思,毕竟丧子的痛,他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没有人提还好,这要是有人提,可不就老是往这上头想。
是不是两人年岁太小生孩子,所以夭折率才这么高的?
“您往外头看看,是不是年岁小生孩子,经不得一点风吹,总是虚弱的紧?”
顾夏循循善诱,“这大人都还是孩子呢,身体还没长成,哪有营养给孩子?”
这么一说,康熙就叹了口气。
“这早点成婚,能多出一辈人来,你说怎么办呢?”
没人,这地就没人种,这工就没人上。
人人人,他恨不得会捏小人。
顾夏白了他一眼:“祖宗杀的时候,跟割韭菜似得,一点都不心疼,你这会儿急着要人、”
那肯定是没有的。
“嘘。”子不言父过,这祖宗的过错更不能说。
“我知道您的顾虑,可这事已经做了,总得揽下来,才叫人说一声大度。”
康熙:……
他心里是有这个想法的,早先地动的时候,已经上过罪己诏了,再一个,夭折那么多孩子,说句心里话,他也觉得是祖先造孽,这才应在子孙身上。
要不然养一个死一个,他暗地里红了多少次眼,对着烛火到天明又有多少。
那都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血脉。
抱着他们僵硬的身子,他的心都跟着冰冻起来。
“唉。”康熙叹了口气,将顾夏又往怀里搂了搂。
“这关乎国策,朕再想想。”
选秀都是十三到十七之间,一般都是小的,很少有年纪大的。十六都算得上是老姑娘了。
顾夏也不催他,只又提了一句:“汉人成婚也没这么早的,为的什么,你也想想问问。”
哪有十二三结婚的,就是十四五,那也还小呢,肩膀骨盆都没长开,不好怀也不好生,生下来也难养。
才说了年岁小,生孩子不好养,太子那头的大阿哥,就夭折了。
不过是病一场,谁也没在意,又没发热,也不怎么哭闹,就是爱睡了些。
昨日看着还有些好转呢,一夜睡醒,早上摸着就有些凉了,估摸着是半夜没的。
可把真珠给哭的,魂都没了。
太子也有些崩溃,眼眸中闪过狠厉,抱着小阿哥的襁褓,就跪在清溪书屋的门前。
把康熙气的不轻,他这是要说法呢。
“叫他进来。”
一国储君跪在那,旁人只会说他做老子的不慈,再多想一些,指不定怎么想呢。
毕竟连太子都没法子,只能跪在那,等着皇上给做主。
那除了皇后,还能有谁?
太子进了书房,跪在那就红了眼眶,喊了一声皇阿玛,就哽咽的说不出话了。
丧子之痛,康熙经历的很多。
看他这样子,心里就起了三分怜惜。
亲自把他搀起来,按到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紧紧抱在怀里的襁褓,也跟着红了眼眶。
这是他的长孙,都会叫法法了。
第141章 章
太子并没有多说, 只缅怀一番自己早夭的孩子, 就踏着晓露清风回了自己的院子。
真珠仍是他走时的姿势, 呆呆的委顿在地, 眼眶红彤彤的,形容狼狈。
“爷。”声音嘶哑的喊了一声, 就见太子大踏步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襁褓扔到地上。
那大红的襁褓在视线内缓缓跌落,像是一个痛苦的开关,让真珠瞬间嚎哭出声。
“留着它, 就是这会儿用的?”
她不知道这问的是襁褓,亦或者是她的孩子。
狠啊恨的, 在她心里翻腾,那是她十月怀胎,日日期盼生下来的孩子。
他可以不喜欢, 可为什么连个活命的机会,都不给呢?
太子神色冰冷,坐在太师椅上发呆,听到她的问话,扭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开始发呆。
室内一片压抑的寂静。
这会儿天边泛起鱼肚白, 微微的光亮偷过来,太子用指腹掐灭烛火,微微的灼烫,让他瞬间回神。
“没有的事。”
这样的回答, 显然并不能让真珠满足,她慢吞吞的应了一声,还未起身,就听到门口传来嘤嘤的哭泣声。
那是很婉转好听的声音,如同夜莺轻啼,带着淡淡的哀怨。
透过门缝,就这么钻了进来。
这个声音,旁人觉得好听,她却觉得犹如跗骨之蛆。
她的孩子没了,那贱人竟然还来邀宠。
果然,就听外头传来空灵好听的声音:“太子爷,您节哀啊。”
真珠猛然回头去看,太子的神情有些奇怪,眼神中完全含义,复杂的她有些看不懂。
杏黄色的衣袍从面前一闪而过,接着是两人喁喁的说话声,紧跟着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回眸看向地上的大红襁褓,真珠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
他们这里恩爱纠缠的,顾夏却掂着鱼竿,带着斗笠,说什么也要把午餐给钓上来。
清溪书屋后头有一条河,引得外头的活水,里头撒了好些子鱼苗,不当差的时候,谁都可以去抓。
有模有样的坐在小马扎上,顾夏看着瓶子里头的蚯蚓,怎么也下不去手。
太恶心了,纠结在一起,不停的扭动。
“拿馍花来。”换了东西的后果是,她一条鱼也没有抓上来。
最后还是胤禛拿鱼叉给她弄了好几条,专门捡黄刺鱼,这东西刺少,又是极鲜嫩的。
顾夏现在越来越任性娇气,那鱼刺要是多一些,她就不耐烦吃了。
最后又抓了一只草鱼,这个做酸菜鱼最好吃不过。
“好能干哦。”顾夏双眸带着星星,一个劲的夸胤禛。
不管孩子都长多大了,在父母心中,好像还是当年那个蹒跚学步的幼儿,随时会冲着你张开双臂求抱抱。
胤禛轻轻的嗯了一声,挽着袖子提着鱼,就往小厨房去了。
他的手艺很好,很得顾夏的心,她有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做孩子的,就能替她捧上餐桌。
胤禛很白,跟顾夏一样白,像是自带柔光似得,本来为了捉鱼,穿的就是青色的细棉长衫,这会儿卷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骨节修长的手指翻飞,快速的处理着食材。
顾夏替他烧火,胤熙在一旁洗酸菜,猛眼一看,倒不像是皇后阿哥公主,倒像是寻常的百姓家了。
“这是教你们最基本的生活技能。”可不是我偷懒。
顾夏的眼神中,透露出这个意思。
胤禛包容的轻笑,让顾夏微微有些脸红,这孩子长大了,越来越有暖男的趋势了。
看来她以后会是一个恶婆婆,毕竟这辛苦养大的儿子,转瞬跟一个女子卿卿我我双宿双飞,这也太心酸了。
好像昨日还拉着胤禛的小手手感叹,今儿就到了他成婚的日子了。
按照礼节,她和康熙是没有办法参加皇子的婚礼,可是她不甘心,看不到孩子结婚,这心里就缺点什么似得。
康熙自己也蠢蠢欲动,最后两人商量商量,愉快的罢工,往贝勒府上去了。
这些制式婚礼,并没有什么看头,也不会有司仪放一些悠悠的歌曲,说着感人肺腑的话语。
更多的是庄严肃穆。
两人离了一人身的距离,手中拿着大红的绸花。
顾夏的双眸有些湿了,转眼间,胤禛就十八了,成了一个大人,宽阔的肩膀能够扛起重任了。
康熙的眼圈也有些红,胤禛是真正意义上,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月子里,到这么大,时时刻刻都有他的参与。
长大了,站住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看向坐在贵宾席上的太子,那苍白的面色,阴沉的眼神,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让康熙心中有些不舒服。
这孩子,一年比一年左性。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顾夏就赶紧起来,穿上秋香色的旗装,仔细的上妆后,就等着小两口来。
原本还想着,她会是一个恶婆婆,真到了这一天,她才知道,哪怕是为了孩子呢,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胤禛牵着福晋的手,缓缓而行。
福晋个子高挑,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容长脸,长长的眉,忽闪的大眼睛,很有灵气。
眼角眉梢都带着些微羞涩的笑意,却也落落大方。
“是个好的,瞧着就稀罕的紧。”顾夏拉着她的手笑,之前也见过几面,略说过几句话。
因此彼此有些了解,知道她的性子是偏爽朗大气的,这就比什么都强。
如果胤禛有更进一步的可能,那么一个大气的福晋,能容下几个小的,这就是挑对了。
富察氏有些拿不准这位尊贵婆婆的意思,偷眼去看胤禛,他玉白的手指搭在篮釉的茶碗上,说不出的好看。
偏偏眉眼低垂,一点往这边看的意思都没有。
顾夏望着,心中就有数了,显然两人之间还不错。
她也没说什么给爷开枝散叶的话,只笑着叮嘱:“你是知道本宫的,最是护短不过,这小子要是不顺你的意,尽管告诉皇额娘,帮着你收拾他。”
火烧到自己身上了,胤禛才有些无奈的抬眸:“皇额娘,您说什么呢。”
富察氏抿着唇笑,这话她也就是听听罢了,这儿子是宝,儿媳是草,额娘给的金科玉律,应是在她耳边念叨了一个月,睁眼闭眼都有人念叨。
记得清楚的很,哪里会把客套话当真呢。
不过这个婆婆也是真的有意思,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了,她听了就高兴。
从皇后这出去,还得去皇上处,完了再去太后处,都要走一遍,最后去了太子的院子,跟太子略说了几句,这就走了。
毕竟太子至今尚未成婚,也没个能接待女客的女主人。
他们不过是例行公事,太子的心里却难受极了,这些年来,他的大小动作不断,皇上却丝毫都不放在眼里,并没有什么动作。
这让他存在侥幸心理,心底各种想法,都浮上来了。
等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富察氏就开始跟胤禛嘀咕:“太子爷……”
“嘘。”话还未出口,唇上就搭上一根火热的食指。
富察氏绷了一早上,脸还是忍不住红了。
“爷。”娇嗔的喊了一句,就见胤禛正色道:“看破不说破,这道理都忘了?”
赶紧摇头,富察氏歪着头笑:“叫妾室们出来,也该见见姐妹们了。”
她是真的不在意,爷们愿意给恩典,抬举着就成,霸占着爷们,她也没有着能力。
胤禛一噎,险些恼羞成怒:“胡闹。”
他哪来的妾室,额娘看的很紧,就怕他胡来,到时候喜欢上福晋,中间却隔着许多人。
当初尚小的时候,额娘就说了,他们这样的身份,一年换一个福晋,旁人也不过略有微词罢了,可人家抛弃自己的原生家庭,毫不犹豫的投入你的怀抱,他就应当负担起他自己的责任。
再加上他对女色,处于可有可无的态度,因此还真没有房里人。
看着福晋惊诧的樱唇微张,胤禛觉得,是时候给她一个教训了。
少年沾了荤,在这上头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两人胡混了三天,富察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没有妾室,是真的没有妾室。
连个房里人都没有。
其实旁人对皇后独宠,还是颇有微词的,说什么的都有。
只不过不敢当着皇后的面说罢了。
可经这一遭,她觉出她的好来,若不是她拦着,已经这么大的皇阿哥,怎么可能没有房里人。
顾夏还不知道有人在夸她呢,她这会儿愁的跟什么似得。
缘由在她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来个白龙鱼服的时候,发现了暗藏的一些危机。
一家人愁啊,愁眉不展的,抱着孩子急的跟什么似得,她嘴闲,问了问,才知道根由。
这孩子最近有些不舒服,有些吓着了一样,总是哼哼唧唧的哭。
老人就拿了偏方,说是用针扎甲床,一直到甲根,只要有水出来,那就是体内的寒邪发出来了。
偏这一次不管用了,十根指头扎遍了,还是哭闹。
顾夏当时就有些无言以对,她总觉得那所谓的扎出水,是组织液流出来了。
她给孩子诊治后,这才回宫,可心里有些不舒服。
想起来前世儿童时期的痛苦经历。
那是壁虎蒸蛋也吃过,溏鸡屎蒸蛋也吃过,她妈信誓旦旦的,吃了准好。
偏方多的很,骗孩子的话,那是一套一套不带重样的。
还总结了很多经验,什么时候吃什么,那是说的振振有词。
肚子疼了,就捏蝴蝶骨里头的筋,越疼好的越快。她宁愿肚子疼着,也不想被提筋。
现在这时候,只怕会更多,今儿不就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今天是圣诞夜,一看日历是平安夜,那也发红包雨啦,祝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