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贺晋荣的婚姻经历并不是秘密。
他在二十五岁这年结婚,也在这一年离婚。
但他结婚结的轰动,离婚却很低调,很久以后才被人知道他离婚的事。他的妻子曾经是一名芭蕾舞演员,在他们离婚前,他的妻子时常活跃在台上,但某一天,她的妻子突然消失在公众面前,此后多年,再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贺晋荣第一次婚姻是商业联姻,当时贺氏和周氏正要合作,但那次合作维持了不到一年,两家合作终止。之后几年,周家日渐零落,如今家族财产在富豪排行榜上已经排不上号。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外界不清楚贺晋荣离婚的原因,但外界将他们短暂的婚姻和两家合作终止的事联系起来,将之猜测为贺晋荣的报复。
虽然贺晋荣和妻子结婚后一年内离婚的事乐柠也从网上看到过,但结婚前恋爱相处总是正常步骤,因此贺晋荣这话还真让乐柠惊讶了一下。而且不说贺晋荣和前妻,他离婚后也是交过女朋友的。
不过乐柠也就是惊讶了一下,并未对此产生怀疑。
这本就是一个互相坦承的游戏,如果她不相信,那这个游戏也没有必要玩下去了。
和乐柠一样,贺晋荣也没有怀疑乐柠说的话,虽然只要在网上一搜,就能搜索到乐柠和俞睿共度新年的消息。
当然,也许乐柠没有上网搜过。
毕竟……她已经失忆。
* * *
大年二十九,乐柠和贺晋荣带着小家伙一起去买年货。
其实大多数东西冯坤都会安排,但这也是难得一家人出去玩的时间。
自从暑假乐柠、贺晋荣带着小家伙去游乐场被人认出来,之后他们一家人就没有一起出行过。
贺景辰穿上了新衣,乐柠搭配的衣服跟他是同色的。
出门前贺晋荣看着两个火红的身影,脚步顿了顿,难得有些迟疑问跟在身后的冯坤:“我是不是也应该换一身衣服。”
冯坤看着两人一身火红,忍着笑说:“也好。”
但贺晋荣实在下不去狠手给自己换一身红,因此无视了冯坤的也好,走到母子俩身边,揽住乐柠的肩膀往外走。
新年之际,京城已成一座空城。
这座城市有太多外来务工人员,在这里艰辛打拼但却无法在这里购买一座居所,过年只能回去老家。平日里车水马龙时不时堵车的街道通畅无比,熙熙攘攘的商业街也只有零星的人,店面倒是都开着,放着喜庆的音乐,也挺热闹。
游乐场的人流量比平时要少得多,平时一个项目排半个小时是正常的,但今天却很快能轮到。
贺家一家三口全副武装走在游乐场里,也有人认出他们,乐柠笑着让人保密,对方也就没有声张。
京城这个天气,冬天雾霾多北风又冷,冬天戴着墨镜口罩帽子围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游乐场内这样打扮的人比比皆是,他们一家人也不显得突兀。
贺景辰已经很久没有来游乐场,这次立刻撒了欢,一个设施接一个设施玩过去,到中午都不觉得饥饿疲惫。要不是贺晋荣要生气,他简直连家都不想回。
结果离开游乐场,刚上车没几分钟,小家伙就窝在贺晋荣怀里睡着了。
乐柠看得目瞪口呆:“秒睡啊。”
“玩疯了。”贺晋荣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小家伙睡得更舒服一点。
本来计划是离开游乐场之后去逛一逛商场超市,然后在外面吃饭,结果贺景辰这上车就睡将计划全部打乱,干脆打道回家。
* * *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新年,晴天。
贺家工作的员工大多放假了,厨师也回家过年,家里只剩下贺家三口、冯坤和几个值岗的保镖。
因为新年,贺晋荣难得没叫乐柠去跑步,乐柠也乐得偷懒,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她一觉醒来,刚下楼就听见冯坤在门口指挥保镖贴对联。
门口大开着,外面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花圃里是浓郁的墨绿。
“左一点、过了过了,右边一点,嗯,再网上一点,行,贴吧!”
冯坤说着打开长条桌上的对联,让贺景辰拉着往上涂胶水。
贺景辰个子还没桌子高,拉着对联垂下来的两个角,不停往上蹦,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结果他一蹦,冯坤力道没掌握好力道,差点戳破对联,有些无奈的说:“少爷站好了。”
“我想看嘛!”贺景辰扯着对联尾部,委委屈屈的说,说话间还想踮起脚尖去看。
乐柠笑着走出去,帮忙按住对联,对贺景辰说:“认识上面的字吗?”
贺景辰继续蹦,气喘吁吁说:“我看不见什么字啊。”
胶水涂到了下半截,乐柠转到长桌那一边按住对联,指着两名保镖已经贴好的对联说:“那这个对联上的字认识吗?”
“一……”贺景辰刚念了一个字就不会了。
乐柠看到说:“一帆风顺年年好。”
说着松开手,冯坤指挥保镖贴下联,乐柠和贺景辰站在一起,指着下联说:“这是‘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五福临门’。”
贺景辰跟着念:“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
他年纪虽小,但记性很好,特别是速记能力,乐柠说一遍他就能背下来。
贺晋荣从屋里走出来,就听见贺景辰在念:“五福临门。”
贺晋荣抬头看看已经贴好的对联,半开玩笑问:“这对联谁买的?这么俗气。”
冯坤一脸平静反问:“需要重新买?”
“不用,挺好。”贺晋荣却又摇头,问乐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刚。”
“吃饭了?”
乐柠摇头:“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冯坤带着人去贴后门的对联,乐柠也跟着往厨房去。
厨房里有剩下的粥,还有热着的小笼包,乐柠对付着吃了点。
贺晋荣带着贺景辰跟上来,对乐柠说:“中午邹恒过来……厨师回家了是吧?”
“显而易见。”乐柠说。
贺晋荣皱着眉思索片刻:“那还是叫酒店送过来。”
“算了,中午我来做饭吧,他喜欢吃什么?”乐柠主动请缨。
贺晋荣挑眉:“确定?”
“确定,”乐柠肯定说,“我做饭还是挺好吃的。”
她父母离婚后就开始住校,假期回家也是回奶奶留下的房子,那时候外卖行业还没有那么发达,一个人在家,要么出去吃要么自己做。出去吃重油重盐,而且那个小区也不在市中心,地方比较偏,小区外面的店只有那么几家,吃久了也腻。
最后没办法,乐柠只好自己买菜做饭。
她天赋平平,刚开始昨晚一般般,只能属于能吃的范畴,后来时间长了,再没天赋也练出来。
如今乐柠就算没到能开餐厅的程度,炒几个拿手的家常菜总是没问题的。
* * *
十一点半,邹恒和杜文君一起过来。
邹恒今天穿得喜庆,一身红色棉袄,穿着便利,他一逗贺景辰,小家伙就坐到了邹恒身边,把他给高兴的,跟贺晋荣炫耀:“老贺看到没有,你儿子还是亲我?”
贺晋荣“呵”了一声,没拆穿贺景辰是亲他那身衣服的事实。
刚坐没一会,邹恒又问:“哎!嫂子呢!怎么不见人啊?”
“妈妈在做饭!”贺景辰抢答。
杜文君有点惊讶:“嫂子做?”
“真的?那我可有口福了。”邹恒搓搓手起身,“我去厨房看看。”
到了厨房,里面已经开始炒菜,麻辣味飘荡在厨房里,邹恒刚进去没防备,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紧接着贺晋荣、贺景辰和杜文君都走进来,贺景辰也捂着鼻子说:“好辣啊!”
邹恒已经走到流理台前,看了看锅里的菜:“剁椒鱼头,这色泽,啧啧,嫂子你怎么会做湘菜啊?”
乐柠心一跳,淡定回复:“无聊的时候学的。”
邹恒对乐柠的了解不多,听着就相信了:“这色泽,一看就很好吃,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已经准备差不多了。”食材冯坤都已经帮忙准备好了,也是准备食材时乐柠才知道冯坤居然会做饭,不过做的可能比较一般。
乐柠刚跟他聊了聊,才知道往年年夜饭也基本是去酒店吃,其他时候有时候叫酒店送过来,有时候是冯坤做了随便对付过去。
乐柠将锅里的剁椒鱼头舀出来,撒上葱段,然后将一旁小锅热好的油浇上去。
白瓷盘子中铺着切开的鱼头,鱼头上铺着切碎的剁椒,再是蒜蓉、葱段,红、白、绿形成视觉冲击,香辣勾起人的食欲。
邹恒恨不得现在就能尝一尝,但厨房人多,他还是要点面子就忍住了,眼看着乐柠将菜放入蒸笼里保温。
乐柠继续处理别的菜,眼见几人都坐在旁边,挑了挑眉:“你们……要一直在这里站着?”
杜文君回过神来:“我们出去吧。”
几人又一起出去,贺晋荣却走到乐柠身后,看着她手里拿着锅铲在锅里翻动着,突然开口:“今天我要告诉你的,你不知道的事是,你不会做饭。”
乐柠动作一顿,很快平静下来,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食物说:“我会做啊。”
“是吗?”贺晋荣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出来,并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但乐柠却仍在说:“反正我现在会做。”
“唔。”贺晋荣点头,“做得还挺好。”
* * *
做好饭菜,一行人上桌。
吃饭时又有一个插曲,冯坤打算过去和保镖一起吃,却被邹恒拉住:“不行不行,你今天一定得跟我们一起吃顿饭,你说你小子,这几年贺家的门都不出,约你都约不到。”
杜文君也附和说:“我难得回来,你还不给个面子?”
贺晋荣说:“坐下来一起吃吧。”
冯坤无奈,终于坐下来,但还要怼邹恒一句:“我一年到头也没见你约我一次。”
“这不是知道你不会出来吗?我在心里约了你百八十遍了。”
杜文君意味深长说:“哦,原来你心里一直想着的人是阿坤啊!”
邹恒大怒:“腐男没人权,给我闭嘴!”
说说笑笑间,大家坐下来吃饭。
乐柠坐在其中看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也摸清了关系,冯坤和杜文君是同学,但是性情和邹恒最相投——两人都喜欢浪迹天涯。只是后来杜文君出国念书,邹恒天涯海北到处飞,到最后邹恒和贺晋荣的关系又最铁。
“为了感谢嫂子给我们做菜,必须敬嫂子一杯,来来!”邹恒站起来招呼大家,又特意加一句,“嫂子你酒量不好可以以茶代酒。”
乐柠:“我谢谢你!”
大家都高举酒杯,不太整齐喊:“干杯!”
贺景辰也举起自己杯中的饮料脆生生喊:“干杯!”
乐柠看着在坐几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她喝了口酒,想到一句话。
唯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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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初:……
☆、第九十九章
乐柠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过年, 自从进了娱乐圈, 她总是很忙。
不红的时候想方设法拍戏,过年也在横店等戏, 哪个剧组缺人她换上衣服就上。后来红了,过年也时常在剧组拍戏, 顶多就年三十一天假,剧组的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偶尔也有空闲的时候,但不管是父亲那边, 还是母亲那边, 都已经不是她的家。她哪边够可以去, 可去了哪边都觉得尴尬。空闲了也是一个人过年,去外面逛一逛, 看别人一家团圆, 她却形单影只。
今年穿越了,过年倒是没有那么孤独了。
年夜饭依然是乐柠做的,招呼了几个轮班的保镖一起吃饭。
吃完饭,乐柠挨个发红包,不仅贺景辰有, 冯坤、还有保镖都有,乐柠笑眯眯的:“新年一帆风顺,节节高升!”
众人拿了红包, 大家坐在一起看春晚。
春晚有不少熟面孔,周凯、俞睿他们都是正当红的流量,就算不是歌手, 也被邀请上台唱歌。
小时候喜欢看春晚,但长大了却总觉得有些无聊,到了八九点,保镖陆续回去了。冯坤和贺晋荣一起站在院子里聊天,乐柠则带着贺景辰、金毛在客厅里看电视。
夜色渐深,贺景辰熬不住渐渐睡去,乐柠抱着他上楼。
给贺景辰盖好被子,乐柠出来,恰好看到上楼的贺晋荣,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带着满身寒气。
“冯管家回去睡了?”
“嗯。”贺晋荣点头,“辰辰呢?”
“已经睡着了。”
两人回到房间,洗漱过后双双睡觉。
* * *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要去贺广平家拜年。
贺晋荣和这个二叔关系平平,他平时很少提起贺广平,但到底是长辈,平时就算两看两相厌,大年初一上门拜年的习俗总不能忘掉。
更何况贺晋荣和贺广平关系不好,但和二婶和大姐贺薇之关系还可以。
贺广平家住的不远,开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也是别墅区,三层小楼,门前树木幽静。
轿车停在贺二叔家门口,乐柠牵着贺景辰下车,跟在贺晋荣身后下车。轿车开进来声音不小,但里面没有人出来,他们走到门口,大门半掩着,从里面传来争吵。
“贺广平!你不得好死!”一个尖利的女声传出来。
乐柠连忙将贺景辰搂入怀中,捂住他的耳朵看向贺晋荣,他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紧绷起来。
“林玉凤你够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外面的疯子都比你好!”男人暴怒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啪”的医生,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贺晋荣猛地推开大门,里面的景象尽收眼帘。
客厅里有三个人,一个年纪五六十头发已经花白,满脸愤怒的男人,一个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同样面带愤怒却又满脸泪水的女人,以及站在一旁手足不错明显是佣人的中年女人。
三人中间是破碎的花瓶,女人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直接从地上拿起一块碎玻璃,放在手腕上大声说:“你今天要是赶走出大门一步——”
“你就死在他面前?”一个声音响起,乐柠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个身材高挑神色冷峻的女人出现在楼梯口,她匆匆走到林玉凤身边,冷笑着问:“你以为这个男人会心疼你?他不会!你今天这么做,心痛的只有我,你的女儿!而他,转头就会娶别的女人,跟他的私生子一家团圆。”
“贺薇之!”男人又怒视贺薇之,指着她大怒,“我是你爸爸!”
贺薇之却没有搭理他,只冲贺晋荣和乐柠几人微微点头:“抱歉,今天家里乱,恐怕无法招待客人,我订个酒店,咱们出去吃。”
她的话说出来,贺广平才发现贺晋荣的到来,脸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僵硬,冷笑问:“你来干什么?反正你眼里也没有我这个二叔!”
“你以为他是来看你的?”贺薇之嘲讽问,“晋荣是来看我和妈的,妈,你去洗漱一下,我们出去吃。”
贺薇之和贺广平之间你来我往,林玉凤脸上神情渐渐平静,不再看贺广平:“好。”
林玉凤敛了怒容,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对贺晋荣和乐柠微微一笑:“让你们见笑了。”
贺晋荣语气淡淡:“没事。”
林玉凤上楼换衣,佣人拿起扫帚过来扫地,贺薇之过来招呼乐柠等人坐下。
几人坐下之后,贺薇之抬头看了眼站在客厅中间,脸色僵硬的贺广平,语气冰冷问:“怎么,不是要去你的小情人那里吗?”
一句话不知道戳痛了贺广平哪里,他又是一脸怒气:“贺薇之你看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变成什么样也都是坦坦荡荡的,一没出轨二没上赶着给人当小三我怎么了?”贺薇之冷笑,说着神情又突然归于平静,说话时没有了冷嘲热讽,只有冷漠,“你走吧。”
贺广平站在那里,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最终抛下一句:“你跟你那个妈一样!”
说完,挥袖而去。
贺薇之却像是没有听到贺广平的话一样,只是对乐柠微微一笑:“之前你和晋荣结婚,时间匆忙我们也没来得及好好说话,正好今天有空,咱们好好聊聊。”
她刚才在面对贺广平时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现在说话倒是和气的很,还对贺景辰招招手说:“辰辰,好久不见。”
她在外地工作,常常是林玉凤飞去魔都看她,如果没有例外,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回来一次。虽然上次贺晋荣结婚也见过她,但到底不熟,握紧了乐柠的手,直到乐柠点头说:“叫姑姑。”
“姑姑。”贺景辰这才走到贺薇之身边。
贺薇之摸摸贺景辰的脑袋笑道:“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贺景辰顺口说。
乐柠一听连忙捂住额头:“他跟电视学顺口了。”
贺薇之爽朗大笑:“没事没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郑重其事递给贺景辰,“红包给你。”
“谢谢。”贺景辰同样郑重的接过红包。
说话间,林玉凤已经重新洗漱下来了。
她重新梳理了头发,换了一身套装,妆容精致,走到贺薇之面前,两人七八分相像。她像是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热情的和贺晋荣说话,但贺晋荣答的不多而且简短,她干脆转向乐柠。
幸好几人分了两辆车,上车后乐柠松了口气。
贺晋荣见到说:“二婶没什么坏心思。”
“嗯。”乐柠点头。
吃饭的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贺薇之在酒店中餐厅订了包厢,乐柠他们进包厢时贺薇之和林玉凤已经在看着菜单点菜,看到三人进来,贺薇之问:“你们喜欢吃什么?”
贺薇之坐在林玉凤左边,贺晋荣坐在林玉凤右边,乐柠自然坐到他身边去。
落座之后点菜,等服务生走了,林玉凤挑起话题说:“今天真是让你们见笑了,我这个人就是冲动。”
说着她自己先尴尬起来。
贺薇之说:“今天是一家人吃饭,不要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贺晋荣也说:“对,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晚的飞机。”
“什么时候回?”
“明晚。”
林玉凤又说:“都说儿大不由娘,这话以前我不信,现在是不得不信了,真不知道魔都有什么好,你就这么舍不得回来!”
贺薇之脸上笑容渐淡,最终只是说:“你要是想我,去魔都多陪陪我也可以啊,何必非要我待在京城。”
“我为什么让你待在京城,还不是为了——”林玉凤激动的神情骤然停了,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爱说,可我这些年到底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根本不体谅我的一片心。”
“魔都也是大城市,不比京城差,我看大姐在魔都发展的不错,也不是非常必要回来,”贺晋荣开口说,“就像大姐说的,您要是想念她,尽可以去魔都多住几个月。”
贺晋荣虽然是小辈,但毕竟是贺氏的话事人,贺广平看不清形势在他面前摆长辈派头,可林玉凤却不会这样。听贺晋荣这么说,林玉凤最终叹了口气:“你们都长大了。”
这顿饭刚开始气氛有些僵硬,但后面却又缓和下来,大家都理智的没有去提那些敏感的问题,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林玉凤性格柔软,对乐柠和贺景辰都很好,吃完饭后还邀请乐柠下次去家里做客,乐柠笑着应了。
回到车上,贺晋荣揉了揉眉心,神情有些疲惫。
贺景辰乖乖的坐在两人中间,看着乐柠关心老爸:“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贺晋荣睁开眼,有些无奈说,“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没有直接说什么事,但乐柠一想就能想到,他说的是贺广平家的事。
“我有时候想,二婶要是愿意和大姐去魔都倒是好的,也不必像现在这样……”
乐柠想了想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是啊。”贺晋荣有些无奈。
贺景辰看着父亲眉头紧皱,但并不如何严肃,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贺晋荣的眉心:“爸爸不要生气啦!生气会变老的哦。”
贺晋荣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看向乐柠:“你教他的?”
乐柠立刻摇头:“没有啊。”
她将贺景辰抱在怀里,在贺景辰耳边轻声笑着:“辰辰赶紧说,爸爸你好幼稚啊!”
贺景辰有样学样:“爸爸你好幼稚啊!”
“看,这才是我教的,在我心里你一点都不老。”乐柠忍着笑说。
贺晋荣:“……”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一百章
年后比年前更忙碌, 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走亲戚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大年初一去贺二叔家, 第二天上午去乐家。
这是贺晋荣和乐柠结婚后首次上门,贺家两老格外热情, 就连乐檬,在贺晋荣这个姐夫面前也比对乐柠客气多了。
饭桌上, 乐平山对贺晋荣一谢再谢,乐檬的新学校管得严,上课也不准玩手机那些, 乐檬这半年成绩进步不少。虽然依然是两百多分进步到三百分, 但之前乐檬的成绩连上大专都难, 现在乐家人已经开始在幻想乐檬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三本了。
因为乐檬开始上进,乐平山夫妻对乐柠和贺晋荣好得不行, 对贺景辰同样十分亲热。
一顿饭吃完, 沈梅又洗了水果拿出来让他们吃。
刚坐下没一会,沈梅暗示乐柠去主卧说话,乐柠眉头皱了皱眉,对贺景辰说:“去爸爸那里。”
贺景辰去了贺晋荣身边,乐柠跟着沈梅去主卧。
刚进去, 沈梅就问:“你跟晋荣关系还好吧。”
“怎么了?”乐柠打量了一下主卧,空间挺大,但里面塞的东西也多, 除了床还有衣柜,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将空间堆得满满的。
窗户开着, 风从外面吹进来,有点凉,但乐柠还是宁愿站在窗边。
“就是……不是你弟弟马上就高考了吗,我和你爸打算到时候自己开个店做点小买卖。”沈梅有些踌躇说。
乐柠闻言,眉毛拧起来:“然后呢?”
“我们手头的钱不太够。”
“缺多少?”
沈梅犹豫了一下说:“五十万。”
“怎么这么多?”乐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们做什么生意需要这么多钱?”
“就……一点小生意,我们想租个好点的门面,付一年租金,加上其他的进货费用杂七杂八的。”
听着听着,乐柠笑了:“其实不是你们缺这么多钱,而是想让我把你们开店需要的钱全拿出来是吧。”
“也没有,我和你爸手头也有点钱,但你也知道,我和你爸也没工作,你给的那些钱也不够我们三个人开销……手上总要留点钱。”沈梅说得有些心虚。
乐柠又好气又好笑:“我一个月给你们一万,你跟我说不够一家三口的开销?”
她语气中嘲讽的意味太明显,沈梅有些不乐意了,脸上的心虚全都不见,神情有些不痛快:“乐柠你这是什么语气?”
“我什么语气?妈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乐柠不等沈梅开口就说,“我跟公司解约,他们张口跟我要一亿,我上哪去找一亿?”
“不是在打官司吗?”
“就算打官司,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总要赔吧?我这些年的钱你也知道,都拿来买了这套房子,”乐柠说着抓了抓头发,一副烦恼模样,“到时候如果钱不够,这房子都保不住,您现在跟我要钱?”
沈梅被吓了一跳:“怎么就要卖房子了?女婿不是有钱吗?”
“你女婿有钱但那钱是我的吗?”
“你们是夫妻,这夫妻财产不是共同财产吗?”沈梅嘀咕说。
沈梅没受过什么教育,一直做小买卖,很多字都不一定认识,不一定会写,但她却居然知道这个。
乐柠心里没有伤心,只有冷漠,但她却低头抹去了眼泪,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那您知道婚前协议吗?”
沈梅又是吓得一跳,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你们签了。”
“签了,”乐柠点头,“所以他的钱您别想,我也不用想。”
“可……”
“您想做生意,这笔钱我现在拿不出来,”乐柠边说边擦去眼泪,往外走去,“您现在想从我手里捞钱,不如祈祷这次关系我能赢,不用赔公司太多钱。”
“不能不解约吗?”
乐柠脚步一顿,转身看沈梅,嘲讽一笑:“不解约?等着被雪藏吗?以后这套房子的房贷怎么还?你每个月那一万的生活费要不要?”
“女婿怎么能这么狠心!”沈梅又恼怒起来。
“你以为他们有钱人没有心眼?”乐柠反问,“反正这件事就这样,您想做生意,我帮不了你。”
乐柠说完,拉开房门出去。
乐柠每次来乐家心情都不太好,这次也是如此,既然乐平山夫妻明知道她现在陷入官司却不过问,只想着从她手上拿钱,乐柠也没什么继续待下去的心思,走到客厅对贺晋荣说:“晋荣,走了。”
乐平山连忙站起来:“这就要走了?”
“嗯,我们还有事。”乐柠淡淡说,看向贺晋荣。
贺晋荣带着贺景辰起身,乐檬连忙跟着起来,去了新学校,他把那一头黄毛给剪了,看起来清爽很多。他对贺晋荣有些崇拜,因此见贺晋荣起来立刻说:“姐夫你要走吗?”
“嗯,下次再来拜访。”贺晋荣说着,让贺景辰和大家打招呼,牵着他的手走到乐柠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乐家人送他们到电梯口,进了电梯,乐柠脸上的冷淡才卸去,低头摸了摸贺景辰的脑袋:“带你去公园好不好?”
“真的吗?”贺景辰眼睛一亮。
乐柠点头,看向贺晋荣:“下午有事吗?”
贺晋荣挑眉:“不是你说有事?”
“我那只是托词。”乐柠也不隐瞒。
电梯门可以当镜子试用,贺晋荣可以清楚看到乐柠的神色,她眼眶微红。
但贺晋荣并没有立刻问什么,直到上车后才开口:“妈说了什么?”
“找我要钱,”乐柠讽刺一笑,“她明知道我现在跟川纳的官司还没了解,却只惦记着从我身上捞钱,为什么父母可以对子女这样?”
贺晋荣抬手,轻轻抚摸着乐柠的背:“你还有我。”
贺景辰虽然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他可以感觉到乐柠复杂的情绪,抱住乐柠的胳膊说:“妈妈还有我。”
乐柠笑了笑,摸摸贺景辰的脑袋:“我还有你们。”
她和乐家夫妻到底没什么感情,他们的态度再伤人,乐柠也不会受伤。只是有时候想起来,心情仍有些复杂,无奈,再想到她自己,乐柠依然忍不住黯然神伤。
她这个人或许就是天生没有父母缘,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境地都是差不多的。
* * *
他们去的是森林公园,风景好,又是大年初二,游客也少。
轿车开进去,一路也没见什么人,到了停车场停好车,三人下车往山上爬。
贺景辰一出来就很高兴,他年纪虽然小,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不停的往前奔跑着,跑到一定距离又跑回来。
他边跑边笑,无忧无虑。
乐柠看着他,心情松快许多,眉眼间也渐渐染上笑意。
只是在提到第二天还要去哪里拜年时乐柠的心情又沉下来,贺女士到底是贺晋荣的姑姑,过年了总要去那里拜年。
她神情的转变太明显,一点遮掩都没有,贺晋荣笑道:“没关系,我们去坐坐就走。”
乐柠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
她这个年过得着实是累,人家新年都是在家躺着玩,她倒好,就跟打BOSS似的,一关过后还有一关,简直不能好了。
乐柠无奈问:“还有别的亲戚朋友那里要去吗?”
贺晋荣说了几家,都是和乔家一样的家族,和贺家不说是世交,和贺晋荣父亲的关系也都是不错的家族。
乔家人乐柠见过,虽然那次去乔家老爷子寿宴的结局不太愉快,但乔家人给乐柠的印象还不错,至少没有贺女士那么难缠,乐柠松了口气。
* * *
贺景辰有力气就狂奔,但他能有多大,手短脚短也没有使不完的力气,没多久就累得快要趴下,拽着乐柠的手虽然不说话,但那意思明摆着是让乐柠抱他。
乐柠吊了他一会儿,直到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乐柠才说:“现在知道了吧,你前面跑那么快有什么用?现在还要人抱。”
“知道了。”贺景辰可怜巴巴的说。
乐柠弯腰准备将他抱起来,但贺晋荣直接蹲了下来:“我来背他。”
小家伙有点愣愣的,乐柠拍拍贺景辰的脑袋:“快上去啊。”
贺景辰这才回过神来,趴到贺晋荣背上,嘴巴欢呼着:“要飞咯!”
“看他高兴的,”乐柠笑着说,“你是不是第一次背他?”
“这算是你不知道的事吗?”贺晋荣却问。
“切,我一猜就知道,肯定是第一次,”乐柠抬手捏捏小家伙的脸颊,“爸爸是不是第一次背你?”
小家伙声音响亮:“是。”
乐柠摊手:“看,都不需要问你。”
贺晋荣:“……”
乐柠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山路外延,绕着绕着不知绕到了何处。
“我爸爸没有背过我,”乐柠目光有些远,“他也没有给我开过家长会,也没有接过我上下学,他对我总是很冷淡,小时候我常常会想,我做错了什么,爸爸这样对我?我该怎么做,爸爸才会对我笑笑?后来我明白了,他只是不喜欢我,所以我怎么做都没有用。”
“他喜欢的,是另一个孩子。”乐柠低下头,声音渐渐消散在唇间。
“我小时候也会想这些问题,”贺晋荣也跟着开口说,“但后来我渐渐长大,反而忘记了这些。”
乐柠又去捏贺景辰的脸颊,笑眯眯说:“辰辰就幸运了,他老爸没有那么冷淡。”
“妈妈,你轻点。”贺景辰撒着娇说,脸颊贴到了父亲背上。
贺晋荣轻笑一声:“他很幸运遇到你。”
如果没有乐柠,或许他永远不会想起自己曾有那些疑惑,曾经为此难过。当他渐渐长大,逐渐变成了他父亲那样。
是乐柠改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