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安颜在案发现场被发现,如此安家和毒枭扯上了关系,千丝万缕真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杨屹之本来就不会放过安颜,如此便是将计就计,安颜的下半辈子只怕都不会好过。
而林漪和杨屹之谈了几年恋爱,终于在林漪毕业之际成功步入了婚姻的礼堂。
新婚伊始,杨屹之刚吃到肉就有些黑脸地问怀里的小姑娘,“我们不是早就那啥过了吗?你怎么……”
“诶?我们有那个过吗?”萌萌的小姑娘抬头问他,好像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是安颜那个,那个……”
“没有啊,你只是把我扑倒在床,然后就昏了过去,我收拾安颜好累,然后我也就睡着了。”
你特么在逗我。(#‵′)凸
杨屹之简直心塞,他还以为他当时就禽兽了一把呢,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看杨屹之的脸有些黑,林漪眨巴着眼睛依偎进了他的胸怀,“干嘛,原来你想和安颜成一对吗?”
“当然不想。”
“那你就是那个时候就想把我扑倒咯?”林漪直起了身,灼灼的目光一瞬不瞬。杨屹之看着她莹白的肌肤,吞了吞口水。
须臾,林漪巧笑嫣然,软软捶着他的胸口,“噫,你这个人真是假正经,原来那个时候就想要把我扑倒了!”
“老、老婆,我要被你捶死了,咳……”
“噢,对不起,我忘记我力气有点大,对不起噢,老公。”
杨屹之一口老血堵在喉间,翻身就扑倒了装着无辜的小丫头。
哼,老子力气比不过你,在床上总得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小样儿,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第五十一章 苍天负我,我宁成魔
哔哔,失忆兵哥哥任务完成。扫描总体进度,倾心值100%,任务完成进度100%,打倒小三总体进度100%,完成心愿值90%,任务积分300,附加积分90。扫描记忆体,宿主即将脱离。
姓名:林漪
年龄:20
美貌:40
智力:30
才情:25
武力:20
幸运:10
攻心值:150(可兑换)
剩余属性点:20
个人技能:二级家务,二级厨艺。
附加技能:出谷黄鹂、清香怡人、力大无穷
特殊:十重天宫
目前等级:3级。升级经验400/1500
“咦,111这次心愿值不是百分之百吗?”林漪指着个人资料给111看。
111揉揉刚刚吃饱的肚子,探身过去,“宿主,你忘记了吗,这次有人设要求的,后来你的人设好像崩坏了哦。”
“没有啊,后来我也软萌萌的啊。”
“那大力女是什么鬼?”111也是给跪了。_(:3ゝ∠)_
“……”
林漪词穷,懒得和111废话,转身出了系统屋。此时,五行灵果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梢末节都被修剪的很漂亮,几颗灵果挂在微微低垂的树尖,翠玉可爱。
林漪暂时还不明白它的生长周期,其实连它到底有什么用也不知道。
要不是印象里跟阴阳五行挂上钩的东西都比较牛掰,她也不会兑换这个五行灵果。
屈指一算,已经经历了五个世界,当真是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林漪不知不觉竟有些怅然若失。
人总是这样,喜爱无病呻/吟,感慨一些有的没的。其实转头想想,她现在这个状态也都不赖,体验不同的人生,攻略不同的男人,何尝不是一种奇遇?
系统空间有微风轻徐,教人神清气爽。
111想不到居然还有不曾厌倦这种日子的宿主,心头高兴之余又觉得林漪果然是不同的,真是谢天谢地跟了个心境开阔的宿主。
“宿主,求援者点赞了,要看看吗?”111对林漪也算是肃然起敬,此时说话都带了讨好,小心翼翼地窥着她,像是伺候高高在上的老佛爷。
林漪百无聊赖,杯体什么的新鲜一两次就差不多了,一直很新鲜你当我是鱼吗?又不是只有七秒的记忆。
“选任务吧,反正也没事做。”林漪靠在五行灵果下点点111毛茸茸的小脑袋。
111应声拉出了横屏。
屏幕上又出现了三个男人,第一个是穿着宋朝服饰的古装男,第二个是气质高贵衣袂飘飘的类似谪仙男,第三个是个狼人。
显然狼人的本体是引不起林漪的好感的。和一只尖嘴獠牙的狼谈恋爱,呵呵哒,换了你,你难道不瘆的慌?
至于宋朝男和谪仙男……
两个看上去都像是古代的,宋朝男看着比较务实,不过和谪仙男一比,实在是low爆了,即便脸长的好看,他也实在经不起攀比。
老话说得好,货比货得扔,林漪调头就看住了谪仙男。
但是谪仙男看不出年代,万一开了谪仙男的副本,结果是个奇怪的世界,那可怎么办?
好说一点,谪仙男可能是架空历史里的某个贵公子,如果不好说,他是修仙世界里的双面boss,那我辈岂不得狗带?
林漪的直觉向来准,这个谪仙男只怕没那么好对付,她犹疑了顷刻,向111问道,“我能不能换新的人?”
“可以的宿主,只是要攻心值才能刷新。”111笑眯眯地揉揉肚子,“每次刷新需要5点,请问宿主需要刷新么?”
需要5点的话,林漪又有点肉疼,最后舍不得地点点头。
“好嘞,宿主走起!”111转了个圈儿,正要换屏,忽然间系统空间风云变色,地裂天崩之势吓得林漪和111抱作了一团。
少顷,明明已经消失的屏幕又重新亮了起来,一只芊芊素手从屏幕中伸出,冲着二人所在的地方勾了勾手。
妈呀,鬼啊!
林漪和111互相抱着头,眼睛都不敢睁开。
“不要害怕,我只是想要你们帮忙。”
空间里回荡着好听的声响,悠悠的,温柔至极。林漪和111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林漪眯开了眼,看见屏幕上是个漂亮的女子,只是年纪并不像是小姑娘。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天母……”
“天母不是一个地名吗?”
“呵呵……”
天母的笑声轻盈好听,她的手伸出屏幕,拍拍林漪的脑袋,“孩子,我是天母,天地之母,创世之神,可不是你说的地名哦。”
听起来好牛掰的样子。
“唔,我、我读书少,你表骗我。”林漪怂包地往后缩了缩,“虽然你长的很好看,但是你这样不请自来实在很不礼貌。你、你你,别再拍我头了啦,嘤嘤……”
天母抽回了手又轻轻地笑开了。
林漪吞吞口水,捏着111小声道,“111,你们系统到底靠不靠谱啊,这尼玛是什么鬼?吓尿了好吗?!”
同样被吓尿的111也是心惊胆战,“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宿主,你要不问问她要帮什么忙吧!”
林漪壮了壮胆气,“天母,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你说说看,我能帮忙就帮忙。”
“我为天地苍生而来,刚刚那位长袍男子就是我希望你们帮我的忙。”
谪仙男?
林漪脑筋一转,实在不觉得牛掰的天母会和谪仙男有一腿。
天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摇头浅笑,翻掌给林漪展示了刚刚的谪仙男。此时,谪仙男穿着红边黑袍,眉心一点血红印记,越发衬得他邪魅狷狂,潇洒飒沓。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瞧瞧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就知道这丫的是个双面boss,林漪都可以预想到自己如果接下任务的可怕后果。
“他的名字叫朝旭,是天帝最小的儿子,甫一出生就是神力无穷,三万四千年只差一劫便可登顶封神,进入诸神道。然而,不幸的是,他的最后一劫,是情劫。”
“情、情劫……”有道是情劫堪不破,林漪瞬间就可以脑补出几百万字的修仙小说,真是此处应该有掌声。
像是被林漪逗笑了,天母的神色稍稍放松,“他是个好男儿,可惜心魔作祟,最后竟自愿堕入魔道,他的修为太深,入魔便是苍生之祸,这是世间灾难。”
据林漪所知,三千世界有不同种类,譬如说她之前经历的五个世界,譬如说111说的那个女王大人统辖的十方小世界。
一个世界就如同一个位面,可以是小说位面可以是平行位面甚至还有未来的世界。天母是天地之母,无疑等级更高许多,可能是关于宇宙洪荒的天地世界。
在天母的描述里,林漪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既然谪仙男都如此牛逼,她去也是妥妥的炮灰。
“我想,我真的没有办法帮你……”林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算去了也是死,她没有那么傻。
天母含着眼泪,哀叹道,“难道就眼睁睁地看他将六界毁灭吗?好孩子,即便有很多个世界,可这些仍旧是活生生的人啊。”
“天地大爱我不懂,小打小闹还将就,我着实没有底气。”
“现在只有你了,求求你帮我。”
女神低下了她尊贵的头颅,她久久不再说话,却坚定的不容置疑。
林漪深有触动,而且系统空间仍旧黑的不见五指,这么下去就是僵持。林漪终于思量再三,叹气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将赋你神格,求你度他入道,即便不能入道,也求你在危难之时拯救天地苍生,我无以为报,愿意将赠你的所有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然并卵,别以为我不知道到时候换了个世界就有限制。
“谢谢你帮我。”
“喂,我还……”
话还没出口,林漪的脑袋猛然一麻,眼前的一切变作虚化。111焦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离开她越来越远……
意识逐渐模糊,曾经经历过的种种通通在记忆中远去,等再张开眼,她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她试着撑了撑地面,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半个身子没在了地里。
wtf?
天呐,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求不要逗!
☆、第五十二章 苍天负我,我宁成魔
传说,天有神灵。在九天之上,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九重宫阙。
诚然,这个传说是真的。
宇宙洪荒,自开始,到现在,已是千千万万年也数不清了,而天庭,就在这千千万万年里,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更替。
朝旭,当今天帝的小儿子,得宠之余,法力也是最强。他是下任天帝的的热门人选,却清心寡欲,从来不曾为谁动情。
朝旭活了三万四千年,迟迟没有封妃。全天庭似乎都在蠢蠢欲动,眼巴巴地盼着他娶妃,就算是个侧妃,那也好啊。
天庭太寂寞,仙界太寂寞,以至于各路神仙,有女儿的都盼着嫁女儿,没女儿的都盼着自己亲戚朋友嫁女儿,总希望有个人能摘得头魁。
若成了朝旭的侧妃,那以后便是天妃,若成正妃,那更是不得了,以后便是天后了啊……
何等荣耀,何等光辉,若真和朝旭帝君成了一对,那可是要震惊九重仙界的!
可是,朝旭就是没有信儿,成天的日子素的像是凡间的和尚。
“诶,你们听说了么,天后打算把她们凤族的七公主嫁给三皇子殿下呢。”一个提着花篮的小仙拉着几个正在瑶池边喂鱼扫地的小仙娥小仙侍,偷偷窜进了旁边的景观珊瑚丛里。
“去,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改不过来。当是太子殿下……”一个粉衣小仙娥啐了那仙子一口,面上却忍不住兴奋,“据说那七公主踏鹊而来,效仿牛郎织女七夕会晤,借此以表真心呢。”
“哎呀,你们这消息都不准。”另一个翠绿衣裳的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冲她们摆摆手,轻笑道,“听说,荣芙天妃正打算安排东海龙王的小女儿嫁给太子殿下呢。那东海的小女儿濯涟可是近万年来,出落的最标致的人儿了。我上次在天后的蟠桃会上见过,真真是一颦一笑都能引得人魂儿丢了。”
“嘿,你说的可就是当日蟠桃盛会的那个搔首弄姿的濯涟小公主?”另一个小仙侍耸了耸肩,摇头晃脑啧啧两声,“我呀,甚是不明白,明明是条小白龙,缘何偏要学那狐狸姿态,真真是糟践了她那身份……”
“哈哈,说来也是。太子殿下当日也只看了她一眼,任她后来媚眼频抛,也没多斜给她一个眼色。她呀,也不怕把眼睛给抛出来。”那翠绿衣裳的小仙娥捂着嘴吃吃笑,笑得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你们倒是说,我们这太子殿下,到底喜欢得是什么样的呢?”
“唉,还别说,太子殿下这么多年来都没看上喜欢的,这要求肯定是高的吓人了。”另一个橘色衣服的小仙娥嗟叹了一声,看了看她们几个,继续道,“咱们太子那是什么天资啊,长的又是天上都独一的样貌,哪儿是那些平凡人家的仙子小神能配的起的?太子喜欢的,肯定是聪颖非常,又美丽非常的人啊……”
“啧啧,难不成是上神中的哪一个?”
“对啊,聪颖非常。除了生来仙胎,本就天资极高的几位上神,还有谁有那个本事能得太子垂怜呢?”粉色衣服的小仙娥悠悠然地叹了一句,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别人,“咱们呐,也不知道要修多久才能到上神那个位置……”
“呸,上神岂是说修就能修的?太子殿下修到半神人尚且已经是仙界历来最短的仙人,那也要用了两万两千年,我们这些慢慢从仙灵草体修道上来的,怎么可能修的到上神的位置?”那仙子嗤之以鼻,提着篮子挥了挥手,“太子殿下,岂是我们能肖想的?也不看看太子是什么人物啊。凡人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哦哦,对了,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呵呵,依照我看,太子殿下迟迟不封妃,指不定呐,他是个断袖……”小仙侍尤为神秘地降了声音,却也引得几个小仙娥轰然惊呼了起来。
小仙娥哪儿容得他乱讲,这可要破了多少少女美梦啊。当即,几个人对那小仙侍指指点点,一阵数落,纷纷作了鸟兽散。
躺在珊瑚丛后的朝旭,无可无不可地皱了皱眉。他本当是为了婚事烦恼,特意避了人,到了这地方小憩,却不想让他听见了这么一桩八卦,还好巧不巧,自己就是那八卦的中心。
朝旭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看见澄蓝的一片,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是应该要娶妻了,可是,甘心么?正如那几个小仙娥所说,那些平凡人家的仙子小神,又怎能配得上呢?
朝旭沉默着,心里烦的很,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过了顷刻,朝旭坐起,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他转了转身子,往自己的极宸宫走去。
懒得腾云,也懒得避了别人耳目。他向来冷脸对人,和谁都不算太热络,但是关系又还不错,自然,也不可能有谁会故意到他面前没事找事。
路过极宸宫外围的一处小花圃,正要穿过花圃而行,却觉得脚边被什么牵了一下,扭过头一看,竟是一株小小的帝王花。这帝王花又名菩提花,长的甚是漂亮,苞叶外粉内白,苞叶还未长开,中心托着小小的一枚多蕊花球,模样有些楚楚可怜。
朝旭挑了挑唇,许是这株菩提闻了他的仙气,这才舒展开来,想要吸收一些吧。朝旭蹲下身子,伸手抚着这株很是瘦小的帝王花。也许是方才没有注意到,等他细瞧才发现,它的茎很细,比起平常的帝王花不知细了多少,要不是外形特征太明显,朝旭险些以为认错了花。
他小心抚着它的细茎,察觉到一丝损伤。这才知道,可能是他刚刚走动时没有收敛,不小心伤了它。
朝旭看了看这花圃,这里都养着一些喜阴耐湿的植物,也不知道是谁将这喜阳的帝王花植到了这边。
朝旭手里的帝王花在他的轻柔抚触下,缓缓舒展了茎叶,在他手里摇曳生姿起来。
它轻舒着身体,像是承/欢在他手下,无风轻摇,款款轻摆,仿若正在感激他的抚触。
朝旭不知怎的,轻笑了一声,觉得有趣,遂用仙力小心将它包裹了起来,仔细收好,再慢慢悠悠地往极宸宫走去。
那株小小的帝王花被摆在了朝旭书房里窗台旁的花架子上,朝旭每日都会跟它说说话,偶尔也会用仙力喂喂这株小仙花,就盼着它哪天能开得色泽亮丽,多结几个花球。
这帝王花可能真是通了灵了,每次他来,它都会轻轻摇晃,也会在他的抚触之下,慢慢开合那漂亮艳丽的花球。只可惜,这帝王花怎么养也养不大,还是瘦瘦小小那么一株。
人家都说,帝王花少不得也要六到十个花球,可是他手里这株,别说六个花球,就是一个都还是摇摇欲坠,勉强保留。它的那一颗小花球都是他小心用仙力养着才没折了去,一直都是蔫蔫的模样。
他这株帝王花,真是娇贵的很。他来了,它摆首弄姿,很是灵活。他若是不在,换了旁人喂养,少不得又是蔫耷耷的,连苞叶都要收起来。
不知不觉的,朝旭,似乎对这株帝王花的照顾愈渐多了起来,就怕它一个不小心蔫死在他的书房里。
如此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一过就是千把岁月,照着朝旭那么个喂法,真真是再蹩脚的草都要升了仙了,可他的这株帝王花,还是这般娇气,要死不活,除了他谁都照顾不得。
“你啊,怎的还是那么娇气。”朝旭温柔地笑着,点了点那团小花球。小花球抖了一抖,苞叶轻轻收拢,把朝旭的手指都包裹了起来。
朝旭摇了摇头,甚是无奈,抽了手指,例行喂了喂它,这才舒了一口气,“我得走了,最近,真不让人省心。”
朝旭垂眸想了想近来这些事,少不得又是一阵头疼。他这上头的两个哥哥,都相继娶了正妃侧妃,娃儿都有了几个,天帝天后总是念叨他的不是,看样子,再拖不了多久,他便也要成婚了。可是,那份不甘心,也越来越浓,越来越控制不住……
“我总是梦到那一个人,总是忘不掉那一个人。小花儿,你说说,我这是怎么了。普天之大,也不知,是否有缘相见。”朝旭怔怔叹了一句,胸臆轻舒,多少还是有些苦闷的。
他连日来总是梦到那样一个小仙女,端的是让天地失色的美貌。她在他梦里为他研磨添纸,红袖添香,她温柔贤淑,乖顺动人,虽然说话极少,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总懂得他的想法。时日愈久,他对那仙女就愈发渴望,怎么克制都克制不住,连他都要以为,自己是遇上什么心魔了。
想着办法解决,也请了好几次夜神拖着吞梦兽貘泽来,可是貘泽只食梦魇,他那美梦,又没甚结果。
他也有暗地里找过打听过,可是那种绝色,若是真正存在,怎么也会有些风声。可是他半点消息都没听过,看了许多美人都不是他梦里的那番模样。所以那必然,是找不到了……
朝旭想,若是,真有这么一人,真如他梦中那般,那便是倾了全力,也要娶来为妃的。
一生一人,白头足矣。
朝旭轻叹了一声,收拾收拾自己,尔后慢慢出了极宸宫。九天上的天宫,他不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底了。
刚出门,书房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宫里值差的小仙侍匆匆跑进去一看,惊得连嘴巴都长大了。
“啊,妖怪啊……”
小仙侍许是刚升的仙品,还没多稳重,碰到这阵仗自然是一溜烟尖叫着往外面去。
这一叫引了大半个宫里的人来看,也把刚出门的朝旭给招了回来。
他一踏入宫,就知道是自己书房出事,不知怎的,心里紧了一紧,待他踏入书房,心头猛的惊跳了一下,差点失了仪态。
一女子,颤抖着坐在他的窗台前,小小的身子,还没长开,墨黑的长发披散而下,裹住了全身,说不出的妖媚。
那杏眼盈盈,浅眉如薄柳,小巧秀挺的鼻子,红艳艳的小嘴,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精美绝伦,这样的她,不正是他日日魂牵梦萦的人儿么?
朝旭压抑住内心狂喜,面上无波无澜,他一步一步走近,不喜欢宫内的人看她那样灼灼赤/裸的眼神。摇手一指,一卷银丝白绫覆住了她的全身。
朝旭伸手将她抱下窗台,小心放在美人榻上。他挥退了众人,不顾众人还有些恋恋的目光,毅然决然关起了书房大门。
转手,挑开轻薄的发丝,朝旭心里一阵狂跳。是啊,早已经盼了许久的人儿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这叫他如何能不惊喜?况且,她还是他日日悉心照料的小小帝王花,他相信,她便是他梦中的那位女子。
“夕华,我叫你夕华可好?”朝旭声音温和,却也是堪堪抑制住狂喜,才没破了神色。
夕华温顺的点头,捧住他流连在她颊畔的手,执到唇边悄悄一吻,“好的,父君……”
朝旭一愣,脸色暗了一暗,旋即又觉得好笑,也不多纠正,温和一颌首,喃喃道:“夕华,我的夕华……”
月老姻缘殿里,正喝的迷迷糊糊的月老忽然就迷蒙着眼看着手里的小偶人凭空添出了一条红线,当即惊了一跳,霎时清醒了过来。
仙人、神人的红线,大抵都是自己生出的,他月老不可自己牵线,只稍等到两情相悦时,他再系紧红线多添几次祝福即可。这神仙里,除非是那天帝天后赐婚,他才可强行牵住红线。
他暗地里得了好几次天帝天后的指示,要给朝旭君牵上红线。可是无论怎么牵,这朝旭君的线怎么也缠不上身,而且朝旭君是半点情丝都没露过头。如此几次三番,不但急煞了天帝天后,也苦坏了他这个月老。
可是今天,真是天大的事情,朝旭君居然生了情丝,这九重天上,莫非是变了天了?
月老坐直身体,将那小偶人看了又看,的的确确写的是君上朝旭的名字,半分没有差错。月老循着那根红线一直拉一直拉,正想找出是哪家仙女宫娥有那个好福气。若是身份相当,还真是好姻缘。若是身份差了些,那禀告了天帝天后也是可以成了侧妃的。
朝旭君的终身大事,终于是有了个盼头。
月老喜滋滋地想着,越发用力地顺着红线理,他循啊循,循到最后,却是没了另一头的小偶人。月老惊了一惊,再循了一番,始终是没牵出那另一半。月老沉了沉气,想着想着,立刻奔出月老殿,怀里还揣着长了情丝的朝旭君偶人,直直往九重天的凌霄宝殿而去。
难得朝旭君动了情,却缘何这红线空落落的没个着落呢?
☆、第五十三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等月老找上了天帝天后,又少不得一番风波。
帝后二人看着朝旭君的情丝面面相觑。
天后说,“要不,我们招旭儿来问问?”
天帝摇了摇头,回道,“只怕他是碰到了妖魔。”
“妖魔?”天后一听就急了,“旭儿一直都在九重天,能去什么地方碰到妖魔?”
“他虽然常在九重天,可是九重天的边界就有镇压黑魔窟的封世之镜,偶尔有妖魔滋生此处并不奇怪,不然,你想想,但凡人、鬼、仙都会有红线偶人,不在这列的只有妖、魔、神三道,诸般上神都是由仙升道,皆有记载,而上古神皆离世外,如今在此界的一人也无,朝旭喜欢的不是妖魔,那还能是什么?”
天后听得心急,错手打落了琉璃盏,哐啷一声响,她扶着额,“来、来,快来人,去把旭儿给我召来。”
领命的仙娥刚跨出门槛就和朝旭帝君的小侍撞了个正着,“这位姐姐,小仙有事禀告,关于咱们帝君……”
仙娥顾不得其他,赶忙引了他进殿。小侍噗通跪在了地上,“容我尊禀,天帝陛下,君上饲养的菩提花今日幻化人形,君上特招小仙来向帝后告知,今日便不过来了。”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天后稳住心神,放空了声音,“去把朝旭和那妖……和那菩提花一并叫来,就说我们想要看看他宫里的新人长的什么模样……”
小仙侍似乎已经习惯了帝后二人对朝旭的事无巨细,没作多想便告辞去请。
彼时,朝旭正在喂夕华吃饭,听了小仙侍的话,眉头稍蹙,却没有回话,反倒温声问起了夕华,“等等去一趟凌霄宝殿,你可愿意?”
小姑娘吃饭吃的脸颊鼓鼓,嘴角边还粘了一粒米,她现在可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时候,闻言便是灿然而笑,“要去要去,父君,夕华要去的!”
看她那么开心,朝旭摸摸她的脑袋,微微颌首,打发了小仙侍。
他看了看小姑娘的身量,为她变了一袭水珑纱衣,水蓝色的丝料轻薄贴身,夕华却不习惯地拉扯襟口,娇声道,“父君,夕华不想裹着这个,好难受。”
心知她是仙草幻化的仙灵,朝旭好脾气地又摸摸她的脑袋,“夕华乖,我们去别的地方都要穿着正式,不然是会被别人笑话的。”
夕华瘪嘴,发现连自己的头发都被束起,眼里便含了一泡泪,“父君,你为什么要把夕华的花蕊绑起来,好难受……”
“……我们但凡出去,都要竖冠簪发,不然……”
“哼!”小姑娘生气地扯下了丝带,当下就开始耍赖皮,“那夕华不要去了,夕华不去了!”
“夕华!”朝旭看看满地的流苏屑,不满地呵斥,“你这样成何体统?”
“呜呜……哇……”
小姑娘说哭便哭,打了朝旭一个措手不及。
朝旭帝君活了三万四千年,从来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他被唬了一跳,微微扶额,便不假思索地把哇哇大哭的夕华抱坐在了腿上,亲手拆下了她头发上的花饰,“好了好了,那咱们不簪发了好不好?乖,不哭了。”
夕华的奸计得逞,也知道打一巴掌要给个枣,“那父君,今天就算了吧,以后我在家里就不穿这个衣服也不扎头发,可以吗?”
她的眸子里漾开了一汪水,朝旭和她的眼睛对上便是心如擂鼓,真是要星星他都不会给月亮。更何况,是家吗?如此清冷的极宸宫被她当成了家,可是他在这里生活那么久都不曾生出过这种念头。
为自己的想法哭笑不得,朝旭摇手变出一把骨梳,摸着她顺滑丝柔的头发轻轻从头梳到了发尾,“既然不舒服,那就别勉强了,父君等等帮你扎一扎,走个形式就好了,好吗?”
小姑娘终于咧开了嘴,依赖地扑进朝旭的怀里,“还是父君最好了,父君最疼夕华了。”
朝旭闻香软玉抱了个满怀,觉得好笑之余手底下的速度也快了起来,毕竟觐见天帝天后可耽误不得太长时间,他们都磨蹭了好久。
被朝旭抱着腾云驾雾,夕华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一路上都是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朝旭越看越是怜爱,到了凌霄殿前才想起来放下小姑娘。
夕华连路都走的不稳,牵着朝旭的手却还想蹦蹦跳跳,朝旭无奈,只能揽着她的腰进了大殿。
这番情景落在天帝天后和诸位天妃的眼里,自然敲响了警铃,各个看着夕华的眼神都带上了颜色。
朝旭行礼叩拜,夕华也跟着磕了个头。听到赦了以后,小姑娘便天真烂漫地抬起头来。
可这里毕竟不是朝旭的地盘,天后拍了御座上的扶手,厉声呵道,“放肆!”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往朝旭身边缩了缩。
朝旭扶住小姑娘的腰肢,波澜无惊,“母后吓着她了。”
“哎,我生你养你那么多年,你今日却为了她来怪我”天后被气了个仰倒,指着朝旭恨铁不成钢。
“天地万物生而有母,母后的恩德,朝旭无以为报。”
天后气得说不出话,他到底是知不知道身边这丫头是个妖魔啊?这是要把她给气死!
天帝看出了门道,眼神安抚好天后,便和蔼道,“这小姑娘是今日才幻化的?”
“是,她今日才修炼成型,之前千百年一直养在我的书房里,是一株帝王花。”说到夕华,朝旭的话都多了起来,眼神不免柔和,他摸摸小姑娘的脑袋,脉脉和她对视,“时间仓促,很多规矩我还没有教她,还望父皇母后多多包涵,我以后定会严加督促。”
朝旭顺着台阶往下爬,天帝摸着胡子,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灵识?”
小姑娘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好奇地看着天帝,脆生生道,“我叫夕华,是父君给我取的名字,也是父君天天喂养我,育我长大,至于灵、灵识?”
她的眼睛会说话,朝旭和她一对视,立刻解释道,“灵识就是你什么时候会思考,会想东西,会记得自己在哪里。”
夕华皱着小眉头沉思,良久,才大喇喇道,“我记得最早的时候,我好像是从一片黑暗之中醒来,当时脑袋很疼,醒过来之后就好了很多。然后就一直大半个身子都在土里,怎么也出不来,等到有一天父君不小心踢到了我,便把我带回了有阳光的地方。然后直到前不久,父君和我说话,然后我觉得有个地方好疼,后来就,就坐在了窗台上……”
作为灵植,她的表达能力还不是很好,比手画脚地希望把故事解释的更清楚,手舞足蹈有些可笑。
朝旭觉得心都化了,抚着她柔顺的长发,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天帝天后了然之余,再看看朝旭的神色,只觉得荒唐,不约而同,两人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掐灭在源头里。
在黑暗之中醒来的,不是只有滋生于黑暗的魔物吗?这,这是缠着朝旭,霍乱天界的征兆啊!
虽然觉得小姑娘纯挚可爱,天帝也不得不肃起了脸色,“来人,先把夕华带下去。”
天兵应声而上,立刻架起了小姑娘往殿外拖去。
“父君!”夕华被拉得生疼,含着眼泪朝朝旭伸出手。
朝旭眉头轻蹙,“父皇,您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过分?我没有当场让她劫灭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你自己看看吧!”天帝扔给了朝旭一个偶人,正巧是月老殿的那个。
“……”朝旭接过自己的偶人怔忡顷刻,才无畏地抬起了头,“既然我的情丝已生,父皇母后不应该大舒一口气吗?”
“舒一口气?那你的红线另一头系的是谁?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天后终于插上了嘴,她不顾仪态站直了身,指着朝旭声音都尖利的不像话,“旭儿,那是妖魔啊,可不是普通的三界生灵。你要知道,但凡人、鬼、仙三界,无论是谁,我们都可以准你共结连理,可这是妖魔,是祸害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这不可能!”朝旭下意识地否认,毫不慌乱地辩驳道,“我以自己修为度她幻形,若是魔物,又怎么能吸收我的神力?至于妖,母后,九重仙界玉宇楼阙哪个不是冰雕玉砌,等闲妖物根本跨不过四大天门,檐角回廊到处是镇妖神兽封妖法器,更不用提这凌霄宝殿了,她可以在此安然无恙,必定不是妖物。”
“这……”
天后天帝面面相觑,倒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是,天地上神只有那么多,上古神祗不是陨落就是游离世外,不可能还有上古神流落在此。”
“无论她是什么,请给我时间,我愿意悉心教导,渡她修为,定然不会让她滋生魔念,请父皇母后成全。”
“你这样太过冒险,万一她是修为精深的魔物,只怕以你之力,也不能全身而退。”天帝上位已久,说话到底还有几分分寸。
朝旭半跪在地,抱拳恳求,“九重仙界,若还有什么是我不能阻挡,那便是仙界劫缘。所有后果,我愿一力承担,即便断送万年修为,朝旭也必然在所不辞,请父皇母后放心。”
天后听他这么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儿子。拉拉天帝的袍子,稍使了个眼色,才叹了口气道,“那你便再喊她进来,我要用九世轮回镜看一看她的本体。”
九世轮回镜是一件上古流传下来的宝器,和后世所说的照妖镜有些雷同,只不过九世轮回镜有神力加持可以照任何之物的九世轮回,回溯到最本体,以窥本相。
九世轮回镜需要的法力甚多,轻易不会动用,当然也没有什么人值得用这东西,看样子,天后这次是下足了血本。
朝旭心知这是天后最后的底线,沉住气便点了点头,“让夕华进来,我用法力开启这九世轮回镜,不必母后操劳。”
天后点点头,没有多说。
等小姑娘再被领进来,看见朝旭,眼泪便是扑簌簌地往下掉,三两步就扑到了朝旭怀里,“父君,呜呜……他们好凶。”
“乖,夕华不怕。”朝旭安抚着小姑娘,看她鞋子都挣掉了一只,不由觉得心疼,弯下身帮她把另一只鞋子也脱了下来,小姑娘的脚丫子光溜溜地踩在地上,指尖都蜷在了一起,倒有几分可爱。夕华顺着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趾,抬起头,朝他笑的灿烂,“父君,真好玩。”
“傻丫头。”朝旭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孩子吃什么长的,这不是缺心眼么。
免得再生出什么差错,待天后请出九世轮回镜,朝旭便用神力包裹镜身,镜子慢慢悠悠地升到空中,镜面忽然光芒大盛,照的人睁不开眼。
夕华被刺的眼睛生疼,捂着眼躲避强光,一个劲地往朝旭身后躲,“父君,这是什么,快把它拿开!”
“乖,再熬一熬。”
镜面上出现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走马灯似的一晃而过,有胖嘟嘟的小姑娘,有西装贴身的女强人,有红裙白裘的女萝莉,有高贵冷艳的祸国妖妃,还有白色长裙的清秀佳人……
画面最后停留在了参天大树之下,天地变色,山崩地裂,一双素手伸出了黑洞洞的画面,九世轮回镜随着画面应声而裂。
朝旭噗地喷出大口鲜血,九世轮回镜直接掉在了地上碎成了渣渣。
“父君,父君,你怎么了!”夕华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手忙脚乱地抱着朝旭的身体,眼见着就要急哭了……
☆、第五十四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天后勃然大怒,指着夕华厉声道,“来人,还不将她投入诛仙台!本尊定要让她魂飞魄散!”
没了朝旭的庇佑,天兵逮着夕华就像是老鹰抓小鸡。
夕华被吓哭了,直接沿着长长的宫阶被拖到了云天边境。天兵手脚利落,将她投入诛仙台,也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小姑娘没了攀缘,尖叫着掉入了云沼边缘,连个回声都没扑腾上来。
等朝旭赶到,哪里还能见得到她的影子。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娇人儿,是他用仙力喂养千年的菩提花,是他百求未得的小姑娘……
朝旭顾不得其他,翻身坠入诛仙台,旁道的天兵阻止不及,身后火急火燎赶来的天帝天后也只来得及看到他腾飞的一片衣角。
这下可坏了,诛仙台为当年封神所创,无论修为多么精深,只要掉入诛仙台,必定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天帝天后痛失爱子,还来不及哭,天边便是风云大作,地裂天崩之势侵袭而来,九重天宫为之震颤,天帝天后站立不稳,差点从高高架起的云头上幡然坠落。
天地无光,日月失色,天界万年都不曾有这等异象,各路天兵天将闻风而动,神兽踏云而来,全部列阵以待,端得是如临大敌兵临城下的防卫姿态。
等这骤变倾潮而去,诛仙台上却只有抱着夕华的朝旭帝君,彼时他的衣衫褴褛,身姿挺拔,半裸的上身尽是血痕。
他的风姿飒沓,眼露金光,神力精湛布满全身,只稍跨出一步便是地动山摇之势,威压扑面,直教人心头战战。天兵天将的武器在哀鸣震颤,神兽呜咽咆哮,少顷便失去了原有的锐利,不战以屈人之兵,当是如此。
天帝天后大悲大喜之余,竟差点痛哭失声,“旭儿,你这是成神了?你是神人了!”
天啊,三万五千年,天界独一人,他是修神最快的仙胎,只稍得一步就可进入诸神道,位列上神,凌驾六界,睥睨九天。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何等的尊崇,这全是她儿子的!
天后喜极而泣,几步上前,便要把他迎下诛仙台,可他看天后的眼神只有防备,“你别过来,不要碰她!”
天后打了个激灵,泪目盈盈,“旭儿……”
“她不是妖魔!她只是一株普通的菩提花,你们何苦要这般为难?”朝旭痛声问,每一个字出口都是掷地有声,让人耳边嗡嗡作响。天兵天将不知就里,纷纷盯住了他怀里的小姑娘,是个干净漂亮的美人儿。
“你们,太教我失望了!”
说罢,也不顾列阵的众仙人,他驾云腾飞,抱着夕华两个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天后怔忡地晃了晃身子,险些摔倒在地,天帝扶着她,面面相觑,神情竟像是突然老了许多。
“冤孽啊……”
长叹一声,二人脉脉无语,屏退众人,相携回了凌霄宝殿,闭门不再出。
“水……渴……”玉床上的小姑娘颤抖着睫毛轻叫,眼看着就要醒来。
朝旭划破了指尖,以血供她解渴,神人之血可比万年灵药都灵验,小姑娘咂摸着唇,吸收完血液,颤巍巍地便睁开了眼睛,哀哀叫道,“父君。”
“嗯。”朝旭已经盯着她许多时日,此时宫中无日月,自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打扰过他们。他天天以精血喂养夕华,如今夕华安然醒来,心头的大石便是放下了,“夕华,还好吗?”
“我很好,父君。”
如今非昨,经历了生死大变,小姑娘像是在一觉之间懂事长大。她坐起了身,垂着眼睑,虽然仍旧依赖朝旭,却可以按捺住自己不再扑入他的怀抱,“父君,对不起。”
她还能想起他奋不顾身跳入诛仙台救她的场景,疼痛让他的俊脸扭曲,铺天盖地都是血红,狰狞的可怕。她以为他们都要死了,朝旭却倾尽全力保护了她,最后重塑肉身,骨血新换,登时便是金光刺眼。
那是她见过最耀眼的光芒,那是神的光芒,保护了他们二人没有陨落……
“夕华。”朝旭将小姑娘抱在了怀里,他的手指梳理着稀薄的长发,乌发不再是那么柔顺亮滑,勒住他的手指有些割着疼,“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吗?”
夕华乖顺地点头,依偎进了宽阔的胸膛,“父君,夕华一定会努力的,无论如何,不能再让您身陷险境。”
“可是,我可以保护你。”
“我不希望父君再涉险,夕华已经长大了。”小姑娘的眼里盛满了坚毅的光芒,让人不由信服,“总有一天,夕华会保护父君,而不再是父君的累赘。”
“傻丫头,我根本不会把你当做累赘。”朝旭用手指刮着小姑娘的下颌线,“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喜欢这个词对夕华来说还太过笼统,她懵懵地盯住朝旭,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八颗小米牙,“夕华也喜欢父君,父君最好了。”
知道她还是没明白,朝旭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变强,必须要经过无边的历练。”
“夕华不怕吃苦!请父君教授修道之法,夕华愿意跋涉千里,求道成仙,必然会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朝旭摸摸夕华的脑袋,伸手将她紧紧揽抱在怀,他的夕华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进入清修的夕华过上了苦逼的生活,每天都是冥想打坐,练剑记谱,朝旭和天帝天后算是不欢而散了,他也懒得再去找事做,成天和夕华待在极宸宫里消磨时日。
夕华确然是个贴心的人儿。每日在他看书记录心得的时候,夕华便会陪伴左右为他铺纸研墨,乖巧的不像话。
他也算是如愿过上了红袖添香的日子,如果忽略夕华每天眨巴着大眼睛喊他父君的话,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恰逢菩提仙会,这次是天界菩提上君给他发来的函帖。菩提上君是他的引路恩师,不去似乎不太妥当。
他思索再三,喊来了夕华,问她是否同去。
夕华是真的憷了仙界这些人,领头的天帝天后一言不合就差点把她宰了,现在还要去个群仙大会,她又不是傻,还得紧着自己脖子呢。
见夕华摇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朝旭也不好再勉强,摸着她的头嘱咐一句万事小心,才不放心地去了。
有句话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夕华本来在极宸宫里练剑练的好好的,谁成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几个锦衣华服的姑娘公子。
来人通身气派,乍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夕华有点没底气,自从那次回来,极宸宫的小侍仙娥就全被遣散了,如今她孤身一人,对面是五个成年的仙人,她的腰板怎么也挺不直。
“你就是那个差点害死朝旭哥哥的妖魔?”为首的粉衣小姑娘声音脆爽,两道薄眉锋利如刃,“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收拾了你这个贱人!”
小姑娘抽出的长骨鞭噼啪作响,她甫一甩手鞭到地面,地上的琉璃砖立刻碎裂,星花四溅。
好家伙,这被抽到可不是玩玩而已,夕华心中叫苦不迭,闪身躲过第二鞭。
“敖澈敖旷,你们还不帮忙?”小姑娘连连抽空好几下,赶忙招呼了小伙伴一起动手。
“濯涟,这可不合规矩。”
龙族的两个公子面面相觑,实在干不了这种一哄而上的事情。濯涟小公主轻哼一声,眼风扫过同来的另外两人,两个小姑娘四目相对,可没有两位公子的风度,轻斥一声招出法器,立刻加入了战局。
战况激烈,女人打架可管不了许多,专门往显眼的地方打去,夕华躲闪不及,素衣已被兵刃刮得七零八落。
如此,便也不再留手,处处都是杀招尽显,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
情况有些微妙,夕华以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可是她才幻化人形不久,根本就没那么深的道行。
而且她招式凌厉,断不是打头挠脸就可以结束的事情,两个公子哥儿见势不妙,马上加入战况动起手来,他们倒也没别的坏心,只想着把人打退了稍稍收拾作罢就好。
五人围攻可不是说说而已,夕华节节败退,脚下抵住台阶,喘息越来越重。
“哼,你今日若是老实点,跪下磕头认罪,我便放你一马!”濯涟小公主有了帮衬,嘴脸变作趾高气昂,粉衣蹁跹之下,尽是高高在上的得意。
“欺人太甚!”夕华气急,一口血堵在了喉间,却无力再战。细长的仙剑上尽是她手臂流下的鲜血,她浑身灼疼,意识越发模糊,只有体内的热火越烧越烈,喷薄涌出的灵力渐渐压制不住,吞噬着她最后的理智。
“呃啊……”她双目猩红,难受的嘶吼出声,顿时风起云涌,狂风大作,落叶迷了眼,风沙刺的人脸颊生疼。
五人相互对视,不敢放松,严阵以待对准了夕华就要围攻。
夕华看着快要攻来的兵刃,眼前发黑,不可以,现在还不可以倒下……
☆、第五十五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飞到半道儿上的朝旭心神不宁,待听得来处隐隐传来的嘶吼声时,不祥的预感被验证,他调头赶回极宸宫,宮琅寰宇皆是狼藉。
他的小姑娘倒在宫阶前,被凌虐得不成人形,虚化的帝王花相现出本形,蔫蔫的模样垂头丧气,像是就快要枯萎。
朝旭站在云头霎时金芒大盛,移形换影间便抓住了将要打在夕华身上的龙骨鞭。
“朝旭、朝旭哥哥……”粉衣的濯涟小公主呐呐地喊了一句,有着做了坏事的心虚,只是转瞬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朝旭哥哥让开,我一定要教训这个贱人,叫她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朝旭牵唇冷笑,握在手里的骨鞭喀啦作响,“她怎么得罪你了?你擅闯极宸宫,是何居心?这笔账我们还没算呢!”
“我……”
敖家两位公子见势不妙,立刻收了武器打圆场道,“对不起对不起,朝旭帝君,我们只是小打小闹,并不是故意的,妹妹下手太重,不知轻重,让你见笑了。”
“小打小闹?”朝旭咂摸出了意味,盯着濯涟就快要盯出个窟窿,“那我且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小打小闹!”
手里的骨鞭顷刻间碎裂成了齑粉,那是以濯涟的龙尾骨所造,已伴她将近万年时光,早就融汇了她的万千心血,是为神魂所铸,如今一朝被毁,毁掉的就是她万年来的修为。
濯涟小公主当场就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朝旭手下不慢,闪身挪步到了濯涟身前,手中法决轻掐,三招两式之下,濯涟小公主就被打回了原形,躺倒在这极宸宫的残垣断壁之中。
敖家两位公子心头大骇,立刻祭出法器,“朝旭帝君你疯了吗?濯涟是龙族的公主,你将她打回原形,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朝旭牵起了邪狞的笑意,手上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她既然把我的人打回了原形,那我也便如此对她,方为公平!”
“你!”围观的两个仙女也是心头惴惴,紧绷了神经,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朝旭看着他们嗤笑,手上的匕首寒锋迫人,教人心寒。
朝旭帝君本来就是法力无边的半神人,现在突破臻境,灭了他们都不需要眨眼。这一下,敖澈等人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冷汗爬上了额角,不由得,竟连腿都开始哆嗦。
朝旭慢条斯理地踢了踢地上硕大的龙身,“你将她打回原形,今日便用你的血,祭她永世长存!”
敖澈等人下意识便退了一步,看他下刀利落,穿过银白的龙鳞,刺入了皮肉,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濯涟哀鸣,龙吟之声响彻九天,回荡于耳连绵不绝,这是她在呼救,是她最后的长吟。
朝旭丝毫不惧,仍旧一步一个动作,滚烫的龙血流了满庭,热血在冰凉的地上蒸腾起了白花花的烟雾,竟烫人的厉害。
帝王花在滚烫的热血中浸没,少顷,满地的血液便被吸收殆尽,白玉铺砌的庭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再无一丝血红。
敖澈等人几乎看呆了,指着越来越摇曳生姿的帝王花,颤着声音道,“血、血,这,这是妖魔啊!她吸食了龙血!”
更惊讶的叙述还来不及出口,朝旭已经扼住了敖澈的喉咙,“再敢说她是妖魔,我便让你试试?!”
敖澈喘不过气来,挣扎着抓住了朝旭的手臂。敖旷顾不得许多,立刻上了法器砸到了朝旭身上,“你豢养妖魔竟然有理,我们一起上,纵然身死魂销,也不可与魔物为伍!上!”
朝旭纹丝不动,威压一施,原本还叫嚣的一干人立刻五体投地,成了软脚虾。
等级压制便如同天规降世,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朝旭随手给濯涟撒了一把仙药止血,不屑地看着地上四人,“趁我没动杀机,你们还是早走为妙,不要再挑战我的脾气,你们承受不起!”
话音刚落,威压几乎把地上的四人压垮,四人耳鼻皆是鲜血,张口不能言,乍看过去可怖非常。
“朝旭帝君,你的脾气是否也太大了!”受邀参加菩提仙会的众人闻风赶来,首当其冲便是敖家成神的老祖敖大。
他与朝旭经历相仿,是龙族当代备受推崇的神人。
他甫一出生龙吟声便是震颤四海,九州天雷龙啸,皆为动容,他清修十万载划破虚空登顶成神,只差一步便可进入诸神道,是为当今第一龙族。
龙的脾气都不怎么好,他本来听到求救就心头不快,匆匆赶来尚还能挂起笑容,待如今看到地上已经被打成原形的濯涟和那四个七窍流血的小辈,立时便按捺不住,瞠大了双眸,眉毛倒竖而起,“呔!朝旭,你别欺人太甚!竟敢对我龙族如此放肆!”
“到底是谁放肆?这是我的寝宫我的灵植,他们不由分说上门将她打成原形,可有问过我的意见?”朝旭不卑不亢,收敛了身上的威压,“如今不过一报还一报,我帮她了结因果,她不谢我反倒还要来兴师问罪,这是什么道理?”
“别听他胡说,那棵帝王花是魔物,她,她吞了龙血!”终于松了口气的敖澈抹了一把脸,趴在地上指着朝旭朝自家老神告状。
“她吸了龙血?”众位神仙心头大骇。
谁都知道龙血是天下最炽烈霸道之物,等闲无人敢近身,一株仙花吸食龙血简直天方夜谭,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吸食了龙血还能存活的草本仙灵。
“朝旭帝君,你居然豢养魔物!”
敖大放出威压,朝旭脚下的玉石板应声碎裂,朝旭扼住喉口腥甜,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敖大等人,“她不是魔物,他只是我用精血饲养的帝王花,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他才方为神人,敖大却已经是神人后期的修为,威压精深有力,他竟然可以硬生生扛下来,足叫各路仙人啧啧称奇。
“旭儿,你千万不要被魔物迷惑啊。”菩提仙人捋着长胡须,看样子是已经相信了敖澈的话。
连师父都已经不相信他,那就无须再说,众仙人当即纷纷站队,指责起朝旭的不是,劝他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朝旭听的心烦,耳边嗡嗡都是嘈杂,戾气从心底升起,他捂着耳朵,崩碎了身上织锦,尖啸出声,“不要再说了!她不是魔物!不是魔物!”
天帝天后赶来的稍迟一步,见此情况,只觉心头不妙。天帝立即祭出收魂铃,沉声喊道,“旭儿,不要再执迷不悟!众怒不可犯,即便她只是一株菩提花,那也不要挑衅他人怒火,今日,无论如何,我要送她上路!”
“若要让她死,且过了我这一关!”
天帝真是出了一招臭棋,那几句话,几乎成了压垮朝旭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旭眉目轻敛,懒得再说废话,须臾之间铠甲上身,冰凉夺魄,摄人心魂。
他是天界的神人,当今此界神人便是封顶,金光大绽之下,威压一施,众位仙家尽数退避锋芒。
当前只有敖大可以与之一战,但是一个刚登封神的神人和另一个已经步入神人后期的神人压根就不是同一个阶级。敖大并不想结果朝旭,不然龙族和天族势必水火不容,他退后两步,祭起了防护法器,“朝旭帝君,不要鲁莽,你可知道兵戎相见的后果?”
“后果?你们今日/逼我在此了结我的心爱之人,你们为什么不想想这是什么后果?”敖大的威压让他的唇角溢出鲜血,他哼笑着拭去唇边的腥甜,掌中祭出惊邪剑。
惊邪剑出,天雷引聚,万象雷鸣,天地之间雷声轰动,“今日,假若非要夺她性命,你我便是不死不休!”
“惊邪剑!”敖大震慑心神,想不到他竟然这样认真,当即不再犹豫,换上龙鳞战袍,祭出了龙族圣器神舞琴,“好好好,既然你不知好歹,我也不必再行退让,开战吧,朝旭!”
此话一出,众仙家只能护法祭出封印结界,否则此间生灵涂炭,谁都难以幸免于难。
有善良的仙人趁着两人对峙偷偷将地上的伤患收进了封印圈,见朝旭没有动作,稍稍舒了口气,逃回了安全地带。
朝旭本就不是为了给众人难堪,他不过是想求一条生路,可如今,这些人却非要他在两难之中抉择……
他虽然是仙是神,却也有一颗赤诚热烈的心,为什么,这些人不可以成全他呢?
明明,那么纯稚贴心的小姑娘,就不可能是魔的啊。魔是遵循天地戾气而生,怎么可能,是他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呢?
一切尽在缘劫中,朝旭胸臆轻舒,没有人会帮他,也没有人会守护好他的菩提花,那么,就一起决一生死吧。
同生共死不悔此生,当算是快意潇洒恩仇与共,此间,应是吾辈所向!
朝旭的心在冰凉的铠甲之下逐渐冷却,他用神力包裹住仍旧摇曳生姿的帝王花,轻轻塞进最贴近胸口的地方,帝王花的仙力变作熊熊的热量,灼的他心头发烫,仿佛点燃了他深藏在心底的焚世火种。
战意引燃,惊邪剑在他的手里引动九天劫雷。
敖大丝毫不屈,神舞琴响,龙威尽显,极宸宫遍地残骸尽化作碎裂的尘粉。朝旭却在遍天的碎屑之中纹丝不动,握紧了惊邪剑柄。
此战,一触即发!
☆、第五十六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狂风大起,雷意隆隆,敖大神色一敛,左手执弦,神舞左弦响彻天际,泛起滔天迷音。结界之外的众仙只觉心头震颤,血气翻涌,登时心神不稳。
神舞双弦一响,龙威尽显,天界九重云层忽现神龙之影,这是敖大要召唤灵龙的征兆。
朝旭当即举起惊邪剑,直接引动九天劫雷,滚滚天雷和刚现形的灵龙撞了个正着,星光四溅,结界之内所到之处皆是化为齑粉,风声大作,沙尘呼啸,迷的人睁不开眼。
高手过招只是须臾,血染冰凉铠甲,朝旭的战甲在刹那间四分五裂,妖冶的菩提花依然摇曳生姿,慢慢悠悠浮到了半空,竟是毫发无损。
朝旭双目血红,盯着敖大微微眯起了眼,他的上身已经赤/裸,细碎的血痕遍布在胸前,如同千刀万剐凌迟而过,渗出的鲜血,看的教人发冷。
“来啊!杀了我!”他已经无法单手持剑,双手执着剑柄都在颤抖,血滴落在地上,绽开鲜艳的朱花,任谁都看的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朝旭,不要执迷不悟,万年修道不易,只要你交出魔物,今日便就算了!”敖大微微叹息,天界折了朝旭,是天界最大的损失,他的天资那么好,也许会是修神最快的仙人,千百万年都难出一个,毁了着实可惜。
“来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雷意滚滚,惊邪剑却在颤抖,他已再无神力引动天雷。
敖大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只有悲悯,结界外的众仙人也是面露不忍,那到底是他们天界最尊贵的朝旭帝君啊,可是为什么,会流落到这样的境地呢?
“不要后悔!”敖大又弹奏起神舞,光是弦音响动就让他跪倒在地。
耳边是呼啸的九天风声,眼前是夺目的妖娆帝王花,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伸出手掌,想要将他的帝王花收入怀中。
眼前渐渐迷离,他看不清敖大的动作,只看见他的帝王花缓缓失去了仙泽,摇摇晃晃地坠落在了地上,像是预兆了他的生命即将陨落。
就要死了吗?
快要死了吧。
敖大终于发起最后一招,他双手抵弦,龙威扑面,九天之上的灵龙之影高大又威猛,如同吞尽天地水火之势向他袭来,他根本躲闪不及,也早已无力招架。
这样,也好……
问询天道实在太寂寞,万年不过弹指,有过她的存在,便也够了!
灵龙带着气吞山河之势狂奔呼啸到眼前,朝旭喷出一口血,沾染了美丽的菩提花。菩提花蓦地金光大绽,影影绰绰之间有人形并现。光芒让人睁不开眼,只是弹指之间,原本咆哮山河的灵龙忽然转向朝敖大狂奔而去,敖大脸色大变,心神跟着一乱,立时被反扑个正着,龙形呼啸远去,当即血溅三尺。
风沙扬起三万里,结界之外风云变色,众位仙家还来不及看个明白,骤变就慢慢缩小到了结界之中。
等天空回复天朗气清,结界之中哪里还有朝旭和菩提花的影子?敖大铠甲尽裂,倒在神舞之上,而上古神器神舞已经断成了两截,看样子是被废了。
众仙家面面相觑,心头大骇之下连忙撤了结界去救不省人事的敖大。神器都被毁了,这是何等的力量?
众人不敢再深想。
天帝天后面色微沉,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此番大战,如果朝旭还能逃出生天,只怕是要和仙界水火不容了。
九极冰界,冰封九万里,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风雪呼啸。这里只有雪兽和冰狐出没,听说神兽白泽偶尔也会到此,可是并没有人见过。
朝旭和夕华在冰界的山缘边找到一个小山洞,只是攀爬的道路却很困难。
此地寒冷至极,朝旭还受着伤,早就没有神力护体。
夕华扶着朝旭走的辛苦,额头沁起的汗珠子立时便被风雪侵成了冰渣,呼呼的狂风刮过,立时将额头的细碎冰渣吹散在了漫天风雪中。
好不容易进了山洞,夕华累得腿都在打颤。朝旭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看着她的时候只有虚弱的微亮,他现在连话都说不出口,更不要提做别的事情。
夕华没有他那样的法力,不会变出东西,空手拿物,还好他们都是神仙,不吃东西应该也不会死。
她握着朝旭的手帮他轻搓取暖,可是朝旭的身子怎么也热不起来。夕华很害怕,怕朝旭熬不过这次灾难。
夕华搓着搓着,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抱住了朝旭呜咽出声。朝旭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嗓子沙哑的像是被铁砂磨过,“别……别……哭……”
“父君,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夕华滚烫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胸膛,胸膛都好像被灼热烫伤,有点轻微的疼痛。
“没……事……”
“父君,你会不会死?”夕华抬起头,像只受伤的幼兽,看着朝旭只有担心和害怕。
她惊慌失措的眸子里湿漉漉的,叫他看的不忍心,“不会……死……”
真的不会死吗?
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连怎么到的九极冰界都不知道。此地他从未来过,概因他此前修为还不够。
此界本来就是修炼之所,灵气充沛便也决定了它的环境险恶,等闲之人根本进不来。若是放在他受伤前,只怕划破虚空到此也是有些吃力,现在,更是九死一生。
可是,如果他死了,他的小姑娘怎么办呢?
夕华的抽泣还没有停下,抽噎的声音里有着即将被抛弃的恐慌。怎么办呢?他还不可以死……
哭着哭着,感觉冰凉的胸膛有了些许温度。夕华抬起泪盈盈的小脸,恍然大悟道,“父君,如果我抱着你,你是不是能感觉到暖?”
“……”
“一定是的吧,父君,我吞了龙血,所以在这里一点都不觉得冷,如果我一直抱着父君,父君就不会变的僵硬,总有一天,内腑会被回暖,丹田的灵气又可以流动。”小姑娘像是看到了希望,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朝旭不忍心打击她,只能嗫嚅地点点头。
夕华终于又有了活力,她脱下自己的衣服,将不大的衣服盖在两人身上,赤/裸地贴近了朝旭的胸膛,用身体的暖意驱散他的寒冷。
她闭上眼,驱动自己的灵力,身体逐渐发烫,皮肤都被蒸腾起粉红的颜色。
竟然,真的能感觉到微弱的温暖。
朝旭感觉到温热的触感,暖意逐渐侵袭五脏六腑,教他打了个激灵。小姑娘的灵力覆盖了他的身体,丹田暖洋洋的,慢慢开始流转出些许灵力。
朝旭迅速闭起眼,运起丹田的灵力,争分夺秒地将所有灵力吸纳进身体。
两人相互依偎,灵气渐渐回涌,夕华不知不觉昏然睡去,身体却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力量。
朝旭闭眼禅坐,两人的气息交汇相融,不大的山洞里到处是星星点点的荧光,就像是美丽的萤火虫,带来了微薄的希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朝旭终于回复了小半神力,至少可以开始抵御寒冷,他张开眼,仍旧病怏怏的俊脸满是心疼。
似乎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小姑娘惺忪地揉揉眼睛,“父君,你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你怎么样?”朝旭将她拉抱得更上一些,用衣服将她紧紧裹住。
此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她的体温,竟是烫的惊人。他有些担心,毕竟仙灵草体本就最不耐热,她这一举动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
“我没有什么事,就是有点累。”夕华窝在他的怀里疲惫的闭上了眼,“让我休息休息,听说这样冰冷的地方会有雪莲,等我休息好了,就去找来给父君疗伤。”
“万万不可,九极冰界根本不是你能抵御,稍有不慎一个雪崩就会将你埋骨此地,等我,等我好了自然会带你出去……”他说的太快,喉间呛咳,竟是吐出了一口血。
夕华被吓蒙了,擦擦喷到脸上的点点血渍,诺诺道,“好好,你别急,父君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
朝旭没有再说话,应了一声兀自运转神力。他想,只要等他把尽断的脉络重新接起梳通,相信一定都会好起来的,就不要再吓到小姑娘了,不要再让她觉得害怕。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想让对方担心,可是夕华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到父君再次进入冥想,她必要出门去找雪莲。
心头有个声音隐隐在告诉她,只有找到雪莲,才可以治好朝旭的伤势,才可以让他重新站在九重之巅。
只是活着,还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让他活的更好活的更肆意,才是她把欠他的还了。
小姑娘默默垂下了眸子,又一次运起灵力,精纯的力量随着心意缓缓涌入朝旭的胸膛。这一次,两人都太过专心,谁都没有察觉他们之间暗涌的竟燃是最精湛的神力。
比起朝旭,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五十七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风雪漫天,夕华裹着轻薄的素纱在冰天雪地中游走。千万年的雪莲多生长于雪山之巅,小姑娘观察地形,向着最高的雪山进发。
此地没有足够的能耐便不能腾空飞行,一切都得用手用脚,她爬的费力,好半天才挪了一段路。她的小脸被冻的通红,手也肿的像是萝卜,此时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了此界的艰险,即便是吞食了龙血的她都抵挡不住寒冷。
那个小小的山洞,只不过是个避风港罢了,哪里及得上外面的冰冷彻骨。
夕华揉揉鼻尖,给自己打气,她不能半途而废,能在父君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山洞都已经很难了,绝对不可以空手而归。
父君还在等着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小姑娘如是想着,再一次往上爬。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环境险恶,夕华一路上却并没有碰到危险的雪兽,路途也还算顺利。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她终于颤巍巍地登上了雪峰之顶。放眼远眺,整个九极冰界尽收眼底,漫天遍地都是寒冷,风雪已经将她的来路抹去,除了呼啸的风声,整个冰界似乎万物俱寂。
小姑娘看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息便去寻找雪莲的踪迹。所有的雪莲都有仙灵之气,夕华同为草本灵植,找到它几乎不费功夫。
这是一棵万年的雪莲,它长在雪峰之巅的峭壁上,招展摇曳在风雪中开的正好。小姑娘心中一喜,连忙运起灵力保护全身,伸手探去峭壁边缘。
她脚下打滑,一个不慎差点坠入冰渊,着急慌忙之下手指刺入了坚韧的冰块之中,鲜血满布,她的手臂被尖利的冰棱划破了口子,滚烫的热血在冰棱上蒸腾起大片雾白,竟是滴穿了冰封万年的冰柱。
她不敢再耽搁,连忙采了雪莲往怀里塞,顾不上手指生疼,借力回到了雪山之巅。
然而她却忘了,但凡生长千年以上的灵植只要没有入仙道都会有守护的灵兽看守,更不用提此刻她怀里的是已经长了万年的冰界雪莲。
夕华伤痕累累,翻身上来看见的是两个头的冰滕龙。这灵兽虽然名字叫龙,事实上却是还未升龙的灵蛇。能在冰天雪地里都不冬眠的蛇,可想而知,这种硬茬有多么难对付。
夕华紧了紧怀里的雪莲,盘算着这么对付这头灵兽。冰滕龙可不会给她时间,他的蛇信吐出最鲜艳的颜色,目光冰冷充满戾气,他虽然不会说话,夕华却也看得出他此刻的愤怒。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夕华屏息运起灵力,细长的仙剑掌在手中。她的动作激怒了双头的冰滕龙,冰滕龙嘶嘶的声音愈加频繁,只一个眨眼,便开始发起进攻。
夕华侧身闪避,不卑不亢的神情,她握住仙剑挡开硕大的蛇头,背后却被另一个蛇头偷袭,衣料被撕扯开巨大的口子,皮肤渗血。
像是被她的鲜血烫到,冰滕龙轻嘶一声转头就退。
夕华恍然大悟,原来这蛇怕他的血。如此,夕华毫不犹豫,划开了自己的手臂,闭上眼睛不管不顾朝冰滕龙洒去。
冰滕龙体型巨大,躲闪不及被溅起的血液喷了个正着,原本蓝白色的蛇皮变作焦黑,登时烫出了两个窟窿。
冰滕龙怒声仰头,立时发起了攻击,夕华躲的狼狈,却每每在关键时刻将血液滴落在它的身上,冰滕龙避闪不及,倒也不敢再冒进。
情况陷入了胶着,血总有流光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夕华已经感觉到渐渐负荷不住的身体。
冰滕龙好似也发现了这一点,高高望着她没有再发起正式进攻,两个蛇头左一下右一下的反倒像是在逗猫。
夕华把心一横,趁他垂首攻击的时候,翻身跳上了蛇头,她划破了手掌,鲜血零零洒洒沿着蛇鳞渗入了冰滕龙的七寸之地。
冰滕龙怒吼震天,雪山之巅顷刻有陈年旧雪呼啸而来,小姑娘心神一晃,直接被甩下了蛇身,眼见着就要被大雪吞并。
说时迟,那时快,白影闪过,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落雪,还没等夕华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叼起了身子,翻身坐在了一匹通体雪白的神兽上。
神兽盯着冰滕龙,四目相对,冰滕龙竟然像是定在了原地,良久,冰滕龙自知不敌,拖着遍体鳞伤的蛇身慢慢悠悠地退回了雪山之下。
简直神奇……
夕华瞠大了眼睛,抓住身下厚重的鬃毛,探身还在找冰滕龙的身影。
“别看了,它走了。”
小姑娘吓了一跳,摇头四顾,“谁?谁在说话……”
“是我,我是白泽。”
发声地竟然在她骑着的神兽,夕华没有多少见识,呐呐看着雪白的白泽不知如何是好。
白泽最通人性,也完全不需要她去开口,驮着她扬起了双翼便飞向她们寄居的山洞。
等到了山洞口,小姑娘才不好意思地收起了手,她把白泽的毛发都弄脏了,奇怪的是,白泽竟然不害怕她的血液。
白泽打了个喷嚏并没有说话,和她一起进了山洞。山洞比较小,白泽堵住了门口,山洞立刻被占了大半。
可是山洞里哪里还有人,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夕华喊了两声,无人回应,眼里含着泪,“父君不见了……”
白泽抬起爪子安抚了小姑娘,叼着她又跨出了洞门,“他受伤很重,肯定不会走远,我带你找找。”
夕华点头,也顾不得弄脏了白泽,紧紧攒住了他的鬃毛,以安抚心里越来越掩藏不了的空落。
诚如白泽所言,朝旭倒在山洞不远处的一个雪丘上,要不是地势微高,只怕他早被风雪掩埋。
夕华跳下白泽的背,将他从雪里抱起,他已经被冻的毫无血色,四肢僵硬,像是死了。
摸到他的鼻下,还有微弱的呼吸,夕华心头大喜,连忙要运灵力让他回暖。
白泽拦住了她,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坛琼仙玉酿,“给他喝这个,他很快就会好。喂完就不要耽搁了,先带他回去。”
夕华点点头,连忙自己喝了渡进了朝旭的口中。辛辣的味道加上仙灵的滋养,只是咽了一两滴的夕华都觉得身体暖洋洋的。
等把一小坛玉酿喝下,夕华便和白泽合力将他驮到了背上,把他带回了山洞。
刚把朝旭放在石缘边上,他便悠悠转醒,看着夕华的眼神无波无澜。
夕华还没察觉他的异常,兴高采烈地从怀里掏出了万年的雪莲,“父君,我找到雪莲了,你的病马上就会好!”
没有人应和她,喜悦被当头浇了个空,她眨巴着眼睛看向朝旭,朝旭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拍落了她手上的雪莲,张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不知道是知道错了还是如何,夕华揪着手指无话可说。
地上的雪莲还有仙泽之气,亮闪闪的释放着充沛的灵力,令人舒心,却无人顾及。
良久,夕华低着头,呐呐道,“对不起,父君,让你担心了。”
“我……让你不要去的,我会好起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朝旭终于说出了完整的话,说的太急,腥甜的气味又涌上了喉头。
“父君,你快点吃下雪莲吧,吃了它,你会好的更快!”小姑娘担心地又捡起了雪莲,送到了他的身前,朝旭气不打一处来,蓦地扬起了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夕华神色惊慌地看着他,眼里含了一泡泪。
怎么舍得呢?朝旭盯着她,他的小姑娘此时狼狈的不像话,手指上光秃秃的连指甲都没有了,本来雪白的纱衣被鲜血浸透,处处褴褛,衣不蔽体,露出来的肌肤也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她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呢?
朝旭都不敢想象她面对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的害怕,在听到灵兽怒吼时候的惊慌,还有在漫天风雪里遍寻不到的心痛。
他都以为她死了,在这种地方,能有几个人可以活下来呢?
终究还是不忍心的,朝旭放下了手,抱住了伤痕累累的小姑娘,声音都在颤抖,“傻瓜,以后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我不希望这样,我只想你好好的就够了……”
这是他最初的心意,也是他现在的所想。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伤痛,都是为了能够让她好好的啊,只是想让她完完整整的,带着笑容的活着,仅此而已。
“父君……”
受了委屈的心情在这一刻被安抚,夕华抱着他痛哭失声,九极冰界虽然寒冷刺骨,此时山洞之内却是温情脉脉。
白泽围观了一出家庭伦理,打了个喷嚏觉得自己可以出声了,“朝旭帝君,别来无恙。”
像是现在才发现堵在门口的白泽,朝旭不好意思地擦干净了小姑娘涕泗横流的脸,“对不住,白泽,没想到你在这里。”
“无妨,此次我是因为天谕而来,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和这个……额,这个菩提花。”白泽顿了顿,继续道,“你的伤势严重,如果没有雪莲,只怕是连筋脉都续不上,不要再怪她,她也是担心你。”
朝旭哪里还会怪她,满心满眼都只有心疼。
“如不嫌弃,我帮你护法,助你吸收雪莲的灵力。”
“岂敢,劳烦白泽了。”
白泽施展法力,将雪莲的灵力慢慢引导进朝旭的体内。朝旭盘腿而坐,阖目运力,隐隐可以见肚腹之中的丹田金气。
夕华累极了,看着二人渐渐睁不开眼,转头就倒在了地上昏然睡去。
☆、第五十八章 苍天负我,我宁成魔
等雪莲吸收完毕,润泽疏通的经络已经让朝旭的神力回复了一半。
小姑娘还嘟着嘴呼呼大睡,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莲灵气的扩散而愈合了不少。
朝旭摇手变出一卷薄被盖在了夕华身上,小姑娘兀自睡得香甜,卷了卷被子尤不自知。
“朝旭帝君,想你一定知道了自己的伤势。你在神舞琴的音攻之下筋脉尽断,要不是有你当时修为,只怕命都没了。现在更不用提丹田的损耗,而如今有了雪莲帮你恢复筋脉,丹田还需四物才能助你成神。”
“可是我已经不想成神。”朝旭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停留在夕华身上,“我只想和她好好生活,做个普通人。”
白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如果你想和她好好生活,最好还是快点恢复。现在你在九极冰界还无人可以找到,但是等出了此境,龙族和天族都在到处搜寻你的下落,若没有更强的实力,你和她恐怕无法脱身。”
“龙族?”朝旭哼笑,摩挲着手指,“敖大把我打成重伤,难道还不能泄愤?”
“非也,当日一战,震颤九重天,你虽然被打成重伤,但是敖大也未曾讨得好,他现在的境遇恐怕还不如你,修为已经没了一半,神人之力不保,他如若再要修神,只怕是艰难险阻。”白泽叹了口气,温润的眼眸和煦地看着他,“神舞琴断,龙族和天族算是势不两立了。”
“神舞断了?”朝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邪剑和神舞琴同为神器能力相当,但是他的修为和敖大差了十万八千里,断然不可能断了神舞琴。
这么一琢磨,他忽然对自己如何来到九极冰界产生了疑问。能进九极冰界必须要划破虚空,依他当时的状况,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那么,怎么会这样呢?
朝旭把目光移到了夕华身上,可是那也不太可能啊。夕华被他供养千年时光,如果真有什么能耐,断然不可能自己察觉不了,而且一直到现在,小姑娘的灵力也只属于仙灵的范畴,若要划破虚空,那是天方夜谭。
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朝旭定了定神,如果能有尽快位列上神的办法,那倒不如一试,否则以后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白泽,我还需要什么才能成神登顶?”
见他同意,白泽也好像舒了一口气。
“你还需要灵狐魄,引魂灯、鲲鹏须和花神泪。”白泽的目光温柔如昔,他娓娓道来,声音低柔,“青丘有灵狐,青冥百鬼殁,北冥鲲鹏过,相信你已经有了决断。”
这些都好说,也不是非常稀奇又难得的东西,只是路途凶险,需要辗转三个边界,但是花神泪是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听过。
白泽看着他,眼眸之中讳莫如深,“我是受天谕召请来帮助你们的,你现在和龙族已经闹僵,北冥之渊太过凶险,此地便由我来去。至于其他两样,还需要你们二人自行解决了。”
“麻烦你了,白泽。只是不知道是哪位世外高人发布的天谕?”
能称得上天谕的必然是诸神道里的天神,可是按照他的资历,理应认识不了这种大人物。
“这些,你便不用知道了,只盼你能不忘初心,早日进入诸神之道。”
白泽言罢,运起神力划破虚空结界,等再睁眼,白泽早不见了踪影,而他和夕华也已经落在了青丘国的边境。
青丘之国物产富饶,四季如春,这里有神的子民也有各式各样的妖怪,层峦迭起的深山之中偶尔也会出没凡人。
这里和仙界凡间都是不同的世界,子民安居乐业,敬守族规,是为一处世外桃源。
地面铺着砖石板,乍然而来的暖意把夕华热醒,她揉着睡眼迷迷糊糊地朝朝旭伸出了手,“父君,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朝旭将她抱起,宽大的披风将她包裹其中,“这里是青丘,是九尾狐的聚居地。”
“青丘?”小姑娘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嗯,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我休养一段时日,再去天狐冢寻找灵狐魄。”朝旭托了托小姑娘的臀,像是抱着小孩一般将她揽在胸前。
彼时,朝旭已经乔装打扮,一袭黑衫劲装,斗笠盘顶,披风飒飒,算是裹了个严实。
城门无人相守,朝旭跨过城楼结界便是真正地进入了青丘之境。
和城外的桃花百里截然不同,青丘城内是一片热闹喧嚣的景象,如同凡间的市集,青丘城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到处都是幻化的人。
许多小妖法力不够,幻化出的形象便很可笑,譬如说有的人皮肤是绿的,有的人头上长了角,最离谱的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兽腿的。
夕华觉得有趣,看的咯咯咯地娇笑,引来路人不满的眼神。
朝旭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许胡闹。”
“噢。”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声,小姑娘闭上嘴,只用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的目不转睛。
青丘之地没有货币,大多是以物换物。为了有个落脚的地方,朝旭用两袋灵珠换了一间空置的房子。
这个房子不算大,约莫只有两进,进门有个小天井,看起来别有一番雅致。大门之外是幽深的巷子,属于中不溜丢的地段,不太扎眼也不算隐蔽。
小姑娘下了地,赤着脚在天井里走,青石板的地上坐着一口深井,小姑娘蹭着脑袋看井里黑洞洞的倒影,觉得好奇。
“这是打水的地方。”朝旭拎着木桶给她示范如何打水,夕华跃跃欲试,两次三番都没有打上来一桶,反倒是木桶力重,拉上来的时候把自己淋了一身。
头发上湿漉漉的在滴水,小姑娘懵懵地拎着木桶,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父君,这个真有趣。”
这孩子,看起来是真的缺心眼。
朝旭无语,帮她拎了木桶,重新打好水,喊她进屋梳洗。
原本只是一次清体术就可以完成的东西变成了他得亲力亲为才能干的事情,他的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催动丹田比较好。
夕华的脚丫子泡在铜盆里,朝旭坐在小凳子上帮她洗脚,好像真当起了贤惠的父君。
洗完脚,小姑娘坐在床边看朝旭进进出出,她乖巧地蜷起了脚趾,小脚在空中晃荡,“父君,白泽呢?”
现在才想起来不见了的白泽,也真是后知后觉。
“他去北冥了。”收拾妥当,朝旭擦着手进屋,“现在是多事之秋,我得恢复神力才有能力保护你。夕华,我们随时随地都会有危险。”
“夕华不怕,只要有父君在,夕华什么都不怕。”小姑娘回答的脆生生的,对着他的眸子里盈满了信任。
朝旭摸摸他的脑袋,“如果我有能力进入诸神之道,便可以带你脱离此界,以后就没有人可以和我们作对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直白问道,“我也可以进入诸神界吗?”
朝旭语塞,夕华和他的修为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而白泽说他是得了那四物才可以直接步入诸神道,但是小姑娘用这个方法显然不行。届时,等他破开混沌虚空,如果强行带她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朝旭一时头大,沉吟良久,到底觉得还是很遥远的事情,“等到时候再说吧,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你。”
“嗯,父君,那我们拉钩!”
这是刚刚在路上跟别人家孩子学的,此时正好现学现卖。她的声音娇脆,满含童稚,朝旭欣然伸出了小指,“拉钩上吊,一辈子不许变!”
但愿,真的能一辈子都不变吧。
朝旭看着她,也在心底悄悄祈求,希望他的小姑娘,永远都那么可爱天真,永远如此不谙世事,不为世俗所扰所忧。
到了傍晚,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巷子虽深,香气却盈然在空气中,悠悠然地教人闻得肚饿。
小姑娘坐在天井里,肚子咕噜咕噜直叫,第一次发觉原来仙灵也会饿。
朝旭听的好笑,柔声道,“你这是饿了?”
“也许吧。”小姑娘语气恹恹,好像在眼馋。
朝旭抿抿唇,决定去换些蔬果给小丫头做饭。
以前在九重天的时候,大家虽然也有吃饭的习惯,但是那都是厨仙亲自做的珍馐美味,多用来提高修为,很少真会有人去关注味道,更不用说填饱肚子了。
今天,亲自动手做饭,倒是头一遭。
等朝旭换来了茄子萝卜等等蔬果,洗完之后就是一个头两个大,应该怎么做呢?
他毫无头绪,只能先用刀去皮,手忙脚乱之下还差点划破自己的手。小姑娘在旁边眼巴巴的盯着,他也不好太失了风度,干咳着强自镇定。
“父君,不是这样刨丝的啦,茄子好像切一切就好了。”夕华在旁边指点,看他笨手笨脚,不禁夺过了他手里的菜刀,“让我来吧,父君你先去帮我打桶水,顺便帮我把灶头点燃,火大一些就好。”
看她熟门熟路,朝旭隐下了心头的诧异,听话的行动起来。
没多时,处理好的蔬果和一条新鲜的鱼就整齐地摆放在了碗里。他们家里连调料都没有,夕华嘟嘟嘴,“父君,去问问隔壁能不能换点盐和糖之类的,总要有点味道才好吃。”
朝旭不负众望,换来了油盐酱醋还有料酒,还有一些辛香料。
如此,夕华熟门熟路开始炒菜,不多时,香味传了满屋,饶是本没什么感觉的朝旭都觉得饿了。
奇了怪了,他的夕华还能做的一手好菜?他怎么不知道。
终于,三菜一汤顺利完成,鱼汤鲜美,伴着萝卜丝焖竹笋酱茄子,正好下饭。刚端到天井准备开吃,谁成想门边站着个有着尖尖耳朵的小娃儿。瞧他眼巴巴的口水直流,夕华不禁好笑,招了招手喊他进来。
小娃儿看样子是个猫妖,靠近了鱼汤连眼睛都变成了猫眼,应该是被鱼汤的味道吸引来的。
夕华帮他盛好了汤,他双手捧着,琉璃色的猫眼滴溜溜地打量着二人。夕华觉得有趣,摸摸他的脑袋,他眯起眼,喝下一口鲜美的鱼汤,几乎都要忍不住幸福的喵呜了。
“嘿嘿,真傻。”模样实在好笑,夕华干乐着又帮他盛了一碗,才开始闷头吃饭。
朝旭跟着下筷,刚吃进嘴里,还来不及感叹夕华的好手艺,就听得门边有人轻吟,“啧啧,有朋自远方来,竟然也不先和老朋友聚聚。”
看样子,是个老熟人。
☆、第五十九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跨进门的人执扇临风,袍角微动,他的身材颀长,眼波妖娆,发丝是亮眼的银白,乍眼看去风华无双。
夕华打量着他不禁看呆了,本来以为父君就生的很好看了,可来人的这种美却教人心生摇曳,他行如凌波微步,姿态优雅风流,狭长的凤眼秋水含魅,微微含笑的唇角都似带着无边的妖娆。
好家伙,真是一张雌雄莫辩的美脸。
夕华吞吞口水,下意识地往朝旭身后躲。虽然来人长得美,但是看她的眼神着实诡异,这满满的兴味都快要把她给洞穿了。
朝旭摸摸夕华的脑袋,对上了来人,只是微微颌首,“东皇极,不请自来可不太好。”
“嘿,你倒还好意思说我不请自来?”东皇极跨步到了小桌边,敛袍屈就在了小凳子上。方才那只小猫妖识相地立到了一边,手里的鱼汤却还牢牢捧着没有放下,显然还没吃够。
“这可是我的地盘,你到了青丘不先来找我,倒是先和小佳人过起了凡人生活,你这不是见色忘友吗?”东皇极随手变出了一只白玉碗,大大咧咧地盛了一碗鱼汤,热气盈上了晶润的脸庞,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肤质凝白。
夕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鱼汤少了半锅,只能撇嘴不高兴,她都一口还没喝上呢。
“啧,味道不错。”东皇极的舌头打着转,看朝旭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噗嗤笑出了声儿,“得了,别盘算你那点小心思,天族和龙族找你找的都快翻天了,连我都听到了风声,你也真是够胆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厉害,厉害啊!”
“……”朝旭没有话接,毕竟和两族闹翻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还想问问你,神舞琴怎么被你弄断的,想当年我和敖大打架的时候,还在神舞手下吃了大亏呢,真是少不经事的美好时光啊……”
“……”
“这个就是你那找了好久的红颜知己,听说本体是株帝王花?嘿嘿,变个本体给我瞧瞧啊?瞧你现在这个身量,只怕是还没成年吧。啧,我说阿旭,你怎么能对个孩子下手呢?”说着说着就要去摸摸夕华的脑袋。
夕华脖子一缩,藏在了朝旭的身后,呐呐喊了声,“父君……”
“父君?这是什么鬼?!哈哈哈,阿旭,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癖好?啧啧,我辈楷模,我辈楷模啊!”
“……”
“我说……”
朝旭手里的木碗裂开了一条边,头上的青筋也终于隐约暴起。噢,真是快点来人把这个家伙叉出去,那张该死的贱嘴,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臭德性。
东皇极演了半天独角戏,自讨了个没趣,作势便要去敲敲朝旭的脑袋,“你怎么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你是被敖大打傻了么?”
朝旭侧头躲过,垂下了眸,“别来找我,你就不要掺和进这件事里了。我逼不得已到了青丘也属无奈,等我拿到了我要找的东西,必然马上就走。”
“你要拿青丘的什么东西?”东皇极闻言也是好奇极了,看他不想多说的模样,连忙道,“诶,你到底是在我的地界,不问自取非礼也,如果你说出来,兴许我还能帮的上忙。”
朝旭思索片刻,实在拗不过东皇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只能轻声道,“我要灵狐魄。”
“好家伙,你要进我们的天狐冢,还不告诉我?就你现在这修为,到时候触动禁制只怕是要死在那里了啊!”东皇极的扇子啪地打开,连连摇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来和我说一声又有何妨?”
朝旭当然有自己的盘算,他的神情真挚又萧瑟,东皇极都不由收起了嬉皮笑脸,竖起耳朵听他说话。
“第一我不希望你掺和进来,第二我和她现在正是亡命天涯的时候,本来就是朝不保夕,若我身死,至少还能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这样说,你可以理解了么?”
“你都这么惨了,你还要灵狐魄干嘛?”不说是赞同还是不赞同,东皇极摇摇扇子,眉眼风流。
“因为我要封神换道,只有进入了诸神道,我才有能力保护她。”他看向夕华,原本肃杀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夕华的脑袋,声音沉醉,“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只能往前走。”
“你是说灵狐魄、引魂灯、鲲鹏须和花神泪?”东皇极听出了门道,扇子一收,抵着下颌,沉吟道,“这个暴涨修为的法子我也听过,但是你有几分把握这是真的?”
“这是白泽告诉我的。不管真的假的,我都要这么做。而且我内腑被敖大伤的太重,如果不用这个法子,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原本的神力。”潜台词就是这已经是走投无路的最后一招了。
东皇极闻言也是扼腕,心说敖大下手实在太重了。
“白泽也来帮你?”
“嗯,白泽说是受到天谕召请而来,但是是谁的天谕我也不知道。”
东皇极神色认真的点点头,能请得动白泽必然是高人中的高人,有些东西是他都不能问的,知道的太多总归不太好。
良久,东皇极握住了朝旭的手腕,闭眼将灵力探入他的身体,情况半好不坏,确然是他说的样子,“你体内还有残留的雪莲之力,白泽难道还给你去找了雪莲?”
“雪莲是我找到的,白泽后来救了我!”小姑娘见缝插针终于说上了话,仰着头求表扬,眼睛金灿灿的发亮。
东皇极不以为意,“万年雪莲现在可是凤毛麟角,而且能把他的筋脉完全修复这株雪莲只怕要十万年以上了,你……”
到口的话都不必说,东皇极怀疑地看向夕华,显然是不相信的。
“我们刚从九极冰界出来,确实是夕华找到的,然后白泽把我们带到了青丘,他现在帮我去北冥之渊找鲲鹏须。”
夕华点头应和,皱皱鼻子朝东皇极做了个鬼脸。
有了朝旭的证实,东皇极捏捏夕华的鼻子,到底还是信了七八分,喃喃道,“厉害啊,九极冰界的结界和青丘隔了那么远,白泽这样都能破开,真是修为精深啊。”
东皇极思忖片刻,点头道,“没有办法也是办法,灵狐魄我帮你找来,从天狐之冢到青冥之府有一条路,我可以陪你同去,只是以你现在的修为……”
东皇极欲言又止,顿了顿道,“不管如何,你先在青丘安顿,短期内天族龙族干预不到此地,真等他们找上门来还有很长的时日,你且安心吧。至于这个小丫头,我会给她两套功法,慢慢来是不行了,无论如何她得有自保的能力,全靠你,你们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大恩不言谢,我……”
东皇极扬手打断他冗长的感谢,“不用说那么多废话,我们这么好几万年的交情,你还救过我的命,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东皇极拍拍朝旭的肩膀,又咂了口微温的鱼汤,“你啊,不如等以后有了出路,多给我备几坛好酒,我才是要谢谢你呢!”
“呵……”朝旭没有接话,以前送给朝旭的酒可都是他师父菩提仙人自己酿的,现在都闹掰了,他可没有地方去给他弄酒。
“我走了,能先找到一样是一样,至于花神泪,这个我也没听说过,你最好还是多翻翻古籍再看看。如果是花神的眼泪只怕我们都要白忙一场,上古神可不是说能找到就能找到的。”
“嗯,我会留心的。”
东皇极朝着小猫妖招了招手,小猫妖立时四肢匍匐在地,慢慢变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老虎。夕华这个没见识的直接就看呆了,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朝旭摸摸夕华的头,轻笑道,“东皇极是九尾狐族中的天狐,他也是上古妖帝的子孙,修为已达臻镜,而那只小猫妖其实是东皇极的坐骑,叫做西风白虎,是西方白虎神的后裔,近日才被收服。”
夕华听的摇头晃脑,若有所思之后才点头应道,“原来老虎也吃鱼的啊。”
“……”小姑娘,这个不是重点好不好。
☆、第六十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日子不紧不慢开始过了起来,有了东皇极的帮忙,夕华和朝旭终于有了个相对安稳的栖身之所。
夕华是个停不下来的,三两天就和街坊邻里混了个脸熟。现在她也算是整条巷子里的孩子王了,所有孩子都愿意跟着她玩,概因她会做许多好吃的。
每天到了饭点,本来就不大的小天井总是人头攒动,全是等她做饭的。
朝旭看了好笑,也终于觉出点人味来了。凡人离不开五谷杂粮,日子却过的丰富多彩,凡人和他们这种修仙的天人是决然不同的。
许多仙人会蔑视凡人的渺小,谁曾想,凡人才是真正遵循天道而活的存在呢。也应该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朝旭流落在青丘神国,却过起了凡间生活,柴米油盐,反倒是让他的心境有了新的突破和巩固,修为在原有的基础上大涨了不少,算是意外之喜。
“父君,先不要修炼了,我特意给你做了好吃的,多少吃一点吧。”
“是啊,叔叔,你每天都修炼怪辛苦的,俺爹娘说了,修炼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活着!”
“就是!俺爹也那么说……”
“对对……”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声音有些聒噪,朝旭收了神,听着他们喊他叔叔只觉得失笑,他比他们爹娘都不知道大了多少轮呢。
朝旭对孩子们可没有脾气,当即拦着他们去了天井。菜式已经摆好,什么都有,都是他们的爹娘送来的,琳琅满目,直教人看得口水直流。
孩子们虽然都是妖精,但是礼仪却是不差的,各个见他动了筷子才开始吃饭。
不知不觉,朝旭倒也有了据地成王的即视感。
正是吃的开心,东皇极不请自来。孩子们对高高在上的九尾天狐没有什么概念,反倒是对他的坐骑西风白虎喜爱非常,直说他威风的不得了。
东皇极早就吃过瘪,也懒得和这群孩子计较,放了白虎和他们同玩。
“阿旭,我已经找过了各路典籍,倒是找到了一部功法可以给夕华学。至于你,我看你修为涨了许多,又有仙狐涎的帮助,不日便可进入青冥途。”东皇极为人虽然不着调,但是做起事来却是井井有条,十分贴心。
朝旭点头谢过,不紧不慢地继续吃着饭。
东皇极闻着味道也有些嘴馋,变了筷子和碗就开始抢食,不羁的模样哪里有妖帝后裔的影子。
夕华圆溜溜的大眼睛逡巡在二人之间,少顷,才脆声问道,“那我也可以去青冥吗?”
“就你?小屁孩子没个本事的,去了也是给你父君添乱。”东皇极和夕华早就混熟了,听了她的话就给她翻了个大白眼,“喏,玉简拿去,好好学学,至少都是保命的,能学一两样便是不差了。”
东皇极能找到的大都不是凡品,夕华摊开玉简,金字亮眼,她眼前乍然浮现金字的招式图记,仿若有灵光闪过,须臾,她回过神来,咂咂嘴,“噢,我好像学会了。”
“……”东皇极差点被饭噎住,“得了吧,小姑奶奶,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切不可胡闹!”
东皇极是极为认真的,夕华不好再犟嘴,噢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朝旭只当她是想陪他去青冥,看她偃旗息鼓也没有再说话,摸摸她的头算是安慰。
过了一月,朝旭算是大好,东皇极立刻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午夜到来,便在天狐冢的外缘开启了青冥结界。
此时正值夜晚,星空璀璨,有月光应和,青冥的结阵发出幽绿的光芒,花纹繁复,少顷,结阵从中间破开了黑洞洞的口,逐渐扩大到一人通过的距离,
夕华站在结界之外看着作法的东皇极,而朝旭伴在一旁,瞬也不瞬,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今日的朝旭穿着仙甲,缭绕的仙气保护住全身,衬得他越发高高在上,宛如神祗。
她想,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进入诸神道了,他的星眸凝聚了最深邃的夜空,在月光的照应下他的肤色都亮起了朦胧,所有神力都可以成为他的陪衬,仙灵之气在他的阴影之下乖顺的不像话,他的样貌他的气质他的神情,无论哪一处都是神祗的召显,如果没有她,他此时应该在九重之巅继续修炼,等待有朝一日的飞升入道,哪会像此时此刻永远紧张的如同背水一战。
想着想着,夕华不由地心里难受。她垂下了眼,掩饰住零星闪烁的泪光,以隐藏突然而来的脆弱。
朝旭发现了她的异常,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别害怕,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温柔的声音没有安抚她的慌张,眼泪掉了下来,夕华赶忙拭去泪痕,“父君,你一定会安全回来的,我相信你。”
“嗯。”朝旭没有多说什么,结界已经差不多洞开,他们是时候要动身了。
朝旭摸着小姑娘顺滑的发丝,弯起了一抹柔和笑意,他倾下身,在夕华的额心印下了一个吻,珍重而正式,“等我回来,乖乖的……”
“嗯嗯。”
所有的不舍化作简单的回应,夕华调整好笑容,冲他挥挥手,表示自己会好好的。
朝旭不放心地摸摸她的脑袋,终于不再留恋,转身跨入了青冥结界。
东皇极朝她颌首,示意让她放心。
夕华没有别的表示,只能挥挥手,看着他们远去。
等半空的结界收起,夕华才终于遏制不住泪意呜咽出声。
不是不想说话的,心头有千言万语,但是所有嘱咐却都通通都说不出口,她怕他看到她的害怕,怕他看到她的脆弱,怕他进入冥途还为她忧虑分心。
除了让他放心,她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还怎么忍心让他担心呢?
小姑娘的心瑟瑟的在发抖,诘问将她吞没。有人说,当一个人开始关注另一个人的心情,那便是他开始长大了。
然而,成长的代价总是沉重,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心头奔涌的酸意,于是嚎啕大哭。
她真的害怕他再也回不来,修为减半,内腑俱损的他实在令人担心。可是,除了相信他,还能做什么呢?
空旷的灵狐冢只有她的哭声,青绿的磷火陪伴着她,犹如点点萤火,看着她悲戚得不能自已。
青冥之途在午夜时分完全开启,青冥幽百鬼,引魂灯是引导百鬼归府的灵器,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引魂灯分别分布在幽冥之途的周围,越靠近青冥之府的灵器越是强大。朝旭首当其冲要找的便是青冥之府周围镇地的引魂灯。
然而青冥之府有镇守的谛听神兽,一着不慎触怒了神兽之威,后果便是不堪设想。
冥途悠远,一条小道通向了看不见的远方,道路的两旁开满了红色的曼陀罗,绽放出耀眼夺目的猩红。
朝旭和东皇极都没有说话,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这条路上隐隐绰绰的幽魂。
东皇极虽然是天狐,但是因要破开结界,届时是肯定不能出差错的。要拿引魂灯的事情,只有朝旭自己来,可以预想,少不得又是一番大战。
然而,他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半分把握,毕竟是上古神兽,可不是玩玩而已。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青冥之府的所在,它在阴暗漆黑的冥界如同引路的明灯,遥遥矗立灯火通明,府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阴森的氛围中平添了几分诡谲。
越靠近一分,心头便沉重一分。东皇极和朝旭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竖起了戒备。
朝旭微微颌首,起身往冥府而去。
谛听早就听到了二人的声响,此时正在冥府之前等着他们。他的目光看着二人,威严沉沉,显然已经知道来意。
“谛听神兽,我等只是想借一盏引魂灯,还望您能通融。”资历辈分摆在那里,东皇极拱拱手,有礼貌地和谛听商量。
谛听瞄了他一眼,转头盯着朝旭一瞬不瞬,他不需要说话,心神便给朝旭传达了意思。
他说,“只要得到我认可,我便送你一盏引魂灯。”
看来,是非战不可了。
朝旭早有了心理准备,闻言只能点头,因是在冥界,他不方便祭出惊邪剑,便退而求其次拿出了普通的仙剑。
谛听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波动,他半抬起趴伏的身子,足以表达他对即将对战的态度。
朝旭心神一敛,低声道了句,“得罪了。”
说罢,他握紧手中仙剑,身子便像是离弦的箭矢一般冲了出去。一人一兽眨眼之间对战在了一起,朝旭的仙剑运起神力,刀光剑影,身形灵活。两人相拆百招,朝旭见机抵住谛听的兽首,仙剑划过他的身体,擦出零星火光。
谛听感觉到痛意,张嘴喷出灵力,霎时间就对着朝旭释放出神兽威压。朝旭侧身闪避,几个翻身,落回了原处。
“朝旭帝君,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谛听的心神之意说不上是褒奖还是贬低,他终于正视起了面前修为已经减半的神人朝旭,想他内腑俱损竟还有如此实力,原本的前途可见不可限量。
真是一桩冤孽。
谛听有自己的灵识,他盘算片刻,微微点头,终于收起了原来慵懒的姿态,战意涌动。无边的灵力自他的身前扩散,幽冥之府的曼陀罗都仿佛受到了他的鼓舞,开放的愈加灿烂,仿若极致。
“吼!”
朝旭以剑相抵,扑面的狂风生生将他掀开了好几步……
到底是上古神兽谛听,绝非等闲可以相媲美。
☆、第六十一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谛听充满力量的身躯稍稍下伏,攻击的姿态还来不及尽显,下一霎便化作金红色的光芒暴射而出。
上古神兽的实力如同狂奔而去的劲风狂舞,涌动的灵力直教人心头惴惴,威压自四周开始团团包围,它以自身威压为刀斧利刃,瞬息间化作无形流光劈裂开了空气的流层。
朝旭心神一晃,侧身闪过,仙剑抵住空气刃,霎时间断成了两截。他手下不慢,立刻结印打出一拳,拳头之上隐有图腾流转,竟生生避开谛听两步。
谛听诧异之余立时反扑而上,朝旭连作五重结印,神灵之力满布周身,硬生生抗衡住了谛听的奋力一击。
他喉头一甜,催动神力结印在转瞬间扩大五倍,团团将谛听包围其中,竟是上古灵阵。
这个举动极冒险,东皇极在旁边看的心惊,以他原本修为都画不出上古的御兽灵阵,现在更何况是半神之力?
“不要冒险!”
话音未落,朝旭喷出鲜血,他右手仍旧抵着不断包围的法阵,左手开始引导鲜血注入法阵之中。
谛听即便是上古神兽都在他手下讨不得好,越来越逼仄的空间叫他喘不过气,灵力也被紧紧盘绕在身体周围,若是不立刻束手就擒,只怕他的灵力就是第一道催命符。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周身,谛听忽而失去了斗志,他看着法阵之外的朝旭,曼陀罗的花瓣腾飞而起,被他周身的灵力碎化成漫天飞舞的花雨,炫目的法阵伴着这样美丽的花雨,竟是青冥之府从未有过的景色。
这样的人,却与天龙二族为敌,令人难以想象。
百鬼惊嚎,青冥之府的灯笼摇曳在灵气的劲风之中,谛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须臾,朝旭终于不顾反噬之力,强行收起了法阵。
呼啸的狂风和汹涌的灵力慢慢被平复,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了大口鲜血。仙甲被他的鲜血浸染,显现出妖美的颜色,他站立不稳,险些坐倒在地。
“可以了吗?”他盯着谛听的双眸,呼吸粗重。
谛听的眸中不再是汹涌的波涛,转而绽放出沉寂的光芒,“吾认可你。”
引魂灯随着他的话音落到了朝旭的身前,谛听始终是高高在上的上古神兽,它打了个响鼻,威风飒飒地踱步上高高的冥府台阶。
声音沉寂悠远,“你是个善良的人,这比什么都珍贵。祝你早日飞神得道,勿忘初心。”
冥府之门发出厚重的声响,缓缓闭合的时候仿若透出了幽冥之中的无限深沉。
“我们走吧。”东皇极终于是呼出一口气,几个大步跑到了朝旭身侧,想要将他扶起。
心弦一松,朝旭哪里还有余力装出原本的腔调,他的嘴角又溢出了鲜血,擦也擦不干净,温热的腔舌满是腥甜。
那是他耗尽了所有修为摆出的上古灵阵,哪里是须臾时间就可以恢复的。
东皇极掏出了仙狐涎就给他喂了下去,还没等药力发挥。引魂灯盈盈飞舞,盘绕在二人身侧,眨眼间,从灯芯之中飞出了一颗小小的结丹。东皇极顺手一收,摆到朝旭的眼前,“谛听似乎早就料到了,还给你留了蕴灵丹,快吃了吧,我帮你护法。”
“嗯。谛听神兽能听万物心声,他早就知道并不奇怪。”
朝旭不敢怠慢,连忙吞了丹药。加上仙狐涎的助力和东皇极的引导,略微调息,终于沉下心神,引导体内真气。
青冥之府的曼陀罗花又开始徐徐绽放,美丽妖娆的模样应和着精纯流转的天地灵气,一时无话。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夕华每天在青丘等着二人归来,日子变的越来越难熬,连心情都变得焦灼。
白泽已经回来,每天陪伴着她,却很少说话。他用温润的眸子看着她,仿若是在安慰。
时日渐久,夕华的焦躁终于到达了顶峰。
每天晚上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下意识便要去青冥结界看看。她知道青丘和青冥的路是相对的,依照他们现在的能力,只能从原路返回。
白泽看破了她的心思,没有阻止,沉默得跟在了她的身后。
来到天狐之冢的外缘,此地仍旧幅员辽阔,桃花百里,萤火虫星星点点,仿若点亮黑夜的灯光。
她在他们离去的地方翘首以盼,一直都是黑洞洞的,没有破空的结界。
时间越来越长了,她天天晚上守着结界,丝毫没有动静。夕华担心又害怕,终于有一天,她思索着当时东皇极的结印,尝试自己结出虚空的结界。
白泽看着她的目光始终未变,也并没有打算阻止她。
夕华闭上眼睛,仔细思索了东皇极的手法,联想起东皇极给她的玉简,她左手画印,右手结界,微弱的灵力自她手里喷薄而出,却没有亮起一星半点的光芒。
夕华不由气馁,暗想着以她的灵力只怕是痴心妄想了。
她抱着膝盖席地而坐,靠着白泽雪白的身体,眼泪含在眼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白泽,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我很害怕。”
她的声音都轻细的不像话,像是随时随地都能消散在微风中。白泽盘伏在地上,双翼合拢,高贵又优雅。
他望向远处的目光深邃且明亮,他轻轻说,“也许你可以打开的。”
“我?”夕华失笑,摇了摇头,“以我微薄的修为怎么可能打开这么精深的结界之门?”
灰心丧气的夕华蔫哒哒的像是缺了水的花朵,她对自己感到懊恼,但是又无力改变现状,所能做的也只有干着急罢了。
白泽像是笑了,他的爪子搭在了她的头顶,声音温润如昔,“相信你自己的力量。求神问道,靠的远不是修为,天下昭昭,能支撑你的,永远是你自己不屈的精神。根本没有那么多外物,求神问道,一切从心而求。”
“……”夕华若有所思,像是没有听懂。
白泽的爪子没有离开夕华的头顶,夕华看着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视线,少顷,犹如醍醐灌顶。白泽的爪子并没有离开夕华的身体。
夕华迷蒙着双眼,站起了身,她又一次左手画印,右手结界,满心满脑就只有打开青冥结界的信念,心头像是燃起熊熊烈火,她的手中蓦然爆发出炽烈的能量,七彩的光芒逐渐会集成刺目的白光,百里的桃花林像是在接受她的应和,整个灵狐之冢变成了粉白色的天堂,恍然如白昼。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肃着的小脸愈显凝重,她手下的动作从最初的急迫变成了不紧不慢,所有的微风停止了摇摆,空间逐渐被隔离,完美的结界之印连成四壁包裹在二人周围,越扩越大,蔓延至百里桃林。
桃林的花瓣无风自舞,在她手中幻化成美丽的精灵,美好的香味盈然扑鼻,仿佛为她倾尽了所有炽烈的能量。
流转的花瓣幻化成巨大的龙身,青冥结界在粉白的光芒下闪烁出悠然的绿光,繁复的花纹层层叠起,终于显现出了最原本的形状。
青冥之途的结界被花瓣巨龙冲破,从拳头大小慢慢扩张到一人通行。夕华睁开了眼睛,惊喜之余竟然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白泽早就收回了爪子,看着流转的花瓣目不转睛。
这样割破空间壁垒扩张幻化的能力,可不是仙灵可以做的事情。以无形化有形,向来是无数求仙问道者的梦想,那是真正属于神的力量。
如同在结界之中破开九级冰界的封印,也如同谛听在青冥之府用威压幻化空间之刃。
这样神工鬼斧的能力,可只有上古神力才能亲自完成。她现如今摸出门道做的毫不费力,却还以为是自己的信念所致。真是天真的小姑娘啊。
白泽看看还在盯着自己双手不可思议的夕华,简直哭笑不得。少顷,夕华好像终于想起了正经事,颤颤巍巍地跨入了青冥结界,白泽欣然陪伴,不多时,原本通行的结界又回复成虚无。
灵狐之冢的风又开始和煦轻摇,桃花遍地,将他们到过的痕迹尽数抹去。
还是那条长长的小道,白泽叼起了她驮放到背上,步履不慢的沿着小道往前踱步。
夕华抓住他的鬃毛,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看顾,好奇地打量着此时的青冥之路。
引魂灯一盏接着一盏开始点亮,美丽的曼陀罗花摇曳生姿,释放出星星点点的花灵。
像是察觉到了曼陀罗花的欢迎之意,小姑娘原本沉重的心情都不禁好了起来,她的指尖点点小花灵的光华,荧光闪烁之下,小花灵羞怯地在她指尖轻蹭,有痒痒的触感。
白泽的速度不慢,半柱香的时间便到达了青冥之府。
青冥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谛听跨出门槛,高高在上逡巡着新来的二人。白泽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背上的小姑娘,目光沉沉和他相对。
良久,谛听的眼眸才闪烁出零星的波澜,心念一动,沉声表达,“老友,好久不见。”
白泽的目光温润如水,他仰了仰头,轻声道,“是啊,好久不见了,谛听。”
☆、第六十二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老友相聚完全引不起小姑娘的注意,夕华的目光被盘腿坐在地上的朝旭吸引,东皇极在一旁护法,两人不知道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多久。
鲜红血渍早已干涸,在他的仙甲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他周身的灵力精纯有力,似乎又有了不小的进步。
“他已经进入冥想很久,修为有突破的趋势。”谛听从高高的台阶上漫步而下,“只不过他重伤未愈,真正突破怕是有些艰难。”
白泽看着进入禅定的二人,思虑再三,用神音唤醒了护法的东皇极。
东皇极睁开双眼,看见面前的小姑娘倒是有些诧异,等目光移到了白泽身上又变作了了然。
白泽没有解释什么,他温和地看着东皇极,轻声道,“东皇帝君,不妨拿出灵狐魄来,我们助他回复神力。”
东皇极对待神兽都是极为正经的,当下交出了灵狐魄,摊在白泽面前。白泽将鲲鹏须灵狐魄和引魂灯用神力包裹,三方鼎立的光泽照耀在朝旭身边,温和的仙灵之气在他的身边布满,比起方才,又是精纯不少。
东皇极二话不说变作九尾天狐的模样,雪白的皮毛后是大张的九条狐尾,他的眼睛泛出悠悠的绿光,和另外两头神兽心照不宣地占据了三元之位。
上古神兽的神力自他们周身奔涌而出,蓝白金三道光芒通过三样神物汇聚在了朝旭的头顶。
上古的图腾在三兽脚下熠熠生辉,不断变化出繁复美丽的花纹。结界顷刻而成,三兽为朝旭布起三花聚顶神阵,不过片刻光景,幽冥之途所有星火尽数熄灭,涌动的灵力破开天顶,日月光辉当头照入朝旭的身体,四周的灵气波涛汹涌,精纯又浑厚。
夕华兀自在旁边坐着,花灵伴随她左右,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朝旭是唯一亮眼的暖色。
夕华看着看着不由闭起了眼睛感受日月光辉,不知不觉,竟也心神入定,径自开始修炼。
花灵在他们的周围飞舞,不大的结界之地,处处都是花香怡人,本来阴暗诡谲的青冥之府首次迎来了暖春之相。
更为精纯清晰的神力在空间结界之中回荡,本是全神贯注的三兽不觉沉浸在这暖洋洋的神力之下,仙神之力此消彼长,此起彼伏,源源不断皆是注入朝旭的身体。
破损的丹田被温润的神力修复,五脏六腑都好似被温和的力量清洗,轻微的疼痛之后血脉逐渐舒张拓展,霎时间,灵力越涌越多,越出越快,洗筋伐脉之后,无尽的力量涌入原本气滞的内腑。
朝旭蓦地睁开眼,尖吟长啸,神力尽收体内。如此,四海动容,九州轰鸣,当第一道天雷深劈而下,九重之巅为之震颤。
天帝天后眼睁睁地看着朝旭的神位被天雷化作焦炭,面面相觑之下,心中纳罕,这,这是朝旭突破神人之境的征兆啊。
第二道天罚之雷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青冥之府的门前,霎时石阶断开层层缝隙,崩裂出无垠的深渊,青冥之途立时便被熊熊的天火点燃,曼陀罗花田刹那之间便成了飞灰。
少顷,青冥便成了破落之地,再也不复方才的静谧。
第三道天雷久久未曾劈下,朝旭仍旧好好的坐在三花聚顶之中,良久,朝旭终于回了神,眸中精光闪过,暗紫金芒立时将他衬出无边尊贵。
恰在此时,团团围坐的众人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夕华看见他毫发无损,扬起了笑脸,想也不想便扑倒在他怀中,美目之中泪光盈盈,“父君,还好你没事!”
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朝旭轻抚着哭的抽抽噎噎的小姑娘,恍然发觉,许久不见的小姑娘竟然长大了不少,那张小脸虽然泪盈盈的,却已然可以看出他日倾国倾城的姿容,当真是六界难觅的美貌,一颦一笑便是炫目的晃人。
东皇极变回了人身,看向夕华的目光惊诧不已,方要出口,肩头却被白泽按住。白泽轻轻地摇头,显然并不想东皇极去戳破此时的温情。
东皇极不能拂了白泽的面子,只能摸摸鼻子,把所有的话语吞进了肚子。
以前倒还是他看走了眼,只怕这小姑娘还真的不简单呐。
“父君不是好好的吗?”用拇指揩了小姑娘的眼泪,朝旭在她的发心又印下了珍视的一吻,笑容如沐春风,“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的,你看,我并没有事!”
“嗯嗯。”夕华终于高兴了,抱着朝旭的腰吃吃直笑。
“好了,如今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朝旭帝君,今后还望你能勿自珍重,凡事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再行差踏错。”白泽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用爪子拍拍夕华的脑袋,却没有嘱咐什么。
夕华有些不舍,捧住他的爪子轻声道,“白泽,我们还会相见吗?”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缘自会相见。”白泽又拍了拍她的脑袋,眼中闪过笑意。
他向谛听与东皇极微微颌首,不过片刻便化作星光,慢慢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好家伙,身外化身,他居然不是本体!”东皇极惊讶地简直合不拢嘴,两步跑到白泽消失的地方,眼睛睁的老大,“谛听神兽,你不会也不是本体吧?”
谛听打了个响鼻,没有搭理他。少顷,谛听侧头,耳朵微动,“来了。”
“谁来了?”东皇极还摸不到头脑。
“天界的人。”
“……”
话音刚落,谛听也同样消散了身形。东皇极只能对着空气默默无言,他拍拍朝旭的肩膀,终于叹气道,“我还说你怎么能用阵法包住谛听神兽,原来他只不过是个分/身。”
朝旭没有答话,站起了身望向来路的尽头,不多时,就出现了天帝天后的身影。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东皇极再怎么不正经也不好搀和,如此,只能肃立到一边,将自己当个隐形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光,天帝天后的神情仿佛真的老了许多。他们看着朝旭,目光晦涩,“旭儿,天界需要你。跟我们回家吧……”
夕华仍旧有些害怕他们,揪住了朝旭的衣角,显然是不愿意的。
天帝天后到了现在也是知道了朝旭的死穴,沉默片刻,终于是帝后二人先低了头,“旭儿,你是天人之子,而现在天界正值危难之际,无论如何,请你务必帮忙。只要你愿意,这个小姑娘以后和你如何我们都不再干涉,谁都不会与她为难。”
能抛出这样长的橄榄枝,想必天界碰到了不得了的大事。朝旭看着父母二人,并没有回话。
天帝看着他身侧的小姑娘,牵出了若有似无的笑容,“夕华,以前的事情,我给你赔个不是。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姿态放的如此之低,小姑娘抿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仰起头看向朝旭,欲言又止的模样,乖巧的让人心怜。
终于,朝旭摸着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封世之境前不久被魔君震碎,修复需要时日,黑魔窟镇守不及,现在魔君率领大批妖魔攻打天界,天界死伤无数,已经经不起损耗了。”
天后拭了拭泪,“如今各大仙族都来帮忙,隐士高人却多半在外界云游,没有人能与魔君抗衡。你今日已然突破神人之境,即将飞升入诸神道,还希望你别计较以前的种种,帮帮忙吧……”
他们已经无力去深想他如何回复的神力,潜意识里,朝旭仍旧是天界的第一人,仍旧是那个只用了三万五千年便飞升跨入神人之境的天才。
朝旭看着许久未见的天帝天后,以前的种种印入脑海,到底是亲生父母,他也不忍心让他们俩如此操劳。
如今天界少了领头羊,他也应当为天界出一份绵薄之力,只望这次过去,他能和夕华好好生活,再也不用回到天界。
“好,我答应。”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满满都是让人信服的坚定。东皇极在旁边当布景板,并不打算搀和这狗屁倒灶的仙界俗物。
东皇极毕竟是妖帝后裔,有了朝旭的帮忙,他们也不好再去跟东皇极开口,如此,一行人便在青冥之府作别。天帝等人破开结界,立时重返天庭。
等回了天庭,夕华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宽待,每个人都对她和和气气的,看着她的眼神又善意又温和,教小姑娘受宠若惊得不得了。
极宸宫从当初的断垣残壁又变成了现在的巍峨林立,宫里还有小侍仙娥当差,见到他莫不是恭敬如初。
这工夫是下的极好了,朝旭看在眼里,终日肃着的脸终于缓了下来。
没有寒暄的时间,待进了屋内,天帝将战略的地图给朝旭看。情况不容乐观,魔君此时率领了大部队的魔兵盘踞在大荒旧址,实力强横。与之相敌的天兵天将被逼退在燕丘以北,不日便要被攻上天庭。
大荒被烽火点燃,百城失守,各个地方被魔兵盘踞,这是妖魔乱世的危兆,如果此时还不挽救,后果可想而知。
朝旭不敢怠慢,迅速规划了蓝图,他提笔写出好几个策略,不过片刻光景,立即召请了各队天将觐见,眼见着就要部署与魔君的大战。
战马嘶,吹角响,大荒百里,烽烟缭绕,朝旭领着天兵天将自燕丘以北发动攻击。
那一场厮杀哀鸿遍野,尸首遍地,朝旭尖利的长啸声直传九重天界,天界所有留守的神兽天兵皆受其感召,万兵齐鸣,神兽雷霆,战意被熊熊引燃,酣畅的战斗延续三载,一战惊天下,四海惊涛皆为动容。
魔君被打退回黑魔窟,朝旭趁胜追击,最后和他战了三天三夜,魔君终于败北。
彼时,朝旭在九死一生之下,已经顺利洞开诸神之道,只差最后一道劫雷便可以真正位列诸神,成功封顶。
他的惊邪剑断送万千魔兵亡魂,荡平阴邪鬼祟,一剑出鞘,百万魔兵哭嚎震天,他用惊邪抵住了魔君的咽喉,魔君血红的双眸看着他波澜不惊,邪狞之中是无边的狂傲,他说,“朝旭,终有一日,你会是我们魔界最尊贵的君王,带领我黑魔,踏平六界,傲立九重之巅!”
朝旭嗤之以鼻,沉沉对着他的双眸,终于挥剑断送了他的性命。
带着天兵天将跨进黑魔窟与天界的通道,他想,魔君也实在太过天真,他没有远大的抱负,没有深刻的理想,他只不过是想和他的小姑娘避世生活罢了。他愿意等待千万年,只为了小姑娘能有朝一日与他并肩而立。
☆、第六十三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小小的菩提花因为修炼的精进逐渐长大,出落成了美丽的少女。夕华站在九重之巅翘首以盼,等着三载未见的朝旭重回天庭。
终于,他率领万千天兵,骑着仙兽踏云而来,七彩的霞光掩映,百鸟朝和,他面如冠玉,衣袍猎猎,俊美无铸的面庞尽是肃杀冷硬,下颌刚毅。
他遥遥远眺,待看到穿着玉罗纱衣的小姑娘站在云端时,不知怎么的,三年来的思念终于泛滥成灾。所有的血泪伤痛都在此刻变得无关紧要,所有的加冕与荣誉一切都是为了献给他最爱的小姑娘。
终于,他回来了啊。
夕华看着他越来越近,绽开了绝美的笑容,嫣然之间便要出了天门相迎。
而以前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天帝天后,也在这三年的同仇敌忾之下逐渐改变了对小姑娘的看法,似乎也能接受她只是一个普通仙灵的事实。
这样便是极好的,只是还未等到夕华和朝旭相会,小姑娘突然脸色发白,脚下一个趔趄便从高高的云头上坠了下来。
朝旭瞠目,立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他在半道上接住了已经昏迷的小姑娘。
等到马不停蹄地回了极宸宫,小姑娘的脸色已然发青,像是难受极了。
朝旭守在她的身边,用神力探入她的身体,只是没想到,甫一进入她的血脉神力便消失无踪,再也找不回来。
朝旭心头骇然之下不死心地又将灵力探入她的身体,无一例外没有成功,而这个时候,夕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医仙束手无策,百种仙丹灵药像是流水似的喂进了夕华的肚子里,没有半点用处。原本喜气洋洋的凯旋,霎时间被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覆灭。
她怎么了呢?没有人知道。
天帝天后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有洗脱嫌疑,朝旭看着他们只有浓浓的不信任。好好的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尤其她到现在连什么问题都查不出,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付诸信任。
终于,天帝天后叹了口气,相携离去。原本辉煌巍峨的极宸宫之门再度被关闭。
他一个人在寝宫守着她的小姑娘,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小姑娘从呼吸粗重然后逐渐归于平静,她的呼吸沉稳有力,却没有再睁开过眼。
似乎像是睡着了,她的睡颜甜美,遗世倾城的容颜在暖被衾裘之中小小的仿佛只有巴掌大,看起来乖巧的不可思议。
朝旭伸出手,摸摸她冰凉的脸蛋,对天祈求,希望她能早日醒来。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小姑娘仍旧沉沉睡着,没有丝毫反应。
每天看着她变成了唯一的事情。他的眸子从热烈的期盼变作沉寂的平静,他握着她的手,起先还会和她说话,他希望她能听到,听到他最诚挚卑微的祈求。然而都是空谈,她毫无反应,连睫毛的颤动都未曾有,渐渐的,他也放弃了这样的无用功,像是入了定,只知道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好像奇迹就会发生。
极宸宫静的吓人,九重天界四季变换,这里,却始终如同冬日,清冷的教人心寒。
秋去冬又来,第一场初雪降临,极宸宫终于成了天涯暮雪的存在,残雪错寞,人声寥落。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渐渐的,他的小姑娘开始退化,原本莹润美丽的小脸,渐渐变得童稚未脱,仿佛又回到了大战之前的模样,这是她修为减退的征兆。
朝旭的着急毫无用处,他开始用神力温养她的身体,然而所有努力付之一炬,没有谁可以阻止她衰退的脚步。朝旭除了急,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姑娘又变回一棵仙灵吗?
朝旭的心里,除了彷徨,便没有其他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四大天门隐隐传来龙啸,是龙族休整完毕,想来天庭要个交代,只是现在的情形,又有谁还能给出交代呢?
震惊四海的龙啸声不绝于耳,闹得人心头发闷,新仇旧恨仿佛点燃了朝旭死寂的心,自她昏迷之后他第一次出了极宸宫。
整个龙族全员到齐,龙吟海啸之声鼓噪的人耳膜生疼。
为首的敖大看他出来,当即祭出法器,厉声喝倒,“朝旭,无论如何,今日你要给我们龙族一个交代,神舞被毁,你难辞其咎!”
“是你们动的手脚吗?”朝旭问,声音轻轻的,看着敖大像是能把他盯出个窟窿。
风马牛不相及,敖大吹胡子瞪眼,抱着神舞一头雾水,“什么手脚?”
“她在退化。你知道吗?”朝旭的眼睛遍布了血丝,仿佛这些日子来的不眠不休都显现在了他的瞳孔之中。
整个龙族面面相觑,当即有人反应过来,原来是朝旭帝君的那株菩提花退化了。从来只有听说进化,这退化还是头一遭。而清楚此间就理的都知道,当时和敖大的纠葛也不过是从一株菩提花开始的,这菩提花,好像就是朝旭帝君的痛点,触之必死。
人群中的濯涟听了窃窃私语,像是泄了心头之快,恨声道,“这就是报应啊!贱人就是活该!”
话音未落,隔空剑光一闪,便削断了她的头发。濯涟只觉得脖子凉过一瞬,登时噤声,不敢再有动作。
“朝旭!你也欺人太甚了!”敖大怒气蓬勃,眼看着就要动手。
朝旭却忽然没了兴致,他转过身,身形落寞,“不要再来打扰我,以你现在的修为,与我相战也是送死,神舞之事着实不是我动的手,不妨把神舞送到天界,尽两族全力,也许还能修复。”
敖大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神舞能修复那是最好不过,但是看这小子这么嚣张,着实是不爽的很。
听说他已经度过两道劫雷,破开诸神之道,算是一只脚跨进了门槛,比他当时强了不少,他还真想看看他是什么个修为。
然而,朝旭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未再停留。
总是迟到一步的天帝天后赶来,自然是把朝旭的话听了个全,龙族和天族到底不可能水火不相容,当机立断做起了和事老,表示会尽力帮助修复神舞琴,而且天界始终欠了龙族一个人情,天灵地宝,只要龙族开口,他们愿意倾尽全力帮助敖大重新恢复修为。
这样,也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龙族之人心头虽有不快,但是一直揪着不放两边都讨不得好,只要还有机会,神舞是一定要修的,龙族的东西又没有天界这般五花八门,所以,也只能答应了。
天界的时日如同白驹过隙,春去秋来,夏雷东雪,四季变换之间,夕华的身体越变越小,也越来越衰弱。
朝旭除了陪伴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寝殿的书房发现了她临摹的字帖,满满的好几本,全是仿照着他的字迹所写。
她还看见了她每天给他写的信笺,若是没有这么多意外,想必,这些信笺会成为他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三年时光,他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他抚摸着信笺上的一字一句,像是能想象出她在天庭的每日每夜。
她说,今天天后和她聊天了,说起了红尘往事,也给她讲了很多凡间的故事,她好像有点点明白感情是什么。
她说,今天凤族的公主生了孩子,她受邀与天帝天后同往,看见凤族公主的一大家子,竟然想起了青丘的时光,好像有点怀念。
她说,她想念着他,希望他能早点回来,千万不要受伤,否则她会难过。
她说了很多,都是很短的事情,却仿佛多了丝时光的缱绻。他翻着翻着只觉得心头瑟瑟的在疼,明明说好要等他回来的,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明明本来都是好好的啊。
这样的诘问没有答案,夕华仍旧一天天变得更憔悴,最后终于退化成了菩提花,尔后,连半点念想都不曾留下,径自消散在了他的手中。
朝旭像是失去了所有神采,他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怎么也不敢相信,和他千年相伴的菩提花就这么消失了。
良久,窗外融雪,心头的明晦无人可诉。朝旭终于打开了保存完好的最后一封信。
纸页上只有寥寥几字,却是教他嗤笑出声。
朝旭夕华,你为晨光,我为晚霞,愿此生白首相携,死生契阔,择一人能得终老,结此生不再相离。
多么美好的愿望,多么甜蜜的承诺,可是为什么,在你懂得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老天为何总是对他们如此苛责?他们的诉求那么卑微,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艰难险阻?
朝旭笑的不能自已,他揩去了眼角的水泽,他想问天问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那么难呢,明明他的愿望那么渺小,明明他和她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那寥寥几字几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夜白头,在九重之巅肃立中宵,霜华满身,燃尽一生寂寥。
不久,尘雨纷纷,像是为他落了一场泪,似乎在哀悼他们未曾结果的感情。
千年岁月,百年时光,尘缘种种,皆在此刻化作了他的心魔。
她的一颦一笑一字一句,她的眼眸她的笑容,也都成了为他铸魔的一砖一石,他终于开始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力不从心,最恨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狗!
朝旭的滔天恨意,点燃了无尽怒火。天地为之变色,日月转瞬无光,他在九重之巅散尽满身神力。他想,纵然称神封顶,换不回伊人又有何用,那不如便毁灭吧,一同毁灭,让山河永绝,让天地同哀,让一切万物,皆为陪葬!
谅情至深,情深不寿,既然天命难违,那么,为此逆天,又有何妨?
☆、第六十四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宿主,宿主,宿主快醒醒!”111焦急的呼唤自脑海里传来,林漪烦躁地睁开眼,脑袋里疼的发晕,她有气无力地撑起了身子,感觉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哎哟卧槽,你特么在逗我,我之前到底在干什么?你去了哪里啊?”林漪放眼望去,满目皆是无垠的花海,彩蝶在空中飞舞,是个陌生的地方。
111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委屈地看着她,“宿主,你突然被丢到了这个世界,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你呢!”
“你还委屈,我也委屈好不好?简直作死啊,本来马上和朝旭修成正果了,我突然狗带了,谁来告诉我咋办?”林漪想想最后看见的场景就觉得心慌。
朝旭那个护妻狂魔还不知道会咋地呢。坑爹的地方就在这里,任务就任务了呗,他丫的她还失忆了,这不是强行增加任务难度嘛!
111看看她的脸色,都不敢告诉她真相,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腆着脸道,“宿主,你挂了以后朝旭直接成魔了,呵呵哒……”
噗嗤,呵呵哒?林漪真是想要分分钟吐出一口老血,她已经无力吐槽,摇着白旗投降,“那现在怎么办?重新再任务?卧槽,这里可是几千年几千年算的,我这不是得……”
后面的话她都说不下去了。
“天母说还有一个办法挽回,就是让宿主去唤回他的真心。善恶一念间,只要朝旭还能有一丝善念,强行将他度入神道也是可行的。”
“强行度入神道?”林漪紧紧自己的脖子,“你不会要我去跟朝旭打一架吧?”
111萌萌地点头,“宿主,只有靠你了。”
“……那我宁愿狗带。”朝旭可是即将成神的段数,尤其实操经验那么彪悍,大荒一战,荡平魔界可不是说说而已,你这是要我死啊。
现在哪里有时间容得林漪思考,111趁着林漪晃神,立刻将断层的记忆全部灌输进了林漪的脑袋,不等林漪有反应,111迅速遁走,留了个烂摊子给她。
林漪简直欲哭无泪,她接收完死后的记忆,只能可怜巴巴地破开结界往九重天走一遭。
天界和魔界正打的翻天覆地,两界都属于战后休养的阶段,不同的是,这次朝旭成了魔界的君王。
魔界是个实力至上的地方,以朝旭的能力,率领万千魔兵根本就不敢有人说个不是。
他从黑魔窟起复,召集魔兵攻往不周山,若是不周山被魔兵占据,到时候都没人能想象朝旭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一念成魔,他的恨意他的怒火,已经鲜少有人敢与之对抗。
天界众数天兵都在他手里混过,真正战起来,大多退避锋芒也是可以预见,事情传到了青丘,东皇极不得不出面帮忙,此时此刻,也只有他能和朝旭战争个一二。
两军对峙,阵前的东皇极与朝旭彼时还是一对好友,到如今,却成了争锋相对的劲敌。
“阿旭,不要执迷不悟,与天相争,必然没有好处。”东皇极感慨万千,世事弄人,着实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朝旭满头白发,在猎猎的风中格格不入,身后是万千丑陋的魔兵,只有他一人俊美如往昔。他眉心有一点细长红记,黑袍红边,衣袂蹁跹,周身有黑煞之气相伴,沉得仿佛夜色浓雾,那是他破道成魔的证明,是他萦绕周身的强大魔气。
他安静地看着东皇极,眉目波澜不惊,仿佛一潭幽沉的泉井,“好处?我不需要好处,我只想天地同殁,山河永绝。”
“阿旭……”
“不要再说了!天道待我不公,我便要毁了这天道,多说无益,开战吧!”
“哎……”
东皇极无奈叹气,终于祭出了法器。大战一触即发,东皇极背后伸出九条狐尾,原本茶色的眸子变作晶莹的绿色,精光一闪,他率先发动攻击。
朝旭看着他的动作,脚下一点,迅速冲击而出,两厢交织,昆仑扇与朝旭空手相抵,朝旭的拳风震开昆仑扇的力道,他反手画出结界,轻推而出,东皇极眸子蓦地张大,立时跳出五丈开外,而他刚刚所在的地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巨大的气浪震得他后退两步。
朝旭手下不慢,借此机会趁胜追击,掌中魔焰带着扑面的煞气奔涌至东皇极面前,东皇极一着不慎吃了暗亏,袍子被他擦破,胸口渗出紫黑色的鲜血。
东皇极嘶鸣咆哮,躲开了第二道魔焰,掌中昆仑扇一抬,狂暴的风击成排山倒海之势。朝旭丝毫不惧,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逆着狂风化作流光,直击东皇极腹背。
东皇极想不到他竟然有这样的力量,想要防守已经来不及,昆仑扇挡在胸前,登时被他用爪抓破,胸口受了一掌。
东皇极倒飞出去,生生吐出了一口鲜血,“你……”
“东皇极,收手吧,你打不过我。”朝旭悬空而立,看着地上都已经爬不起来的东皇极,神情怜悯。
东皇极拭去唇角的血渍,双目炯炯,“好好好,朝旭,算我看错了你!”
说罢,他回复天狐本体,身形愈长愈大,仙狐丹自口中吐出,半悬至空中,混沌之力自仙狐丹中溢出,妖异的绿光伴随着强大的灵力直射住朝旭。
东皇极乃上古妖帝后嗣,自出生便是半个天神,如今修行已久,虽然还未登神兽之列,却也有了神兽的大部分神力。如此,和朝旭应当也能战个痛快。
果然,朝旭没有了方才的轻松,他手中掌出炎魔刀,身形无法动弹,他运转起魔力,抵御着自灵狐丹的神力。黑红相交的魔力与澄澈幽碧的仙狐灵力焦灼在一起,两人的神情认真,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战力引起狂风呼啸,两边对峙的兵阵被强大的灵力挥退三丈,无形的结界从二人之间越扩越大,地面裂开万丈沟壑,以此为堑,二人锋芒相对。
时间越长,已经受了伤的东皇极便愈加吃力,雪白的狐毛根根竖起,血液自他口中一滴一滴地流下,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终于,朝旭看着他牵起邪魅一笑,微微挽起的唇角净是狠厉的狰狞,他的炎魔刀破开灵力盾壁,动作虽慢,却坚定无比。
炎魔刀划出优美的弧度,仙狐丹承受一击,霎时之间退回东皇极的身体,东皇极不敌之下,倒退三步,种种摔在了地上。
“你应该感谢我,没有破了你的内丹。”炎魔刀抵在了东皇极的脖颈上,他的九条狐尾此时盘踞于地,蔫搭搭的再也没有方才的光泽。
幽绿的狐眼沉沉的看着朝旭,仿佛想要洞穿他的心,“朝旭,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又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呢?”他弯下身拍拍硕大的狐狸脑袋,悲悯又怜惜,“既然没有答案,那以后便也不需要了。”
他举起刀,垂下了眸子,“东皇极,我不会取你内丹,如果我没有毁天灭地,只需要再过千年,你的内丹仍旧可以助你化形。永别了……”
炎魔刀随着话音绽放出亮眼的光泽,东皇极没有再开口,眼角落下一滴狐泪,化作晶莹的滚珠,也许,真的是永别了,再也不见。
炎魔刀眼见着就要落在东皇极的身体上,说时迟那时快,从二人之间破空出了一个黑洞,朝旭眼神稍变,举刀便要攻击。
刹那之间风起云涌,雷鸣忽闪之下晃的人睁不开眼。朝旭用袖子敛住了脸,两个疾步退回了沟堑之后。
漫天花雨自黑洞之中飘出,美轮美奂的情形和此刻的战况方枘圆凿。等到黑洞收小,娇美的少女已经站在沟堑对岸亭亭玉立。
朝旭的瞳孔紧紧缩了一秒,转瞬牵起笑意,“倒是不知道请来了什么帮手,你幻化成她的模样,以为我就会心软吗?”
林漪顿时噎住,呐呐咽下口口水,无奈道,“父君,是我啊,我是夕华。”
“夕华?哈哈哈……”朝旭狂笑不止,几乎笑出了眼泪,“她已经死了!”
炎魔刀受他感召燃起滔天魔力,他握紧了刀柄,脸色一肃,“不要用她的皮相来迷惑我,你不配!”
话音未落,他立时操刀挥向了林漪,林漪只能硬着头皮与他相抗,她仔细思考脑海中的结阵,心念一动,左手相抵,右手的银铃登时和天地呼应,一个小小的法阵自手中脱出,生生与朝旭相抗。
巨大的威压扑面,连朝旭都觉得有些费力,他的刀法灵活,三个闪身之间攻往了林漪的后背。
林漪眼中精光一闪,凭借柔软的身形,下腰之后,三步化形躲到了十丈之外。巨大的法阵之力自她手中送出,朝旭连挥三十二刀,地裂天崩,炎魔刀在最后一刀之下碎成了渣渣。
朝旭心神受损,竟然吐出了一口血,他擦擦血渍,鹰隼地盯住她,“你是谁?”
“我是夕华啊。”
“不可能!”朝旭答得斩钉截铁,显然是不会相信的。
“我真的是夕华!”林漪急急解释,站在不远的地方手足无措,“当日我修为完全退化最后消散,皆是因为这不是我的本体,我无法与仙力相容,菩提花的本相受不了我体内越来越多的灵力,所以才会这样。”
闻言,朝旭哈哈大笑,摇着头看她,“那你的本体是什么?妖魔吗?既然是妖魔,那你就应该和我在同一阵线。”
“我是神。我有神格,我不是此界的仙人,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如果修炼成神还执意逗留在此界必然会被天道规则驱逐,你这个谎话编的也太过离谱,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朝旭喘回了气,他站起身,身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无论如何,我要撕破你的皮囊,祭她在天之灵。”
“……到底要我怎么说才信呢?我真的是夕华啊!你是不是忘记了呢?忘记了曾经有一个小姑娘不顾你的劝阻执意去夺万年雪莲,最后要不是白泽出现,她就要死在雪山之巅了……”
掌风停在了她的面前,林漪迷蒙着双眼看着他,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残留下糯湿的痕迹,“朝旭,你真的忘了吗?我的指甲都没了,我想喂你雪莲,却被你打落在了地上,你说我不相信你,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气极了想要打我,最后却没有下得去手……即便、即便这些你都忘了,那你还记得他的坐骑吗?”
她颤抖着手指了指地上趴伏着的东皇极,声音哽咽,“他有一头白老虎,是西方白虎神的后裔,却喜欢吃鱼,第一次进我们家的时候,捧着鱼汤就迈不动腿,你还记得吗?”
“……”
良久,他终于收起了势。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她哭的抽噎,眼泪滴滴答答的从下颌线落下,仿佛在他的心头上砸出了点点涟漪。情不自禁得伸出手去帮她揩去眼泪,小姑娘哭的更凶了,像是马上就要扑进他的怀抱。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拥抱她的勇气,他摇了摇头,语气艰涩,“即便你是夕华,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并不能在一起,以前不能,现在也不能,老天爷总是那么不公平,将你夺走的时候……我、就已经习惯了。”
相逢相思相恋相亲,只有经过了,才发觉此刻的相负也不是如何的难以下咽。蓦然回首,如果情深已经百无一用,那么,就让这一切,在今天作了了断。
“夕华,算了吧,我们注定有缘无分。”
风沙扬起了他的长袍,他的背影孤寂,慢慢踱步回了阵前,百万魔兵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在离去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作别。
下一次,残阳飘横,他们,只会是争锋相对的敌人……
妄念痴嗔,皆是虚幻,别了,我最爱的姑娘。
☆、第六十五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
“不要再伤心了,谁都不愿意看见这样的结果。”东皇极歪在榻上,原本美丽妖娆的脸此刻像是白纸,他回复成了人形,身后九条尾巴却收不回去,铺在榻上毛绒绒的像是铺了一床狐裘。
林漪实在开心不起来,垂着眸子看向手里的汤药,“如果我那时候没有消失就好了。”
“哎……”东皇极除了叹气还能做什么?他伸手去端林漪手里的药,林漪一个不慎被他夺过,眼睁睁地看着一饮而尽,“你,小心烫……”
“不碍事,不过是小事。”东皇极放下了碗,苦味让他咧了咧嘴,“不如就随了他去吧,不要再和他硬碰硬,到时候就算到了不周山,他还真能效仿公共撞断不周山吗?”
“……”
“况且就算撞断了,到时候天地相合,我就不信那些游离世外的神会袖手旁观!”
当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不然要我何用?林漪在心里吐槽,神思却飘到了外面。东皇极的心思无非是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但是,这一界哪里还有什么高个子呢?
朝旭想要撞断不周山想要灭世的心是真的会被实现的,不然天母也不会跳出来找她。
朝旭已经入了魔道,可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是夕华,但他最坚硬的地方也一定是夕华。他可以因为夕华成神,也可以为了夕华入魔,冥冥中定数轮回,报应不爽。
简直心塞,这就像是个死结,越缠越紧,直到崩断了绳子。
那天决绝的一回眸,教她永生难忘。诀别,当是如此,以后,相见便是陌路。
“夕华……”
有人喊她,林漪晃回了神,到了帐前,天帝天后相携而来,被拒在结界之前。他们本应当是坐镇天界的,要不是听了风声,也不会匆匆过来。
林漪放了他们进来,又重新布置好结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天帝天后。
“我们,没想到,你真的是上古神祗。”
良久,二老终于出声,这一句似叹似怨,要不是在最早他们以为她是妖魔,可能今天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世事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帝天后看着面前的上古神夕华,当下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
冤孽啊……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天帝天后都在心里道出了这样的感慨。
林漪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呐呐张了张嘴,艰涩道,“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不会、不会让他执迷不悟。”
这样的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没底气,真是头疼的很。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请你出手,杀了他。”
扯在手里的一块袖子被撕裂开来,林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朝旭啊,是你们的儿子,你们说让他死就让他死?你们……”
“我们也不想,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天后哭着打断了她,“我们执掌天界,却出了这么个不肖子!如果天地覆灭,我们难辞其咎!除了杀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这是强词夺理,名声是重要,可是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林漪激动起来,“说杀就杀,那是违背了我来的初衷,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林漪说不下去了,如果他执意灭世,她只能动手将他毁灭。如何将他度入神道她完全没有底,她相信下次再见就会不死不休,她不想这样,可是毫无办法。
“夕华,六道众生都是命,我们之所以和魔界为敌,皆是因为魔界残暴不仁,他们靠着吞噬性命来获得圆满与快/感,损人也不利己。世间万物都需要功德,能轮回一遭不容易,那是苍生啊……”
“求你了,夕华。”
天帝天后热泪盈眶,失去最爱的儿子他们不忍心,可是让他背负六界生死,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我、我会想想,让我想想……”
林漪几个退步坐到了榻边,东皇极从头至尾没有说过话,他抿着唇拍了拍林漪紧绷的拳头,似乎是安慰,也似乎,是同意了天帝天后的说辞。
不可以,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111……
林漪像是想起了救世主,不停在脑海里呼叫111,只是111没有半点回应,像是消失了。
刹那间,林漪垮下了肩膀,变得颓唐,怎么办呢?没有人回答。
帐子里静的落针可闻,三道灼灼的视线芒刺在背,叫她如坐针毡……
三天之后,是两军交战的时日。
朝旭率领千万魔兵在那天造成的沟堑之后等待。而天界这一列的天兵天将,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他看看昏黄的日头,摩挲着扳指。今日的他比那天更意气风发,好像已经调整好所有情绪,狂风吹起了他的银发,他的面庞隽美,模样矜贵,不可亵渎之中又带着引人注目的妖异。
又等了半日,沟堑的边缘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和他的声势浩大不同,她孤身一人,只有猎猎风沙做为背景。
这次见她,他的眼中再也没有荡起波澜。
他倚在坐辇之上,支着脑袋,看她慢慢升浮到了空中。她的小脸倾城绝色,她的身姿遗世独立,而如今嫣红的唇正紧紧抿着,像是嗔怒。
林漪的衣角被呼啸的风声吹起,她看着朝旭瞬也不瞬,却没有说话。
“怎么?天界那群怂蛋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朝旭站直了身,从下看着她,狭长的星眸之中戏谑之色尽显,他运起魔力,终于升到了和林漪等高的位置。
林漪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片荒芜,“朝旭,如果我一人不能阻挡你,那么来再多的人也毫无用处。”
“你倒是对自己很有自信。”说不出是褒是贬,他自空中缓步而来,所过之处皆是焦黑的痕迹,百草尽枯,万物皆殁,身下透出无尽的死气。
林漪深吸了一口气,以她为中心,脚下绽开万千花朵,百花仙草自她身下蔓延,彩蝶纷飞,不过片刻,她的身后处处生机。
以沟壑为堑,一方生,一方死。
两人在沟壑之上相遇,林漪的气息似乎带着百花的香意,她说,“朝旭,不若你我共饮一杯,全了我们这段渊源。”
她的手中变出两杯百花酿,小小的酒盅晶莹剔透,她将一杯递给他,眼里含着笑意,“敢喝吗?”
朝旭深深看住她,接过了她的酒盅,朗声笑道,“有何不敢?”
举杯便要饮下,却被她拉住了手。她的手从他的肘上穿过,香气扑面而来,有些醉人,“凡人说,合卺酒寓意同甘共苦,患难与共,我想,你似乎还欠我这样一杯。”
她笑意盈盈,挑眉看他。朝旭眼眸深邃,像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良久,他没有说话,弯着手和她将交杯之酒一饮而尽。
一双手揽在了他的腰间,她垫着脚将头枕在他的肩头,“朝旭,谢谢你,给我最美好的回忆,为了六道苍生,我非战不可。”
“嗯。”
他用鼻音做回音,摸着她顺滑的长发,眼神放空,“我们,终究有一日成了敌人。”
“谁说不是呢。总是被玩弄的我们俩。”林漪笑得花枝乱颤,终于是慢慢松开了拥紧的怀抱,“这是欠你的,一个女人深爱着一个男人的拥抱。”
话音刚落,还不足以让人回味,她退开了好远,在沟堑的那头运起了神力。
天地受她感召,有龙吟凤鸣之声,漫天的花雨将她衬出无边风华,她没有战袍,玲珑的纱衣轻薄,她就像是莅临的天女,拥有无尚的神力,威压精深。
朝旭不敢怠慢,闪身起步化作瞬影,弃尽所有旁念与之一战。上古的神力不是他可以随意挑战,面对林漪,他的把握并不是十足。
两人相战到了一起,林漪有一部分的实战经验是朝旭教的,两人都是攻击的好手,一招一式之下,空中流光四窜,招招直抵要害。
朝旭的经验丰富,林漪的威压强大,空气流刃锋利又毫无影踪。朝旭只能用神识分辨,身上有好几处被刮破了口子,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眉头一蹙,掌中祭出了化作魔剑的惊邪,天地万象雷鸣,空间流刃在惊雷之中被打散,到底,剑才是他真正的武器。
林漪只能重新结界,割破空间壁垒,手中银铃大响,朝旭以惊邪相抵,剑剑精准,破开林漪的结界,不吃力却也讨不得好。
两人你追我赶,争锋相对,所过之处遍地残骸,风沙漫天,所有实物化作齑粉,魔兵惜命,连退百丈,生怕收到波及。
寒刃如霜,生死已难量,当咫尺变作擦肩,厮杀化作缠绵,她的眼神胶着在了朝旭的身上。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透出了无尽的缱绻流连。朝旭竟是下意识地回避着她的眼神,魔力一震,推开了二人相近的距离。
林漪牵起得逞的笑容,立时飞身朝朝旭而去,朝旭晃了一瞬,心头恼怒她的诡计,不假思索刺出惊邪。
嗤!
刀剑入肉的声音,她的身体被惊邪的剑身贯穿到底,滚烫的鲜血低落在了他的虎口上,灼得他发疼。
“你……”
“朝旭,我成全你。”
☆、第六十六章 苍天弃我,我宁成魔(完)
惊邪剑自他手中消失,林漪的伤口却仍旧鲜血淋漓。他抱着她的身体不知所措,明明,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
林漪很疼,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朝旭,爱或恨都太累了,你为我逆天成魔,我愿意为你铺路筑基,无论你要成神,还是修魔,只要是你,就没有错对。”
“我……”
“所以朝旭,我成全你。”
林漪的眼角滴落了一颗尘泪,她的美眸失去了最亮丽的光泽,她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眷恋与不舍,而她的笑意刺眼,像是在最后一刻获得了所有解脱。
她的手缓缓失去了力道,从他的肩头滑落。
朝旭想要救她,可是她是神,而他是魔,根本就是水火不相容。
朝旭终于崩溃在了这样的成全之下,好不容易树起的心防壁垒在轰然间坍塌成灰。他的眼角溢出了水泽,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手刃了自己最爱的人。
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他,上一次,他想与天地为敌,这一次,他还能用什么来消减心头的彷徨?
他以为自己是可以熬过去的,是可以坚持下去的,然而所有的血与泪,在此时此刻浸透了他的爱恨伤悲,所有美丽的梦与誓言都在此枯萎。
成魔成神,恩仇天道,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最初的愿望不过是她能好好的,无恙无忧的过一辈子,他愿意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仅此而已啊。
他的眼泪化作了血滴,猩红刺目,看起来可怕无比。
没有什么比亲手杀了最爱的人更为惨烈。
朝旭仰天长啸,所有的信念、怨恨、情/爱、追求都在此刻消散,都没有什么所谓了。
天地之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方才漫天遍地都是花海,如今已经尽数消散,最美的花雨在他们身边绽放,哀悼着少女最凄美的离别。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将鲜血的痕迹抹去,然而二人纠缠的过往却无法从心头清洗。
那一笔尘嚣,仿佛从开始,就没有给他们余地。
总是这样,他顺从过他挣扎过他也怨愤过,最后仍旧是永远作别。
万籁俱寂,朝旭像是成了牵线木偶,他想,苍生六道,如果她想守护,那便罢了吧。
万念俱灰,他抱着她的尸首只有颓唐。掌中的惊邪祭出,他自刎于天堑之渊,他想,今生无缘,不妨来世再见吧。
如此,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再次睁开眼,林漪心里咯噔了两声,这个场景是天界的极宸宫,而她此时此刻正歪在朝旭的书房里。
难道是,任务失败,重新开始了吗?
林漪摸不着头脑,她赤着脚到了地上,首先对着笔洗里的水看了看自己的样貌。并非是稚气未脱的模样,她是成年的,这情形,不对啊……
“花神娘娘、花神娘娘,帝君终于醒了,帝君终于破天成神了……”
wtf?
林漪显然还一头雾水,小仙娥拉着她狂奔到了朝旭闭关的地方。
朝旭刚睁开眼,神色是一脸大写的懵逼。
林漪倚在了门边,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竟然笑了出来。也许是笑声太过悦耳,也也许是他终于回了神,他立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边,用力将她拥入了怀抱中。
所有的思念颓唐在此刻消弭,朝旭抱着她,像是抱住了生命的全部。
林漪枕在他的肩头,沉思许久,像是意会到了什么,这才落下了眼泪。
“你怎么越来越爱哭了?”感受到肩头的湿意,朝旭扶着她的腰肢抬手帮她擦去了眼泪。
此刻温情脉脉,两人对视的时候就已经容不下其他,小仙娥掩着唇便识趣地帮他们关了屋门。
良久,朝旭温柔而笑,郑重地在她的额心落下了一个吻,“从今往后,仍由我来护你无恙无忧,夕华,没有人再能分开我们”
“嗯!”
她回答的从容又坚定,漫天星光落入了她的眼眸,晶亮又璀璨。真好,他们终于能在一起。
哔哔,逆天成魔boss任务完成。扫描总体进度,扫描记忆体,宿主即将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