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年关将至,各宫都开始忙碌起来,云意盘腿坐在小榻上,用银剪子剪窗花,这些东西不是永寿宫用的,而是要分别送去出云阁和云颢的府上。
“又要过年了,恭喜咱们又顺利的熬过了一年,明年继续。”
逐兰笑了笑没有接话,早就习惯了爱吐槽的小毛病,这话已经算是好听的了。
“逐兰,明年皇姐要出嫁了,宫里的人会越来越少,到最后大概就只剩下你还陪我一起困在这里。”
逐兰放下手里的剪子,看云意低头认真剪东西的模样,不喜欢她这种老气横秋的模样,明明才十五岁不到,说起话来,却像一个在宫里的熬了大半辈子的宫女一样。
“殿下若是想出宫,怎么会没有机会呢!”
“你不懂,出宫的机会那么多,但都不属于本宫。本宫在等,等我想要的那个契机出现。”
云意难得一本正经的给逐兰解释,读懂云意话里的意思,逐兰抬手到了一杯茶,其实她不觉得那是一个好机会。
“奴婢以为,殿下还是慎行。那虽是个机会,但也是个麻烦。”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意满足的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大功告成的窗花,似乎已经看见了它贴在出云阁窗户上的样子。
年前,云意收到了来自宫外的礼物,看着盒子里的令牌,她反倒是有些奇怪。
“秦家?这是想做什么?”
九洲令,秦家的家主令,凭此令可随意调动秦家暗卫、商铺钱财。
逐兰抱着盒子摇头,看见令牌的时候她的惊讶不亚于云意。
“既然他们送来了,那就收下吧。”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秦家联络,一是云颢已经住到了宫外,行事会更加方便,不像她到哪里都有人看着。
二来,她觉得目前没有和秦家联系的必要,等过几个月再联系他们也不迟。
“是。”
逐兰把盒子盖上,转身往收藏柜走。
云意从玛瑙盘里揪了一粒圆润的紫葡萄放进嘴里,贝齿一咬,葡萄皮破裂,瞬间唇齿间都有香甜的葡萄汁水。
“味道真不错,如果不是这么凉就更好了。”
“殿下可别贪嘴,当心吃坏了肚子,等再暖一会儿,您再吃。”
“本宫明白,所以你们赶紧把这盘葡萄端一边去,眼不见,心不馋。”
回到云意身边的逐兰笑着挥手让宫女先把葡萄端下去。
“殿下,时辰也不晚了,再不准备,咱们该迟到了。”
“那好吧,记得让小厨房一直熬着鸡汤啊,本宫参加完宫宴要回来吃饺子。”
“殿下放心,这些事奴婢们不敢忘。”
每回宫宴云意都只是象征性的动动筷子,大多数时候都在吃那些酸涩的果子,所以回宫后必须要再吃一顿。
这次宫宴,本想按照老规矩找自己位置的云意却被太后叫到了身边,看着被自己一不小心挤走的贵妃娘娘,云意也觉得自己很无辜,毕竟她从坐上位的打算。
看着景贵妃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云意低下头有些惆怅,往年景贵妃身边总是有大公主和九公主一左一右的陪着,今年大公主已经嫁人,而九公主在遭遇了那些不幸后,虽因云意的话不再是求死,却仍不敢见生人,太后只好把她送去了静心观,由那里的师太代为教导。
席间,云意只顾着低头吃东西来避免尴尬,但是也因为她一直没有抬头,错过了许多节目。
“你说什么…刚才魏颐言来了?”
回了永寿宫,正准备更衣休息的云意冷不丁听见逐兰说刚才魏家父子上前献礼一事。
逐兰想说:刚才魏公子都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可您就是懒得抬头,今天的菜肴就那么好吃?
“他真的来了?”
她为了转移注意力,一直埋头苦吃,虽然那些东西她都不喜欢,但如果不吃东西,她就得应付身边的女人们。
“来了,魏公子和魏大人为陛下送了一块美玉。”
“额…这也不是本宫的错啊,他提前也没有说会来,而且那种时候…就算他来了,又能怎么样。”
云意的自我欺骗仍在继续,逐兰已经动手给她取发簪和步摇。
临睡前,云意一直撑着眼皮坐在床上等魏颐言来个突然袭击,结果一直到她整个人都歪在床上后,魏颐言也没有出现。
云意气呼呼的一扯被子,合上本来就已经睁不开的眼睛进入了梦乡。
三月对云意来说是一个不平凡的月份,因为这一年先是魏颐言参加春闱,后有云笙出嫁,这两件事她也只在乎后一件,就魏颐言手里的势力,云意觉得让他做官似乎都有些屈才了。他适合做反派!
送云笙出嫁时,云意哭花了妆,还是皇后看不过去直接让逐兰过来把云意拉开了,不然照这个哭法,明天也没办法完婚。
孔府,云意是第一次来,站在人群中,哭着看云笙和孔楠秋行礼,手突然被拉住了。
“你哭什么?”
魏颐言拿出帕子递给她,人家成婚,她激动个什么。
云意撅着嘴摇头,没有接那个帕子,也许旁人永远不会理解她和云笙的关系,明明同父异母的孩子大多都是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嫡女,大多都是看不起庶出的孩子,云意其实也是一个庶出,只不过生于皇家,有了一个公主的名号罢了。
“你要我给你擦?”
她一直不接,他就想当然的以为她在等自己擦脸。
“你们什么时候放榜?”
云意看着那边的一对璧人,有些不走心的问他。
“昨天!”
他的声音有点冷,让云意愣住了,半晌才迟钝的转过脑袋看他。
“额,是嘛,那你是第几啊?”
她发誓自己真的是把这件事忘记了,每天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都放在了云笙的身上,根本忘记了某人已经考完了试。
“不知道。”
“不知道是…”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甩开了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魏颐言看着云意追逐着那对新人的脚步,想干脆敲晕她。
云意的脚步止于清河苑的门口,看着云笙和孔楠秋手牵着手的背影,她觉得云笙应该是幸福的。
“你再这样看下去,我该以为你看上了孔楠秋。”
云意没好气的看着说风凉话的魏颐言,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魏公子,如果本宫看上了孔楠秋,你愿意主动退出吗?”
“我愿意,除非我死了。”
他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走了,寻思着要找个什么地方好好教育教育她。
“去哪?”
“慢点!”
她的鞋子都快跑掉了,欺负她腿短吗?
拐了几个弯,魏颐言停了下来,云意弯腰拍着胸口喘气,下一秒却突然被他推到了柱子上,没来得及控诉他的行为,就已经说不了话了。
最后,云意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魏颐言推开,用手背擦了擦嘴,小心的看着周围,却不知道她擦嘴的动作让魏颐言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看着他逼近自己,云意慌忙的往后退,却不知道她站在一处湖心亭,再退…就该落水了。
“你继续退,落水了可别说是我推下去的。”
云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亭子的边上,再往后半步,就该下去游泳了。
“你不许过来。”
魏颐言如果那么好说话,他就不是云意认识的那个魏颐言了,他越走越近,云意一手抱着柱子,一边继续往后退,指着魏颐言的手指也不住的颤抖。
“你真的想跳下去?”
他看那个站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女人,心里有些不痛快,从过年时的宫宴到如今,他已经几个月没有见过她,偏偏她一开口就气得他吐血。
“我不想。”
抱着柱子的云意很是委屈,她还不想在这个季节当着他的面跳水。
“过来。”
魏颐言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
云意抱着柱子谨慎的看着魏颐言,最后妥协了。
只是,她的裙子却在刚才的大幅度运动中,卡在了柱子和长椅的中间,她没有发现,迈开腿的时候就觉得身后被人扯住了。
两种相反的力量交汇,导致云意脚下一滑,身子向后仰去,而她身后正是一汪碧绿的湖水。
“啊!”
云意惊慌失措的声音差点把湖心亭的顶给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