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由 恍若初夏の风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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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宠卿入我怀
作者:鹿一哒
文案
欲想娶回家,需先宠上天。
小作者言语一朝穿越进自己的小说里,遇到骁勇善战的陆予骞。
说好的凌人霸气的人设呢?
陆予骞→讨巧卖乖、调戏试探、撒娇耍赖,不宠起一片春心荡漾,我跟你回家。
总结:这是一个甜暖深情的故事,看“软萌”王爷如何撩宠美娇妻。
陆予骞说:“她是我的心上人,我甘愿俯首称臣。”
阅读指南:
1.甜暖文,大写加粗HE。
2. 男主“软萌”可口,甜暖美味,欢迎扑倒试吃。
3. 架空,虚构,坑品有保障,请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穿书 天作之合
主角:陆予骞&言语 ┃ 配角:唐晔,陆予晖 ┃ 其它:暖文,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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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沁凉如水的晚风将黄昏一点一点编织进了夜色里,橘黄色的路灯投射出暖融融的微光,将人影拖的悠长而朦胧。
言语正守在笔记本电脑前,下载码字软件小黑房。
她是一名大三学生,兼晋江小透明作者。她正在更新的这部作品,故事背景是一个叫大沅的王朝,截止到目前为止已更新二十万字,剧情发展到了男主角景元逸接替哥哥御极称帝。
目前文章数据非常不错,可以说超乎她的想象,结果写到一场战役时,她卡文了。
卡到的地方是一场战役,当时她脑子初步的构思是,同大沅对战的国家叫大昱。
大昱帝国由陆氏家族稳坐江山,大昱陆家世代生活在北方,后来大昱太/祖皇帝起兵。大昱人骁勇善战,经过十几年战乱,现如今建国不到三十年,俨然已成为一个与大沅国力不相上下,甚至严重威胁到大沅根基的敌对国。
其实那场战役不需多复杂,只需简短的一章节内容概括一下就可以了。至于大昱涉及到她这篇文的人物,是大昱的九皇子陆予骞。
为了衬托文中男主角景元逸的出类拔萃,她初步设想陆予骞应该是一个铁骨铮铮、勇猛果断、足智多谋的一代战神式人物。高手与高手的对决才更能震撼人心,胜者更强嘛!
可是想归想,等到真正把想象付诸到键盘上时,她却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大纲梳理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毫无进展。最近这一周,她天天晚上对着屏幕抓心挠肺的难受。
适时客厅内奶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跟她说碗洗好了。她转身隔着门板和奶奶说了一句话,再回头时电脑屏幕上,竟然出现了小黑房软件的图标。
她觉得奇怪,她回头前软件确实下载完毕,但她并没有点击安装。难道现在某些软件下载完毕后,自动安装?对于这个,她倒也没怎么在意,她继续研究这个新软件。
一连串的咳嗽声穿过门板传进她耳中,最近奶奶咳嗽越来越厉害,脖子也有些肿大。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便经常出现一些小问题。
昨天早上,她预约了后日的门诊,陪奶奶去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奶奶一直说小毛病,没什么大碍,要她不用那么小心。可她只有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亲人,对她的身体总是担忧不已。
她担心奶奶身体,打算出去看看。哪知刚一起身膝盖猛地磕到了桌角上,她吃痛,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就在这个过程中,四周猝然陷入一片漆黑状态。
☆、赴死
夜色如浓稠的墨,深沉的似化不开一般,黑幕上点缀着闪闪繁星,闪耀的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醉其中。山里凉丝丝的夜风轻拂着脸颊,耳边虫鸣不断。
如果不是即将赴死,言语倒很乐意驻足享受一番如此良夜美景。
事到如今,她脑子里依旧一片迷迷茫茫。她悲哀的想:但愿这不是穿越,这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噩梦。
不久前卧室陷入黑暗,等她又一次重见光明,她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高一米四左右宽一米左右的木质浴桶。若隐若现的袅袅水雾气盘旋在浴桶上方,袅袅雾气中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皮肤白皙,身材健硕的人。
不久后她知道,桶中沐浴之人名叫陆予骞。当时言语还未看清他的长相,他手中那柄刃冷如秋霜的青锋,已嗜血无情地抵在了她的咽喉部位。
冰冷的触感、吹毛刃断的剑锋,仿佛下一秒就能划破她的皮肉血管,令她血溅当场而亡。
片刻后,陆予骞的下属听到动静进来。他命令一位名叫唐晔的将军,将她抓了出去,并且强制性的压迫跪在地上。
当陆予骞穿好衣裳,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当时的第一感觉是——我靠!好个轩昂齐整的人儿,好一副精致俊朗的面孔!星目剑眉,鼻梁高挺鼻翼秀气,眼眸深邃但不凹陷,嘴唇薄厚适中有点性感。最有味道的是他的声音,她记得甫一听到他说话时,声音低沉带有一丝沙哑,有那么点烟喉嗓的感觉。
相书上说星目剑眉,兵权万里。她觉得应该就是陆予骞这样的。
“大胆,你看什么?”突然间,一声浑浊有力的呵斥声在她头顶炸开。
话音落下的同时,猝不及防之下,她的左肩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她被踹倒匍匐在地。
天知道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士脚力有多猛狠,她疼的倒抽凉气,眼里瞬间泛起一层密实的雾气。她久久的保持匍匐在地的动作一动不动,缓和了许久后才忍痛缓缓起身。
她扭头瞪向踢她的人,这人长得还算周正,身材高挑魁梧,容长脸,鼻子眼睛搭配也算不错,就是面相太横。他就是高茁,马上要处死她的人。
高茁注意到言语的目光,神色桀骜的回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陆予骞说:“王爷,这人一定是齐军探子,不用跟他废话,处理了得了!”
她悄悄观察周围人的衣着,个个长发竖起,铠甲战靴,腰间配有兵刃,活脱脱一副冷兵器时代上阵杀敌的将士装扮。
陆予骞没有立即处置她,他问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叫什么名字。
她老实交代,“我叫言语……”接下来要怎么说,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她不敢停顿过久,接着说:“我路过这里,又累又饿,看到这顶军帐大而干净,便偷偷进来了。我只是想找点吃的,不是什么探子,请王爷明察。”她尽量在表达清楚的情况下把话说的简洁,不明情况之下往往多说多错。
他又问:“yán语,哪个yán?你是哪里人?”
“我是言语的言,言语的语,我……”
言语的话还未说完,高茁厉声呵斥道:“好好说话!”
从小到大,每逢遇到需要自我介绍时,言语的开场白万年不变——我叫言语,言语的言,言语的语。对于言语而言这一句话已形成顺口溜,张嘴就来,而且特别简单明了,任谁听了都明白,眼下倒成了一项罪责?
她继续小心翼翼地说:“言语的言,语言的语。”她知道这话说出口很有故意戏弄人的嫌疑。可是如今她心里畏怯害怕,脑子便开始打结转不动,一下子竟想不出言语二字还要如何组词!
果不其然,她这句话说出口后,迎来了高茁的一个大耳光子。
她被打的两眼发黑,欲哭无泪。这时,噗嗤一声传入她耳中。身边有个人笑了,而且声音越笑越爽朗欢快。
发笑之人走到她跟前,弯腰觑了觑她的脸,然后抬手毫不含糊的冲着她后脑勺拍了一下。
他语气轻快地道:“嘿!你这小子还真是一个妙人儿!”说着他转身看陆予骞,“老九,方才他真偷窥你,沐浴了?”语气里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小子?言语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肥大的灰白色粗线衣,破洞牛仔裤,赤着双脚,丸子头松松地束在脑顶。所以这样的她,看起来像男生?
她抬头看看说话的人,这人长得跟陆予骞有那么二三分相似。他个头略矮一些,五官端正好看,气度华贵旷达不羁。
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一位性情浪荡玩心重的人,这种人往往都挺好说话的。最重要的是他开口直呼老九,看来他俩是兄弟,他是哥,陆予骞是弟,那么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位应该就是他。
性别认错算什么,保命要紧,再说在男人窝里做男人,可比做女人有安全感多了。
言语膝行几步,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含泪哀求道:“王爷,您看您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善性人!您行行好,替我说句话,我刚才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又累又困在衣架下面睡着了,直到遮在身前的衣裳被剑挑开,我才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事。当时我也是一直垂着眼看脖子下面的剑,真的没偷看他沐浴,更没看到他的身体。我也不是探子,您看看我,您是慧眼独具,您说有我这样的探子吗?我就是饿了走错了营帐,您是心美人美的善心人,您行行好,放我走吧!”
言语以为自己找了救世主,哪知他弯下腰与她面面相觑片刻,竟貌似苦口婆心心地说:“唉!你说你这么俊的人儿,干点什么不好,你非得有这喜好!你累了休息,饿了找吃的呀!虽说咱丞王殿下长得好看,可是你偷窥他沐浴……是能解乏呀,还是能填饱肚子啊?得了,他里里外外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你看遍了,你也该足意儿了,你没吃亏。”
言语一听这话,胸腔一口老血差点喷薄而出。是她眼瞎看错人啊!这位王爷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阎王派来扇阴火,怕她烧不死添把柴的催命鬼吧!
果然他话语未落,陆予骞漂亮的面孔变的十分阴沉。他剑眉一蹙,语气十分不耐烦地催促道:“够了,少啰嗦。高茁,拖出去处理了!”
……
言语回想不久前兵荒马乱的经历,如何都不能相信,好好的在卧室里构思剧情的她,现如今已一只脚踏上了黄泉路。
她借着清幽朦胧的月光环顾四周地势环境,她正对面不远处有一座低矮的山丘,上面植被丰富密林丛布,而她身后左右俱是乌压压的营帐,一顶连着一顶,写着昱字的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军营四处都有士兵腰佩宝刀来回巡逻,再看看压制着她的两名小兵,以及走在前面魁梧健硕的高茁。
言语绝望的知道,想要趁机逃跑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说她挣不开两名小兵的桎梏,就算可以挣开,她又如何跑的出这密实如天罗地网般的军营,又如何跑的过这些纵横沙场的将士!
言语心中绝望,为自己悲苦的人生强忍眼泪。
与此同时,身侧强押着她的一名小兵,双眼直剌剌的盯着她看了又看,然后口气犹豫不决地开口道:“郑王说他是个小子,可我看他细皮嫩肉玲珑有致的样子,怎么像个娘们呢?娘的,我们出来有半年了吧,素的老子都快绿了,这五姑娘都磨出茧子来了。”
另一名小兵听战友这么一说嗤笑着打趣道:“你小子当心使用过度,回去用时不举了。”他一面说着,一面拿怀疑的目光在言语身上滴溜溜打转。
片刻后,其中一人喊了一嗓子前面的高茁。“高将军,郑王是不是素了半年把眼睛素坏了,我怎么也看着这小子像个娘们呢!”
高茁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然后劈头给了小兵一大嘴巴子,“你小子浑说什么!郑王就是说他是个王八,咱们还能硬说他是只乌龟?不过……”高茁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盯着言语上下打量,久饿成疾的猥琐目光令人作呕。
“不过,王八壳里面到底是什么,咱们自己扒开看看,不就清楚明了了!”话说着,高茁色眯眯的眼睛在言语胸前飘来飘去。
其实言语的胸不算小,只不过她在家习惯性不穿bra,加上她线衣肥大,粗略看过去胸前虽不至于一马平川,但却是也没多大的起伏。
眼前被这三个如饥似渴的男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审视,她更是吓得佝偻起身子,恨不得胸前那块凹进去,与此同时腿肚子也控制不住的打起了哆嗦。
天知道连续打了半年仗的爷们,胯子底下那该死的玩意到底有多饥渴。大概当下给他们头母猪,他们也能闭着眼睛强忍恶心来一发吧!
言语本身性格坚强,不是那种爱流泪的女孩,眼下的窘惨境遇倒是令人忍不住想要泫然欲泣,可是她已经吓的哭都哭不出来了。
高茁一个眼风闪过来,那两名士兵立即换上一副猥琐恶心的表情,呲着牙笑嘻嘻的作势要对言语下手。
言语强压惊恐,“你们这样做,如果被丞王知道了,可知道后果?难道你们没有军规军纪吗?如果我是个女人,尚且能令你们发泄一回,可如果我不是呢!咱们都是大昱子民,你们浴血奋战是为了什么,这样毫不顾忌的践踏同胞尊严,你们妄为百姓敬仰的兵将,不配做大昱子民!”言语一面反抗,一面强做镇定语气坚定气势如虹的语无伦次。
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如何能抵抗住两个身强体壮的士兵,只不过是她听似铿锵有力的话语起了那么一点点的作用,令两名士兵下手还不至于那么肆无忌惮,然而被他们瞎摸揩油已是避免不了的事。
只要他们没碰到关键部位,言语就有一丝希望。她心里清楚,这个情况下,不管她如何拖延时间,她已然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如今她只求趁机抽出士兵的佩刀,快速给自己一个痛快,如此也好过活生生的被他们羞辱!
这一次上天终于看眼了,她顺利的抽出了身侧一名小兵的佩刀,她将刀刃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章里面yán这个拼音可能是BUG。因为文里是在说话嘛,只需要一个发音,而言、颜、严、闫,却有这么多。我当时想了好几个方案,最后觉得用拼音最好,请容许这个小错误的出现。要不,就当陆予骞学的拼音,跟咱学的一样好了。
汉语拼音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汉字“拉丁化”方案,于1955年—1957年文字改革时被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汉语拼音方案委员会研究制定。1958年2月11日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公布该方案。1982年,成为国际标准ISO7098(中文罗马字母拼写法)。
古代,中国的回族兄弟不学汉字,学习阿拉伯语,但他们用阿拉伯文的字母来拼写口语(汉语),所以这是中国最早的拼音。
元朝,蒙古统治者用改变了的藏文的字母来拼写汉语等语言,叫八思巴字。虽然不是专门拼写汉语的,但是,也算汉语拼音的一种吧。
明朝,西方传教士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是中国最早的拉丁字拼音。
清末明初,出现了用简单的古字表现汉语语音的拼音方式。民国年间,政府制定了“注音字母”,就是这个系统的集中表现。现在台湾依然使用。但是,同时也出现了拉丁字的拼音运动。
☆、眼直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沉静清冽的声音,犹如刺破苍穹中乌云的万丈光芒,霎时间救言语于最落魄无助之时,化解了这场苦难的闹剧。
不管何时言语回想那段记忆,她始终觉得,虽然下令放她的人不是唐晔,但真正救她命的人却是他。
因为他的及时出现,把她从高茁的魔爪下拯救了出来。否则的话,即便他们不动手,她也该自我了解了。
她被唐晔救出后,便跟随他回了他的营帐。他扔给她一套小兵的衣裳示意她换上,她抱着散发着阵阵霉味的衣裳,两只脚丫相互蹭了蹭,低声说:“将军,您能给我找双鞋穿吗?我脚疼。”
唐晔目光下移落到了言语的脚上,脏兮兮的污渍遮盖住了原本白皙的皮肤,脚背上几道划痕处沁着丝丝血斑,左脚大脚趾少了半块指甲血渍已干涸,看来她被高茁带出去这短短功夫受了不少苦。
“你在这待着,哪儿也不要去,如果乱跑神仙也救不了你的小命。”唐晔连唬带喝的吓了她一番后,转身出了营帐。
后来,唐晔不但给她拿来了一双鞋,还给她带回来擦伤药。他收留她住在他的营帐里,亲自给她搭床,收拾被褥。
她不止一次的向唐晔表达她的谢意,“唐将军,真的非常谢谢您。”
唐晔说:“如果真想谢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营里,少看少说别给我惹麻烦。”
唐晔长相秀气清雅,尤其是脱下一套戎装换上简洁的天蓝色行衣后,更不像是纵横沙场的将领了,倒像一位饱读诗书的落拓文人。就是他整个人看起来比较冷清,面部表情匮乏。
死里逃生后的言语,满心满眼的感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弯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笑说:“我一定不给您添麻烦,往后我就给您当小厮,端茶递水洗衣做饭,您看好不好?”
端茶递水洗衣做饭,很简单的八个字,唐晔听后背部却僵了那么一瞬。
过了许久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终于露出了相识以来的第一个笑脸,他的笑容内敛而平静。他笑着说:“行了,你先把自己身上的伤养好再说,肩膀还疼吗?”
高茁那一脚差点踹断言语的肩胛骨,疼当然是很疼了。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还好。”说着她想起了赐给她这一身痛的人,声音微不可闻的声啐了口,嘴里念叨着,“高茁?高茁。高茁!”
言语自以为微不可闻的碎碎念,还是被唐晔听到了。她虽嘴上说还好,但看看她的伤,他也清楚她的痛。她怨恨高茁无可厚非,他耐心解释说:“高茁这人粗鲁是粗鲁了些,但他人不错,往后相处起来你就知道了!他也是为了殿下,你多担待些。”
言语心里一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起身挪到自己的床榻上,扯着身上气味不太好闻的衣裳,她小声说:“唐将军,您别这么说,我是微末之人,担待这词承受不起,在你们面前我的命就跟蝼蚁差不多。”
说罢,她抬起头,抿着唇笑得乖巧讨喜,“所以您的收留更令我感激。多谢您不嫌弃我,还让我住在您的帐内。将军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日后有为您效命的机会,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唐晔听后嘴角溢出一丝笑意。虽然郑王口口声声说她是个小子,但唐晔觉得不是,他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姑娘。
他觉得这个姑娘蛮有意思,她生性乐观能屈能伸,会装可怜博同情,也懂得甜言讨好他人。笑起来时唇边一对梨涡浅浅,看起来甜美轻灵。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给人感觉特别温暖纯净。发恨瞪人的时候,像只毛发炸起的小野猫,是个令人看了便能心声怜惜疼爱之心的姑娘。
唐晔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他没有继续追问她的来历。他也不怕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幺蛾子,如果她敢耍花样,那就别怪他们手下不留情了。
从小的生活经历造就了言语的性格,她还算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虽有满肚子疑问,但她也知道唐晔不是一个好的请教对象,于是就这样相顾无言。
后来一连几日,她都躲在唐晔的营帐内一心养伤不问外事,到了饭点有小兵给她送饭菜。
唐晔是个话不多的人,他白日里也极少回营帐。言语心里发虚不敢乱说话,因此一连几日他们两人交流不算多。不过,即使语言不交流,相处下来他们也渐渐熟悉了。
……
言语掀开帐帘,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微眯起眼睛望向东方。只见万丈红光连接在天地之间,崭新的一日又开始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报恩宜勤不偷懒。她来这里已经有些天了,这期间又发生了不少事。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有次她受不了陆予骞的王爷脾气,对他出言不逊了。
陆予骞是大昱朝战功赫赫的九皇子,从小到大他父皇向来高看他一眼;他从小呼奴唤婢,从来只有他呵斥别人。
当时陆予骞气的面色大变,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底闪动着狠戾之色。
她的出言不逊,无疑是不知死活,自寻死路。局面势同水火,他递给她一柄短刀,要她当场自我了解。
当时她怒火攻心失去理智,拿着刀子就往心窝捅,哪知他竟鬼使神差的徒手握住了刀刃。
他制止住了利刃穿破她的心脏,却无法阻止利刃划破他的皮肉。
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呢,更何况是救命之人。虽然言语觉得她这个恩情欠的莫名其妙,但也确实是欠了,报恩就报恩吧!
就这样,她踏上了报恩之路,每天像奴隶一样听候陆予骞差遣。
今日她起的早,步伐悠悠的溜达到陆予骞帐外,掀开帐帘进去。
入眼处是一张硕大的书案,上面有沙盘和羊皮地图,书案再往后是一架硕大的山水画沉香木屏风,初来那晚她就是被人从屏风后面揪出来的。
陆予骞的床榻也在屏风后面,此刻帐内未见他的身影,看来他还在睡。她又转身走了出去,她要洗手做羹汤,为他准备早饭。
刚走出陆予骞营帐不远,迎面碰到了一向无所事事,闲得头上长草的郑王殿下。这位爷便是当日把她认作男人,给他扇阴火的那位。
自从踏上报恩之路开始,言语和郑王殿下也渐渐熟悉起来。虽然很多时候郑王殿下行事不着调,却也还算是一个没有王爷架子,友好和善的人。
他说今日是六月初一,大齐人有一个节俗叫“过半年”,他热情邀言语去附近的古州城里转转。
言语一听今日才六月初一,脑子里忽地闪过,那晚陆予骞问她多少岁。当时她说七月里已过二十岁生日,想到这里,她顿时一阵心惊。
当时说年龄的时候,她压根没往两个时空有时间差这方面考虑过。
她生活的那个时空,现在是阳历十月二号,正是国庆长假时段。她的生日是阴历七月初五,所以她说已过生日。
她来到这边后只觉得热,却不知道具体日期,那晚说的话也是无意识地顺口一说。
心惊归心惊,她回想当时陆予骞反应,他应该也没多想,否则他肯定会开口问她的。
所幸虽然是个失误,却也不是一个能够引人可疑的错误,他大概会当她说的是去年七月里过的二十岁生日吧!
且说眼前。郑王殿下想去城中凑热闹,言语作为一个小作者,跟着去见识一下完全没见过的节日风俗,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机。
开阔眼界有利于收集写作素材,她蠢蠢欲动。可是陆予骞那边怎么办?
如果他醒来看不到她,岂不是又要奚落打击她了?可是王爷们位高权重,哪位她也得罪不起。言语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郑王殿下位高权重,他说让言语跟他进城,言语就得进城,不得有任何理由推三阻四。
来到这里这段日子,磕磕绊绊经历过的一些事,使得言语清楚知道,面对王爷们的权威,她除了遵命,还是遵命。
言语不会骑马,郑王殿下便令他的两名随从挟辀驾车,他们两人则随意地盘膝坐于车厢内。
郑王殿下嘴里乐淘淘地说着,“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
他们的马车从陆予骞大帐前不远处行过,恰巧碰到他掀开帐帘出来。两人目光猝然相碰,言语顿感大事不妙,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头。
陆予骞微蹙眉头,远远地喊了言语一声,并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结果言语还未行动,仗义的郑王殿下一马当先拦在了她面前。
对于他的举动,言语了然于胸,她笑着对郑王说:“王爷,不用担心,我已学会如何同他和平相处。”
得到郑王殿下允许,言语一路小跑到陆予骞身边。她无视他的黑脸,笑意吟吟地问:“王爷,有何吩咐?”
他似乎有点不高兴,没好气地问她,“为什么今日没来?我的伤还未痊愈,你想食言而肥?”
她曾说过要伺候他至伤势痊愈为止,她绝对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她忙不迭地摇头,“我早起去过,当时您还未醒。我寻思着帮您去准备早饭,结果碰到了郑王……”
陆予骞眼底高深莫测,他下巴一扬,努了努不远处一派悠闲散漫的郑王。问道:“你陪他进城做什么?”
言语顺势回头看了郑王一眼,小声说:“郑王说今日‘过半年’他要去古州城里转转。”
为了讨好救命恩人,临了她又加了一句,“王爷,您去么?”
陆予骞没想到言语能主动邀请他。去么?
今日没重要军务,出去逛逛,顺便查看一下现如今城中的情况,倒也不错。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暂且在这里等我一下。”话毕,他转身进了营帐。
片刻后,帐帘被人从里侧掀开,言语无意间转头瞥见眼前的人,瞬间直了眼。
她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很好看,只是没想到脱了甲胄换上便装的他,居然是这么一副模样。
入眼处的翩翩佳公子,亮泽的头发用一枚色泽莹润的玉冠束着,身着象牙白绸缎直身,交领处袖口处绣着雅致的竹叶暗纹,腰系玉带,长身玉立。
看到言语直愣愣地看着他,他眉目温和,勾起唇角冲着她微微一笑。
简直了!哪里来的这么一位丰神朗朗若霁月清风,眉目俊雅如山水墨画的如玉公子。他朝言语这么微微一笑,她觉得她可能要得花痴病了。
她弯起眉眼,毫不含糊地夸赞道:“王爷,您这么穿衣裳真好看,清风朗月般萧萧飒飒,走出去绝对迷倒一大片大姑娘小媳妇。”
被夸赞之人似乎并不领情,他大掌一挥“啪”的一声,拍上言语光洁的额头。
言语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踉跄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听到他语气清冷地说:“少说废话,我是为了方便出行。”
难得有兴致拍回马屁,结果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言语表情讪讪,低低地“哦”了一声。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夸他,陆予骞心里觉得好笑之余也有几分欢喜。刚是故意逗她的,他忍笑撩袍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忽地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他停下脚步转头饶有兴趣地问身边的人,“异性本来就相吸,男人能迷倒女人算什么。你说我这么穿好看,那能迷倒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骞骞能迷倒宝宝们吗?
☆、摇曳
言语闻言满脑子大叹号,丞王殿下要达到的迷人境界果然不一般,绝对的非同凡人。
只是这种情况下,要她如何回答是好呢?
男人迷倒男人,应该就像她看那些漂亮的女明星时的羡慕心情是一样吧?她表情诚恳地点头回答道:“能!如果我是女人,一定对您一见倾心。”
在陆予骞看来她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不赖,别扭是别扭了些,不过很奇怪,他听起来倒十分受用。
他如画的眉眼间升起浅浅笑意,像揉捏他母亲那只雪白绒球似的哈巴狗一样,轻柔地捏了捏她脖颈后侧。嗯,手感不错。
言语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全身不由自主地一绷,下意识抬眼看看他。
他表情戏谑的勾唇一笑,语调波澜不兴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变成女人。”
言语一听,瞬间石化,呆若木鸡。
……
绿树、青草、各色野花一一从眼前掠过。头顶高悬的烈日火热的蒸晒着皮肤,空气里充满了原生态令人陶醉的美好气味。
言语陪同两位王爷,往古州城内赶去,陆予骞没有单独骑马,而是和他们一同坐车。
郑王和言语面对面坐着说话,和她并排而坐的陆予骞,一直保持沉默,安静的做倾听者。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闭着双耳神游太空状态。
由于路况颠簸,身体会不自觉地被迫随着车身晃动。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言语后背撞上的不是硬邦邦的车围子,而是丞王殿下的手臂。
他屈膝而坐,左臂随地搭在膝盖上,右胳膊闲闲散散地搁在言语的身后,若是从他们对面的角度看过来,他们的坐姿应该是言语被陆予骞半拥在怀。
当然,眼见并不代表事实,可丞王的手臂给她做人肉靠背,她觉得蛮不好意思。
她目光探究,几次三番飘向他。他一直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处,不光没察觉到她的注视,也未察觉到给别人做人肉靠背了。
她心道,既然他没有任何反应,那她这个享受之人装傻充愣好了,反正等他被撞疼了,肯定知道抽回手臂。
“知了,知了”一声接一声不断的蝉鸣,配合着郑王殿下抑扬顿挫的语调,听着他不着边际的闲言碎语,虽是呱噪了些,但陆予骞觉得一路行来,好像也不算太煎熬。
当初昱军攻下古州城,并未出现大肆烧杀掠夺的现象。陆予骞下令,古州城百姓愿意离开的可以安全离开,不愿意离开的今后归属大昱不得有二心。
马车将要进城,言语对古州城的一切都不了解,在她的想象中城中应该是一片惨淡破败的场景,刚刚被战争洗礼过的地方,令人很难往光景美好方面去想。
结果来到城里,一切都出乎言语的预料。完全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场景,只见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进城后,他们弃车步行,也许是因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血腥的战争,人们心中对美好与安宁的向往愈加强烈。昱军掌控下的古州城节日气氛浓重,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欢庆喜悦的味道。
“我以为看到的是一个被战争洗礼过后惨淡萧条的城池,没想到是这样一副光景,百姓能如此安居乐业都是两位王爷的功劳。”言语由衷的感叹之余,顺便拍拍马屁。
言语这话郑王殿下听着心虚,因为他并未出过多少力,要说治理有方还是他九弟有本事。
在陆予骞听来,言语的这番话,可比先前夸他迷倒一大片大姑娘小媳妇受用得多了。
他眼睛里浮起一抹浅浅的得意之色,实事求是地说:“你看到的热闹安宁只是其中一面,古州城八个城门,当时主攻的是于此处相对立的另四个城门所在地,这边并未受到多大波及。如果此刻去那边看看,也许你是另一番感想。”
言语听后若有所思,她又问:“一般情况下,胜利军攻入城后都会烧杀掠夺,以显示自己的权威令人惧怕,使人甘愿沉浮于脚下。您为何没有这样做?”
陆予骞闻言,略微有些诧异地瞥了言语一眼。而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公子,请教问题要付银钱的,你拿什么回报我?”
言语心道:这行军打仗的粗人,怎么跟个生意人一样精明,处处想着付出就要讨回报,还真是半分亏都不肯吃。
她说:“银钱我暂时没有,眼下只要王爷看得起,我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陆予骞嗤笑一声,挨在言语身侧的手臂又一次抬了起来,这回下手可真不轻,言语脖后被他用力捏了一把。
他说:“好,这话我记下了。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光说不练可是假把式。”
言语吃痛,缩了缩脖儿。她诚心诚意回答:“您放心,我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她话音一落,陆予骞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言语纳闷,他笑什么,难道她的话听起来像笑话?
未等她寻思明白,就听到陆予骞不急不缓地道:“要令众臣服,暴力是一种手段,但从来不是最好的,甚至有时候会是最无用的法子。
当然,如果上升到两国之间的防御争斗,就需另当别论了。
实际上对于大多数无官无爵的平头老百姓来说,天下是谁的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们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他们所要的不过是一日三餐饱腹,日子平安顺遂,不管自己身处大齐还是大昱,只要一家老小齐全平安,生活不必颠沛流离已然足矣。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脚下这片土地上,普通人家建一所遮风避雨的住所并不容易。自齐军战败弃城而逃那日起,他们已然是弃卒,如果忠全气节愤然离去,他们又能去哪里?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对抗大昱的金戈铁骑?如今大昱承诺善待他们,痛下选择的过程中必不可避有些心酸无奈,留下却是最好的选择。
两国开战,城池土地是胜利方的战胜品,击取敌国皇室手中的权利归为已,才有是最终目的,并不是杀戮无辜不予反抗的百姓。”
言语凝神倾听,逐句逐字思考他的话中意思。不得不承认,他的话不花哨,字字务实。
吵架是增进感情最好的方式之一,发泄过不满又解决过矛盾后,两人对彼此的了解必当前进一大步。
言语和陆予骞虽认识不久,但通过那次争执与冷战,他们对彼此性格的了解,并非时间所能衡量的。她觉得虽然他偶尔会做些低于他年龄的幼稚无赖行为,但其实骨子里蛮成熟沉稳的。
一路走来三人并排而行,言语居中间,她和陆予骞说话的时候,郑王一直暗暗留心。
一面观察,郑王一面暗叹,他九弟今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啊!要知道平日处理军务,碰到搞不定的麻烦,他这位八哥向他讨教,他都是一副“笨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表情,三言两语地敷衍他。
今日居然如此有耐心,竟一口气解说这么多,着实太难得。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古州城最热闹的市集。由于今日过节,街上异常热闹,远远地看到人头攒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小买卖摊儿也不少。走到近处一看,有混沌摊子,有卖各种各样小玩意的,有捏面人的,还有当街聚堆斗鸡的。
郑王殿下贪玩,见到斗鸡,二话不说钻进了人群里。
言语本来也想跟着过去看看,被陆予骞一把拽住了后衣领。她不明所以回头看他,他说:“那边人多杂乱,安全起见,你最好别过去。”
言语并不想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然他说有危险,那她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好了。两人移步到树荫下乘凉顺便等郑王。
关于这个半年节,传说起源于提前过年规避瘟疫,自然状况的因素是因为五黄六月暑热极盛,正是瘴疠侵入的时节。不过更多的应该是庆贺夏收、农间休息、联络戚谊等因素。这一日节俗活动热闹而多,敬天、祭祖、吃饺子、走亲访友。
“大昱人过‘半年节’么?”言语转头问陆予骞。
亮闪闪的金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射到他的身上,斑斑驳驳间他的脸闪动着金色的光晕,额头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说:“没有。大昱没有这个节俗,大昱六月初六有‘暴晒节’,这一日女人也会沐发。”
他说话的间隙,言语拽了拽他的衣袖,他虽不太理解她的举动,但还是随着她手下的动作往前迈了一步。
言语看到他全乎乎地被树荫遮挡住,抿唇笑了笑。他心下纳闷,疑惑地望向她。
她心领神会,解释道:“刚你站的位置,正好阳光被照晒到脸。”
随着她说话,他回头看看刚才所站的位置。一束阳光直直地投射到地面上,形成一个圆盘般大小的光圈,风吹动树叶,光圈随之轻轻摇曳。
他的心头,似乎也被阳光直射进这么一个暖融融的光圈,伴随着她简洁明快的话语,轻轻地摇曳波荡。
他又转头去看她,首先进入他眼中的,便是她暖意融融的眉眼。他有片刻的愣神,察觉到自己失态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微眯眼投向熙熙攘攘的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乖乖
郑王殿下越玩越起劲,他们干站在这边等也不是办法,他提出带她四处转转,她欣然应允。言语同郑王的随从交代清楚后,两人闲闲散散,漫无目的的逛了起来。
言语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感到新鲜有趣。她东摸摸西瞅瞅,陆予骞不声不响的跟在她身边,碰到她看得上眼又爱不释手的,他便一声不吭的替她买了下来。
她微窘,难为情地说:“王爷,我身无分文,恐怕一时半会还不了您。”
他不冷不热地道:“一并积攒着,来日方长,慢慢还。”
钱都花出去了,也只能如此了。为了表达感谢,她弯起眼睛,讨好的对着他笑笑,而后继续东瞅瞅西摸摸。
他的目光静默的跟随着她的身影,她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子,可爱有趣的模样,惹的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言语是一个很有自觉性的姑娘,她身无分文,不能借太多钱搞得自己负债累累。一路走下来,她得了一个小面人,买了一支样式别致的银簪。
小面人陆予骞也要了一个,面人是按照两人各自的形象捏成的。哪成想,面人刚一捏好,他硬把他那副形象的面人强塞到她手里,又把她的面人夺了过去。
对于他的强取豪夺,言语不敢怒不敢言。因为救命恩人的大体意思是,她应该像供奉神灵一样,把恩人的形象供放在床头,每日诚心诚意看三遍,以示她的感恩之心。
见过把自己偶像的海报贴卧室里的,没听说过谁把恩人的面人形象供于床头上。怪是怪了些,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赖皮样儿,她也懒得同他计较。反正供不供,他又不知道。
只是捏面人的老师傅手艺极好,面人捏的惟妙惟肖,她有些舍不得自己。她诚恳的拜托他,如果要扔时,一定提前同她说一声,她好去把自己捡回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后果是,被他嫌弃的送了一个大白眼,顺带奚落几句。
至于她相中的那个银簪,他居然笑话她买女人用的银簪,心怀不轨。
蠢作者想百度一下,心怀不轨这词是这么用?她仗着现在是男人身份,理直气壮地说:“簪子是买给未来媳妇的。”
他听后意味深长,且高深莫测的笑了,他的笑容,让她的头皮莫名的阵阵发麻。
走走逛逛,言语有些累了。于是,他们往回返,准备找个茶楼坐下歇歇,顺便等郑王。
两人来到一家名叫“天茗阁”的茶楼,上了二楼雅间,这个位置非常不错,避开喧嚣靠在窗边,可以看到古州城的山野风格。与房门同侧的这边,还有一个敞开的窗子,正好可以看到并且清楚的听到,楼下大堂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述。
陆予骞要了武夷岩茶和几样小点心。侍者把泡茶用具一一摆好,准备着手泡茶之际,言语觉得,她报恩的机会又到了。她请命献丑一把,想为救命恩人泡壶茶喝。
由于家境原因,言语自小打工经历丰富,大一那年暑假,她在茶楼工作过两个月,自认为泡茶技术还可以。
陆予骞目光诧异,一副不甚相信的样子。不过最终他还是摆摆手,示意侍者出去,复又朝言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动手了。
侍者临出去之前,言语喊住他,要求把桌上的一套紫砂茶具,全部换成白瓷茶具,侍者领命出去。
陆予骞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闲闲地开口说:“看来你挺懂茶?”
言语自谦,“也不能说懂,只知道一点皮毛而已。岩茶的冲泡工具,最好是传热性好的白瓷壶。”
陆予骞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呢?”
言语轻抿下唇,努力思索记忆库。一面思考,一面缓缓地道:“泡茶之水也很重要,水质不同会使响起和滋味都出现极大的差异,一般以山泉水为上,洁净的河水为中,硬度太大的水不可使用。”
话说着侍者把言语所要的用具拿了进来,言语微笑道谢。一切准备妥当,言语开始着手泡茶,她从茗炉上取下陶制煮水壶用沸水浇淋壶体,即所谓的“温杯”,而后将适量茶叶昂如杯中,再用沸水冲泡。
茶泡好后,她推到陆予骞面前,“王爷,您尝尝。”
他拿起茶杯轻啜一口,而后放下茶杯,给出诚恳的评价,“还可以。”
对于言语来说,陆予骞评价如何,其实没那么重要。她觉得只要自己已诚心诚意,尽到她感恩的心就足够了。
她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轻啜几下尝了尝,果真还蛮不错。
“你能看出,这是武夷岩茶的哪一种吗?”陆予骞问。
武夷岩茶品种繁多,特征各异,主要有肉桂、水仙、大红袍和佛手等。成品茶辨别的话,主要从外形、香型、茶汤、味道等方面进行分别。理论知识言语还记得,实际辨别能力却不行。
她摇摇头,“不能。”说完目光期待,又带点挑衅的望着陆予骞,意思是你有本事,你知道你说啊!
她的表情陆予骞尽收眼底,他心里嗤笑一声,嘴角浮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过了片刻,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看这茶叶外形紧结匀整,呈青略带褐色,较为油润。”说着端起茶杯嗅了一下茶水,“搪塞橙黄清明欠匀净,具有天然花香,香气不浓。这是武夷岩茶中历史最久的品种之一‘奇种’。”
言语心道:刚刚自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吗?她没想到,一向以粗鲁形象示人的武将,居然也能像文人雅士一般懂得赏茶品茗。
言语此刻的表情,陆予骞很不满意。他冷着脸问:“怎么,我不能懂茶?”
陆予骞这双能时刻洞察人心的厉眼,令言语很是头大。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您精明神武,火眼金睛,哪有您不懂不知的事。”
这番满嘴胡扯的恭维之话,听的陆予骞蹙起了眉头。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听到她冠冕堂皇的奉承他,他就觉得刺耳难受。
他懒懒的抬起眼皮,语气不悦地道:“以后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言语错愕的望着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看他一眼,和煦春风般微微一笑,抬手拍拍她脑袋,一本正经地说:“乖。”
后来,言语怎么想怎么觉得,他的音容笑所对的对象不应该是她,如果换成一只宠物狗画面应该更和谐。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表白两个宝宝,情话技能却不合格,这可怎么办?
阿幺,小9(Enchanted1989),此处无声,却埋藏了千言万语。啥也不说了,我的心拿去。【一次撩了两,我不是故意一心两用。表打我。
☆、瞠目
临近响午,郑王殿下终于姗姗而来,他来茶楼时,怀里抱了一只养蛐蛐用的罐。
他献宝似得给他们两人展示,他新入手的宝贝。嘴里啧啧称赞道:“你们看这质地细腻润滑,你摸摸看。”
话说着抓起言语的手,贴上他的宝物,一脸期待的问:“怎么样,像不像在摸处子光滑柔润的肌肤?”
一句话把言语闹了一个大红脸,她的手不尴不尬的放在蛐蛐罐上,浑身的汗毛直挺挺的炸了起来。他不是去斗鸡了么,怎么弄了个蛐蛐罐回来?
郑王殿下急于得到肯定,急吼吼的催促道:“到底像不像,你给句话啊。”
言语把手从处/子肌肤般细滑的蛐蛐罐上抽回来,表情不自然地答:“呃……像,像……”
“欸,小语,你摸过处/子没?”冷不丁的郑王殿下一脸坏笑,且充满好奇的来了这么一句惊世神语。
言语感觉,她好像被晴天霹雳击中,霹雳把她被劈的里焦外嫩。
说到言语的性别问题,这是令陆予骞觉得十分可笑的一件荒诞事。当初他八哥被鬼遮了眼,语出惊人,上来就叫她“小子”,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八哥是哪只眼睛看出她是男人的。她除了个头比一般姑娘高一星半点,从里到外从言行到举止,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姑娘!就算是个瞎子,摸摸她的手骨,也能知道她是个姑娘。
陆予骞沉默不语,冷眼观旁身侧两个傻缺。说实话,他还挺好奇,言语到底会怎么回答。
这时楼下说书人,正在讲述不久前,昱齐两军的那场恶战。他眼睛一直盯着楼下说书人,状似无心的玩弄着手里的茶杯,貌似是在听说书实则静等言语的回答。
言语真不知道,该说郑王殿下什么好?他可真是一个心直口快,性格爽朗不拘小节的人呐!问她摸过处子没?算是问对人了,她不但摸过,而且每天都能摸到呢!不过,恕无可奉告。
她尴尬的摇摇头,“在下并未有过婚配。”
男人到了这个岁数居然还未摸过女人,郑王殿下表示很是同情,他安慰似得拍拍言语的手臂。
适时,一直专心致志的陆予骞,慢悠悠的帮言语添了些茶水,状似随意地道:“没娶妻,摸摸自己也是一样。”
这话一出,言语一怔,而郑王殿下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表情看着他九弟。他以一个过来人的口气说道:“男人那粗糙的皮肉,怎么能跟女人雪玉做的骨肉相比?那感觉……绝对的,天壤之别。”
要说他这九弟也是可怜,都这个岁数了还没摸过女人,不知道男女的差距在哪儿。
谁知郑王殿下话音一落,言语愣神之际,脸颊竟被人春风拂柳枝一般摸了一把。此人摸完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颇为意味深长地道:“确实有所不同。”
言语瞠目结舌。
郑王殿下则扶额叹息,苦口婆心劝道:“九儿,回去选位王妃吧!小语这皮肉确实不错,就是放到女人堆里也不次于她们。但是,他毕竟不是女人啊,回头你娶了王妃,就知道男女皮肉差别在哪啦!”
言语觉得郑王殿下这话,貌似十分中肯,实则不对,在女人里她的皮肤也算好的。可惜依眼下她现在的身份来说,她不能为自己辩解。也许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心理作祟,她顺道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
陆予骞看她言语点头,目光不屑地横了她一眼,轻声训斥道:“你点什么头,男女之事你懂的?”
言语愕着双眼看陆予骞,结果又被他瞪了一眼。她莫名其妙,很是无辜的摇了摇头。
郑王殿下同情心泛滥,瞧瞧身边这俩雏儿,真是可怜呐!
陆予骞懒得理他们两个,转头看向一侧,忍不住蓦地笑了。
言语看到陆予骞含笑的侧脸,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这回不止被他在语言上调戏,还被趁机在皮肉上也占了便宜。
从古州城回去的第二日夜里,营帐外鼓声雷雷,许久过后外面响起了有秩序的糟乱声。言语担心要出事,她起身打算出营帐看一下。结果她掀开帐帘的同时,一身戎装铠甲的唐晔,也恰巧要掀帐帘入内。
两人猝然相撞,言语看到唐晔眼中出现了,片刻的怔神。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来。
言语问:“唐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晔说:“我现在要出兵,眼下周围很危险。敌军随时有可能派一小股兵力搞突击,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如果听到外面有打斗声,你不要慌也不要乱逃,就待在营帐内。营地里留了五万大军驻守,没有任何地方有这里危险,也没有任何地方有这里安全,你懂我的意思吗?”
唐晔的神情严肃郑重,随着一字一句,缓缓的从他嘴里出来。言语似乎感觉到,周围已被他的话外之音,笼罩进了一团恐怖气氛中。也许不久之后,马嘶人吼刀光剑影的场面,就会在她眼前真实上演。
唐晔看言语被他的话吓的小脸惨白脸,往日里温暖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之色。他也担心自己言之过重吓到她,但是这些话不得不说,这对言语来说是考验,对他看人的眼光判定力,更是一种考验。
他尽可能的露出安稳平和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等我回来,你得给我洗衣做饭。”
为了避免给他们拖后腿,她尽量装作轻松的俏皮一笑。她说:“行啊!我等你!”
恬美轻灵的笑容,温暖纯净的眸子,犹如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看得唐晔一呆。殊不知,她这一笑不光落进了唐晔的眼里,也落进了纵马而过的陆予骞眼里。
言语眼角余光,也注意到了陆予骞。
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着坚不可摧的银色铠甲,夜风吹动的他铠甲下赤红色的衣角猎猎舞动。他高贵卓然的气质,从容自信而又傲然睥睨的样子,令人感觉他不是即将身赴沙场,而是要去赴一场风花雪月的佳人之约。
他微扬唇角,冲着言语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她弯起眉眼,对着他莞尔一笑。
☆、波澜
唐晔顺着言语视线转头望去,他看到了不远处,正在遥望这边的陆予骞。
马鞍上银光铠甲的青年,俊朗的脸上挂着漠然傲居的神情,他傲然睥睨的眼眸,居高临下的看向他们这边。熟悉他的唐晔,也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不同以往。
唐晔朝陆予骞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马上就过去。他回头对言语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后,转身大步流星的往陆予骞身侧走去。
此次西征一打就是几个月,从寒风瑟瑟到现在炎炎夏日。两军相持时间越长,双方粮草的供给就成了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
齐国有大沅偷偷给予的物资支持,陈君昊又占据有利位置后方粮草供应便捷。昱军远道而来,作战最忌旷日持久不说,也因为兴兵对国家财力造成的不良影响,陆予骞军队的粮草基本是从敌国获取。而最近他的粮草供给出现小问题,因此速战速决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他们占领了古州城后,下一个目标便是益州。
这几日,陆予骞派小股兵力轮流搞突击骚扰试探,每日轮流到齐军营前喧嚣挑衅。小打小闹的游击战也打了几场,但齐军因暂时不了解虚实,愤怒不已却不敢贸然大批出兵。如此一连几日下来,他们齐军被他们城门前喧嚣吵闹那一套,搞的疲惫不堪。
就像煲汤要掌握火候一样,陆予骞知道现已到达最佳火候,今晚就是他最好的时机。
陈君昊是一个为人老辣,经验十足的战将。此前陆予骞在他身上吃过大亏,而且如今陆予骞的军队已连轴作战半年之久,如果这次他不能先发制敌一鼓作气击败对方,那么最后失败的很可能就是他。这是他报仇雪恨的一战,这是他等待许久的一役,他只能赢不能输!
利刃无情的战场上,将领利用自己的智慧谋略和军事调度,来达到最终胜利的目的。然而当战斗到了最关键时刻,所有的军事谋略已发挥到极致时,将领就必须冲在最前面,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鼓舞士兵最大程度的发挥自己的战斗力。
陆予骞身上有疆场上遗留下的旧伤,这几个月以来连日奔波,使得原本便没修养痊愈的伤患发作。有时夜里疼的他辗转难眠,后背直冒冷汗,然而,此时陆予骞不但要咬牙坚持,还要出现在最前面冲锋杀敌。
夜色漆黑,浩瀚的苍穹上点缀着两三点星光。昱军趁着齐军最疲惫的熟睡时刻,以势不可挡的势力向古州进军。
临出发前看到的言语那副恬美轻灵的笑容,久久的徘徊在陆予骞脑中挥之不去。虽然对外她是男儿身份,但她毕竟是个姑娘,每夜与唐晔共住一帐,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他转头问唐晔,“还有多余的大帐吗?”
唐晔说:“没有。眼下大帐稀缺,将士们也是勉强挤在一处。”
陆予骞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说起大帐,高茁想起了一桩令他久久牵挂的事。他问唐晔,“那个言语,你同他夜夜共住一帐这么长时间,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比如他是女人?”
一侧被大家称作三水弟弟的汪海洋,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脸好奇的问:“你们在说谁,谁是女人?”今日傍晚汪海洋才率领十万大军来到此地与他们汇合,因此他不知道有言语这号人物。
高茁道:“一个曾被我凑成猪头的小子,我怀疑他是个娘们。等咱们凯旋,我一定扒下他裤子看看,到底是公是母。”
汪海洋刚要开口说话,结果看到陆予骞投射过来的凌厉眼风,他识颜色的闭上了嘴。
高茁并不知道,陆予骞和言语那档子所谓报恩的事。他讲得眉飞色舞,兴致极高,沉浸在如果言语是女人,他要如何如何的意淫中,哪看得到陆予骞的不悦脸色啊!
结果当他意淫到高/潮处时,听到耳边传来陆予骞冷冷的声音。陆予骞说:“回京都后,高茁你刷一个月的马槽,这期间待在军营里一步都不准离开。回去立即执行,一刻不得延误!”
陆予骞话音一落,汪海洋看看高茁那副吃瘪模样,忍了又忍,憋了又憋,终于一个没忍住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茁仰头往回憋了憋眼泪,可怜兮兮地望着陆予骞,眼泪巴巴地说:“王爷,白天刷马槽,晚上回家,成吗?”
陆予骞无情的回了两个字,“不成!”
高茁狂抓头皮,“王爷,我媳妇儿还等着我回去生儿子呢!”
不明白生儿子这事的重要性的陆予骞淡淡道:“你儿子晚出生一个月也不碍事!再说也不一定就是儿子。”
高茁心想,这没尝过女人味的和尚虽然懂得不少,但他没有深刻了解过,播种儿子过程中的销魂滋味啊!他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我的王爷啊!这根本不是生男生女的问题,你想让我活活憋死吗?
唐晔沉默不语,满眼探究的观察着陆予骞和高茁你来我往。
战况紧张,军中事务繁忙,除了郑王这个,时刻需要有人陪他扯闲篇的闲才之外。没人会特别留意言语,这个不起眼的小兵。唐晔虽与她共住一帐,但他白日里为军务奔波,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关注她的一言一行。
陆予骞和言语的那场争执,唐晔略有耳闻。他与陆予骞自小相识,并肩作战也有五年之久,他所认识的陆予骞是个脾气骄横,但心底善良的人。所以陆予骞大发雷霆,把言语逼入绝境,又徒手握刀救她这事。他觉得正常,因为陆予骞不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后来他也分别在他们两人面前,若有似无的问起对彼此的印象,他们的表现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异常。
对于言语,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管陆予骞有无他所想的那份心思,他都无法再去顾虑陆予骞的感受。
况且以他对陆予骞的了解,以及看他这副样子,好像也没别的意思。要知道陆予骞这人,可是一向嫌女人烦,不待见她们的。那次他和言语的争执,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
此次出兵为了防止齐军偷袭军营,陆予骞带了二十万兵出来。其余留在军营里,由唐晔和高茁手下的两名勇将带领,郑王陆予晖坐镇掌管大局。
昱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兵分四路击敌。以陆予骞的估测,城中兵力并不足为惧,敌军很有可能会趁他们全面攻城时,从阵后袭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因此,擅长突击的高茁和沉稳的老搭档唐晔,集中兵力攻城。能谋善断的陆予骞和功夫高强的汪海洋,则埋伏在暗处等着齐国的援军到来。陆予骞要用这招“攻城打援”彻底把齐军打趴下,拿下益州这个重要城池,逼迫大齐主动投降要求签署和平协议。
一轮攻城失败,第二日他们再次攻城时,敌军果然从阵后嗜血而来。陆予骞和汪海洋适时率军从敌军侧翼袭击,两军打的如火如荼难分伯仲。
陆予骞他们走后的第二日夜里,营帐外面响起了不寻常的打斗声。惊天动地的惨呼声,敲打着言语那颗在和平稳定时代成长起来的小心脏,她瑟缩着身子躲在屏风后面的浴桶里。现在的她,犹如一只碰到危险一头扎进柴禾堆里,顾头不顾腚的母鸡。
她心里牢牢记着唐晔临走前,交代的那几句话,不能因害怕逃跑出营帐,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她手里紧紧握着唐晔留给她的那把小匕首,她悲哀的想: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她不能用这把刀保护自己,那么她就用这把刀了结自己。
锋利的兵刃刺破营帐,微微的晚风伴随着清新的草香,以及空气中浓的化不开的血腥气直冲鼻腔。忽然间,一支箭弩以雷霆之势,穿透帐篷直直的插在浴桶壁上,剧烈的抖动着发出一阵阵刺耳催命的响声。
言语知道躲在这里已经不在安全,如果敌军冲进来她必死无疑。思忖片刻,她从浴桶里爬出来。她快速跑到帐前,探出脑袋往外看——明亮的月光下,将士们厮杀成一团,他们身上的铜铁铠甲散发着清幽的寒光。
言语往前看看是一片刀光剑影的厮杀,殷红的鲜血如鲜花般在将士身上怒放;她往左看看,前一秒还鲜活旺盛的生命,下一秒便迅速凋零;她又往右看看,碎裂的刀剑寒光中逝去的生命之花,散发着最后的凄迷缤纷艳丽之色。
这里是战场,是生命与生命抵死对决的战场,是言语从未经历过,只在电视中见过的战场。从一具具鲜活的生命中喷薄而出的鲜血,将地上的绿草染成了赤红色,空气中充斥着生命消亡的气味。
言语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她脑子里突然乍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趁乱逃命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呃......我非常喜欢那些满腹谋略计策的军事将领,然而真正写起来就觉得军事知识匮乏,当真已尽力去写,若是发现BUG,请各位大侠多多包涵。(*  ̄3)(ε ̄ *)
由于喜欢,可能在描写战事上笔墨些了些。再往后很长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战事了,开始轻松走向了。
☆、花开
她脱下身上显眼的昱军战服,换上了自己的线衣仔裤,趁准时机一鼓作气跑出了唐晔的营帐。
结果刚跑了没几步,脖子后面被溅上了一些温热的液体,她抬手摸了一把,借着明亮的月色看到了手指上鲜红的液体,那一抹嫣红像是盼儿归家的母亲的眼泪。
言语惊愕的微张嘴巴,惊恐的声音堵在了喉间,她擦了把眼泪继续趁乱逃命。
将士们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忽然一个人举着寒光冽洌的屠刀朝她冲了过来。刀刃直逼眼前,言语自知这次真的是捅刀口上,无路可逃了,她悲哀的闭上了眼睛。
她苦笑着想,她来此就是为了感受一下不同场景下,人面临死亡时内心会产生出何种不同的恐惧吧!
莫名其妙的被冤枉宣判死亡是一种体验;被人羞辱到想要自杀是一种体会;生命面临危险战战兢兢逃命是一种体验;死亡就在下一秒来临又是一种不同的心理波动。所以,她的故事也可以是《言语的N种死亡体验》?
不过以后再没机会体验了,她是真的要死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言语的脸颊缓缓往下流淌,有什么东西撞打了一下她胳膊又砸到了她的脚背上,她的手腕被一双微凉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握住在了掌心中。
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如期待中那般来临,她猛地睁开眼,脚下是一个人的断臂,那柄要夺她性命的屠刀还紧紧的攥在断臂手中,而握住她手腕的人是陆予骞。
其实之前言语只觉得战神这两个字很炫酷,但她并不能完全想象出,一个真正在疆场上以生命去搏荣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此刻她身边的陆予骞,一手紧扣她的手腕,一手握刀浴血杀敌,他的银光色战甲上血迹斑斑,赤红色衣袍下摆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暗黑色。夜风吹拂着他柔软的长发,他俊美的脸上呈现出前两次相见时,言语所没见过的巍然坚毅神情。
言语想,这大概可以称得上传说中的战神之姿吧!
而此刻她也重新解读了战神二字的含义,它一点都不炫酷,它只是一个人用自己炙热的鲜血和汗水,痛苦的磨练和病痛换来的名号而已。这个名号令人心生胆怯敬畏与崇拜仰望,是对生命的胆怯敬畏,对一个勇猛智慧之人的崇拜仰望。
地上的尸体鲜血横流面目狰狞,言语满眼都是血红色的残破光影。不断有人冲到他们面前,不断有人在他们面前倒下。
陆予骞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她顺着陆予骞手臂传来的力度灵活的左闪右躲,尽量不拖累他的同时又要保证自己完全在他的羽翼保护之下。
昱军攻城第二日凭借多年的疆场经验,陆予骞敏锐的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况味。他连忙重新调度,亲自率领小股兵力火速返回了营中。他回来时营中已大乱,混乱中他看到了怔怔伫立闭眼等死的言语。
她神色坦然,嘴角微微上扬的样子,令他的视线触到后便再也无法移开,他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像是被本能驱使着一般走向了她。
朦胧的月光下,漫天的血腥中,她安静又恬美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妖艳的美。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死亡来临的时刻奇妙的融合在了她身上,那一刻他的心弦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了一下。
许多许多年后,陆予骞仍清楚的记得,厮杀声与哀嚎声混做一片的战乱中,他看到言语的这一眼。他想有的人不需美的倾国倾城,她恬美柔暖的美足够一人品味到白首足矣。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新鲜,活了近二十年,陆予骞第一次见有人是这么找死的!
后来的后来,言语寻根究源问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陆予骞反复回忆,说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他真记不清了,反正不知不觉中就离开不她了。
而要说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牵扯着他的心,应该就是从他看到她如此新鲜的自寻死路,而后又那么死命的拽着他不撒手开始的。
夜袭昱营的齐军被杀的七零八落,陆予骞同齐军将领陈君昊厮杀的难分伯仲。陈君昊的凛冽夹带轻蔑与嘲讽的声音,穿过漫天的惨嚎声传到言语耳中,他说:“丞王殿下别来无恙!”
陆予骞冷哼一声,看准最佳时机一记夺命刀以疾如雷电般长驱直砍。陈君昊的左胸下侧部位,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滚涌而出。陈君昊咬牙挥刀反击,陆予骞以风驰云卷之势胜券在握。
以目前的战况来看,再战下去齐军亦得不到任何便宜。事实证明,勇武的名将不光战场杀敌功夫了得,逃跑方面也是很有天赋的。
陈君昊一看自己已处于下风,他捂着伤口虚晃一刀,趁机踢起脚下石子偷袭言语小腿,那力道险些打断言语腿骨,她吃痛摔倒在地。
陆予骞虽有所防备,但还是因言语摔倒,他的身子也跟着倾斜了一下。结果就在这个档口,陈君昊再次朝言语袭来。陆予骞抵挡的同时又要保护言语。
情急之下,为了保护言语,他的右手臂硬生生挨了陈君昊一刀。陈君昊也因此趁机抢了马,向黑暗里逃去。
死敌趁机逃跑,陆予骞脸上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之色。他像是一头愤怒的炸毛豹子一般,摔开言语的胳膊,捡起地上的□□朝着陈君昊离去的方向一发三箭,然后火速骑上战马率一小股兵力追了出去。
此刻的言语已快被吓傻了!混沌中她想,不是有句话叫穷寇莫追吗?这陆予骞不是熟读兵法运筹千里的名将吗?万一对方是引蛇出洞,暗中有埋伏怎么办?
如果不是陆予骞半路杀出来,此次陈君昊必定胜利而归。然而此番虽铩羽而逃,但他不亏是征战多年狡猾机智的名将,他早已妥善安排好后路。即使陆予骞快速追了过去,但最后还是被他逃脱了。
后来直到开始清理战场清点死亡人数,追捕失败的陆予骞才怒气难舒的纵马归来。
他回来时言语正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双手抱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眸光怔怔地盯着一处地面发愣。她的眼睛里一点焦距都没有,一看就是他离开后,她独自一人面对战乱被吓懵了。
真是好笑!不久之前,她还微笑着迎接死亡呢!这回没死成,反而吓成提线木偶了?
陆予骞走到言语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蹲这里做什么?起来。”话毕片刻后,地上蹲着的人居然毫无反应,他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她才缓缓地仰起脸看向他。
往日里柔暖纯净的眸子,此刻被厚重的水雾气笼罩着,扬起脸看清眼前来人的瞬间,两行清泪流淌而下。
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死死地抓住了他袍角,齉着鼻子哽咽道:“你去哪儿了?”
☆、龙阳
特别简单的一句话,特别奇怪的感觉,心头从未出现过的猛然一震。陆予骞低头望着紧紧攥着自己袍角的芊芊细指,她的话居然让他生出一丝负罪感,好像他把她独自一人丢在血腥风雨中是件错事一样。
多么奇怪又莫名的念头!令陈君昊惨败是他等了两年的愿望,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女人,放过可能实现的心愿。
这时有士兵来向他禀告军务,他低声对她说:“起来。”哪成想,她像没听到一般,完全没反应。
战事还未结束,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她在这里消耗。两权之下,他抓住她的手腕,强令他松开自己的袍角,而后低头瞥了她一眼,长腿迈开大步离去。
等处理完军事回来,他看到她还在蹲在原地,小小的,缩卷成一团,一副凄凄惨惨的可怜模样。他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转身又折回了她身边。
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轻飘飘的丢下一句,“你跟我来”,而后转身往他营帐所在的方向走。
忽然右小臂上的衣料一紧,他扭头看过去,他的衣袖被人小心翼翼的捏住了小小一处。他顺着那只手去看它的主人,她正瞪着犹如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般的瞳眸,怯生生地望着他。
他知道人在害怕时身体需要来自外力的安抚,虽然不一定起作用,但总归是能缓解的。他虽不懂怜香惜玉,却也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尽量温和地看着她,轻声问:“害怕?”
她点了点,又摇摇头,攥着他衣袖的手却是一刻都没松缓。
他面无表情,目光定定地看了她良久,直至看的她恐惧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她有美丽优雅的天鹅颈,黑亮的发丝凌乱的若隐若现的覆盖在脖颈上,那里的皮肤白皙细腻。
他的视线从她的脖颈上收回,投向了远方。这片狰狞血腥的战场,不久后将恢复到往日的宁静安和。战争是为了安居乐业,战争又是极其残酷的,见惯生死的将士面对死亡尚且存着一丝胆怯,更何况是她这种柔软的女人。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起左手覆在了她紧攥自己衣袖的手背上。六月初的天气,她的手冷如冰雪,并且一直在轻微的颤抖着,看来真的是怕极了。
他紧紧了覆盖在她手上的力度,轻声说:“别怕,从今往后你都是安全的。”
她任由他牵着手,两人沉默不语的往前走。过了许久后,他听到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不害怕,我也不怕死,我就是讨厌吓都吓不死。更烦时刻处在死亡边缘,又不知道何时死。”
这是一句很有意思的话,陆予骞好笑地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让陈君昊逃了,但毋庸置疑,此战一定是昱军胜利。人一旦轻松无压力了,心思也活泛起来,他忽然生出一丝戏逗她的促狭心思。
他摇了摇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闲闲散散地说道:“你不害怕,你抓的我这么紧做什么?你不怕死,刚你死命拽着我不撒手,做什么?你一个大老爷们不拿刀杀敌,战后平静了,又在这里说什么不害怕不怕死,亏你说的出口。”
两人牵手走了这么一段路后,言语的不安情绪缓解的也差不多了。眼下被他这么一说,她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中。
情急之下,她动作不甚温柔的甩开了他的手,急急的撇清,“是你主动牵我手的。”说着快速把手背在身后,眼神狐疑的环顾四周一圈,低声自言自语道:“两个男人牵着手,若是被别人看到了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有龙阳之好呢!”
陆予骞手臂上有伤,被她这么大力一甩,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蓦地蹙起了眉头,忍痛训斥她,“我的手咬到你肉了?你轻点松开能死啊!”
听他这么一说,言语才注意到他血迹斑斑的衣袖裂缝下,掩藏着的狰狞刀伤。当时他是为了保护她,生挨了这一刀。如果不是拖着她在身侧,他就不会受伤了。
她心里有些愧疚不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胳膊,怯怯的抬头看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吗?军医在哪儿,我去给您找来。”
“不用你去。”话毕,他喊住了一名从身侧经过的小兵,“你去让章大夫到我帐里来。”说着扫了一眼她的被陈君昊袭击到的那条腿,低声问:“腿还疼么?”
当时言语实在是太害怕了,怕的都已忘了腿疼这回事,眼下被陆予骞这么一问,好像真的挺疼的。她吧唧吧唧嘴巴,小声说:“疼。”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走起路来是一米六一米七的瘸子走姿。有句话说人一高兴忘乎所以,事实证明人在恐惧时,所有感觉神经都已被吓的退避三舍。
两人继续往前走,言语的视线在他伤臂上飘来飘去,最后落到了他的手上。小言作品里的男主都有一双无数美好词汇堆叠起来的美手,言语觉得美手的标准应该是,某位男演员那种令万千女人垂涎三尺的美手类型。
这样看来的话,陆予骞有一双不算标准意义上的美手。虽然他的手指同样特别修长,但他的指关节在整条指头上相对来说显得稍微宽大一点点,而且他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的手掌有粗糙的茧子,应该都与他这双手常年握刀有关。这双并不养尊处优的手,令言语觉得比那些所谓骨节匀称的手,更显得有力而性感。
她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小失去父亲,长大后又整日为生活奔波没有谈过恋爱的她,并不清楚被一双宽大有力的手保护性的握着,是什么感觉。而就在刚才,陆予骞牵着她的手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当时她因害怕只想找一份安全感,所以并没考虑那么多,也没有因他是陌生异性而产生尴尬不适的感觉。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有一丢丢羞涩感,但当时内心更多的是一种被人保护,有人依靠的踏实安全感。
“你眼神飘来飘去的,想干什么?”冷不丁的陆予骞清冷沉静的声音在脑顶乍然响起。
言语听到他的话,身体下意识的猛地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了尴尬不自然的表情。
经验丰富的将领一般都具备敏锐的观察力与极高的警惕性,陆予骞既然这样问肯定早就对她的每个眼神观察透彻,与其言他否认,还不如直接承认,省得被他怀疑有不轨之心,再动杀念。
言语抿了抿下唇,眼神诚恳地开口道:“我没想干什么,就是看到您的手,想到了一些事。”
陆予骞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简洁沉静地丢了两个字给她,“继续。”
于是言语把刚所想的话,竹筒倒豆子似得对陆予骞说了一个遍。当然立场得调换一下,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男人。
“你把我当你父亲了?”这是陆予骞听完言语的话后,发表的听后感。言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悄悄观察他面色,好像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迹象,她便打哈哈蒙混过去了。
当两人缓步来到陆予骞的营帐前时,言语很有眼力见儿的快速瘸腿小跑上前,替陆予骞掀起了帐帘。他临进帐前,还算满意的看了她一眼。
帐帘落下,言语刚踏进营帐内,陆予骞忽然转身来了一句,“刚在外面你说我什么?说我有龙阳之好?”
自从被郑王爷误认做男人,又被高茁吓唬了那么一番后,言语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特别注意言行举止,唯恐行差走错惹来祸端。刚两人大庭广众之下手牵着手,她就是突然意识到被人看到可能影响不好,也做贼心虚似得怕人误会她不是男人,于是故意随口低喃了那么一句,没想到被他记到现在。
她连忙摆手否认,“我不是说您有龙阳之好,我害怕您跟我牵着手别人误会。”
陆予骞微弓着腰直视言语的眼睛,他的眼底闪动着喜怒难辨的光芒。嘴角扯动起一弯嘲讽的弧度,口中咄咄逼人道:“误会什么?误会我有龙阳之好?”
“不不,不是误会您有龙阳之好,是影响不好。”言语连忙摆手否认并且另作解释。
“有什么影响不好?我有龙阳之好,影响不好?”陆予骞不依不饶的追问。
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言语觉得此刻她和陆予骞的对话,很好的诠释了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是平常认识的人,言语肯定毫不留情的驳斥他,然而他不是普通人啊!他是位高权重的王爷,还是连续救她两回的恩人。
她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什么都不误会,您没有龙阳之好,也不存在任何不好影响。”
这下子该行了吧!该堵住他的嘴了吧!可哪知他微微耸拉着嘴角,隐隐透着那么一股委屈劲儿,幽幽地来了一句,“你敷衍我。”
☆、宽衣
言语真想给他一大耳光子,然后大声的怒吼他一句,对,我敷衍的就是你!
然而她很怂,她有逆反心没逆反胆。他会装幽怨,她就不会装可怜么?她绞着手指,低着头可怜兮兮地低声说:“我不敢,我没有。”
以两人的身高比,言语低下头时陆予骞正好看到她脖颈后面的一片皮肤,此刻这片白皙的皮肉又暴露在了他的眼前。他盯着那片皮肤微怔片刻,而后神情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了帐帘。
过了一会儿,言语听到他说:“没有最好!抛开身份不说,我对你总是有恩的吧!危难之时,两次及时救你于屠刀下。当然,报不报恩是你的心意,但跟我说话,你的态度是不是应该诚恳一些?”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比商人还精明的武将,总是见缝插针的提醒着她要知恩图报。其实陆予骞说的这话吧,虽说不至于全对,但总归占理百分之九十,言语无任何话可反驳。
可如此坦白毫不掩饰的要求回报,真的好吗?
言语抬起头,纯净明亮的眸子直视陆予骞,满眼满脸都是陆予骞想要的诚恳。现在正是她表忠心的最佳时机,她说:“我人微力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但是日后若有能为王爷效命的地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予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蓦地转过身,忍住没笑出声。这姑娘有点意思,虽然装模做样的伎俩在他看来小儿科了一点,不过她不恐慌的时候脑子转悠蛮灵活,也懂得察言观色行事。装可怜那小模样,还真让人有些不忍心责备她;腆着脸买起乖来,非但让人觉得不讨厌,还有那么一点相信她说的都是真话。
她这张脸最让陆予骞看着舒服的地方,是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小动物的眼睛一样纯净轻灵无杂质。再有就是她笑起来的模样,温暖恬美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令他看了心里暖融融的舒服,不自觉的便心情舒展随着她一同笑起来。
他喜欢看她梨窝浅浅,笑意融融的小模样!
陆予骞兀自摇了摇头,然后收敛表情,转身眸光淡淡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飘飘地说了句,“赴汤蹈火就算了,你这小骨架烧柴都不一定熬熟一锅汤!真有那时候你又该苦恼,怎么如此害怕还吓不死了!”
言语被陆予骞这番话搞得是既生气又想笑,赴汤蹈火还可以如此解读?还真是高手无处不在!
“你报恩的时候到了,过来帮我脱衣裳。”陆予骞瞥了言语一眼,一面说着一面往屏风后面走去。
言语惊愕的微张嘴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的铜铃般大,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听错了。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啊!”陆予骞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来,看到她的反应后,他语气不屑地道:“你放心,我就算有龙阳之好,对你这种干瘪的小瘦猴也没兴趣!我不愿穿沾满血渍的衣裳,为你负伤的手臂不方便,需要你帮一把手。”
女人最讨厌什么?最讨厌被男人说自己身材干瘪!虽然她现在身份是男人,但被说干瘪,她那根矫情的小神经跳动,她还是不乐意。虽然待在他身边报过几日的恩,但她这几日,她都未踏入到屏风后面。
恩人的命令,她不能不听,否则就该是忘恩负义了。她拖拖拉拉的挪动到屏风后面,这里是他俩初次相遇的地方,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细看。
眼下她环顾四周,西侧位置是面盆架,上面装有一块铜镜,四周雕刻着精美的纹饰,盆架上面放着一个木盆。视线往左移动,她看到了衣架,衣架上挂着几件干净的日常衣裳以及一套干净的铠甲,而衣架正对面是那个该死的浴桶。
东侧的位置与这里用另一道屏风隔开了,她猜测里面应该是床榻,是陆予骞睡觉的地方。不错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差一个生火做饭的灶台了。
陆予骞气定神闲的跟随着言语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戏虐地笑意。他话语悠悠地打趣道:“故地重游感慨良多?先帮我换好衣裳你再好好参观,成吗?”
言语面上一怔,对于男人私密空间,她确实不该这样直剌剌地四处看。不过丞王殿下有时说话也确实够损的,她讪讪的摸了摸鼻尖,尽量态度恭顺而又简洁的说道:“不敢。”
陆予骞下巴一扬,努了努东侧的屏风,“那后面你不还没去么,我允许你四处看看。”
言语发现一个问题,他好像总是在存心戏逗她。可她不想做他逗闷子的对象,她决定不再搭理他。她转身去看衣架上挂着的衣裳,问他,“您想换哪一件?”
他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你拿哪什么,我穿什么。先别急着管穿什么,帮我把身上这件先脱了,我要擦洗一下。”
是哦!进来磨叽这么久,最重要的事还没做,剥落他的衣裳!试想一下,一位气宇轩昂,面孔精致俊朗的男人张开双臂让你帮他脱衣,这是一种什么体验?
言语告诉你,一点都不享受,尴尬死了!
他身上的甲胄脱起来繁琐,尤其是卸完铠甲,脱他里衣,解最上方那颗衣扣的时候,言语都要窘死了!她的手指关节稍不留神就碰到他脖颈上的皮肤,她碰他一下他的喉结就稍微滑动一下。这个时候她的眼睛跟中了邪一样,不自觉的就从衣扣上转移到他的喉结处。
然而又怕他发觉,吓的躲躲闪闪赶紧回到正处,那种窘迫感当真是一言难尽!她如履薄冰般,控制着双手不要碰到他的皮肤,定住自己的目光不敢乱看。可是越战战兢兢,她越是解不开扣子。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陆予骞不悦的声音,“磨蹭什么?难道衣扣都不会解?我身上有的东西你身上也有,再说那晚你偷窥,我浑身上下不都被你瞧遍了么。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瞧你面红耳赤的样儿,跟个扭捏羞涩的姑娘似得。”
说实话陆予骞说这段话说的很心虚,人家本来就是一个姑娘,被他这样叫进来帮他脱衣服,不脸红羞涩倒奇怪了,而且一看她就没伺候过人。其实言语手指若有似无羽毛似得撩拨他的脖子,他也尴尬难为情,心里就跟被什么抓了一把一样难受着急。
虽然从小到大他不缺伺候的仆俾,但张开双臂像废物一样,等着别人来帮忙穿衣的日子,他八岁以后就不再有了。
而且他嫌女人身上脂粉味浓,很少让她们近身伺候,因此他身侧不是太监就是小厮。猛然有一个顶着男人身份的女人帮他宽衣解带,他也不知所措。
但真没办法,他真不愿闻身上的血腥味,他的手臂也真的很疼,他确实需要她的帮助。
经历千难万阻终于把他剥干净了,当然裤子肯定没脱。
作为一个现代人,别说光着上半身的男人,就是穿着短小泳裤的男人,言语也不是没见过。奥运会那会儿,游泳选手们一出场,姑娘们一个个化身盯裆猫紧追电视屏幕,言语也跟随潮流隔着电视屏幕小小的看了那么几眼。
可是时移事移啊!隔着屏幕看是一回事,远远的看几眼是一回事,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直挺挺的站在面前,摆出一副任君观赏的样子又是另一回事。
相距不过半臂距离,他像山一样堵在她面前,言语的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不看不看,真的不想看,但还是一眼不落的全看了,终于把那晚的遗憾补了一半,至于另一半那不可描述的下半部分,真不是她能看的了。
相较于脸颊和脖颈,他身上的皮肤要白皙很多。言语记得娱乐新闻里形容某位游泳运动员的身材,说他脱下上衣全世界的女人都会觉得幸福,他有一副令人看了春心荡漾的美好肉体,胖一点多余瘦一点欠佳,匀称健硕令人赏心悦目。
用这些话来形容陆予骞的身材有过之而不及,唯一的遗憾是陆予骞的身上不是无疤无痕的完美,他的身上有荣誉背后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军功章。
处处完美反而令人觉得美的太过于梦幻不真实,陆予骞这样正好,既好看又令人钦佩敬仰。言语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右侧肋骨处的一个长疤痕,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当初受伤时很疼吧?”
陆予骞低头看了看,这条伤疤是他十六岁那年留下的。没有生下来就天赋异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战将,谁不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流血忍痛历练出来的。
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对着言语笑了笑,吊儿郎当地答:“忘了。没听过一句话么,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又不是铁打泥塑的,能不疼么!伤疤虽然痊愈了,疼痛感也随着时间淡忘了,当时的艰难经历却是不管过了多久都历历在目。可是被一个姑娘指着旧伤温柔的问疼不疼,要他怎么回答?
不接触不知道,一接触之下,就会发现陆予骞这人,嘴欠皮痒该收拾。她恶向胆边生,壮起胆子点了点他伤口狰狞的左臂,“那现在呢?疼吗?”
她戳他手臂这一下根本没用力,轻轻碰了一下而已,不过他就想摆个样子吓唬吓唬她,顺便敲打敲打她。他故作疼痛样子,剑眉紧蹙,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你胆肥是吧!敢在我伤口上下毒手,真是个白眼狼,你忘了我怎么受伤的了?去,看看章大夫怎么还不来。”
手臂上的刀伤他自己简单处理过,血是止住了,但酷暑易出汗最不利伤口的愈合,还是得让章大夫来医治一下。
果然言语听他这么一说,放肆的小模样立即收敛起来了。她怯怯的看了他一眼,乖巧听话的转身出去找军医。结果刚跑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指着衣架上的衣裳,面色羞涩地问:“不用我帮您穿上吗?”
该让陆予骞说她什么好呢?刚帮他脱衣裳时面红耳赤,恨不得弃他而逃,眼下倒想主动要求帮他穿衣了,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姑娘!他瞳孔微微一缩,微眯着眼目不斜视地盯着她仔仔细细地看,像是要把她从内到外都研究透彻了一般。
他眼底晦暗不明的光芒,把她刺的毛骨悚然。她不自然地干咳一声,下意识地抿了抿下唇,壮着胆子与他对视。本想大声的质问他,拿这种眼神看她是什么意思?可惜话出口后已变了味道。
她说:“您这样看我做什么?不是您说要我帮您脱衣穿衣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受伤
一抹淡淡而柔软的情愫,抑制不住的在他心中荡漾开来。他好笑地望着她,不打算再逗她玩,他语气认真地说:“我要先洗漱一下,待会处理完伤口再穿。”
言语不喜欢被人戏耍着玩,可是陆予骞刁钻蔫坏不正经的样子,确实比一板一眼的时候好玩有人气的多。所谓的星目剑眉,器宇不凡,特别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经瞧人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霸道。言语想起了初次见他时的样子,那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使得人喘不动气。
言语转身一面往外走一面想,大概那就是一位率领几十万大军的将领所必备的气势吧,所谓有气场强大能镇得住任何场面的人,大抵就是陆予骞这样子的。
刚走了几步陆予骞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找不到就回来,危险无处不在,不要四处乱跑。那边人多糟乱,你的腿不要在那边让太军医看,待会到帐里来再处理,慢点走路。还有,待会我不让你到屏风这侧来,你不得随意进入。”
言语听到陆予骞前面那些话时,忍不住抿唇笑了,他是个细心又懂得关心人的男人。可他后面的话却让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这个有点怪癖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她幽幽地回应道:“是,我知道了。王爷忘了我最烦吓都吓不死么?”
隔着一扇屏风,里侧的陆予骞听到言语的话,颇为无奈又好笑地扬起了嘴角,低头望着自己双腿的瞳眸里,也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
帐外没受伤的士兵们,正在清理着尸横遍地的人间地狱。这些躺在地上的人,天黑前可能还在憧憬明天的美好,但一转眼却再也见不到明日东升的太阳。再见到此场景言语已没有之前的害怕,但透骨的寒意还是抑制不住的不断从心底涌起,她尽量只看脚下几尺地,不让自己四处乱看。
她一面走一面打听,终于找到军营所在的伤兵处。这里闷哼声哀嚎声混杂成一片,令人控制不住的揪心,又是另一种震撼人心的惨烈场面。
随军太医就那么几个,伤兵却是数不胜数。言语没有请军医到陆予骞营帐中去,她向一个老太医要了一个小药箱返回营帐。
她抱着药物回去时,帐中除了陆予骞以外,还多了郑王殿下和一位中年军医。
陆予骞已穿戴干净整齐,右臂□□在外,大夫正在给他缝合伤口。
他手臂上的伤口比言语略略看到的要严重许多,虽然他脸上面孔平静看不出任何疼痛之色,而他额头挑起的青筋以及上面细密的汗珠,说明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疼痛。
本来是特别严肃沉静的场面,当言语看到郑王殿下那副滑稽的表情时,她忍不住想咧嘴笑。
她真想上前跟郑王说,您害怕就转身别看啊。别人在忍受皮肉之苦,您这么面部丰富多彩,肢体语言生动有趣的一通挥舞,嘴里念念叨叨单口相声似得没完没了,真的不太合适。
然而这里没有言语擅自发言的份,只听郑王说:“九啊!疼不疼?别害怕,八哥在这里呢啊!”
陆予骞忙着自己拿药棉擦手臂上流下来的血,没功夫搭理他。
他继续,“予骞啊!要我说你什么好,身上有伤不是先治伤,你就带着那么几个人追出去,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你看看这伤口,这可如何是好!这能留疤吧,别怕,八哥那里有很好的去痕膏。”
虽然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这些话太罗里吧嗦,不过也不会令人觉得娘里娘气。而且郑王说话的语调,有点像某位著名相声演员,不紧不慢、抑扬顿挫,十分有意思。
面对啰嗦的郑王殿下,陆予骞倒挺平静的。他抬头淡淡地看了他八哥一眼,不言不语的伸手把沾满血渍的药棉递了过去。
他八哥看到沾满鲜红血迹的药棉,顿时面露难色,他犹豫了一瞬,而后十分聪明的转身踢了踢了废纸篓,一直踢到了陆予骞面前。
对于陆予晖这种饱食终日,养尊处优的人,陆予骞不知道能跟他说点什么。
所谓知可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他之所以去追,对于自身安全肯定是有十足把握,不是去白白送命的。而且对于陆予骞而言,攻克了多少城池,杀死了多少敌军,缴获了多少财宝,并不是他此行最终的目的。
于他来说此次西征最大的荣耀,莫过于战场上再次碰到曾经击垮过他的敌人,然后彻底的战胜他,把自己曾痛受的苦楚增加百倍的加注在他身上!
他已派出大批人马加强对陈君昊及其部下的搜寻,即使拿不下他的命,相信对他的打击肯定也不轻,算是小小的收获吧。
自说自话还没结束,郑王殿下继续。他咬牙切齿道:“得亏那个陈君昊跑得快,否则若是落到了我的手里,非得把他扒皮抽筋不可,炖罢炖罢给你熬汤补身体。”这话他说的心虚,战乱那会他正由一群强兵保护着,躲在犄角旮旯里避难呢!
听到这里,言语想起了陆予骞解读的赴汤蹈火,别说,他俩不愧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陆予骞听到郑王殿下这话,平静懒散的略微抬起眼皮看了眼他八哥。他心想:得亏老八胆小怕死会躲藏,而他早早发现不对劲赶了回来,否则的话真得出一个令他头痛的大麻烦。
陈君昊为什么不守城亲自带兵来军营,因为齐军打探到军昱军里有一位能换几座城池的大筹码,就是这位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大昱八皇子郑王殿下。八皇子母族在大昱朝地位非一般,活捉他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令陆予骞不敢再轻举妄动。
陆予骞真搞不懂他父皇是怎么想的,让老八待在京都吃喝玩乐做闲散王爷,不好吗?说什么他旧伤未愈,让他八哥协助他。实际上呢,带着这位郑王殿下出兵,除了拖后腿,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得想办法保护他的安全。
郑王殿下哪知道他九弟思虑的这些事啊!王爷殿下念功了得,即使没人回应,他依旧说得劲头十足,“老九啊!以后咱可不能这么拼命了,姑娘家都喜欢全须全尾的人,你还没娶王妃呢!你身上本来就有伤,万一再像两年前那样把自己……”
忽然郑王殿下的单口相声结束了,言语不明白他突然中止的原因。其实不是郑王自愿想要结束的,而且被陆予骞那道凌厉的目光震慑的闭上了嘴巴,因为他这一句念词里有令陆予骞震怒的语句。
凌厉的眼神不过一闪而逝,转眼间陆予骞便转换成,一副和风霁月的样子。
章大夫治疗完伤口退出去以后,他缓缓地放下了衣袖,抬头慢条斯理地道:“八哥,马上就要天亮了,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你操劳半宿辛苦了,回去补一觉休息休息,有事咱们养好精神再处理。”
郑王殿下很有做兄长的样子,十分的关心弟弟,他说:“我担心你的伤,回去也睡不着,还是在这陪着你,我放心。”
“八哥不必记挂,这点伤对我来说无大碍。”陆予骞打了一个哈欠,笑笑说:“我还真有点累了,休息不够眼底青黑一片跟乌眼鸡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打仗连门面都护不住,被人打了一拳呢!”
打蛇打七寸,陆予骞知道他八哥注重养生,他一听这话肯定麻溜的回去睡觉。可惜下一刻,陆予骞就知道这次自己失算了!
郑王殿下听到他九弟关键性的话后神色一怔,随即脸上布满了风和日暖的笑意。他神色和蔼的对他九弟说:“累了你就去里面休息,八哥就在外面,有事你喊一声就成。”
多么兄友弟恭的一面啊,言语真想记录下来给大伙儿瞧瞧。是谁说帝王家人情淡漠无亲情的?是谁说帝王家的皇子生下来注定要手足相残的?看看人家兄弟俩,感情多么令人感动。
陆予骞倒没再跟他八哥客气,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言语一眼,转身折进了屏风里侧。这下子营帐内彻底安静了下来,郑王殿下一转身,看到了傻傻立在一侧的言语。
他说:“语啊,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很多时候,言语对郑王殿下的热情友善感到困惑。她记得他与陆予骞起争执那晚,他也在场,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可危难之时,他却毫无理由的站出来维护他。
后来他又特意跑到唐晔的营帐内去看她。那日郑王望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她奶奶看着她时的样子,温和而慈祥。他絮絮叨叨同她说了很多,言语听的也很认真。因她自小父母双亡,奶奶对她的疼爱,是一种舍不得说一声高话的溺爱。可是郑王呢,他又是温言软语的哄,又像教孩子似得柔声斥责。
当时言语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不知道该如此表达对郑王的感恩之情。她说:“王爷,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您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着了!”
郑王殿下帮她擦擦眼泪,毫无顾忌的笑说:“因为我看你顺眼,就想对你好啊!”
言语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是郑王已看出她是女的,想让她做他的侧妃侍妾?她眨巴眨巴泪眼汪汪的大眼睛,“可是王爷,我是个男的啊!”
郑王帮她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豪气万丈地说:“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
言语闻言,握在手里的杯中水洒出来了一大半,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听着怪吓人的。她毫不顾忌形象的擤了一把鼻涕,“王爷,说句大不敬高攀的话,您是想跟我做知心好兄弟么?”
郑王微怔,然后拿着巾帕擦了擦她身上的水渍,又接过她手里的杯子,笑笑说:“是啊!”
言语将信将疑,在心里画了一个大问号。反正不管是不是真心话,后来他俩也确实处的像好兄弟一样了。面对他的关心,言语没有任何杂七杂八的想法,她说:“谢王爷关心,我没事。”
他说:“没受伤我就放心了。哦,对了,我这几日一直想问问你,今后有何打算,回去后到本王府里当差如何?”
让言语如何回答好呢!虽然知道要懂得知恩图报,可是她并不想跟着他们回大昱。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无聊,来分享个算是笑话的笑话。
一人卖跳蚤药,招牌上写“卖上好蚤药”。
买药人问:“何以用法?”
答曰:“捉住跳蚤,以药涂其嘴,即死矣。”
好笑么?当时我看了以后,笑了,笑完又觉得无聊。
☆、委屈
沉吟片刻,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答:“多谢王爷垂爱,我笨手笨脚啥也做不好,王爷府里一草一木俱是如和璧隋珠一般,在下蠢笨实在没资格入王爷府邸,而且家下还有祖母等着回去侍奉养老......”
话音未落,脑袋被人不轻不重的拍打了一下。
郑王殿下语气不悦的训斥言语,“嘿!你这混小子,虚与委蛇的本事一套一套的,本王让你跟着回府是看你顺眼,瞧得起你!废话少说,比你巧舌如簧的人本王见得多了,甭虚头巴脑的来糊弄我,我这人最烦听那些所谓溢美之言,让你去你就乖乖的去!回去后本王给你在京都置办一小院,把你祖母接去,跟着本王不比你从前的日子松快富裕?”
这种霸道不讲理又有善心的人,真是令人哭笑不得,想感激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奶奶如果也在这里的话,接着一块去养老也不错,反正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就像他说的,给他打工日子过得肯定比现在富裕,而且他看起来应该是位不错的老板。可惜啊!
“言语,进来!”冷不丁的陆予骞低沉如静水潺潺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还没等言语有所行动表示,郑王殿下抢先回应道:“九儿,你有什么事吗?”
陆予骞答:“八哥,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要问言语件事。八哥你抓紧回去休息吧!让你在这里守着我心里不安,你无法休息,我也睡得不踏实。”言罢,又说了声,“言语,进来。”
自从那日亲眼见过他俩吵架之后,郑王殿下一直不放心让他们再独处。他扯着脖子对着屏风里侧道:“你先休息,有什么话明儿再问。我这里你也不用不安,你不知道我有个毛病,过了那个时辰就睡不着了。我跟小语说会儿话,你如果嫌吵,那我领他去我营帐里说,你好好休息啊!”
言语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陆予骞的逐客令啊?还是存心与陆予骞对着干?陆予骞都发话让她进去了,他居然还要领着她回自己营帐接着聊!或者他还在担心她和陆予骞独处再生争执?
这位王爷想领着她回营帐笑语言欢,那位王爷声音平静却是略带冰冷强势的要求她进去问话。言语又开始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还是那句话,哪位王爷她也得罪不起呀!
她就纳了闷了,她到底哪里看起来像是一位很好的交谈对象,为什么郑王总是拉着她说个没玩没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
里面久久的没有声音,言语神色为难地望着郑王殿下,他安慰似得小声说:“我这九弟虽说性格古怪不好相处,但他为人仗义也善性,我知道你怵他,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单独面对他的。”
言罢,他拔高声音又对着屏风里侧道:“九儿,你休息吧,小语我带着回去了啊!”
能看到别人身上闪光点的人,往往自己身上也有许多闪光点,言语知道他是个善良有同情心的人,也明白了他不让她进去是担心她和陆予骞再起争执。这么个把装傻充愣视作家常便饭的好人,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人儿。
言语很是感激他,不过听陆予骞的语气,感觉他应该有点不悦了。其实她现在和陆予骞相处蛮愉快的,彼此找到了相对合适的相处方式,已不太能吵起来了。
况且她也已见识过了陆予骞的暴脾气,知道他一怒之下会捏死她的小命,她也不太敢再对他出言不逊。她往郑王殿下身边靠了靠,歪着脑袋小声说:“王爷,谢谢您。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予骞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目光锋刀似的瞥了她一眼,她所有想说的话就此打住,因为要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陆予骞甫一出来,看到交头接耳的老八和言语,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起来。目光冷蔑地扫了言语一眼,转身对他八哥说:“八哥,你先回去,我问言语几句话,待会让她过去。”
郑王殿下人又不傻,眼又不瞎,难道他看不出来他九弟面色不悦?可他是个仗义又善性的人啊,今晚他九弟心情似乎不太好,他不能留小语一人在这儿,说什么他也不能再让这个小家伙羊入虎口!
要说起来还真怪,那晚一听到这个小家伙说‘言语的言,语言的语’他就觉得这人对他胃口。他打眼一瞧,嘿,小模样白净俊俏也看着顺眼。
后来再一见,他是越看越打心眼儿里喜欢他,同他在一起,总数不完的话。人生无趣,身边有这么一人陪伴着好像也还不错。他初来那晚,他被高茁拖出去后,他给他求情来着,否则的话,他认为他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九弟,早送他见阎王去了。
郑王殿下没理会他九弟的话,转身走到一侧的圈椅上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凉茶,大咧咧地说:“我喝口茶歇歇,你问吧,问完了我带他回去。”
陆予骞有点头痛,他阖眼抬手按了按眉心。说实话他没话问言语,他就是觉得,他们两人在他这里叽里咕噜的没完没了特别烦人,想把他这位话唠八哥赶紧打发走,他好安静一会儿。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老八,看这架势不把言语带走誓不罢休了。
老八这人虽不靠谱了点,但人不错,为人随和不拘小节,他也不因自己的出身,自以为是的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
难能可贵的是与别的个别兄弟一比,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骨肉亲情。看他母鸡护小鸡仔的架势,好像他陆予骞是那只猎鹰一样,想想就觉得好笑。可是老八为什么如此维护言语呢?难道看上她了?
陆予骞知道老八还算是个专情的人,不过长情不长情这事不好说,言语也确实有她讨人喜欢的地方,老八看上也不奇怪。不过,以陆予骞暗地里对他八哥的了解,如果他真的看上了言语,那他这次可是要白欢喜一场了。
他扫了眼慢条斯理喝凉茶的老八,又看了看言语,沉声道:“你怀里抱得是什么?”
言语低头一看,她还抱着从太医那里要来的小药箱。她回答:“我刚去找太医,看他们都很忙,就想着拿药回来自己给您处理伤口。”
这姑娘看着胆小,不过比起他见过的那些看到流血就尖声大叫的女人,也还算是有胆色。他缓和略带诧异地问:“你会治疗刀伤?”
言语回想太医缝合伤口的针法,处理患处所用到的药粉,以及他的包扎手法,如果那算是标准的话,那言语……她老实回答,“不会。”
果真是有胆色的好姑娘!陆予骞神情冷峻地瞪了她一眼,简洁冷声道:“你跟我进来。”话毕,转身往屏风里侧走。
郑王殿下眼睁睁的看着,陆予骞带言语转进了屏风里侧。对此他倒也没多大反应,因为他自认为,有他在这里坐镇绝不会再出大乱了!
不过等言语出来,他得嘱咐他几句,往后说话做事可走点心吧。你说你不懂医术,就敢给丞王殿下处理伤口啊,万一把皮肉处理坏了,你就是有九条小命都不顶事!不会就不会,反正眼下伤口处理完了,也没人检查医术,就昧心说声会又怎么了呢!真是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孩子。
言语跟在陆予骞身后转了进去,那扇屏风后面果然是一张床榻,由于他刚刚在上面躺过,床铺有丝凌乱,枕头上有微微的凹痕。
陆予骞走进去往床上一坐,语气淡漠地问:“郑王跟你说什么了?”
小药箱还在言语怀里抱着,她的拇指轻抠着箱子壁,语气风轻云淡地答:“没说什么。”
陆予骞对她回答问题的态度和语气不满意,他毫不温柔地拿过言语怀里的小药箱。一边打开箱子翻找,一边没好气地说:“没说什么嘁嘁喳喳说那么久?你不是腿疼么,站那说话腿就不疼了?”
言语对陆予骞的恶劣态度感到莫名其妙,她惹到他了吗?她撇撇嘴巴,“王爷都站着说话,我不敢妄自坐下。”
陆予骞视线从药箱里移开,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好像有一丝浅浅的笑意,又有一种言语看不太懂的别样意味。还未等她看清,他便垂下眼眸看药箱,继续一瓶一瓶的查看看箱子里的瓶瓶罐罐。
两两沉默片刻,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质问:“我也是王爷,我让你进来,你跟聋了一样,你就是拿这种态度对待救命恩人的?”
都是王爷,谁的话她敢不听?当时的情况如果她真进来了,估计也就把郑王殿下得罪了。想想还是跟唐晔相处舒服,他话不多人心细还不咄咄逼人。最重要的是,此刻她累死了,她谁都不想搭理,她只想回去睡觉。
见言语好半天没吱声,陆予骞抬头看她,“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相处这么久以来,以言语对陆予骞的了解,她觉得她是一个很有容人之量的人。因为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虽然他治军严明,但每个人的性格缺陷,却是难以被彻底改变的,而他却能调配有度的统帅几十万人马。
对于他这种洞察力一流的武将来说,他能看穿你的心思,又没多少耐心,跟他虚与委蛇不如直截了当。
言语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我没心虚,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王爷您站在我的位置想想我的处境,你们都是王爷,哪个我也尊敬,哪个的命令我都得遵从,哪个我也得罪不起。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别人肯定没法跟您比。但如果我没进来,您觉得是我对您不敬,您想处罚我,我也无话可说。”
一瓶一瓶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要用的药。陆予骞抬起头去看言语,神情有些慵懒,表情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研读与探究意味。
她的话说的没什么高明之处,但她有一句话令他听起来颇为新鲜,她委屈兮兮的要他站在她的位置想想她的处境,可他为什么要替她着想呢?
他说:“看起来让你待在,我们这些不通人气的王爷身边,倒让你受委屈了?”
一夜不得休息,前半夜兵荒马乱险些被乱刀砍死,现如今又要在这听这位王爷阴阳怪气的话语,她这是走的什么狗屎霉运啊!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搭理他,可惜不能调头就走。虽然知道他不是一个会因一句话要人命的人,但她这心里总归也是畏怯他的。她抽抽鼻子,“不敢委屈。”
陆予骞微眯双眼,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语气虽轻描淡写,但说出来的话却颇为咄咄逼人,有种非要找茬挑刺的意思。他说:“不敢委屈?那你还是觉得自己委屈了。”
调头离开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在认识陆予骞之前,她从来不知道人与人之间交流能如此累人。
有时候居高位者说话时,真得选实力相当的对手,两人地位不相上下,想说的话无需考虑对方身份随口就来。看看他们两个人,身份地位天与地的悬差。她曾经就因为说自己名字时,说的听起来颇有耍滑头的意思,便要被他给处理掉。
言语惧怕他的权威,在他面前有些缩手缩脚,对他的话有意见又不太敢直截了当的说,委婉解释他却步步紧逼,她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不累死也得憋屈死!
突然陆予骞看到她精致尖尖的下巴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他诧异地问:“怎么了?你哭什么?”
是啊,她哭什么,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被高茁侮辱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可是被他这样言辞咄咄的逼问,她竟感到十分委屈。
男人一向烦女人哭,言语怕陆予骞看到她哭,再一个不高兴又要把她叉出去处理了。她低垂着脑袋,脸都要贴上前胸了。她扭头往肩膀上摸了摸眼泪,低声道:“我没哭,眼睛不舒服。”
陆予骞歪着脑袋觑她的脸,眼眶都红了,还说没哭,当他瞎啊!他不过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竟也如此不经事,三言两句就给惹哭了。女人的心眼比针眼还小,令人头痛心烦。
以前陆予骞并不觉得年龄到了就该娶亲成家,他也不赞同高茁他们那套,什么男人天生无法抵抗女人的诱惑力。反而他觉得女人小气啰嗦呱燥,是个烦人的所在。
可这个言语吧!她跟他以往见到过的那些,或唯唯诺诺,或媚颜邀宠,或被礼教约束成呆滞木偶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腰板挺得直,走路英姿飒爽;她开心的时候就大声笑,一笑露出一口瓠犀白齿;她受到侮辱时,敢奋力反抗拿刀抹自己脖子;她面对死亡的时候,仰起头坦然微笑;她害怕的时候像只惊慌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她帮他脱衣服窘迫的面红耳赤,还不忘明目张胆的把他看了个遍。他觉得她哪哪都挺好的,是个率真自然又勇敢的姑娘。
可人家三言两句逗逗她,她居然就红着眼眶掉金豆子。这点真不好,小心眼又矫情。
他忽地又想起了上一次的争执,他叹了一口气,拍拍身侧的床铺,“过来坐下。”
他是好心想给她的腿上药,不过语气显然不太好。他是出身高贵的皇子,他统帅几十万人马,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虽然把她惹哭他有些过意不去,但如果想听他说软乎话,别指望!而且他最讨厌女人哭,那声音简直了,跟催命绝音似得。
言语抬手食指蹭了蹭鼻子,低软着声气道:“我不敢坐。王爷还有事么,没事我先出来了,您好好休息。”
不敢?现在是什么意思,以为他听不出她话里的怨气?
陆予骞出身高贵,又加上从小在军营里跟一帮爷们摸爬滚打,根本不懂怜香惜玉为何物。虽然之前相处,她给他的感觉不错,但是堂堂男子汉,怎能在女人面前失了威严。
他紧绷着一张严肃的脸,眉宇间透着冷透人骨缝的寒气,声音不紧不慢钝刀子划肉似得,“我还没发话呢,你倒都替我安排好了,你是王爷还是我是?你出去干什么?跟郑王继续谈天谈地去?给点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
又来了,又来了,本以为他们已经能和平共处,没想到几句话不对付,又搞到了如此地步。
即使他是王爷;即使他救过她的命;即使不久前的争执还历历在目;但是言语仍旧控制不住快速燃烧的情绪,她觉得她的火气已濒临爆发的边缘。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目光定定地看向陆予骞。
陆予骞脸色阴沉的可怕,仿佛黑云压境,山雨欲来。他说:“你看我做什么?又想逼着我给你一个痛快,想让我再为你挨一刀?我告诉你,这回我不会再救你了,想死你就滚得远远的,别在我跟前要死要活的。”
眼下的争执,竟与上一回的争执奇迹般的相似。那时话赶话把她逼急了,她曾说:“王爷如果觉得我碍眼,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解决。王爷如果觉得我罪不至死,请在战胜后放我离开。”
陆予骞递给她一柄尖刀,“好啊,有能耐你就立即自我了解了。否则,你这辈子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多年后言语发现,当时陆予骞的一句气话,竟一语成谶。
那时陆予骞话音未落,被逼急了的言语,便手握利刃,刀尖直冲自己胸口狠狠刺去。结果都知道了,流血的不是她,而是陆予骞。
面对如此相似的此情此景,言语只有一个念头,立即调头离开。
结果她刚要转身,那条被陈君昊袭击过的腿,又被人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她面色不善地转头看向下黑脚的人,他紧蹙着眉头,脸色阴沉的与她对视。
相峙良久,他开口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说罢,伸出他的右臂左手给她看,然后问她,“还记得先前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情开
如果言语够心思灵透,她就该看出陆予骞这是在服软。其实陆予骞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退后这一步,可是他就是不想她那么负气离开。
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心疼,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噙满泪水竟让他心头有一丝隐隐的牵痛。如果不是她刚负气离去的动作很很刺激到了他一下,他都不会察觉那份隐痛,那么微弱渺小却又是真实存在。
可是让一个长期居于高位,又有点倨傲不羁的人,做小低伏状是件很困难的事。有点像强按牛头喝水,陆予骞能主动退到这个地步已相当不容易。如果言语看不出他的退让,那么她走,他便随她去了。
言语默默的望着他的右臂左手,那些伤本该出现在她身上的。她抽了抽鼻子说:“记着……”顿了一顿,又语气艰难地说:“对不起,刚刚是我态度不好。”
他可是一个心胸宽广,极为大度的男人。虽说她认错的态度不怎么诚恳,看在她已主动认错的份上,他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同她计较。不过想要好脸色,对不起,没有。他说:“知道自己脾气臭,态度不好,就得改。”
她说:“是,我知道了。那您还有什么事吗?我有些累,能回去休息么?”
他说有,然后又拍拍身侧的床铺,“你的腿还疼么?坐下来,我看看。”
她闻言,错愕地望着他,直到望的丞王殿下有些羞涩的垂下了眼眸。她的心头微微的颤抖着,一股抓不住源头寻不到源尾的情愫,满满的堆积在了她的胸腔内。她问:“您叫我进来,是想帮我看腿?”
他抬起眼眸,神色倨傲,又有些别扭地说:“那你认为呢?难道我很闲,没事喜欢跟你吵架玩?”
她抿了抿下唇,摇着头说:“我没那么想,我知道您军务繁忙。”
他第三次拍拍身侧的床铺,催促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坐下。”
救命恩人犹如再生父母,他的话要听从,她乖乖的坐下。然后又听到他说:“你不把伤处露出来,怎么帮你擦药?”
只是擦擦腿而已,言语脑子里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只不过她想到了救命恩人为了战事已够劳累,她不能连这么点小事都劳驾他。她说:“您跟我说擦什么药,我自己擦就好。”
她这么一说,陆予骞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不过,如此纯碎是被她气糊涂了导致。
他把一直握在手里的药瓶交到她手里,她微微一笑,“谢谢您,我能拿回去擦吗?”
她有一双纯净温暖如小动物一样的眼睛,此刻这汪盈盈秋水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忽然间,他感觉心坎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是一个木讷的人,有些感觉他心里有数,只是自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寻根究源想不出原委,百般思虑找不到理由。于是,他便自我宽慰的认为,都是一些错觉而已。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有时候有些事,很难样样说出因为所以来,仅仅因为不由自主,仅仅因为情不自禁。
他为什么要在火气冲天的当口,强压下怒气?为什么要在危急关头,拿自己的手臂去替她挡刀。因为他喜欢她,他喜欢眼前这个萍水相遇,有着甜暖轻灵笑容的姑娘。
一切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笑意,缓缓的爬上了他的嘴角。他说:“可以。不是说累了么,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要出军,你自己多注意,白日里没事到郑王营帐里去,他那里安全。”
言语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陆予骞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这么温柔又体贴了呢?
不管他为何如此,她现在很累,不想琢磨他的心思。她“嗯”了一声,然后同他告别离开。
她甫一转出来,恰巧撞破正在探头探脑往里瞧的郑王殿下。乍一碰面,他关切地问:“怎么样?没吵起来吧?”
怎么回答他呢?为了避免会被郑王殿下没头没尾的追问。她说:“没事。我要回营帐休息了,王爷,您回去吗?”
郑王殿下往里侧伸了伸脖儿,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他在探望什么。只见他犹豫片刻,然后说:“行罢,我看老九也没什么事,我也回去休息了。走,咱们一道。”
唐晔出兵未归,今夜营帐里只有她一人。回去的路上她想着,要先打水洗漱,然后再往伤处擦药。
……
即便知道该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但情窦初开的陆予骞,躺在床铺上已翻来覆去折腾许久,仍是睡不着。可能是刚刚发现这段感情存在的原因,她才离开一会儿,他竟忍不住想再见见她。
他是一个行动派,说行动便行动,况且见到她,他就足够的理由应付。
草丛中的虫鸣伴随着清凉的夜风清脆传来,皓月当空星子闪烁。轻轻的吸一口气,似有淡淡的野花香混合着青草味萦绕在鼻端,陆予骞已经很久没有此刻这般闲情逸致放松身心了。
他一面在脑子里盘算着粮草数量,思考着接下来的战略,一面迈着轻缓的步子度到了唐晔营帐前。里面灯光绰绰,看来她还未睡,天赐良机,怎能错过。
他掀开帐帘,一眼看穿的帐篷内空无一人,刚想转身出去找她,便听到屏风后面有动静。
他寻声走过去,屏风后面有衣架,铜盆,木桶,以及侧身对着他手拿巾帕小心翼翼的撩起上衣擦拭身子的女人。雪白细腻的皮肤,浑圆挺拔的两座高峰,盈盈一捻的柳腰。陆予骞倒抽一口冷气,面对几十万敌军杀伐决断的丞王殿下,在这一刻脑子停工了!
先是他沐浴时她躲在衣架下被他抓了个先行,眼下他又看到了这副不堪入目的画面。他俩这算不算两不相欠,扯平了呢?
陆予骞一头懊悔一头仓惶的退出了唐晔营帐,对,是仓惶!别看他战场上意气风发纵横千里,只身面对强敌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是,突然一下子看到这幅女人侧露的香艳画面,他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作为一个男人说起来挺扫脸的,活到现在近二十年了,他从来没见过任何女人的身体。别误会,绝对不是他身体或者喜好有问题,而是种种原因造成他无暇儿女情长。
猝不及防看到了如此香艳的画面,一时间他竟不好意思再面对她。回想刚刚眼前的画面,酥胸柳腰,蛮赏心悦目的,他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飞醋
第二日天未亮,陆予骞又率兵出营去支援唐晔他们了,又过了一日到了下半晌,大军浩浩荡荡的回营了。据说此次昱军大胜,益州城攻下来不说,昱军趁胜追击,把齐军打的屁股尿流,大齐国君休书请求和平解决战事问题。
当风尘仆仆的唐晔满脸倦怠的出现在言语面前时,她正双手托腮愕着两眼发呆。两人甫一见面,唐晔扬唇笑了,言语回以他微笑。
帮他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一饮而尽后,她说:“我去给你打水洗漱。”说着便打算转身往外走。
唐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暖意融融的笑着对她摇摇头,“别忙,我现在不想洗漱,只想躺一会儿。”
言语抬手蹭了蹭鼻尖,十分委婉地说:“可我觉得你更应该洗洗。”
唐晔无所谓地笑笑,“不太好闻,是吧?”
言语耸耸肩,笑的温婉含蓄,“有点。”
他身上有连续几日疆场奔留下来的气味,那味道直冲人的鼻端一股气到达脑顶,如果站不稳准能被熏趴下。他铠甲上满是已经凝结了的黑红色血迹,手臂的衣袖上有汗渍风干后大圈套小圈的白色碱圈,衣袖都如此,后背怎样根本不用看,想想便知道。
“那你帮我准备洗澡水,我先躺下休息休息。”唐晔松开她的手腕,自行脱下铠甲,不管不顾的倒在了床榻上。
言语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营帐。她找到伙头兵所在的地方,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她也不太好意思让别人帮忙。
于是便自己提水,一桶提不动,她就半桶半桶的提。她不会点火,只能请人帮她点火,她守着灶台添柴烧火,看着锅里的一点点的升温冒热水。
往营帐内提热水时,她怕桶里水多一摇晃溢出来烫着脚,便小半桶小半桶的往回提。她提第一桶回去时,唐晔已经睡得鼾声如雷。
她提第三桶回去时,走到营帐门口碰到了恰巧从里面出来的陆予骞。两人这么猝然相遇,她一个不留神差点把热水洒到他身上,幸好他反应敏捷躲的快。他躲开后,抬头问了她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没有?”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长舒一口气,“我没事。谢天谢地,没烫到您就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有人从帐内出来。”
他没被烫到就好,这句话他爱听。他扬着嘴角,笑得春光明媚,他问:“你这个时辰,你烧热水做什么?”
她说:“帮唐将军烧的。他要沐浴。”
明媚的春光黯淡了几分,“他要沐浴,你给他提水,闲着他做什么?”
她说:“连日作战他身体疲累,我闲来无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明媚的春光转变为腊月飞雪,什么叫都是应该做的。他委屈,生气,想发脾气。他语气不悦地说:“我也连日作战身体疲累,我身上还带着为你受的伤。怎么不见你主动献殷勤,为我烧水沐浴啊?”
今日上午他又不在营内,她又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难道就因为一时没积极的去报恩,而是帮唐晔烧洗澡水,他就生气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也太小气吧唧,斤斤计较了吧!
她不想再同他起争执,眼神探究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解释道:“我不知道您何时回来,一时伺候不周,是我的失职。可唐将军确实该洗洗了,我为他提完热水,您有何吩咐,我再去做。您看,这样行吗?”
行吗?不行!他皱着眉头,目光骄横地看着她,“你懂不懂得做事要分清主次?”
在言语来看,他纯粹是饱食终日来找她茬,又想同她吵架了。她说:“是我错了。王爷,有何吩咐,我现在去做。”
她这是什么态度,搞得他像是无理取闹一样。
昨日他走得早,没来见她一面,今日回营草草洗漱后,他便巴巴地跑来看她。结果看到的却是在忙着为另一个男人提洗澡水的她,他的心上人伺候另一个男人,他不乐意,难道还不能抗议?
再说他也是心疼她一桶一桶的提热水,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碰到,烫伤怎么办?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不想再搭理她。
他没好气地说:“我没事,您继续。”说罢,不等她回应,便调头离开了。
等言语想要再看时,他已经走远了。望着他渐行渐远的一抹黑色背影,她想起了那天郑王口中的陆予骞。
他光芒万丈的背后,是以身犯险伤痕累累的疼痛;他荣华富贵的表象下,是与众将士同吃同住的操劳。她的视线从他的右胳膊,落到了他的左手上。唉,她又惹她孩子气的救命恩人生气了。
以前她觉得自己为人随和,人缘蛮好的,遇到陆予骞后,她才知道原来她这么讨人厌。
言语把桶里还没洒出来的水倒进浴桶里,又回去提水时,正巧有一名小兵正在眉飞色舞绘声绘 色的给伙头兵们讲述丞王殿下的谋略勇猛。
这位小兵从出兵那日便一直跟在陆予骞身边,因此作为一个亲历者,他说话时看起来格外底气十足且颇为自豪的样子。
言语停下手里的活,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随着小兵的讲述,再配合着她亲眼见过的陆予骞浴血杀敌的样子。她开始渐渐相信当初那位给她送饭的小兵说过的话,她不得不承认,即使陆予骞没有皇子的身份,以他的智勇双全也足以令人仰视和敬佩。
她没有听完小兵绘声绘色的演讲,休息了一会儿后,继续干活。先前那位帮她点火的伙头兵,此刻已忙完手里的活,他见言语正在舀热水,便主动提出帮她一块往营帐里提。言语没有客气,她感激接受。
很久很久以后,言语才知道,原来是陆予骞命令伙头兵帮她的。唉,真的是一言难述啊!
至于洗澡水,她准备好后喊唐晔起来沐浴,哪成想他竟像睡死过去一般,任她山呼海啸,完全没有一丝反应。
……
唐晔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又一个夜幕降临,才幽幽转醒。醒来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言语不在营帐里,他晕头转向的掀开帐帘看了看,天刚擦黑,又转身往屏风后面走。估摸着言语的洗澡水应该烧好了,心想,有个女人在身边的日子过的就是不一样。
浴桶里确实有洗澡水,不过是凉的,他心里感动又愧疚。
水的温度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准备洗澡水的人是谁。他舒舒服服洗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的衣裳,神清气爽地走出了营帐。仰头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夜幕刚刚降临,幽蓝幽蓝的天空中点缀着无数的小星星。唐晔仰头看天,忽然间他觉得那些星星像是在对他眨着笑眼一样,就像言语,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他摇头笑了。
唐晔已经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生活是如此的舒心轻松了。这一役他们打的酣畅淋漓大快人心,后续事情处理完,稍事整顿后就该班师回朝了。到时言语也跟着他们回去,如今他无事一身轻,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可以用来陪她,如果她愿意,回去后他就给她一个家。
唐晔跟高茁不一样,他是沉稳内敛的性子,很少出现大喜大悲的情绪,更不用说自己一人仰头对着天空傻乐了。不远处高茁看到唐晔一个人傻乐的样子,他觉得今儿可能要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三水,唐晔在京都有相好的姑娘?”高茁一脸匪夷所思地问汪海洋。
汪海洋摇摇头,“没听说啊!长兴候家法严,唐晔平日里不是跟咱们在一块就是在府里,应该没机会接触姑娘吧?难道是跟府里的丫头看对眼了?”
高茁嗤之以鼻,“拉倒吧!也就是你见到王爷府里的小丫头挪不开眼,唐晔唐唐长兴候世子能跟你一个水平?”
夏日白天酷热,夜里山风凉爽正是纳凉消暑的好时候。眼下又是要开饭的时辰,修养了一天一夜的士兵们借着柔亮的月色,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扯皮闲聊,时不时的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往日坚冷如铁的军营此刻看起来人间烟火气十足。
高茁和汪海洋谈论他的间隙,唐晔也注意到了他们。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应该就是唐晔眼下的样子,他的笑容虽不那么张扬,但任谁也看得出他心情愉悦。他跟他们俩打招呼,说了几句话后因心情记挂着言语,随口问了一句,“看到言语了吗?”
汪海洋没见过言语不认识,他一脸茫然的随着唐晔的视线一同看向高茁。
高茁鄙夷地瞅瞅唐晔又看看汪海洋,“你们俩干嘛这样看我,看我长得俊啊!别说,我还真知道那小子在哪儿。”
“在哪儿?”唐晔问。
高茁觉得唐晔很是反常,像急着见他家小媳妇儿似得。想知道在哪儿四处找找不就得了,瞧他那副心急又强忍的样子,他越这样高茁越不想立马告诉他。
高茁觉得言语是女人的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一副赖皮样,“你求求我,许我个好处我就告诉你。”
就好像自己心爱的玩具不容许他人沾染的小孩子一样,此时言语对于唐晔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倒不是担心自己失态让高茁看出什么,就是不想在军营里让其他人知道言语是女的,让那些如饥似渴的家伙们肖想她。
唐晔换了副闲闲淡淡的样子,“不说算了,我找她是想问问这两日都做什么了,营帐内弄的那么脏乱。”大家都知道唐晔是个爱干净的人。
高茁做出一副“哦,原来是这样啊!”的不相信讽刺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骞骞现在有小脾气,是因为他情窦初开,还不太懂得怎么跟女生相处。尤其是对他完全没意思的女生。小脾气只发这一次,马上就改了。他是最善于察言观色,调整策略的好将领嘛。
☆、祸水
“三水,你去看看菜好了没,做个菜怎么这么慢啊,大家伙儿都饿了!”郑王殿下风风火火从陆予骞营帐里走出来,朝他们这边高呼道。
连续几个月作战将士们时时刻刻神经紧绷,身体长期处于疲惫状态。如今终于打了一个畅快淋漓的胜战,两国也已在最短的时间内初步拟定了一系列和平协议,近几年不会再大兴战事,大家都可以回去过几年安稳日子。因此每个人不管是身体还是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热心肠体恤下属的郑王殿下提议给大家伙儿搞个庆功酒会。他辛苦一回做个总管,喝什么酒,备什么菜都由他一手操办。这么好的天儿,这么亮的月色,大家一起喝酒聊天畅谈人生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儿啊!
刚才他是亲自去请陆予骞这尊大佛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惹到丞王殿下了。方才他进他营帐时,他正在七窍生烟中。
汪海洋收到郑王殿下的命令刚要拔腿就逃,结果被高茁一把抓住了后衣领。
大家都知道郑王这人没架子,也都敢跟他说句笑话,高茁笑嘻嘻地对郑王说:“王爷,卑职替唐晔求个赏,您派他去,他乐意。”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唐晔和高茁,唐晔莫名其妙,郑王诧异,陆予骞面无表情等答案,高茁一副就我知道原因你们都不知道的欠揍样儿。汪海洋心想就这么个跑腿的活还是个赏?还得求?打仗把脑子打傻了吧!
火候差不多了,高茁卖关子也卖够了。他说:“刚唐晔找言语那小子,卑职恰好见到他在伙房帮忙,心想这活可不就唐晔最合适吗!”
陆予骞听后神色平静;汪海洋一听心想:嘁,虚张声势;唐晔一听面色淡然,心里却咒骂了一声高茁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郑王听到后笑说:“哦,对,小语在做饭呢,唐晔你去吧!跟他说一声给我做道苦瓜。”
“王爷,我也点个菜,成吗?”高茁笑问。
郑王道:“这怎么不成啊!想吃什么尽管说,这里没有的,回去后本王请你们去泰盛酒楼,咱们临来前去了一个高昌厨子,羊肉烤的那叫一绝。”
高茁毫不客气,“成,那卑职就先要个小葱拌豆腐,回去后再跟着王爷您去吃羊肉。”
汪海洋趁机道:“咱们营里连颗豆子都没有,哪来的豆腐。”
陆予骞听出了高茁的话外音,他淡淡地看了唐晔一眼,转身朝远处的河边走去。唐晔拿不准高茁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搭理他们,自顾自的去找言语了。
……
胜仗后有一大批兵力分别派去驻留在了攻占下来的城池,伤兵被安排到了最近的城里养伤,营里留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数。
虽然人数已大大减少,但若正儿八经的多备几个菜供应他们,也够伙头兵们受的。
唐晔找到言语时,看到她正有模有样的拿着军营里大铲子费劲的翻炒菜。
唐晔好笑地打量她那副装扮,卷着袖子露着一节白花花的小臂,肩上搭着一块白帕子,腰上系着油乎乎的围裙,远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走过去也没说话,伸手去接言语手里的大铲子。言语抬眼见是他,弯起眉眼,“睡醒了?”
说着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天蓝色的行衣,领袖衣襟等处用白色边缘,腰上系着一条镶玉大带。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一名武将,言语一定把他当做文质彬彬清风朗月的读书人。
“看什么呢?才一会儿不见就不认识了?”唐晔看到言语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有点不好意思的问。
言语对唐晔没有任何高于普通男女的心思,平日里她洗漱方便时都特别注意,言行举止各方面也尽量把男性角色扮演到位。
因此她倒也坦然大方,对待好哥们似得爽朗坦然道:“看你啊!觉得你不像是个武将,倒想是饱读诗书的文人。”
唐晔轻笑,“我倒挺想有一天找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开一所私塾,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喂一条狗,过过清闲的日子。”
言语随着唐晔的描述幻想那个场景,顺嘴帮他补充了几句,“还得有一位美丽贤惠的爱妻,活泼可爱的孩子。白天呢,你教书育人,妻子在家洗衣做饭料理家务。傍晚爱妻东厨做饭,你陪孩子院里玩耍,晚上孩子睡后你同她闲话家常。最好家前面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流和一座小山,冬日河边垂钓,夏日河里捉鱼,春天山上赏花,秋日菊下饮茶,一家三口外加一条老黄狗……”
她的面孔因憧憬着美好幸福的生活,而变得异常柔美纯真,她在他身边手舞足蹈的快乐样子,像是一个烂漫纯真的孩子。
唐晔望着她的目光,柔和宠溺的像是要溢出蜜水来一样,整个人温柔的令人看起来像是沉溺在明媚的春光里一样。
高茁望着眼前的一幕,心想:言语这小子若不是个娘们,那他高茁今晚就变成一个娘们!高茁干咳一声,“别光顾着说话啊,我怎么闻着糊味了。”
唐晔虽一直在陪言语说话,但手下的动作却一刻都没停,眼睛也时不时瞄下锅里的菜,糊没糊,高茁能比他还清楚?被人搅和了美好的气氛唐晔有点不高兴,他不咸不淡地丢给了高茁一句话,“你狗鼻子失灵了!”
高茁倒也不生气,他喜欢过女人,能体会唐晔此刻的心情。他这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不容易红鸾星动,他还不至于不识趣的搅场。他不是自愿想来的,他是被郑王殿下派来的,看看如今这形势,他有点替唐晔的情路担忧啊!
要说这个郑王也真够精明不地道的,大概他一打眼就看上了言语,看上直接抗营帐里谁还阻止啊!就算丞王军纪严明,但也不至于不通人气的阻止兄弟享受人伦之乐吧!
他倒好,既想要女人还又摆出一副遵纪寡然的样子给大伙儿瞧,结果他老人家睁眼说瞎话,张口就说言语是个爷们。
那晚黑灯瞎火,这丫头又穿的奇奇怪怪,开始他也没多想,等后来他越看越不对劲反应过来时,得亏那事唐晔出现阻止了,否则他真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正所谓红颜祸水,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想到这里,高茁替好兄弟唐晔惋惜的幽幽叹了一口气。对言语说:“郑王找你。”对于这位不知未来是会成为侯府世子的姨娘,还是郑王府侍妾之一的女人,高茁说话还算客气。
说真心话,这丫头长得标致好看是个美人,尤其是那副笑模样,特别有感染力,让人看了心里舒坦暖融融的,不自觉的就随着她乐。
可惜来路不明无身份地位背景,世子夫人和郑王府侧妃的位置,都没她的份。
营帐前的广阔的空闲地上被小兵们搭建了一张一张临时桌子,当然这些位置都是给一些位置较高的将士准备的,其余的将士们私下里独自欢乐,否则就是一个个站着地方也不够。
酒菜备齐,将士们也陆陆续续都来了,高茁和其他将士们提前开了一罐酒,吃着下酒小凉菜喝酒言欢。
郑王殿下忙着安排临时从城里找来的舞姬,选择今晚要唱跳的舞曲。
舞姬进军营陆予骞是不同意的,但郑王殿下很坚决,他认为他九弟就是太一板一眼的。
唐晔被手下的人拉着闲扯脱不开身,他低声嘱咐言语说:“大伙儿都等丞王呢,我现在脱不开身,你去帮我找找他,我看到他好像朝河边去了。”
因为那个小矛盾,言语和陆予骞还在冷战中,她不想搭理陆予骞,又苦于找不到推辞的理由。
军营建在地势稍高出的广阔平坦处,走出军营,顺着一条蜿蜒的石子路走不到半里地有一条小河流。
荒郊野外夜黑风高,一个弱小女子独自行走在去往河边的路上。河里也许淹死过不会浮水的孩子,也许有含着怨气的女子纵水而下,三四天以前就在半里外的军营里一时间生出了数不清的刀下亡魂。想象力比魔鬼还可怕,一定得相信一个人,能被自己强大的想象力吓个半死。
她压抑着声音开始小声喊:“丞王?丞王殿下,您在吗?”
陆予骞不算是一个性子冷清的人,平日里只要没有军务在身,他也经常和营里的将士们聚一起把酒言欢。今日之所以躲在这里,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一会儿,是因为他这几日总觉得异常的疲惫。浑身的旧伤新患,折腾的他整夜辗转难眠,白日里脑袋便一阵阵的钝痛。
当然,也还有另一个不可否定的原因,那便是言语。
陆予骞仰望头顶那一轮圆月,脑子里盘算着军营里的事,忽然隐隐约约中听到有人在喊他。他凝神细听之下,那喊声又消失无影了。
他暗自摇摇头,心想,看来回去后得去找太医院院判把把脉,头痛的耳朵也不灵敏了。
结果没过多久,那声音冷不丁的又响起来了。声音像是被刻意压制着,一声高过一声且听起来带着颤音。他静心仔细分辨声音,居然是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折磨
“丞王,王爷,你在哪儿?”凄惨颤抖的声音配合着天上清幽的月色和四周沉寂空野的环境,令陆予骞想起故事里哀怨哭泣的女鬼。
陆予骞聋子一般,纹丝不动的坐在河边大石上。
言语边走边喊,越是得不到回应,她就越害怕,怕到极点她提起衣角撒腿就跑。走夜路害怕过的人都知道越跑越害怕,就像有人在后面追赶一样,言语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她跑的脚下生风,她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她一不留神被绊倒了也不顾疼痛爬起来继续。
终于跑到了有亮光的地方,光影下有一个人正脚步匆匆的向她所在的方向走来,她的心顷刻间尘埃落定。
陆予骞又等了一会儿,居然听不到言语的声音了。
这边常年不太平,她半路失踪也不是不可能的。他立马跳下大石,开始四处寻找她的身影。哪知四处茫茫一片,竟不见一个人影。
心头猛然顿了一下,像被抓住了某根痛觉神经。他抓紧时间往军营里返,也许她找不到他,先回来了。
她确实是找不到他,自己回来了。当他着急忙慌的赶回来时,看到的是唐晔抓着她的手,一脸心疼的拿着手帕轻擦她手上的尘灰。她神色尴尬的抽回了手,径直往营里走去。唐晔见状立即跟上她,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真是活见鬼,担心她的安危做什么!她被流军土匪抓走正好,省得被他看到她跟别人腻腻歪歪!
……
这个时候庆功宴早已开始,郑王正在与众人举杯畅饮,把酒言欢。
陆予骞的脑袋,像被人拿小锤一下一下敲打一般,疼的人心烦意乱,他不打算凑这份热闹,想直接掉头回营帐休息。
结果没走几步被他八哥看到了,郑王殿下不依不饶,说什么也要他过去坐一会儿,与众将士喝几杯一同乐呵乐呵。
几杯烈酒进肚好像也没那么头痛了,陆续有人来向他敬酒,他来者不拒。饮酒间隙他听到一侧高茁笑嘻嘻的跟汪海洋低语道:“你看到了吧,跟在唐晔后面的就是言语。”
汪海洋道:“他们什么时候回的大帐?”
陆予骞眼角余光瞥了不远处一眼,唐晔和言语正从唐晔营帐方向那边走来。
高茁贼兮兮地笑道:“虎父无犬子,唐晔果然是唐老将军的亲儿子,不声不响的就给拿下了。我听到他俩说什么依山傍水的地,男耕女织的生活,夏天捉鱼,冬天赏雪,诗情画意一家三口外加一条大黄狗。想的倒挺美,如果现在播种的话,来年夏天之前还真能成一家三口。”
陆予骞微扯嘴角冷冷地笑了,夏天抓鱼冬天赏雪,一家三口外加一条大黄狗,感觉好像还不错。四处勾三搭四,不知检点的混蛋女人!
“语啊!过来坐我这边。”一侧郑王也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唐晔和言语,他笑着朝言语挥挥手示意。
桌子是围成一个大圆形摆的,陆予骞右手边是郑王,左手边是高茁,高茁那边依次是汪海洋,空给唐晔的位置,郑王的右手边空着,言语过去正好坐那个位置。
其实要说起来高茁是好心,他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他兄弟好不容易红鸾星动,他不能冷眼旁观郑王来搅场,他不能看着他兄弟情路坎坷而无所作为。反正他这人厚颜无耻惯了,他不在乎做一次没眼力见的蠢货。
他端起酒杯,热情洋溢的往郑王给言语空出来的位置上大喇喇的一坐,洋洋洒洒开口道:“王爷,您得给卑职一个机会跟您坐一块喝喝酒说说话。卑职对王爷仰慕已久,奈何王爷您公务繁忙,卑职不敢贸然到您府里拜访。今日难得有幸跟王爷坐一起,说什么卑职也得跟您喝几杯。”
郑王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在礼部,高茁隶属五军都督府,好像也没多大牵扯。况且高茁这人放浪不羁,除了丞王很少有人能入他眼,他这回热情的有点过头了,大概是将来有事要用到他吧。人在世上走,甭管身份高低,谁敢保证没有用到别人的地方。
郑王一面笑着应酬高茁,一面趁机拜托他九弟往旁边挪一下,给他家小语腾一个地方。
陆予骞的脑袋顷刻间疼的更厉害了!小语、言语、这才出来几个月,一个两个都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得,她有那么勾人魂魄吗?
言语过来时郑王拍拍左手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她冲着郑王微微一笑的同时,恰巧也看到了高茁那张贱兮兮的笑脸。
因为初初相识的不愉快,高茁给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怖阴影。可能是恐惧后遗症吧,言语打心眼里害怕他,坐下的时候她无意识的往陆予骞身旁靠了靠。
高茁这家伙胡吹海侃很有一套,让他往这儿一坐,郑王就甭想有机会转头跟言语说句话。
言语刚坐下那会儿实在是饿了,也没管其他的,执箸狂吃一顿。可等她吃饱了,她又觉得与其像现在这般如坐针毡,还不如慢慢吃,分散一下注意力呢!
郑王跟高茁聊得乐火朝天,顾不上跟她说话,唐晔也自有他要应酬的人,无暇顾及她。
圆形简易舞台上,浓妆艳抹的美丽歌姬手抚鸾筝自弹自唱,曲子优美如小溪潺潺,声音甜美婉转似枝头黄莺。其实就算没人说话,她可以听曲看美人的。但是,身侧的陆予骞着实太吸引人的注意力,令人太难难以忍受。
事情是这样的,两人并排挨着坐,有人来向他敬酒,他转身回敬时,右肩膀便不轻不重的撞她肩头一下。再一次转身喝酒时,右肩膀无意识的轻轻蹭她一下。
就这样无止无休,她被撞的如坐针毡,可他好像一丝察觉都没有。她无奈,只能往郑王那侧挪动一些,结果,他微抬身子转身喝酒再坐下来时,又靠过来了,下一轮的蹭撞继续。
她想跟郑王说一声起身离开,可那个高茁也忒能“高谈阔论”,他完全不给她和郑王说一句话的机会。
等到好不容易找准时机跟郑王比了个手势,高茁发慈悲给了她一个跟郑王说一句话的机会。哪成想郑王听说她要离开,竟不同意,并且恩威并施又热情的挽留她陪着他听曲赏舞,临了竟还问她有没有看上的歌姬。
言语五雷轰顶,不等她开口说什么,高茁那厮又开始口若悬河了。她想插/进去说几句话,他的声音比她洪亮压她一头不说,还趁机威胁性的瞪她。
她知道高茁的厉害,她惹不起他,只得乖乖闭嘴。
一时走不了,身侧陆予骞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的畅饮,她的肩膀继续忍受着一蹭又一撞的折磨。
作者有话要说: 又木有发现,这些男人们一个塞一个的可恶,除了唐晔,他们都欺负言语。
言语:嘤嘤嘤......
高茁:哈哈哈......
郑王:小语,你过来摸摸这个美姬的脸,感受一下摸女人皮肤的滋味。
言语:......
高茁:王爷,卑职有个不情之请。
☆、幼稚
等陆予骞再次撞了她,又若无其事的去推杯换盏。她忍无可忍,她侧起身子面向他,静静地望着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他有完美的侧颜和正脸,文字很难赘述的美颜杀;他似乎喜欢穿深色衣物,即使此刻是酷暑夏日;他的冠饰不像郑王头上那样华丽贵重,他喜欢简洁而大气的,他身上几乎很少挂坠繁琐的组绶配饰。
他举手投足间的气场卓然华贵强大,他的一个物件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无不让言语充分认识到一个兵权万里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这是从客观上对他的公平评价。
主观上呢?他傲慢桀骜,偶尔孩子气的无理取闹,他也善良可亲。
陆予骞是什么人啊,他甫一转身就感觉到言语在注视他了。他坐下后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倒要看看她能坚持看多久。
其实一转身碰到她,他是故意的,甚是无聊幼稚,但是他忍不住就想那样做。
比耐力这种事,就算言语再极力忍耐,她也是比不过陆予骞的。要知道陆予骞自小军中磨练,战场上什么状况遇不到。如果他是个脾气急躁,分不清轻重缓急,遇事控制不住情绪,不够冷静,容易被外界干扰心神的人。不用说统军几十万,几万人马他都管理不了。
结果很显然,以言语的失败告终。
陆予骞又一次转身,且更用力的撞了她肩头一下。等到他再转身坐好后,言语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臂,弯着乌亮的大眼睛问他,“王爷,您的手臂好点了吗?您肩膀疼么?”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语气清冷倨傲的缓缓启口,“你觉得呢?”
说实话他傲慢的态度挺刺言语的小神经,她有点不太想搭理他。
但转念想到他身上的伤,她的良心又认为她不该同救命恩人斤斤计较,谁让人家是手握兵权,高高在上的皇子呢,人家有傲慢自大的资本。再者说,她的主要目的是提醒他,行行好,别再撞她了!
言语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他一般见识,她假装看不到他欠揍的模样。
她一面帮他往碗里舀猪脚汤,一面温言道:“王爷,您身上有伤口,不能喝那么多酒。您喝点汤,猪蹄是今早他们去城里买的,我熬了几个时辰,营养都在汤里了,多吃含蛋白质丰富的食物有利于伤口愈合。”
陆予骞不接受她的好意,满目嫌弃的把碗一推,“又不是女人做月子,我不爱喝汤汤水水的玩意。”
话已出口,言语才意识到最后一句话不该说,幸好陆予骞忙着使性子没注意。
同样是一句话,不同的语调说出来,完全能表达出不同的意思。
陆予骞自己可能没察觉,他那句话说的有点像个任性使小脾气的熊孩子。言语心里觉得好笑,抬眼看了看他,暗叹好看的人使小性子的臭模样,都比别人看起来漂亮可爱。
她一面低头帮自己盛汤,一面小声嘀咕:“不喜欢汤汤水水,还喝那么多酒!”
盛完自己的汤,她又把他的碗往他面前一推,“那晚您又救了我一命,我还没说声谢谢。我以汤代酒,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王爷能赏个脸吗?”言罢,她端起碗碰了一下他的碗沿,眨着笑眼道:“我先干为敬。”
别以为嘀嘀咕咕说的话他没听到,用这种办法哄他喝汤,也亏她做的出来。他不情愿的端起碗,“难道我生挨这一刀只值你这一碗猪脚汤?”
陆予骞不喜欢喝猪脚汤,她看出来了,因为汤就在他面前,但他总是绕过它。她让他喝汤一是含蛋白质丰富的食物确实有利于伤口愈合,还有最重要的是存着戏弄他的心思,谁让他总是莫名其妙的无理取闹。
眼下他不满意她拿一碗汤应付他的救命之恩,她总得卖卖乖,她温言暖语道:“那牛奶您喜欢喝么?吃鸡蛋么?”
陆予骞心说,牛奶?鸡蛋?把他当贪吃的孩子呢!他说:“不喜欢。”
她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头,“那您跟我说说您喜欢吃什么,我明儿给您做。”
两人接触时间也不短了,渐渐的陆予骞也摸透了她的脾气。
她跟他一样吃软不吃硬,你不能在她面前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否则的话,她指定不搭理你。她需要软软的对待,哪怕是要算计她,也得软软的,如此更省时省力。
她这种人最怕别人对她好,若是一对她好,她就没办法了,什么臭脾气了都没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讨给别人。
说实话,她这种人最分不清好赖人,最容易被人卖了不自知,还替人家那笔丰厚的收入高兴。标准的蠢蛋一个。
对她了若指掌了,也就明白了用什么方式跟她相处最合适。
他又说:“难道就只是明天么?我记得那时你说过,你要听候我差遣,报答我制止伤愈。其实我救你,为的并不是要你报答我。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也不好不领情。如今我这手臂受伤了,生活起居实在不方便,如果你还有那份心,就在我身边待些日子吧。你愿意吗?”
不是不想报答他的恩情,只是……
言语有些为难,就在她沉吟不决的时候,又听到他说:“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你。哦,对了,你也欠了唐晔恩情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报他的恩去吧!伤臂带来的不便处,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唉,你说我这手掌怎么迟迟不见好转呢?”
他是在故意说话给她听吧?
若论恩情,他实打实的替她生挨了两刀,唐晔自然没法跟他比。如果她不答应他,她和唐晔共住一帐,接触自然多,如此一来即便没有存什么对唐晔报恩的心,也真成报恩了。而且还是面对两份恩情厚此薄彼了,她又一次不分主次的负了王爷的恩情。
她若想再昱军凯旋时顺利离开,必须得得到眼前这人的首肯。若是他再以怀疑她是探子为由扣押她,她也只能吃哑巴亏,无力反抗。所以还得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证明自己是个纯良无害的好人。
思及此,她连忙说:“做事要分主次,报恩同样。唐将军虽然对我照顾有加,但跟您的恩情比起来,孰轻孰重,我还是分的清的。”
他一脸不以为然,乜眼觑了觑她的脸,“这么说,你是愿意留在我身边了?”
她说:“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我人微力薄无以为报,于情于理,都应在您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他闻言在心里冷哼一声,说的好听,若不是他厚着脸皮主动要求,她的良心大概还不知道在哪逍遥呢!
他俩说话间隙,又有将士来向陆予骞敬酒,他依旧来者不拒。不过他的目的已然到达,如果再继续来者不拒,大概他会被灌晕。
他本来就头疼不适,台上女人嗯嗯啊啊吵的他脑仁疼痛了。他轻拍言语的手腕,她抬起头看他,眉目温和。
他指指身后东南方向,“能陪我去那边坐会儿么?你看总有人来敬我酒,我又不好拒绝,这样下去,我得醉成一滩烂泥。若是我醉了,你能背动我吗?”他语气无奈,话也说的委婉平和。
她随身伺候他,若是他醉成一滩烂泥,倒霉的人是她。她微微一笑,“可以是可以。不过去之前您能把这碗汤喝了么?我是诚心诚意感谢您的,您不喝,是不领我的情吗?”
陆予骞微皱眉头,抬手抵了抵眉心,然后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事后把碗口冲地面一翻,一滴不剩。
瞧看他皱着眉头喝完,她完全一副恶作剧得逞后沾沾自喜的小模样。戏弄他一回,值得如此高兴?
一碗汤对他来说虽然不喜欢,喝了却也不会恶心的吐出来,居然就能把她哄的这么高兴。挺有意思!
虽说姑娘家有点小心眼,有时候蛮可爱有趣。怪不得高茁他们那么喜欢跟女人厮混在一起,嬉皮笑脸的逗姑她们开心。原来哄女人高兴是一件同时也能令自己高兴事,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喜欢。
三言两语能让自己高兴,又能让她人开心,这可比他一人枯坐书房研究兵书,或是跟纨绔富贵们吃喝玩乐有趣多了!
……
他们双双离席,围绕着营地外围漫无目的散步。天幕幽蓝繁星点缀,清风拂面虫鸣不断,是个美好而宁静的夜晚。
陆予骞不喜欢嘈杂的环境,更不喜欢呱燥的女人,可是如此宁静的夜晚,以及如此沉默的言语,又让他觉得沉闷。
他一面走路,一面连续不断的转头看了她几次。他的动作那么明显,他就不信她注意不到,可她居然就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他讨厌被她无视的感觉。于是,他抬起手绕过她的左肩,轻拍了一下她的右肩头,这下她终于肯转头看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呃.....那个......我发现一件事,“□□去”三个字会被屏蔽变成口口。 俺不污,思想纯洁的很,只不过给16章捉虫时看到了两个口口,觉得纳闷,然后一查看,居然是 □□去 这三个字,然后俺就忍不住想歪了......【尴尬
☆、行么
言语又不瞎,他的小动作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无话同他说,不想搭理他罢了。不过肩膀这么一拍,她不想搭理他,也得敷衍敷衍他了。她问:“怎么了?”
他眨巴着黑亮的美眸望着她,支支吾吾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言语闻言微怔,忽然觉得这样的丞王殿下有些傻里傻气的可爱,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
她是在笑话他吧?陆予骞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傻透了。他想跟她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的冒了这么一句傻话。
她笑话就笑话吧,他无所谓,反正别那么沉默就行。
如此明目张胆的笑话他,言语怕他生气,很快便敛了笑容。他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想了想,尽量温和地说:“我这人笨嘴拙舌不太会说话。要不王爷您说,我听着。”
他不大高兴似得蹙了蹙眉头,“你是怕说错话得罪我吧?”
她不置可否,沉默以对。
难道在她眼里,他就那么不辨是非,毫无容人之量?他有点委屈,又抹不开面子为自己辩解什么。他沉吟片刻,而后故作不屑地说:“鼠胆之辈。这样吧,以后在我面前,准你畅所欲言。”
她诧异地看他一眼,点点头说:“谢王爷。”
话已至此,陆予骞一面旷野信步,一面静待言语主动挑起话题。哪成想,他等的耐心都要耗尽了,她依旧安静沉默的跟在他身边,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可又令人不痛不痒,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她的沉默让陆予骞有些失望,他都说了准她畅所欲言,她为什么就不相信他呢!还是压根她就没话同他说?
对于言语而言,他们接触之间长了,她也渐渐对他的脾气性格有了新的认识,慢慢的改变了两人初相识时,对他的印象。心理上从最初对他敬畏惧怕,到现在可以大胆跟他开几句玩笑话。
不过他说准她畅所欲言,这个她可以敷衍应是,却不能真的那么做。毕竟王爷若是翻脸不认人,她是无力招架的。
再者说,她也确实无话同他说,她的处境就像时刻走在悬崖边上,所谓说多错多,不说无过,她不想因一句不当的言辞被踢下悬崖。
不管同谁相处,若想进一步了解对方,都必须要有语言交流。若是对方性子沉默,而你又想多了解她,那就只能自己主动一些。
陆予骞试着步下高高的王爷神台,一步步往言语身边走。他轻咳一声,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你说过,你二十一岁,是吧?”
因为那次的口误,言语虚长了一岁,不过都是些无所谓的事。她点点头说:“是。”
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后犹豫片刻,开口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尚未婚配,那你有心上人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言语忙于学业的同时还要打零工写小说,整日忙得争分夺秒,哪有时间考虑情爱的事。她说:“没有。”
没有?真好!他心里高兴起来,不过面上还是那副闲闲散散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嚜,该装腔作势时,还是得毫不含糊的。
二十一岁还未许人家的老姑娘,年纪是大了些,不过陆予骞不介意,他喜欢的是她的人,管她多大年纪。况且只是相差一岁多些,不足计较。
“今年腊月十九,我也年满二十了。”冷不丁的他冒出这么一句话,而且还详细的报上了自己的生辰日期。
言语未多想什么,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她是个木头人么,他都主动说了这么多了,难道她不觉得,她也应该主动说点什么?真是鬼迷心窍,他为什么要喜欢这个老木疙瘩。
忽然间他觉得,她的存在犹如冬日里穿在身上的湿衣,脱了要被寒风刺骨,穿在身上又蛮不舒服。幸好阳光不错,期望不久后,湿衣能被阳光烘干。
……
要说高茁这人真是讲义气,好样的,他愿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了能帮兄弟扫清情路障碍,他甘愿喝到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话说,很久很久以后,高茁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就恨不得抽自己俩大耳光子。一个不留神,居然让丞王那厮渔翁得利了!
可是现在,没看清具体局势之前,他做的那叫一个有成就感呐!他心里盘算着,等什么时候唐晔迎娶佳人过门,他就去跟他俩说道说道他做的这些丰功伟绩,必须讨要一个大赏。
当高茁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想,至少今晚郑王是没精神捣乱了。唐晔那小子有福,美人在怀,他抱着枕头聊以慰藉吧!
郑王被高茁灌的晕头转向,由小兵搀扶着回了营帐倒头大睡,确实没心精力找他家小语笑语言欢了。
可是即便如此,唐晔就真的能如愿以偿,美人在怀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今晚唐晔喝的不少,他原以为回到营帐,便能见到笑意融融的言语。他满怀希望的掀开帐帘,入眼处没有她的身影,他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他。
天色已晚,她不在帐内,他心生担忧。四处找寻的过程中,他碰到了陆予骞,听到陆予骞说:“是在找言语吗?我饿了,她在给我备夜宵,你回去休息吧!”
唐晔身为此次西征的左将军,责任重大军务繁忙,对于陆予骞和言语的那些接触,他并不是很清楚。而且即便他什么都清楚,目前来说他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止陆予骞和言语交往。
如果不幸大家同时喜欢上一个女人,唐晔也不会退步的,不说陆予骞不是那种拿身份压制下属的人,就算他拿权势压他一头,他也定要力争到最后。
这些年他太苦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触动他心的女人,他不能轻易放手。
……
当时陆予骞和言语回来时,将士们基本都已喝的七倒八歪。陆予骞不肯回去睡觉,嚷着肚子饿要夜宵。
言语很无奈,可是她要知恩图报,理当满足救命恩人的要求。她问他想吃什么,他说了一堆她连没听过名的食物,她摇摇头不会做。
他倒也好伺候,还是老样子吧,她做什么他吃什么。
言语担心唐晔见她迟迟未归,会四处找她,便想先去跟唐晔说一声,再去准备夜宵。陆予骞却不同意,他自告奋勇替她跑腿。
军营里是非常简易的露天开放式庖厨,食材以木耳海带等晒干宜保存的干货居多。言语看了看今早去城里采购的食材还留下不少,泡好的木耳留了一小碗在那里放着。她自小独立惯了,做饭家务样样得手,撸起衣袖便忙活了起来。
瘦肉含蛋白质丰富有益于伤口愈合,她便把肉剁成肉泥状,又将葱姜蒜切碎加入开水侵泡,侵泡一定时间后分次少量加入肉泥里,每次加入均用筷子搅匀,做好后再放入其他调料搅拌,最后又把木耳切碎搅拌进肉馅里。
做完这些后,她又把鸡蛋打散里面加入少量面粉,如果有玉米淀粉更好,没有只能凑合着用。然后把蛋液搅拌均匀,入锅将蛋液摊成蛋皮。
最后一步将拌好的馅均匀的平铺在蛋皮上面,卷好,放入锅里蒸。
陆予骞回来时,言语正在搅拌肉馅,他也不吭声,自己找了一颗树倚着,双手抱胸,神态悠闲的看着她为他张罗夜宵。
等言语把色泽漂亮的木耳蒸蛋皮放到他面前时,他诧异的抬眼看了看她。她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大口咀嚼,“吃吧,没毒!”
他抬起筷子不轻不重的敲了她额头一下,“混账,我是怕有毒么?”说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故作意味深长地说:“我是纳闷你小子怎么比个姑娘还细心手巧。”
言语摸摸被他敲痛的额头,对他说,“王爷,您没听过一句话么,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他若有所思的瞥了她一眼,执箸开动。夹起一块送到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对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言语抿唇笑了笑,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她担心天热他嫌烫不喝,把白粥分成了两小碗,又把粥碗放凉水里冰着,温度正好时再推到他面前。
不得不承认,不刮寒风的时候,“湿衣”还是挺让人温暖的。她是个细心体贴的姑娘,做的食物也蛮可口。
他本想一次全吃完了,她却不准许。她说:“王爷,若是您喜欢,日后可以再做,睡前不易饮食过多,最好适可而止。”
他绝对不是一个不听良言,是非不分的王爷,他听从她的建议。剩下的食物不能浪费,他想让她吃,她面露难色,表示自己胃量有限实在无能无力吃不下。
他笑笑,他绝对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王爷。他拿着盘子出去,分给了值夜的小兵,他是一个善待下属,爱护士兵的王爷嚜。
救命恩人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言语想回去睡觉。谁知他不依不饶说自己不困,要她陪他说会话。
言语真的累了,无力再陪他说话。她说:“王爷,您说过准许我畅所欲言,那我有话直说了啊!”
陆予骞双手托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言语捏捏肩膀,做出一副很累的样子,蔫蔫地说:“王爷,我累了,想回去睡觉。您也早些休息,有什么话咱们明儿再说,行么?”
行么,能说不行吗?
他想了想,云淡风轻开口说:“既然要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这样吧,从今晚开始,你就在我这里睡,如此才能更便于照顾我。”
作者有话要说: 姐弟恋怎么样?
要不要睡了这个鲜嫩可口的弟弟呢?
☆、离去
言语错愕不已,这是要卖身给他的节奏吗?
她面露难色,环顾四周,问他,“您让我睡哪儿?坐着睡?趴桌子上睡?还是去您床上睡?”
睡他床上?他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可她真的愿意吗?他环顾四周,沉吟片刻,“我现在命人给你搭床铺。”
要不要如此说风就是雨?她说:“眼下天色已晚,就不要折腾了吧。我现在回去休息,明儿一早过来也是一样的。”
他瞪着高深莫测的美眸,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了许久,把她看的头皮发麻。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他表情不耐烦地摆摆手,而后起身转进屏风后面去了。
言语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心说,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熊孩子。她回去时唐晔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把他喊醒,他睡眼惺忪的望着她笑笑,说:“回来了,回来我就放心了,睡吧!”
言语点头,微微一笑。心想:唐晔真是一个温柔而暖心的人,谁若是嫁给他,肯定会一生幸福。
……
战事虽结束了,但还有一些后续的事要处理,因此并不能立即拔营回朝。言语既然要报恩,肯定得时时刻刻守在救命恩人身边,随时等候他的差遣。
陆予骞这人,怎么说呢!
他是个非常两面性的人——卸下他将领的身份,收起他威严霸道的脸孔,敛起他傲然迫人的强大气场,他就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大男孩。
嘴巴有点可恶,但为人大气不拘小节,开得起玩笑;脾气有点坏,但属顺毛驴的,轻轻的顺着他的毛摸摸他,他的臭脾气就消了;面对他偶尔孩子气的情绪化,她沉默以对,他反而主动向她示好。
最初给他做使唤奴仆时,她确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就算再蠢笨的人,天长日久的做一份工作,渐渐也得心应手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对她指手画脚挑三拣四,不再摆着他不可一世的王爷架子。他们朝夕相处,在同一张饭桌上夹同一碟菜,竟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很多时候她被他的言辞举止搞得苦笑不得,可是又觉得同他在一起十分有趣快乐。日子一天天的过,他的伤口在慢慢愈合着,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熟稔。
夜深人静时,她想着即将要离开昱军,心里竟生出许多难以抓住的情愫。然而,她扪心自问还是想离开。
她毕竟是一个披着男人外衣的姑娘,不可能永远的待在军营里。也不可能真的依从郑王的要求,跟他回峪京去他府里。她可不想有朝一日被迫变成王爷的众宠妾之一,从此生活里除了争风吃醋,就只剩下勾心斗角。
……
明日便要拔营回朝,言语也该离开了,去她亲手营造的那个主要世界——大沅。
她的小说接近四十万字,大昱只是其中的一章内容,陆予骞更是寥寥几百字便能概况的小角色。相比较而言,她更想去她的男主角靳元逸生活的地方。她想知道眼下大沅国内的情况,是不是真的按照她设定的剧情在发展着。
作者笔下的故事,最起码注入了作者本人一半的心之向往。如果很不幸,她回不去现实,那么她也想老死在那个倾注了心血营造出来的国度。
若是有幸能再回到现实,那么她多了解大沅的国土人情,了解靳元逸身边的人和事,对于她发展未来的剧情也有益。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考虑,她也得离开,她得去大沅。
可是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告辞呢?不管她如何瞎编胡诌,都要以合情合理为大前提,如此才能说服陆予骞放她离去。
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一整日,终于捏造了一个自认为合理且说服力的理由。
晚饭过后,她抽了个机会去到郑王营帐内。两人东拉西扯的闲谈间,她看似无意往她设定好的道上引郑王。
她的大体意思是,她本是大沅人,小时候因家道变故,父母带着她和祖母远离故土。后来父母双亡,祖母也逐年老去,祖母希望自己百年以后,她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族亲,于是便有了她寻亲路上误入昱营的事。
尽可能圆满合理的圆说自己身世的同时,为了更具有说服性,她不遗余力的发挥身为小作者的本领。竭尽可能的用最清晰生动的言辞,将寻亲路上的艰难险阻,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番。
演讲的结尾处,她委婉的总结陈词,她发誓绝不跟任何人说起关于昱营的只言片语,她想要去寻亲认足,所以恳请郑王放她离去。
最后的最后,她又厚颜无耻的提出,能不能借她些银两,等将来她找到亲人后,一定去大昱还债。当然整个过程中,不能忘表达一下能认识他们这些好心人,她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荣幸等溜须拍马的恭维话。
再圆满的谎话都有漏洞,言语不知道她这番话,郑王听后具体是怎么想的。他没有说任何为难她的话,可也没答应立即放她离开。
他告诉言语,此地距离大沅路途遥远,而且时不时有战乱发生,她孤身一人上路着实危险。如果她愿意,可以先跟着他们回大昱,日后他派人送她去大沅寻亲。
当然,如果实在想立即离去,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一下。不过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她既然来到了这个军营里,她的事便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因此必须要征得,这个军营中最高统领陆予骞的同意。
言语当然也清楚,想要后顾无忧的离去,最好去征得陆予骞的同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陆予骞,那些在脑中已烂熟于心的谎言,她始终说不出口。这才转而求其次,去找了郑王。
可惜郑王这里不松口,她连踏出军营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勉强偷跑出去,若是被抓回来,即便陆予骞再好说话,她想她的下场也定当惨不忍睹。
所以若是坚持要离开,只能去求得陆予骞放行。
磨磨蹭蹭又来到了陆予骞帐前,她停在那里踯躅犹豫,步伐缠绵的绕着他的营帐来回踱步。来回徘徊的同时,她也挣扎郁结的思考着,到底是现在离去合适,还是听从郑王的建议最为妥当。
作者有话要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除非我爱你,你也爱我。所以,她该走吗?
☆、初次
夜,很静,弯钩似得银月在云中穿行,明亮的月光洒向大地。营
帐外灯火通亮,陆予骞背靠屏背椅,姿态闲散慵懒。言语围绕着他的营帐转了几圈,他的视线便随着她走了几圈。
军营里的大事小事,甚至是某个将士的日常琐碎事,哪个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更何况因她身份的原因,他特别安插了人在她身边监视顺便看护她。
关于她在郑王那里说过的话,在她到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了。大沅国都靖安人口众多,他不能完全掌握,她话里的真实成份有多少,现在他不好下判断。
其实对于他来说,只要她是个普通人,只要她不跟大沅或者大齐朝廷扯上关系,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帐外那个绰约的身姿,她有时单手托着下巴,有时倒背着双手,纠结到极致时张牙舞爪摇头晃脑。
终于,她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静静的望着她,然后换了个姿势,抬起左手松松拢拢的托着下巴。
她的视线扫到了他的左手上,白色纱布底下包裹的是为她受的伤。她承诺过要照顾他到两处伤口痊愈为止的,如今真的要言而无信了。
“王爷,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上来就卖乖,他心里鄙视,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的表情。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闲闲地开口说:“那你是想让我说好了呢,还是说没好很疼呢?”
这是什么话?伤口在他身上,伤口愈合看他自身的恢复能力,要别人如何说!
她知道他这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又要无理取闹了。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继而眉眼弯弯,脸上露出甜暖轻灵的笑意。她说:“我问过章大夫,他说您伤口恢复的不错。”
如此看来,为了全身而退,她还真是做足了准备。忽然,他扬起唇角浅浅的笑了笑,缓缓启口道:“确实恢复的不错。怎么着,觉得恩报完了,想撂挑子不干了?”
一句话戳中了她的心坎,她愕着双眼去看他。
他的眼眸漂亮而深邃,黑漆漆的望不到底,面上是一副懒懒散散的神情。她看不透他心情如何,计划只能循序渐进。
她思忖片刻,而后笑说:“没有。就算不是报恩,能伺候王爷,也是我的福气。”
如此口是心非,亏她好意思说出口!
此刻陆予骞心里已然十分不悦,熊熊的怒火在心头快速燃烧。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圆润短甲狠狠的扣进掌心里,慢慢的有刺目的红色液体,缓缓的将白色纱布渲染成了一副色彩妖冶的画布。
他垂眸扫了一眼掌心,然后不着痕迹的把手放到了书案下。
言语见到他不说话,感觉气氛有些凝重,怕自己一个不长眼撞刀口上去,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她抿唇沉思小会儿,又说:“哪个……王爷,我刚进昱营时,高将军说我是齐军探子,这事您查了吗?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相信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不用查您也看出了,我真不是探子。像我这种智力的人,任务刚开始,估计就死翘翘了。您说是吧?”话毕不忘冲着他温良无害的笑了笑。
当初她勿入他的营帐,高茁说她是齐军探子,要处置了她。她真是探子吗?其实不用审问,单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她肯定不是。
一个训练有素的探子,首先具备冷静的头脑严禁缜密的思维,她能在遇事的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反应。
其次要有细致的观察力,极高的警惕性,她会选择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环境来展开活动,从平常的事物中发现诡秘。
再次,要具有很强的伪装能力,能在不同的危险坏境中快速调整自己。
反观言语,她傻不愣登的躲在衣架下,完全顾头不顾尾衣。衣裳遮住了她的身子,却遮不到她光溜溜的白皙脚丫。被抓住的第一时间,从她的反应来看,绝对出于本能。而后她不是想办法自救,而是傻乎乎的两眼发直。
陆予骞甚至不用看她的眼睛,他便能从她的呼吸中,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她内心的真实恐惧。
当面对他的处决命令时,如果她懂得观察,找人求救唐晔是最佳人选。她倒好,一下子抓住了一向最爱凑热闹,唯恐天下无闹事的郑王。
如果这样的人是探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她倒也有聪明的地方,在被认作男人的时候,居然镇定自若的顺水推舟了。作为正常人,不明情况之下,看得出郑王地位高,找他求救也算是机灵人所为。况且她出去后,他那位看凑热闹的八哥,确实也替她说了几句好话。
至于最后为什么没杀她,很简单,陆予骞享受手刃敌军的畅快,但他不却喜滥杀。如此斩杀一个柔弱的姑娘,不是陆予骞的做事风格。而且当时她咬牙切齿问他名字的样子,在他看来甚是与众不同,也颇为可爱有趣。
为什么又要把她留下呢?
因为即便知道她不是探子,但如果让她闯了他的军营,事后又毫发无损的放了她,让大摇大摆的离去,于昱军来说确实存有隐患,不如留在眼皮底下监视着更为稳妥。而且当时月黑风高夜,她一个姑娘只身一人上路,他敢笃定走不出几里地,她指定连骨头渣都不剩。
所以把她留在军营里,于她于昱军都是一桩益事。
可能是缘分吧!如果当时她的姑娘身份,众人皆知,即便留下他,他也得考虑如何处理她。因为若是留一个姑娘在军营里招摇过市,太过于扰乱军心。
结果就是那么巧,在大家还未考虑她性别问题时,老八语出惊人,张口就认定她是男人。虽然他一直不能理解老八的识人“本领”,但也正因为他的错误,给了他们日后光明正大相处的机会。
曾经他觉得,她是一件冬日湿衣,期望有朝一日她能被烘干变暖。如今她确实越来越让他感觉到温暖,他们朝夕相对,相处愉快。他甚至开始思考,要如何捅破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那层纸。
他自以为对于他,她应该存着同他一样的心思,然而她的欲要离去让他明白,原来他自作多情了。
他自嘲似的冷笑一声,她不明所以,眼巴巴的等着他回答。
可他就是不说话,她开始胆怯起来。其实她到底是不是探子根本不重要。他说她是,她不是也是。他说不是,她是也不是。所以,他对她的印象太重要了。
面对如此沉默的他,她的自说自话显然已难以继续下去。她勉强挤出柔和温良的笑容,话到口边还未挤出来,就听到他说“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想离开?”
一句话击中主题,丞王殿下果然英明,言语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她瞪着一双温暖纯净的眸子,怯生生的望着他,试探性地问:“那......我能离开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掌控权一直在陆予骞手上。宝宝们猜他会说什么,怎么做?
☆、惊愕
还是那双他喜欢的眼眸,小动物一样干净无杂质,只不过如今里面多了许多恐惧。
不管是身为皇子,还是身为统帅几十万兵马的将领,陆予骞都有能令他倨傲的资本。他承认是看上了眼前这个姑娘,想将她带回丞王府。
他们相处愉快,他喜欢每日睁开眼,便能看到她暖意融融的笑脸。喜欢归喜欢,却也没到非卿不可的地步。他母亲的例子告诉他,强求来的感情没滋味。如果她真的这么想离开他,那么……
他长叹一口气,沉声说:“罢了。既然你想离开,我也不勉强你留下。”
言语一怔,惊愕不已,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还未容她表达感谢,又听说:“我记得你身无分文的,需不需要给你些盘缠?不用还,缘分这事很难讲,说不定日后你单独去峪京寻我,咱们都无缘再见。哦,对了,那个小面人记得带着,相识一场,留作个念想吧!”容她离开的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所以这是他最后的一点小心机,如果她真的那么无情,那他也真的不强留了!
心想事成的同时又得到一笔路费,她应该满心欢喜感恩戴德的。可也不知怎么了,她的心头竟然一酸,鼻子也酸酸的,好像有什么强烈的感情难以抑制,想要从心中喷薄而出。
她微微垂眸,紧抿双唇。片刻后,仰起脸微微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来。
其实她对他是有不舍吧?他唇角一勾,痞痞一笑,悠闲散漫地缓缓启口,“哑巴了?如今世道混乱,你只身赶路不安全,自己多长个心眼,注意安全。”
她双手背在身后搅着手指,手指头被互相掐的生疼。她明明很想抬起头跟他说,谢谢这些天的关照,然后厚着脸皮收下他所赠的银两,最后笑着跟他说声珍重。可想说的话太多太多,结果都郁堵在了嗓子眼。
她抽了抽鼻子,疏通了好久,最后终于挤出了一句,她说:“您的伤口还没好,我还没报答完您的救命之恩,等您伤好了,我再去寻亲也不迟。”
她的话像夏日里的一股狂风,陆予骞的心头被吹的,像河水一样轻快的荡漾起来,所有的不快一扫而空。
先是浅浅的笑意从他幽沉的眼底缓慢升起,而后他一直挂着慵懒散漫表情的脸上,终于呈现出了不一样的欢快痞赖模样。最后他并不怎么领情的语气傲慢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言而无信非君子。”
“本来就不是君子。”她小声嘀咕,说罢,抬眼看了看他,神情暗藏幽怨。
她嘀咕了句什么他没听到,可她的表情,他却看清楚了。是她自己要留下的,又没人逼迫她,瞧她这副小媳妇受了委屈似得模样!
他微眯双眼目光探究,盯着她的脸一瞬不瞬的看了半响。看的她满脸疑惑,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他开始半真半假的调侃她,“当时高茁说你像姑娘,我还觉得他瞎了眼,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我看着你也像个小丫头!嗳,你不会真是姑娘吧?那样的话,可糟了!你也听到郑王说的了,我这身子可是替我未来的王妃守着的,清清白白从未被女人看过。”
话说着,他隔空点了点她,“你,不光偷看我沐浴,将我从头到脚看遍了,还脱我衣裳摸我来着。你说这事怎么办?既然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指定不会亏待你。可是你也得对我负责,丞王妃这个位子还空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短小,但我很精悍。抱头快跑......,
☆、生娃
言语的心,本来沉重的已坠到涯底,等完听完陆予骞的前半截话,她的心又猛地一跃而起,跳脱到了天上。
而此刻,是不上不下的悬挂在了半空中。她把他看遍了?脱他衣服还摸他?
他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说,脑子被驴踢的失忆了吧!
她抬起头,刻意含胸弓背,动作怪异却装作气势如虹。她高昂下巴反驳解释道:“我说过那天我睡着了,您脖子以下的任何部位我都没看到,包括您的脸都没看清。如果我看到了,就让我长针眼瞎眼!再说脱衣裳,那不是您说胳膊疼让我帮您的么,就解纽扣时碰了一下您脖子,怎么能说我摸您呢!”
说到后面,她开始换上一种很委屈地语调,期期艾艾地说:“王爷,咱们都是男人,被认作女人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羞辱,不用我说,您也能体会到。我六岁那年父亲就离世了,自小跟着祖母和母亲长大,寡妇门前是非多,我自小没接触过几个男人。可能是这种原因造成的罢,我在某些方面有点娘气。这些我也知道,我正改变呢,你们不能因为这样,就说我不是个男人,太侮辱人了!”
她从来没想过,跟大昱的任何人有过多纠扯。且不说她现在以男人身份自居,就算身份是女人,她也从没想过跟谁有感情上的纠缠。
因此,她离开之前,一直以男人身份待在他身边。
陆予骞并不清楚言语的心思,只当她是害羞了。
他脸上表情狰狞,强忍着没笑出声。心道:这丫头还挺能编会演的,像是那么回事,尤其是说到六岁丧父连哭音都听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六岁丧父,如果不是的话她也真敢说。
虽然知道她是姑娘,也看过她的身子,但如果她坚持拒绝承认自己是姑娘,陆予骞也不好当面戳穿她。毕竟又不能上前扒了她衣裳,或者说别装了我见过你的身子。
横竖未来的路还很长,又不是要立刻迎娶她,她愿意做男人就做男人。什么时候愿意做女人了,换回女儿装就是。
他右手握拳抵在唇边,为了掩饰笑意,故意轻咳一声,“行了,行了,别委屈了,我不就那么说说嘛!你知道自己是男人就行了,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男人柔软一点更招姑娘喜欢。那晚我听到郑王说要给你置办个小院,即这么我也不能亏待你,我给你娶房媳妇罢,你想要几个?”
说话的过程中,他几度忍不住就要笑出声。
言语差点被自己一口唾沫给呛死,她请她八辈祖宗去谢谢他。她恨不得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问候一下他那迷人的漂亮脸蛋,打他个歪嘴斜眼,打的他三天说不出话来。
可人家是好意啊,她得笑着接受,她抬起头对着他感激地笑笑,“谢王爷关心,您的好意我感激不尽,可是,我连养活自己都困难,不能连累姑娘跟着我受苦受累。”
陆予骞玩心上来不依不饶,他很是郑重其事的告诉她,“再穷也得娶妻生子啊,你有为你们言家延续香火的责任。回去后你就到我府上去,我短不了你吃喝银两,娶妻这事不用你操心,我帮你大操大办。”
言语心道:娶你个大头鬼,我们言家延续香火的问题,用得着你操心吗!但是,王爷同你说话,即使再想掉头走人也得忍住,何况这次不同于闹翻那回,这回人家好心要帮忙张罗人事大事,没有翻脸发火的道理。惹恼了王爷后果很严重的,日后还得指望他金口放行呢!
她继续同他周转,“在下虽不才,但对于娶妻这事有自己的想法。于我而言,这一辈子最美的事,莫过于得一心人共白首。我在等着属于我的姑娘出现,所以不想草率娶妻。倒是王爷您,您年纪也不小了,府里应当有位王妃帮您料理起居。我听郑王说,他最大的孩子已满七岁。您看他行八,您行九,您也不能太落于人后,是不?”她决定把事引到他身上去,否则不定哪天,他真一厢情愿的要帮她娶妻,那可如何是好!
得一心人共白首,陆予骞赞同她这个想法。他眉头微蹙,装作纳闷地问:“生孩子这事,还得像比赛一样,看谁生的早看谁生的多?”
言语轻叹一口气,稳着性子同他说,“那倒不是。愿意生几个,什么时候生是您和王妃的事。”话毕言语直想咬舌自尽,她闲的吧,跟他说这些事做什么!
陆予骞接话的迅速惊人,只听他说:“那你觉得生几个合适?”
言语不想再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她打了个哈欠,试图尽快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她说:“这是您和王妃的事,外人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言语觉得话题已经无法继续,该是说声道别的时候,竟又听到他说:“这不还没有王妃么,假如你是王妃的话,你愿意生几个?”陆予骞万分无赖的装作一本正经,实际非常不正经的不依不饶。
神经病啊!还假如!又不是两夫妻憧憬未来,大晚上聊这个有意思么?
言语满目无奈地望着他,耐着性子说:“王爷,我是男的,没法假如成您王妃。”
要说居高位者就是好,关键时刻能仗势欺人,用他的权力压的别人,不得不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陆予骞横了言语一眼,十分嫌弃地轻斥她,“你是猪脑袋,听不懂人话吗?我说假如,假如!你把自己想象成我的王妃,给我一个答案。”
言语心中泪流成河,直接是给他跪了!她万分用心的想了想,当做人生头等大事一般,极其郑重而认真的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女王节快乐!(*  ̄3)(ε ̄ *)
☆、凯旋
“如果把我想象成您的王妃,那么我想,第一胎最好生男孩,男孩子要做哥哥培养责任感,然后隔两三年再生一个女孩,妹妹被父母哥哥宠着长大,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第一胎,第二胎都是儿子的话,一定追加第三胎生个女儿。如果第一胎第二胎都是女儿的话,也再追加第三胎吧!大家不都喜欢凑成‘好’字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陆予骞一直静静的注视着她的脸,按照她说的这些想象那个场景,与心爱的人生儿育女确实是件令人向往的事。
她能跟唐晔畅想一家三口外加一条大黄狗,现在他跟她在一起憧憬的未来更圆满,生儿育女到白首!做完比较,他忍不住鄙视自己,幼稚回襁褓里了。
瞧瞧她这副样儿,应付公事似得,让她想象成他的王妃还委屈她了?不过他也理解她,毕竟她现在是顶着男人的身份,如果一脸憧憬也显得奇怪。
还得日后多接触了解,才能更早的开始这些人生大事。这半年来战果硕硕,接下来他有很长的空闲时间,他原因陪着她吃喝玩乐谈感情。就这样想想,陆予骞便对未来的每一天充满了期望。
言语目光探究的盯着陆予骞,就看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桌案上某处发愣,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她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如此温情柔暖的表情,她配合上他的身份想象了一下……温柔深情的皇子,爱上了高贵美丽的公主,生了一儿一女,从此幸福恒久。典型的童话故事啊!
陆予骞也看到了言语傻乎乎的表情,他问她,“你想什么呢?”
言语看了他一眼,心道被他戏弄这么久,她也不能便宜了他。
她走到他面前,往桌子上一趴,先把他盯了个毛骨悚然,然后笑笑说:“王爷,就算我是男人,我也觉得您长得真好看,真漂亮!”她知道陆予骞不太喜欢被人说长得好看,因此她故意把‘真好看,真漂亮’声调拔得格外高。
陆予骞嗤之以鼻,“少说废话,长眼的人都看出了!我又不是女人,以后少夸我长得好看漂亮!夸夸别的地方,没准我爱听!”
言语冷哼,这人倒不会跟人客气。她闪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对着他乖巧一笑,慢声细语道:“行,以后我好好挖掘挖掘您身上的闪光点!呃……有句话叫做丑人多作怪,王爷,您说,是不是就算大美人西施作怪多了,也同样很欠揍啊?”
她这是在拐弯抹角,明目张胆的骂他呢!
他在她从书案上起身之前,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照着她光洁的额头狠拍了一下,笑骂道:“今晚你吃的熊心豹子胆?敢说我欠揍!”
言语捂着吃痛的额头,很是无辜的狡辩道:“你别不请就自己入座,我哪敢骂王爷,我说西施大美人呢!”
还来?把他当傻子呢!陆予骞冷哼一声,冷着脸不搭理她。
她回退几步,莞尔一笑,歪着头觑他的脸,笑意吟吟地说:“对号入座的人都是心虚,自以为说的是他。您如果生气,就说明……”后来的话不言而喻,她朝他拜拜手,“天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回去了,明儿见!”
陆予骞一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静静地注视了良久良久,直到傻笑够了,才缓慢的收回视线。他精致的眉眼被脸上的暖意渲染的愈加耀眼夺目,心头被她甜暖轻灵的笑意,撞击的阵阵余悸久久不散。
他离座起身,拿出药箱自己重新包扎伤口。上药的间隙他暗叹,没想到已至弱冠之年,遇到她后自己竟又像回到了儿时,不知不觉间变得幼稚可笑又痞赖。
想一想他的幼稚可笑能逗她开心,他厚着脸皮无赖示好能令她退让妥协,两人这样过日子也蛮有意思。若是平常小日子,也过得像军营里这般一板一眼,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晨阳刚刚露出地平面一个半弧,投射到身上懒洋洋的热乎。天空是湛亮如水洗般的蓝,远处树林里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婉转悦耳,在耳边响个不停。
嫩绿的草叶叼在嘴里,随着身体被马车的颠簸,起起伏伏。言语一面紧抓身下大木箱尽量稳住身子,一面兴奋的四处张望。
没错,昱军拔营回朝了!
今日他们四更起来生火做饭,五更之前整装待命。陆予骞于万人之前点兵发号施令时,言语躲在一个角落里远远的看着。
当时她想,这还是昨天晚上那个要给她娶媳妇儿,同她讨论生几儿几女的陆予骞吗?
在众将士面前他不是九皇子丞王殿下,他只是一名左肩扛着皇帝征途山河的重命,右肩担负着几十万将士安危的一军统帅。
他年纪轻轻,疆场经验丰富;他漂亮的皮囊上,疤痕累累;他人后顽皮痞赖,人前傲然稳重如山;他兵权万里,他幼稚可笑。
一柄剑的杀伤力值是多少,关键还要看握在谁手里,带兵也是同样的道理。陆予骞的军队组织结构完整,纪律严明不苛刻,沉默时鸦雀无声,杀敌时气势如虹。
陆予骞说:“此番昱军能够大获全胜,全赖士兵能够完美配合调度。”
言语拍马屁说:“那也不得看调度的人是谁,如何调度么。”
陆予骞很是受用,像抚摸他母亲那只哈巴狗一样揉了揉言语的脑袋,临走说了一句,“这话我爱听,小嘴挺甜,回去就帮你娶媳妇儿。”
言语瞬间石化,再也不想搭理他了!
......
拔营回朝高等将士骑马,下等士兵走路,言语身份不尴不尬,赏她匹马她不会骑,让她腿着估计三天四肢准残废。
当时郑王殿下看到言语的尴尬处境,他笑笑,“多大点事儿,语,过来咱俩共乘一骑。”
陆予骞和唐晔同时不乐意了,他俩也想与她共乘一骑,但是碍于众人面前男男身份不好开口。郑王殿下倒旷达不羁,不惧世俗眼光,可十分碍他俩的眼。
这可怎么办呢?
☆、姻缘
最后陆予骞把她发配押运珠宝,这样以来,她既不用走路也不用骑马,她颠儿颠儿的坐在硬邦邦的大木箱上。
如今她屁股底下坐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珠宝玉器,她想想从大齐回大昱的这一路上,她也算真正的坐拥金银珠宝,颠儿些也值了。
这一趟出来陆予骞战果硕硕,光是俘获的战俘财宝金银,便几十里地连绵不绝。临出拔营前,他很是狂妄桀骜的在一块大石卑上写了下了,“各官免送”四个大字。
大部队如此浩浩荡荡的前进,十分影响赶路进程。于是陆予骞派功夫高强的汪海洋,率领部分人马留后,压着战俘缓慢进程,其余人带着部分金银财宝,先行一步赶回峪京。
言语他们这一部分人马,郑王殿下与高茁在前面带路,陆予骞和唐晔走在众人之后,言语和一众赶车的士兵走在中间。
这一路上行走并非万无一失,陆予骞身为统帅不敢有半分松懈,他自己没时间陪言语,也绝不能让唐晔这小子趁机钻了空子。
于是他将唐晔安排在了自己身边,至于他八哥,根本不在他的情敌考虑范围之内。
……
军营生活苦,行军打仗苦,凯旋返程途中还是苦。
出了大齐国界后,一路地广人稀,他们白天头顶烈日风尘仆仆的匆匆赶路,三餐基本是啃硬干粮喝凉水,夜里军队休整时偶尔以天为盖地为床,有时野外搭帐篷。
人处于疲惫状态站着都能睡着,更何况还能有个地方靠着躺着呢。因此对于休息的地方,言语倒也没多少苦水可倒。
唯一令她烦闷的是此时是夏季,夏季是各种生物活动频繁的快乐天堂啊!即便身上挂着陆予骞给的防虫药包,依旧顶不住各类蚊虫,想要与她亲密接触的欲/望。满身的红草莓,令人痒不欲生!
这日傍晚,满天乌云黑沉沉的似乎将要压下来一般,树枝被邪风吹得乱哄哄的东摇西摆。陆予骞下令停止赶路,队伍休整,就近找空旷地搭帐篷。
陆予骞他们用的棚帐是以牛皮为材质,后期又处理过的,防风防雨防潮都没问题。其他人用的是普通油布材质防雨基本没问题,夏日无需考虑防寒这个问题,总体来说也还不错。
按理说言语应该与士兵们一样,十几二十个人挤一处睡大通铺。结果第一次搭营帐休整时,她因不经领导同意,随意给大伙做了一锅野菜粥,犯了疑似有意利用食物投毒罪。
从此陆予骞罚她每次搭营帐休整时,她都得在他营帐前值夜。
最可笑的是那锅粥陆予骞也有份喝,她的罪名还是他喝了两碗以后定下来的,后来也没有一人有中毒现象。可是丞王殿下金口玉言,罪名已定,惩罚不能变。
至此言语终于知道,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其实后来想想,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让她在,陆予骞帐前守夜和同十几二十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睡一处做选择,言语肯定选前者。幻想一下,一个小姑娘左拥右挤那么多男人,那该是多么惨不忍睹的一个画面。
说起来她这位救命之人也蛮仗义,陆予骞隔着小屏风睡在里侧,而她这个守夜人则裹着薄薄的毯子,舒舒服服的睡在离帐门口不远的地方。
重点是他的营帐内临睡前都要熏蚊虫,整个营帐地面都铺着厚厚的牛皮毯,没有床榻,谁都得躺地上。所以虽然睡得位置不同,实际她和唐唐丞王殿下的住宿待遇是一样的。
言语偶尔忧伤的想,这种打着灯笼难找的救命之人,面对他的滴血之恩,她要如何才能做到涌泉相报啊?
回到今日傍晚,营帐很快搭建完毕,住处问题解决,接下来便是考虑祭五脏庙的问题。整日啃硬邦邦的干粮,可怜的胃不反抗,嘴里的口条都快揭竿起义了。
今日陆予骞似乎心情不错,一扎营就亲自带着一群人出去打猎了,言语则像往常一样找伙头兵帮忙搭灶做饭。
夏日青菜不易保存,尤其他们又是在行军途中,想要吃到青菜不太容易。野菜倒是满地是,不过领导出去打猎了,她对野菜的认识也有限,不太敢再随意乱挖了。
甫一停下休整时,郑王殿下不知从哪里得来几个西瓜,大伙儿分着吃了,瓜肉没了瓜皮还在。言语灵机一动,跑回扔西瓜皮的地方,从草丛里把脏不忍赌的瓜皮都捡了回来。
她先把瓜皮四周仔仔细细的各刮去一层,目的是最基本的防止传染病细菌等,然后把刮好的瓜皮放清水里冲洗几遍,后来又用热水做最后的消毒,最后刀切备菜。
她的饭菜做好之前,陆予骞已满载而归,后来高茁和唐晔还到附近的河里捉了不少鱼回来。
几名小兵手起刀落,猎物被开膛破肚,去毛皮挖内脏,血腥的场面令言语忍不住频频咧嘴皱眉。
猎物整理清洗干净后,生火,大块大块的肉铺被架在火上,小鱼们则被直接贯穿身体架在火上烤。篝火旺盛,串好肉食在火焰上来回翻转,很快便散发出阵阵香味。
士兵们各自聚堆吃饭,陆予骞他们几人聚在一起。言语托郑王的福,每日三餐基本与他们同坐一起。
肉铺烤好后,士兵摆到了他们面前,这时言语的菜也端了上来。
郑王一看这一盘盘一碟碟的颇丰富,瞬间食欲大开。他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品尝片刻后朝言语竖起大拇指,“味道真不错,都是如何做的,哪里这么多冬瓜?”
言语指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开始自豪的介绍起来,“您碗里的是西瓜皮丁粥,这是清炒西瓜皮,这是凉拌西瓜皮,这是爆炒西瓜皮,这是西瓜皮糖醋兔子肉,这是西瓜皮野鸡架汤。”
郑王殿下表情错愕,瞪眼看言语,不敢置信地问:“西瓜皮?我们扔地上的那些瓜皮?”
言语点点头,她猜想郑王殿下肯定是嫌瓜皮脏。她连忙解释道:“王爷,您放心,我都清洗干净了,不脏。”
郑王殿下闻言,心道:小语做饭不容易,不能不给他面子。于是,他表情不太好的微微颔首,勉为其难的夹起了一块送进口中。
唐晔倒是毫不嫌弃,抓起筷子吃得蛮香,还不忘夸奖一句,“西瓜皮宴做的不错。”
言语含蓄的莞尔一笑。
陆予骞夹起一块凉拌西瓜皮尝了尝,诚恳的点评道:“还可以。以后谁嫁给你,倒是不用为做饭的问题犯愁。”
高茁听到这话,快到嘴的肉块“啪”的一下掉到了桌子上。
他表情古怪地看了陆予骞一眼,心道:原以为丞王英明睿智,早就识破言语身份,哪成想他还真信了郑王的话。看来这没尝过女人味的爷们就是嫩呐,嫩的有眼不识真女人。
活生生的女人在眼前,丞王不知道享用,可怜他们却闲淡的鸟疼。这是什么世道啊!
烤鱼上来后每人一条,陆予骞面前的鱼迟迟没动。言语脑中的养生小警钟又敲响了,有伤口的情况下,能不能吃鱼肉要看身体情况,不能一概而论,陆予骞这种情况吃鱼肉对伤口有好处。
她微微歪头凑近他,“王爷,您吃些鱼肉对身体有好处。”
陆予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脸嫌弃的盯着被烤的黑乎乎的鱼,闷闷地说:“我不吃有刺的鱼。”
报恩的时候又到了,言语心领神会。她扫了一眼正在热聊的其他三人,然后把陆予骞面前的鱼拿到了自己身前,狗腿子地说:“那我帮您把刺剥掉。”
陆予骞不置可否,言语心领神会,动手行动起来。他眼角余光盯着,为他剥鱼刺的白皙手指看了一瞬,而后精致俊逸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痞赖坏笑。
由于高茁的热情神助,五人同桌而坐时,言语都好巧不巧的跟唐晔挨着坐。唐晔是个体贴的人,他一面同其他人闲聊,一面细心的刮掉烤肉上面黑乎乎的焦糊,然后再在上面撒上盐和调料,最后悄无声息的放到言语面前。
说是悄无声息,也就是没落进忙着挑挑拣拣的郑王殿下,和聚精会神帮救命恩人剥鱼刺的言语眼里。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高茁,和看似闲散实则观察力惊人的陆予骞,却把他的动作一点不落的全看进了眼里。
陆予骞微挑眉头,然后抓起手边的筷子,到言语面前夹了一块扔进嘴里,吃完不忘不要脸的点评,“嗯,味道真不错。”
这时言语的鱼刺也剥好了,陆予骞鱼肉连同烤肉一起收到了自己面前,开动筷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高茁目光滴溜溜的四处乱转,看看言语,看看唐晔,又看看陆予骞。言语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她神色如常正在低头喝粥;没眼色的陆予骞吃了面前的鱼肉,烤肉一块没动;一向温润平和的唐晔,此刻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看。
任重而道远啊!高茁想,难道蠢呆不着调这事也传染?从前的丞王殿下,那可是一位高深莫测,生有七窍玲珑心的人呐!如今这是怎么了?
虽说不是故意的,可是这一路毁人姻缘的事他也没少干。高茁猜测,丞王如果不是被他八哥传染了,就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总有相似之处。
看来还得他出马,将这两位又蠢又没眼力见的王爷支开,好给他这位含蓄内敛的兄弟制造机会。
女人嘛,谁先得手就是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咱们高茁高将军,是多么的仗义又热情,为他赞一个。
呃...昨晚洗澡摔了一跤,霹雳扒拉……一个一米七的傻大个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那画面.....简直了。摔的骨头都酥了……俺滴老胳膊老腿啊!
☆、蠢呆
自己的鸟儿饿的迫不择食,却想尽法子帮别人的鸟儿捕食。高茁自我认为,他对唐晔的兄弟情义,可谓是感动天感动地。
用完饭,言语收拾残羹剩饭。高茁说时间还早,热情的邀请陆家两位王爷打吊牌,顺便喊来他的一位副将做替补。
言语没见过人打吊牌,干完自己的活后,她也跑到他们所在的帐内,安静的守在一旁参观。又一局过后,高茁找来的那位替补副将,对手气不太好的唐晔说:“将军,我来玩两局,您出去换换运气。”
唐晔不是笨人,他立马心领神会,于是想趁机起身让座。结果他还没行动,坐他一侧的陆予骞率先站了起来,他拍拍唐晔的肩膀,“唐晔,你坐我这边,我这个位置今晚挺旺。我这左手今日总不得劲,诸位好好玩,我先回去歇着了。”
郑王殿下是玩里的行家,他今晚手气好,玩的正在兴头上。听到他九弟要离开,简单的关心了一下自家兄弟后,又兴致勃勃的开始了下一场战局。
高茁心道,丞王离开不打紧,只要把郑王殿下牢牢的栓死在他这里,计划便能进行下去。又玩完一局后,高茁出去方便了一趟,回来后众人继续,没多会又进来一个穿盔甲的副将。
言语这人是个游戏渣,她旁观许久愣是没看懂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道,救命恩人身体微恙,她还是赶快回去报恩比较靠谱,于是便来无影去无踪的离开了营帐。
唐晔见言语离开,不动声色间将位置让出来,追着言语去了。高茁玩的手顺的同时,不忘关心兄弟,他见唐晔深知他心意,如此完美的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心情瞬间大好。他撸了撸袖子,准备威力全发大杀四方。
只是晚出来一步,结果竟已不见言语的身影。眼下四周黑漆漆一片,言语一人不敢四处乱走,唐晔来到陆予骞营帐外不远处。帐内亮着烛光,影影绰绰中似乎有人影走到。唐晔来来回回的踱步,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将她喊出来两人说会儿话。
四周黑漆漆一片,言语一个人是不敢乱跑,如果身边有人陪着,情况就大一样了。当时陆予骞出来后,没有马上回营帐,言语从高茁帐内出来回去时,正巧碰到了他。两人甫一见面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十分有默契的一前一后顺着小路缓慢的往前溜达。
入夜后风里夹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身上很是舒爽。此刻陆予骞不似往日私下里那副慵懒痞赖的样子,而是像在他的部下面前那般沉静稳重。他一直缄默不语,看神情似乎是在思考事情,言语默默的跟在他身侧,不敢贸然开口打断他的思路。
因野外蚊虫多,两人没有停下脚步,陆予骞往哪儿走,言语便乖巧的跟着他往哪儿去。
“言语”,忽然他声音沉稳有力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非常难得的一本正经。
“嗯”言语应了一声,然后歪头去看他,等待着他的进一步指示。
“大丈夫有可舍,有可不能舍。你觉得什么是能舍弃,什么是不能舍的?”他冷不丁的问道。
言语这人有时头脑简单不考虑事,有时思维也蛮复杂的。比如此刻,陆予骞正儿八经没头没脑的问了她这么一句话,她就在想他问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进一步确定性的问了一句,“王爷,您是遇到取舍难题了么?”
陆予骞略一沉吟,模棱两可地答:“也可以这么说。”
“嗯……怎么说呢……”言语边思考边缓缓地说:“您这个问题太大,范围太广,真不太好回答。关于如何看待舍与得,我曾经也看过一些所谓有深度之人的解读,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没有能力的人取不足’。我觉得只要不贪,‘取’实际不难,令人痛苦的是‘舍’。至于‘舍’,我的想法没什么大道理可言,可能也比较自私没底线。我认为人活一世,首先不要委屈自己的陶瓷心,它易碎,要爱护它,不要轻易让它破碎;其次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要令它颠簸不安;再次珍惜自己坚不可摧的金刚心,既然拥有就不要吝啬使用它。面临‘舍与不舍’时,无所谓什么家国大义至仁至信等,不要拿大道义要求自己,何必上纲上线。良心被征服了,金刚心打不败,便是无法割舍的,也是陶瓷心所需要的。”
陆予骞面色沉静冷隽,静静听她说完,而后久久没有回应,似乎是在细细琢磨她这段话的意思。
言语这人不好强有些谦虚,说好听是谦虚,实际是有些不自信。见陆予骞不说话,她紧接着又不好意思的补充了一句,“让您见笑了,我的话没什么营养,也没任何深奥道理可言,更顶不住细细琢磨。您就当一个微不足道的参考意见,随便一听就好了。”
经历过一些难以抉择的困难与考验的人都知道,面临实际问题时,任何貌似头头是道的大道理都派不上用场,都是狗屁无用的废话。
言语的这套说辞在陆予骞听来倒是新鲜,她的话确实没什么深奥的道理可谈。但是仔细琢磨琢磨之下,又发现她说的倒比那些所谓大智之人总结的良言警句实用多了。
陶瓷心易碎需爱护,良心需安稳不颠簸,金刚心则要强加使用。良心被征服了,金刚心打不败,便是无法割舍的,也是陶瓷心所需要的。他认同她这些简单而又实用的观点。
刚刚的问题,算是陆予骞没话找话随口一问。不过简单的几句对话,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她是一个外柔内韧且很有自己想法的姑娘。果然多交流才能更深入的了解彼此,这样两个人的感情,才能朝更顺遂美好的方向发展。
想想身边那些盲婚哑嫁的人,多么的可怜又可悲啊!妻妾再多又什么用,越多越左右逢源疲惫不堪,不如没有。
陆予骞随手折了一根小枝条,一面闲闲散散的走路,一面握在手里摇晃着玩。过了一忽儿趁言语不注意,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顶,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你的陶瓷心能最大容忍到什么程度?”
言语抬手摸摸脑顶被他敲过的地方,趁着光线黑暗看不清表情,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幽幽地道:“比如您敲我脑顶这一下,我就听到我的陶瓷心裂缝的声音了。”
陆予骞略微诧异的扬了扬眉,忽地和煦暖阳般笑了。他拖过言语的手,把枝条塞她手里,弯下身子指指自己的脑顶,“那让你再敲打回来。”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准你敲两下。”
两人同住一个帐篷,言语曾经帮他梳理过头发。他的发质柔软,滑而亮,但不属于乌黑型的,阳光下看微微泛金黄色,这种发色衬得他皮肤格外白。他的发际线不像书中描写的那般令人无法想象完美,而是真实而又恰到好处的好看。
言语抿唇浅笑,直视这个有些幼稚可爱的家伙。他个头很高,弓着身子伸长了脖子把脑袋凑到她面前,甘愿受罚的动作有一丝滑稽,却又让人觉得这是一幅温馨而有趣的画面。
忽然一股陌生而又悸动感觉,从她心头一闪而过,想要抓住的瞬间却消失于踪。她觉得心悸的完全没道理,否定的摇了摇头,忽略而过。
她退后一步,拿着小枝条晃动了几下,忍笑且略有些为难地开口说:“敲打救命恩人忘恩负义,敲打王爷脑袋大逆不道,这让我如何下得去手?”
陆予骞满面欢颜,心头荡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感。居然能很自然的同他开玩笑了,这是一个好的发展。
在很大程度上来说,玩笑话绝不是顺嘴胡说八道的产物,一句玩笑话里最起码有六分真实的成份。由此看得出,这丫头心里弯弯绕绕也不少,还知道防患于未然提前争取保障了,这点非常不错。他的身边最不缺的便是陷阱,与他在一起最起码要有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这样看来这丫头也不至于像他想象的那么单纯蠢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看上的姑娘真是怎么看怎么合他的心意啊。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准备挨打的姿势,脑袋又往她面前凑了凑,都快戳进她肩窝里去了。他说:“这里没有王爷和救命恩人,只有陆予骞和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无聊笑话时间。 读前请降低笑点。
话说新人初夜上床,使性不知止。
喜娘隔壁劝曰:“此乃人伦大事,个个如此,不要害羞。”
新人曰:“你不晓得,裤子衣带,偏生今夜打了个死结。”
怎么样?笑了没,笑了没?
☆、恶趣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好笑地看着他。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敲了他肩膀两下,笑说:“好了。”
他闻言直起身子,冲着她露出一个暖融融的大笑脸。她无奈地看了看他,而后转头看向一侧,抿唇笑了。
微风拂面,四周植被茂盛,空气中夹杂着清新花草香气,身侧没有呱噪的人打扰,非常适合两人漫无目的的闲聊。可惜蚊虫漫天飞,时不时的得抬起手“啪啪啪”的驱赶蚊虫,实在大煞风景扰人兴致。
陆予骞调转方向往回走,言语依旧乖巧温顺的跟在他身侧,两人偶尔默契的相互对视一眼,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他恶趣味作怪调戏她几句,她不温不火的接住,并回恰到好处的回敬他几句。
少一分欠缺,多一分以两人目前的关系来说便过火了,一切都好,一切都是刚刚好的状态。
唐晔这边踌躇再三,终于找到一个自认为合适的借口约言语出来。结果进到陆予骞营帐内一看,除了一个正在熏蚊虫的小兵,哪里有陆予骞和言语的影子。
高茁今晚茶水喝的有点多,又一次出来方便时,看到唐晔正从陆予骞营帐那边走过来。打吊牌对家的输赢是一体的,今晚高茁手气很顺,可恨的是他那位副将简直是没带脑子出门,拖累的他起码少赢郑王几十两银子。眼下看到唐晔,他估算着时间以为唐晔这是约完会回来了,不由分说的拖着唐晔回去继续战。
高茁心里暗暗的盘算着,今晚说什么也要让郑王殿下输的的只剩一条亵裤,这就是破坏他兄弟姻缘的现世报。
高茁没有唐晔的优越出身,今天所得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的,作为出身入死的战友,唐晔不可能看着高茁把血汗钱输给酒池肉林的郑王而不管。他和言语的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订下的,他也没多言说其他,便跟着高茁回了他们的营帐。
实际上唐晔是不知道高茁心里打的小算盘,如果知道的话,还帮他让郑王殿下输的只剩一条亵裤?他不打的他人脑子升级成猪脑子才怪!
言语和陆予骞回到营帐时,帐内的蚊虫已被薰赶一空。这一天天一日日的,言语着实的疲乏,基本是身体往地上一趟便能迅速去跟周公约会。今日又是能在此舒适的营帐内舒舒服服的睡一宿,她更是珍惜这难得的机会,薄毯往身上一裹,双眼这么一闭,瞌睡虫火速来袭。
露在外面的脚心被人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言语迷迷瞪瞪地微眯着眼睛去看那个不睡觉瞎捣乱的人。
他长身直立气宇轩昂的立在她脚边,见她迷瞪着眼睛看自己,也不说话,又不轻不重的踢了她脚心一下。
言语揉揉眼睛,“王爷,您不睡觉么?”
话音未落,忽然他脸色一变,从背后伸出一把剪刀,直冲她面颊而来。吓得她神经一抖哆嗦,像被按了开关似得一下子精神抖擞的坐了起来。
她微微往后撤着身子,神色紧张,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您想做什么?”
他不说话,眼神空洞无焦距,面色冷隽平静,就那样一眼不眨,直愣愣的盯着她。将她看的头皮发麻浑身惊粟,最重要的是,他手中的剪刀正一寸寸的向她靠近。
恐慌之中,言语的第一反应是快跑。看陆予骞这样子,不是梦游,就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这种情况下如果被他伤害了,她不光白死而且还死的奇冤。
说行动便行动,她猛地一下将裹在身上的薄毯一掀,薄毯十分配合的盖住了陆予骞的脑袋及一半身子。她瞅准时机,脚下抹油撒腿就往外冲。
还没跑到帐门口,后衣领便被人从后面扯住了,紧接着就像提溜小鸡仔一样的被提溜了回去。
言语吓的三魂丢了两魂,就在她最后一缕魂也要离她而去时,就见陆予骞双肩猛烈颤抖,再也忍不住的欢快笑声,穿过她的耳膜,直击她的怒火神经。可是她的火气上来了,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爆发。因为这个赖皮鬼很是无辜的及时说道:“你别生气,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逗你的,就是看你那迷糊样儿,忍不住想帮你提提神。”
言语大力挥手,打掉他还扯着自己衣领的臭手。冷着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张笑成一朵玫瑰花的妖艳面孔,不冷不热一字一句地说:“王爷,我谢谢您了,您这种提神方式会把我吓成神经病的。再说,现在是该睡觉的时辰,不劳您帮我提神。”
他说的是真话,他来找她之前真没想逗她,只是看到她睡眼惺忪的迷糊样儿后,觉得特别可爱有趣,又不能无缘无故的上前捏她两把,他便灵机一动生出吓唬她的心思来了。看她这模样,十乘十的又生气了,幸好他了解她,先道歉她就没辙了,再适当的装乖,软软的哄哄她,她一准一点脾气都没了。
他自顾自的往地上一坐,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人家先认错,她不好发怒,但不代表她不生气,哪有这样开玩笑的,大晚上拿着剪刀吓唬人,好玩么!
她抗议,她不坐!
生气的人不坐,无心犯错的人,便又自觉乖巧的站了起来。他微弓着身子歪着脑袋觑她的脸,表情乖巧可爱,眼神无辜懵懂。长得好看的人装委屈卖萌什么的最讨厌,令人狠不下心来责备他。她调转脑袋不去看他的脸,他便跟着她的方向转,总之是要把他那蛊惑人心的脸戳她眼珠子里。
猛地一个念头闪过,言语觉得不对,非常的不对,她现在的身份是男人,他们俩这是在做什么!她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表情不太自然的挠挠头皮,故作神色如常地开口问:“王爷,您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予骞一看,她好像不怎么生气了,立马喜笑颜开。他握着剪刀的那只手慢慢的伸到了她面前,“你帮我剪剪指甲,我不方便。”话罢,生怕言语拒绝,适时的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表示他是真的不方便。
言语淡淡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拜托人家帮忙剪指甲之前先作弄人家一番,他也不怕被人借不小心为理由,趁机报复把他指头剪得血流如注。
像是能看穿她心思一般,陆予骞笑模笑样的提前敲打她,“我知道烛灯不够亮,你剪到我指头也没事,我不怪你,我都能主动替你挨两刀,还能在乎这小小的剪伤!”
言语就算生气,也不可能恶意把他指头剪伤。听到他的话,虽知道他是小人之心故意敲打她,她也倒不生气,不过既然他生出了这份戒备心,这个指甲是不能剪了。光线是真不行,万一真剪到,不是恶意报复也成恶意报复了。
言语为难地看着他,“王爷,我眼神不好,真怕看不清剪到您的指头,咱们明儿早再剪,成吗?”
他撇撇嘴,不大高兴似得。清澈的眼波带着几丝孩子气的倔强,直直的望着她,不言不语。
她拿他没办法,耐心的解释,“光线太暗,真不适合,明儿一早起来,咱们就剪,好不好?”
他说:“不好。指甲长,我睡不着觉。”
这个指甲是真不能剪,她不想无辜担罪名。她劝慰道:“您睡觉而已,指头指甲的又派不上用场。暂且忍耐一夜,总比剪的血流如注强,您说是不是?”
言语的前一句话本身没问题,但说完后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于是忍不住往岔道上想去了。
陆予骞没有过女人不假,但他不傻不呆,身体健康正常。言语这话一出口,他便控制不住想多了。恶趣味作怪,他又想逗逗她。他正儿八经地答:“你怎么知道我睡前用不到指头?”
作者有话要说: 阿骞啊阿骞,要我说你什么好呢?口无遮拦纯属童言无忌?
前两天Ella姑娘留评时说到了减肥,我曾看到过一篇关于聪明吃食物,一边吃,一边瘦,的文章。分享一下哈。
现在很多人一说减肥,就拒绝吃主食,总觉得主食热量很高,只吃肉,或者蔬菜、水果等,吃主食就一定会导致肥胖吗?如果只吃肉,或者只吃蔬菜和水果就能减肥成功吗?
回答这个问题,无需多高的专业知识水平,只要从历史和地理角度来想想就明白了。30年前,中国人是用大碗吃饭、大海碗装面条的,可是那时候人们都很瘦。现在饭碗越来越小,人们肚子上的肥肉却越来越多。再看看世界范围中,欧美各国都是很少吃主食的,甚至有很多人早就失去了主食的概念,但是他们却很胖,比每天认真吃主食的日本、韩国、东南亚国家等都要胖。
所以,不需要什么专业知识就可以理解,吃主食和发胖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少吃主食,也未必会让人变瘦。
那么,只吃肉会不会变瘦呢?的确会的。前提是你根本不吃任何含碳水化合物的东西,除了传统主食和面包之外,还包括各种甜食蛋糕点心,包括膨化食品和水果干,包括土豆和红薯,包括各种水果......甚至牛奶都不能多喝,因为其中含有乳糖。
样会很快地减重,但问题是,一旦恢复正常饮食,马上就会飞快反弹。除非你像明星那样下定决心一辈子过这种悲惨的生活,否则还是不要反复折腾自己。专家早就警告,体重上上下下地反复,会严重促进衰老,损害体质,比一直胖着还要糟糕。
健康的减肥,要减少的只是油脂、甜食和精白米饭,而不是拒绝一切碳水化合物食品。那些生命所需的营养素,一种也不能少,甚至还要增加,才能促进脂肪的分解,维护美丽的肌肤,加强女性的魅力和活力。合理选择主食,可以既减少一餐中的能量(卡路里),又增加营养素供应,同时还不会带来饥饿感。采取这样的主食策略,才能做到有益无害,苗条与美丽兼得。
西方国家有很多营养学家提倡“无谷物饮食”,其实并不是让人们不吃任何碳水化合物食品,而是鼓励人们不要执着于精白米和精白面做成的主食,要多多开拓淀粉的来源。
研究发现,那些柔软精白的白面包、白馒头,那些白米饭和白米粥,还有各种饼干、甜点、甜饮料,都属于让人吃了不容易饱,吃过之后又容易饿的食物。它们不仅营养价值低,还让人很难控制食欲。这样的食物,自然对于控制体重非常不利。流行病学研究发现,和经常吃粗粮豆类的人相比,□□白谷物多的人,随着年龄体重日益增加的机会更大。
吃同样多的淀粉,同样多的能量,如果把主食的食材换成豆类、粗粮和薯类,效果就会大不一样。不仅好几个小时都不觉得饿。还能摄取更多维生素B1、B2、钾、镁等营养素,这都是白米饭的好几倍!
A级减肥主食:
红小豆、芸豆、干豌豆、干蚕豆、绿豆、鹰嘴豆等富含淀粉的豆子。
它们饱腹感特别强,消化速度特别慢,血糖升高特别平缓。最美好的事情是,豆子只能煮粥煮汤吃,如果不加糖的话,想吃过量都很困难。由于它们的蛋白质含量高,减肥期间用它们部分替代粮食很理想,能帮助预防蛋白质不足带来的种种麻烦。
B级减肥主食:
燕麦、荞麦、莜麦面、小麦粒、大麦粒、黑米、小米等粗粮。
其中燕麦和莜麦是最佳选择,它们的饱腹感大大超越白米白面,维生素和矿物质含量也是精白米的几倍之多。需要注意的是,市售的全麦面包、全麦馒头大部分都是假货,其中精白面粉多,全麦粉很少,甚至只有几篇麸皮点缀,起不了减肥作用。
C级减肥主食:
土豆、红薯、山药、芋头、莲藕、嫩蚕豆、嫩豌豆等各种含淀粉的薯类或蔬菜。
它们的特点是饱腹感强,在同样淀粉量的情况下,比白米白面含有更多的维生素,钾含量高,而且能供应粮食当中根本没有的维生素C。需要注意的是,烹调时不能加油加盐,必须是蒸煮方法,替代粮食来吃,才能起到减肥效果。如果当成菜肴或零食,只能增肥。
在日常生活中,用ABC类食材,加上少量糙米、全麦粉、玉米粉等,就能组合成丰富多彩、营养丰富又不容易发胖的主食搭配了。
☆、吹气
一听这话,言语就知道他们非常有默契的想一处去了。不知不觉中她的耳朵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渐渐浮起一层红晕。陆予骞还在不错眼的盯着她瞧,等着她给答案。她拿他没办法,懒得再同他磨叽。
她走过烛灯旁坐下,动手前先开口声明,“王爷,既然您坚持,那我就帮您剪。光线呢,也是真不好,如果不小心碰到您皮肉,您得立即吱声,否则……”
陆予骞二话不说,走过来坐到了她面前,十二万分放心的把手交到了她的手里。
言语没用过大剪子剪指甲,又加上光线不好,还有不小心碰到他肉便有打击报复的嫌疑,所以她格外认真,动作格外小心轻柔。
言语目光专注,精神集中放到陆予骞的指甲上。
他闲来无事便目光专注的凝视研究,面前帮自己剪指甲的人。
她的手指特别纤细,指甲红润光亮,轻轻的握着他的手指,他手下的触感是她的皮肤细腻,她的手骨比他的柔软。
她低着头,他的目光只能看到她微扬的睫毛,以及她脑顶后的位置。她有美丽匀称的天鹅颈,此刻她脖颈后侧那片白皙的皮肤又落进了他的眼里。
她后脑勺发际线的碎发软软的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绒绒乱乱的很可爱。他觉得他一定是魔怔了,因为他忍不住冲着她脖颈后方吹了一口气。
事实证明,气是不能乱吹的。因为这一口气导致的直接后果是,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猛地放回一缩手,倒吸一口气,倒也没有吱声,自作自受么。
言语却吓坏了,她不是故意剪他的,是刚刚脖子后面一股阴风吹过,她顿时觉得那片皮肤酥/痒难受,握着剪刀的手一下子没稳住,结果就剪到他肉了。她真的很无辜。
她立马放下剪刀,迅速抓过他的指头查看情况,幸好只是蹭了一下,没破皮。她一面往他指尖吹气,一面连声不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疼不疼?”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不过他拒绝承认他是自作自受。
这点小疼痛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况且他十分蛮享受被她抓着手指,着急忙慌的问疼不疼的感觉。她还往他手指上吹气了呢,痒痒的。
他抓起桌上的剪刀递到她手里,体贴温柔地说:“不疼。我看你是有些累了。剪完最后两个,咱们休息。”
言语抱歉的看了他一眼,迟疑着问:“还剪?”
他坚定的点点头。
她为难的看着他,最后还是接过剪刀,继续凝神工作。
他暗自摇头苦笑,平日里他与部下在一起,他地位高,除了高茁偶尔说几句荤话与他开开玩笑,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本正经的端坐在将领与丞王殿下的高位上。
同皇兄们相处时,倒还随意些,不过他也不是一个幼稚无聊的人,私下里更是没有饱食终日调/戏小丫头的爱好。可能言语是他喜欢的人,看到她软糯可口的模样,他就控制不住幼稚,总想着戏弄戏弄她。
听说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会生出爱护的心思,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一门心思的想要戏逗心上人了呢?
思来想去,他的结论是她的男人身份太恼人!
想要同她想普通男女那般相处,瞧瞧两人的男男身份,搞得真跟断袖似得。军中纪律不能破坏,虽是在返程途中,依然不适合戳穿她的身份,如果再不戏弄她,那如何与她增加感情?
难道要像与唐晔相处那般,有事说事没事闭嘴,那感情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有突破性发展!
有一种感情叫做——男装的你太讨厌,我喜欢你,理所当然要幼稚戏弄你。你生气,那是你小气自找的。你换回女儿装试试,看我如何把你捧在手心里宠上天。
......
第二日,苍穹刚变成稀薄的蓝,大军拔营继续赶路。
走走停停又几天,郑王殿下趁着被马背废掉功力之前主动弃马投车,凑到了言语身边,与她一同坐在钱堆上,颠的骨头散架。
陆予骞指挥得了千军万马,管不了他八哥郑王殿下。他与高茁对换位置,路过言语和他八哥身边时,看到他俩正盘着腿面对面讨论抹什么样的膏对皮肤好,吃什么样的食物身体好。
他八哥撸起衣袖给言语看他胳膊上的皮肉,又举着胳膊放到脸庞边做对比,让言语看看这半年自己这脸到底受了多少罪。
陆予骞再也看不下去,鄙夷嫌弃的看了他八哥一眼,双腿狠狠的一夹马肚子,扬尘而去。
养尊处优的郑王殿下,受不了军中生活。皮娇柔嫩自认为吃苦能力良好的言语,也受不了烈日下这样进军赶路。
短短几日,言语身上眼看着的往下掉肉,瘦小的巴掌脸上,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微整了似得越发的大而圆。望着人时柔暖纯净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生出我见犹怜的怜惜心。
身上的用来裹胸的白绫布,不知不觉间又变长了一些。她悲哀的想,再这样下去,她恐怕真的就成变男人了。
终于走过山野,行过平原,路过树林,睡过郊外之后,他们走到了一家占地比较广的驿站。陆予骞大发慈悲,下令全军休整两日再出发。
驿站驿丞提早接到前来通报的士兵的信息,在他们到达之前,已收拾出上好的客房供王爷和将领们休息。
他们到达后,驿丞早已在大门口恭候多时,甫一见到陆予骞便是一个大礼。这时隔着老远听到郑王殿下哀嚎:“人呢?过来个人背本王下车!”
郑王殿下话毕又转头对言语说:“语啊,你还好吗?我这把骨头要散架了!哎呦,我这脸,准晒秃噜皮啦!”
郑王殿下一大老爷们都要颠散架了,言语这小姑娘骨头也比他结实不了多少。可人家是王爷有矫情的资本,言语什么也不是,不让她腿着她就阿弥陀佛了,哪敢叫苦连天!
她强挤笑颜,“谢王爷关心,我还好。”说着慢慢的滑下钱堆箱溜下马车,扶着木箱弓腰站了一会儿,然后朝郑王伸出手,“王爷,我扶您下来?”
郑王还半躺在珠宝箱上,等着人来背他下去呢!随从小兵要背他,他不肯,嫌人家身上尘灰薄土汗臭气熏天,非得等着驿站内衣着干净爽气的驿卒来背他。
他朝言语摆摆手,气丝游离地说:“不用,你这小身板扛不住我啊!”话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言语看着郑王殿下这样就直乐,她笑说:“王爷,等您回去洗洗,我给您做个面膜敷脸上,您这皮肤能好许多。”
小姑娘都爱美,言语家境不好,她舍不得买许多护肤品,平日里就爱自己调弄水果面膜,鲜花面膜之类的小玩意。
郑王与言语一路上交流美容养生,早就对言语所说的水果鲜花面膜心生向往。
听言语这么一说,他十分仗义地答:“成,回去咱们洗洗休息一会儿,我陪你采花去。”
陆予骞和驿丞过来时,看到这样一副画面。稀稀落落的树荫下,郑王殿下趴在大木箱上,旁边一个瘦小个子士兵半倚着箱子一角,两人声音低低的说着话,不知郑王殿下说了句什么,逗得小兵笑的前仰后合。
小兵自然是言语,驿丞不知道言语是姑娘,打眼一看是个俊小伙子,又看看郑王,心道:这位王爷真是个平易近人的和善人皇子,待小兵都能如此温言笑语。
陆予骞看到这个画面生气又心疼,他八哥比个娘们还娇气,比个小姑娘还不如。
再看看言语瘦的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空前的大,脸皮也晒黑了,到了驿站不能进去休息,还得站这儿陪着他八哥瞎扯。他看着就心烦,示意驿丞快过去把那尊大佛背回驿站去。
驿丞赶紧小跑过去,先是给郑王行礼,而后笑眯眯地说:“殿下,卑职迎您回去歇着,热汤热饭都备好了,您的房间也打扫干净了。”
郑王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驿丞一下,不满地骂道:“啥天儿啊,你给我备热烫热饭,嫌本王热不死加把柴是吧?”
驿丞惶恐慌哄,“卑职不敢,凉菜冰西瓜也给您备着呢!”
郑王殿下架子十足,“那还费什么话,过来接本王下去。”
驿丞要背郑王,因此背对着他,而郑王又一副将要起不来的样子,趴不到驿丞背上去。
见此状况,言语只得赶紧上前搭把手想让他借力起来。
适时陆予骞走过来,扯着她衣领轻轻一拽把她拖倒了一边,他亲自动手搀扶他八哥趴到了驿丞的背上。
驿丞背着郑王殿下一路快步往驿站走去,郑王殿下回头朝言语挥着手说:“小语,我先走一步,回去等你啊!”
言语高高的应了一声,而后听到身侧的陆予骞,不怀好意的调侃她,“怎么样啊,你能走动吗?要不要我也背你回去?”
言语在心里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他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她弯起眉眼对着他笑笑,“我能走动,不敢劳驾王爷。”
他目光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低声嘟囔,“你是我八哥的座上宾,有什么可不敢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论蠢人多作怪。
昨晚给大衣装饰物换位置,将大衣铺沙发上开始逢......逢完收衣服,一提,没提起来,又一提,还提不起来。一探究竟后发现,我......我把大衣一块逢沙发套上了!我......
☆、唐晔
言语懒得理他精神分裂似的情绪,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报恩都来不及,怎能劳驾您背我呢!”
他十分不领情的撇撇嘴,没应声。
她忽然想起他的左手,伤口本来都快愈合了,可能是这些日子骑马时避不可免的碰到了伤口,那条刀口竟又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她瞅准时机表达对救命恩人的关怀,“您的伤口好些了吗?”
他闻言紧绷着面孔,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可惜顺着眼角往外溢的笑意泄露了他的心声。
他把右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待会给救命恩人换换药。”
她看他一副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但又怕他看到她笑话她,会趁机奚落调侃她,便强忍着没笑出来,结果表情也变得跟他一样古怪。
……
驿站外种植了一排柳树,粗壮的枝干显示了它们饱经沧桑的年纪。柳丝低垂,微风曳柳,婀娜多姿刚柔并济。
陆予骞折了几根软软的柳条编了一顶草帽,趁言语不注意,扣到了她的脑顶上。言语抬手就要摘下来,他以王爷的身份打垮了她扶在脑袋上的手。
他们进驿站时,唐晔和高茁也恰巧过来。
唐晔见到言语,颔首微微一笑。
高茁现已把她当做自己人看待,他热情夸赞了一句,“草帽编的不错。”话毕,莫名自己恶寒了一下。
陆予骞看唐晔几次望向言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俩一番,然后万分仗义的自行先走一步。
高茁见丞王终于识相了一回,他站两人中间不合适,于是他也十分有眼色的麻溜闪人。
言语和唐晔沉默而行,临进驿站一楼大堂时,唐晔开口问:“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这样赶路有些辛苦。”
言语笑笑,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不过我还好,就是郑王殿下有些受不住了。你们跟丞王说说,帮郑王换辆舒适的马车吧!一位身娇肉贵的王爷顶着日头趴大木箱上实在不像话,画面也不好看。”
唐晔苦笑,压低声音说:“他身娇肉贵,别人的皮肉就不值钱了?谁不是顶着日头风吹日晒,你看看你这些日子瘦的。你不用管他,若是能给他换车,还用等到现在?丞王的军中没有搞特殊化这一说。”
言语知道陆予骞军中纪律严,对上对下一视同仁。可是整日听着郑王在耳边哎呦哎呦的叫苦不迭,她的日子实在难熬。
可能是怕陆予骞当面拒绝,他面上挂不住,他自己又拉不下脸找唐晔高茁等,在陆予骞面前说话很有分量的人给他做说客,因此才不得暗示她去找他们为他请命。
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峪京,托人换车这事郑王歪歪绕绕已暗示她许多次。
她继续游说:“可郑王他不是你们军中的人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用多舒服的车,能有个挡日头的棚子就行。”
唐晔眼神探究,觑了觑她的脸,轻笑道:“是他让你来说的吧?”唐晔了解郑王那人,面子上的老好人,一个王爷要求改乘豪华舒适马车除了丞王没人敢有异议,更何况只要求换辆普通马车,可郑王这人思想跟正常王爷不一样,说句难听的就是那啥后还想要那啥牌坊。
言语很是讲义气的,她坚决摇头不承认,“不是,是我也想托郑王的福,跟着他换辆车。”
唐晔了然一笑,爽快答应,“行,我抽机会跟丞王提一提,成不成就看丞王的意思了。”
言语很是感激又不好意思的朝唐晔笑笑,“那先谢谢你,我……”她“我”了半天没出个结果,最后低低的问了一句,“我住哪儿啊?”
这是个大问题,她是个姑娘,不能跟其他人挤一处,再让她跟他睡一屋,他倒是不介意,但她肯定不乐意吧!再让她给丞王值夜不合适。
唐晔原地转了一圈四处看了看没找到驿丞,远处看到一个正在忙着从井里往上捞西瓜的驿卒,他走过去打算让驿卒单独给她一间房。
当时驿丞驮着郑王殿下进门时,他吩咐驿丞等待会跟他同坐一辆车的小兵来了以后,直接让小兵进他的屋。他的屋里有一架子床一罗汉榻,夜里他和小语,一人睡床一人睡榻,睡不着了还可以聊聊天。
丞王进来问驿丞如何安排的房间,顺便提了一句同郑王共坐一辆车的小兵。
驿丞转达了郑王的意思,丞王一听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当下吩咐驿丞在他房间隔壁另给小兵安排住处。
驿丞摸摸鼻子,心道:这个小兵不是一般的小兵啊!于是,临出去办事前特意嘱咐了驿卒一声。
唐晔听完驿卒的话便明白了一件事,丞王知道言语是姑娘,营帐不可能单独给言语一顶,他便明里罚她给他值夜,实际是护着她,不让她同士兵们待一处。想想也是,他和高茁都看出言语是姑娘,丞王又怎么会看不出。
就是这个郑王有点意思,他是真不知道言语是姑娘呢,还是假不知道。驿站房间宽裕的情况下,居然还想跟她一间屋,他虽是老好人,但作为男人一个禁/欲半年之久的男人,着实令人不放心。
再说丞王,他是个军纪严明不好女色之人,当初因为特殊原因留下言语还能说得过去,如今凯旋归朝还要带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晔自小认识丞王,军营中战场上两人摸爬滚打,生死并肩作战也有五年之久,丞王是什么样的人,他很了解。他回想一路走来所发生的事,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测,陆予骞对言语动了心思。
高茁那小子,曾仗义的提醒他注意郑王,高茁不清楚,最应该担心的其实是丞王。
郑王这样的男人,如果不是贪图他的权力富贵,一般长点眼的姑娘不会看得上。这应该也是为什么陆予骞放心让言语和郑王整日在一起的原因,越了解越爱不上。
可陆予骞就不一样了,即使他没有尊贵的身份,单凭他的长相和才华,也能征服一片姑娘的芳心。
皇子和臣子共同喜欢上一个姑娘,一般来说臣子赢面不大,不管姑娘心里装着谁,皇子总能用他的权力压倒一切。
唐晔庆幸他的对手是陆予骞,他这人心气高性子傲居,从不屑利用他的身份得到他想到的。再说皇子的婚事也不是一个人的事,就言语这身份来说,他们显然不合适。
唐晔这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年他父亲曾对他许下过承诺,人生两件大事成家和立业,立业是家族使命他被逼为之,至于成亲,只要他喜欢,只要姑娘清白人家出身,家里无条件接受。
所以他能保证,言语是他此生此世唯一的妻,而处在权力漩涡的丞王,却有许多的身不由已。
再者说,他们出征在外一待就是半年,男人们身边许久不曾有姑娘,乍然出现一个姑娘,神之向往很正常。也许回峪京后,郑王身边美人多了,便把言语抛之脑后。丞王呢?他会怎么样,唐晔还真说不准。
言语就在不远处等着他,她不如京都里那些名门闺秀们姿态端庄,没有她们的显赫家世。但她恬美纯净,温暖坚强,真实自然,她只是纯纯粹粹的她自己而已。
如果将来他们成婚,他们的婚姻不是任何党派之争的产物,不牵扯任何家族利益。如果他们愿意,他公务闲暇之余,可以陪她夏日抓鱼,冬日赏雪,一家三口外加一只大黄狗。
短短的一段路程,唐晔分析对手实力,寻找自己优胜之处,憧憬未来,脑子呼啦呼啦比风车转的还快。他自己也觉得好笑,都说姑娘家动了情后,易心思敏感思愁多,谁又知男人动情之后各种心思不比姑娘少。
言语的房间,被安排在郑王殿下与陆予骞的中间,她对面是高茁,郑王殿下对面是唐晔。
房间内干净整洁,她回去时,沐浴用的热水以及换洗的干净衣裳都准备妥当。由于他们来时刚过申时,大家回房各自洗洗便直接午休了。
太阳像一个大火球蒸烤着大地,午后的驿站安静的像无人居住一般,只有枝头的知了声声叫个没完没了。
言语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温水澡,担心湿着头发睡觉日后头痛,她打算睡醒后再洗头发。
一觉睡到烈日渐西沉,刚打湿发丝,敲门声响了,还未等她做出回应,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言语吓的心脏漏跳一拍,由于她在洗头发,整个一衣衫不整,如果来人是陆予骞,那……
作者有话要说: 唐晔同志内心戏真足,想着想着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搅局
慌乱中言语赶紧拿巾怕包头发,扯过一旁的衣裳往身上披,还未整理完来人已进门。
她背对来人不敢转身,来人不羁一笑,“嗨呀,看我,忘记敲门啦,我这就出去。”
言语包容体贴道:“也怪我忘记插/门。王爷稍等,我一会儿就好。”
郑王站在门外,笑说:“无妨,无妨,你慢慢洗,我回房等你。”
急匆匆洗完随便一擦,简单挽了一个髻,言语便陪着郑王出了驿站。
驿站建在宽阔的官道边上,整个驿站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域广阔人烟稀少。可能由于此时是夏天的缘故,四周景色异常美丽,绿树野花,矮山浅水。
两人从驿站出来一路向南,放眼望去远方的群山被逐渐西垂的夕阳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婆娑的枝叶里透着一抹橘黄余辉。
身边的人看起来兴致颇高,叽叽歪歪话说个不停,言语时不时的应答他几句,一个喜欢说一个喜欢听,一直以来两人的聊天气氛都异常和谐。
两人越走越远驿站被远远抛在身后,言语挠挠头皮,环顾四周一圈,笑说:“王爷,我能把头发散开晾一晾吗?湿乎乎的梳起来不舒服。”
郑王无所谓的笑笑,“散开呀!这里又没外人你同我客气什么,咱俩谁不知道谁。”
这话说的好像他俩之间是透明的一样,此时言语跟郑王也没确实什么不好意思的。
言语和郑王殿下的关系,能如此突飞猛进发展到今日地步,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回峪京这一路上,自从两人整日面对面坐在金银堆上开始,每日坐的最多的事便是侃大山吹牛皮。有一日,郑王盯着言语的胸口部位看了良久,忽然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语啊!这大热天的,你身上裹着那玩意儿很热吧?”
当时言语吓懵了,她双手下意识的交叉抱在胸前,一味的装傻充愣,“我不明白王爷什么意思,你说我身上裹什么?”
郑王一看言语那副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就觉得没意思。皱着眉头不解地问:“你在我面前还用遮遮掩掩?”说着把她交叉抱在胸前的手扯了下来,教育道:“正常点,别被他人看到。”
言语直接要哭了,支支吾吾地问:“王爷,您到底想说什么呀?”
郑王很是沮丧的样子,他是白对她这么好,与她诚心诚意交心了。
他伸出指头戳了戳言语的脑袋,“你这死丫头,真当本王眼瞎心盲呢!
不光是我,我看唐晔,高茁,包括我那九弟,都看出你是姑娘来了。姑娘家你再如何装,就真的能跟老爷们一样了?
你也别怕,有本王在,就算他们看出来,只要你咬死不承认,谁还敢脱了你衣裳验明正身?
就是老九都不成,这些兵都是他的不假,但我是他八哥,长幼有序,他得听我的。
你同他们相处时别缩手缩脚,你现在的身份是男人,如果过于躲避他们,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嫌疑,还不如大大方方同他们相处。挨过这一路回去回峪京后就好了,回去后住我府上,日后我再派人陪你回大沅寻亲。”
郑王说的没错,可言语也是一直是大大方方的与他们相处啊!
她有点闹不懂,郑王突然挑破她身份的用途。
她紧抿下唇,犹豫再三,哭腔着开口问:“那您对我这么好,如此维护我,您是想……”
郑王惆怅一笑,看着路边缓慢而过的绿树,很是认真又有些伤感的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对你没别的心思,说实话当时是真没看出你是姑娘,现如今看出你是姑娘了,我还是那想法,对你没杂七杂八的念头。本王府里王妃,侧妃,美妾……”郑王开始扒着指头数他的女人们。
清算了清楚后,他给言语报了一个数字,“九个。”他又问言语,“你能想想被九个女人惦记的滋味么?”
言语一脸认真的想了半响,最后摇摇头。
郑王笑着又戳了言语额头一下,“你这丫头,让你想你还真想啊!”话毕,他叹了一口气,“一言难尽吶!”
怅然片刻,他继续说:“本王很喜欢你,但不想让你做第十个。你别感激我,不是我人美心善,纯粹是对你没有男女方面的想法,就想跟你在一块说说话。”
“不想让你做第十个”对于一个姑娘来说郑王这话令人感动。“纯粹对你没男女方面的想法”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点伤人心,难道她就那么没有勾惑人心的魅力?
她又问郑王,“您的兄弟们都跟您一样,有这么多如花美眷吗?”
郑王摇摇头,颇有些得意地说:“没有,就我府里人多些!本王是好男人,但凡跟过我的女人都给名分,不像有些人玩完就扔。”
言语心道:跟过的都给名分,虽然有些滥情,算起来也算是负责任的人吧?
郑王问她,“整日面对老九和唐晔他们,难道你没有什么超越男女之间的想法?”
言语摇摇头,她说:“我只想回家。不想做王爷的女人,也不想做将军的妻妾。”
郑王颇为赞同言语的想法,他神情稳重的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说:“好姑娘,我九弟很好,可惜身为皇子,他有太多的不由自己,他非你的良人。唐晔不错,他干的事太危险。将来嫁一个稳当能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如果找不到,你就来找我,我养着你。”
感性的言语,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也不止一次的问过郑王,萍水相逢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郑王这人做事说话向来没谱不着调,他还是那句话,看着顺眼就想对她好。
看着顺眼就想对你好,其实倒也可以理解。同性朋友之间的相处不就是这样么,彼此认识后谈得来兴趣相投,因此变成了最亲密的好朋友。
有了共同秘密的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要比其他人更亲近,言语和郑王现在就是这种关系,明面上一主一仆,实际上大昱好闺蜜。
两人说是出来采花,不过是借此机会出来走走罢了,驿站东南边的篱笆墙外种了不少不同种类的花,两人完全不用担风险采野花。
陆予骞睡醒后要给换药,便去敲言语的门,哪知敲了半响没人回应。
他擅自推开门走进去看了一圈,房间里静悄悄的,而她不知去向。同时不知去向的,还有他八哥。
她同老八在一起,他倒也放心,总比被唐晔带出去好。
他端坐正堂等了好一会儿,果然见两人笑语晏晏相偕而来。
言语手里拿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些散花,看来是去采花要做什么鲜花面膜。他真不知道该说他八哥什么好,虽说言语是姑娘,但如今她一身男儿装,两个大男人手里提着花篮,不用看,光想想这画面也够一言难尽。幸好此刻众人都在午休。
言语和郑王回房间时,陆予骞也跟着去了郑王房间。她先帮陆予骞换左手的药,他的手一直不见有好转,掀开纱布时有些黏连出现了严重恶化症状。
郑王见状赶紧扯开言语,撵着陆予骞出去去找随军太医治疗。
陆予骞打眼一看,自己也知道手上这情况不太乐观。他蹙着眉头深深地看了言语一眼,而后转身走出了郑王房间。
言语先把洗净的百合花放进,从驿站厨子那里借来的石臼里捣烂。石臼借来她应郑王要求刷洗无数次,又捣了一些西瓜皮去味,直到郑王凑鼻子闻过合格后才正式放花。
因此经过前面一通折腾,陆予骞回来时言语正在捣花,而他八哥坐一旁翘着二郎腿吃着冰西瓜,顺便不忘嘚吧嘚吧的闲磨牙。
花瓣捣烂后,言语取了两个鸡蛋,把鸡蛋往碗沿上一碰,蛋壳一分为二。她一手拿着一半蛋壳小心翼翼的将清黄分离,只取蛋清用。最后把蛋清花瓣泥搅拌均匀,加一些山泉水和稍许蜂蜜再进行搅拌,直到成为粘稠状能够挂在脸上不往下滴滑为止。
言语做这些的过程中,陆予骞一直一面静静地听着他八哥扯闲篇,一面拿眼角余光观察她。她的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髻在脑顶,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她这副模样,令他想起初次相遇时的场景。那时她被他的剑抵在喉间,吓的小脸刷白,几缕碎发像现在这样贴在薄汗涔涔的脸颊上。不过当时她的脸比现在水润微饱满一些,皮肤也比现在白嫩细腻。
面膜调制完成后,言语让郑王躺罗汉榻上,她帮他往脸上涂抹。嘴里念叨叨说着,“王爷,百合有美白的功效,而且还能让您的脸不干燥,您往后隔几日敷一次,保证您的皮肤跟鸡蛋清一样。”
这话听得陆予骞直皱眉头,一个大老爷们要一张跟鸡蛋清一样的脸做什么?
言语日后可以多做点这种玩意,他帮她往脸上涂抹。他知道宫里的女人保养方子有很多,回去后他就向他母亲讨要去,要来都给她。
......
大家日夜兼程的赶路都累得很,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但这种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睡觉的机会却少。
晚饭大家各自随意,愿意怎么吃在哪儿吃,跟驿卒说一声就成。
言语晚饭自然是和郑王在一起,手里的筷子拿起来,还没来得及夹菜,叩门声响起。
随后进来了手里端着托盘,一脸赖皮笑的高茁,身后还跟着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唐晔。
不用想也知道高茁是来搅局的,唐晔本想劝高茁来着,想想他也是为自己好。况且这一日日相处下来,言语和郑王两人关系也真是好,没准言语就喜欢郑王这种不着调的男人呢!
想想再这样下去真是危险,他想和言语多在一起处处,当然得多制造机会。有高茁插科打诨,他瞅机会和她说会话。
高茁像是一个巨大的阴影,只要看到他,言语的心里就不舒服。让她与他同桌吃饭,她没什么胃口也怕消化不良。
她一看人都聚齐了,单独留下陆予骞一人孤零零的吃饭,似乎不仗义。
她和郑王说了一声,便出门找陆予骞去了。
轻叩门板,得到陆予骞准许后,言语推门而入。
进去时,他正坐在灯下看书,懒懒的抬起眼睑瞥见来人是她,一抹笑意悄悄的爬上了他的唇边。
他把书搁在桌上,懒散地往后一靠椅背,静默不语,神态悠闲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言语弯着眉眼莞尔一笑。
走到书案前站定,开口说:“王爷,郑王让我来请您去他屋里用晚饭。”
陆予骞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淡淡地说:“我不饿,跟他说不用等我一起。”
话毕,拿起书继续看,看他的样子似乎有一些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往日里精神头好。
人的精神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一旦松懈下来后便会格外疲惫。战胜后的陆予骞,此刻便是这种状态。
尤其不愿面对他八哥,倒不是讨厌他,两人一起说正事还行。如果只是听着他嬉笑晏晏的扯闲篇,听的他脑仁直疼。
想待在言语身边,又摆脱不了他八哥时是没办法。此刻他不饿,如果单独与言语一起吃饭还能勉强吃些,如果再加上他八哥,还是算了吧,感觉吃完准得积食。
陆予骞不去,按理说言语得到回复后,应该立即回去吃饭。可她安静的站原地一直没挪步。
他余光瞥了她一眼,又把书搁下了下来,抬头问她,“怎么了?你不去用饭吗?”
言语抿了抿唇,右脚尖捻着地,支支吾吾地道:“高茁也在那,我有点怕他。”
他勾唇闷笑一声,有些心疼又觉得好笑,拿起书隔空点了点她,“瞧你这点出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不请自入者不是陆予骞,有没有失望?
文中几个男人在我脑中还是雏形时,我就觉得挺有意思,后来写着写着越来越喜欢他们。我也想要郑王这样的男闺蜜,有钱有权又心善,他说我听,多好。高茁这个大老粗,虽然总是好心做坏事,却也蠢的可爱。温和的唐晔像兄长,赖皮的陆予骞是心上人。由此看来,本文纯属蠢作满足自我要求的YY,哈哈,仰天大笑三声。 [这个作者疯了。
☆、消失
言语注意到了陆予骞手里那本书,带兵打仗之人的启蒙书《孙子兵法》,他手里这本有些破旧,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像陆予骞这类从小便在战场上磨练的人,《孙子兵法》《六韬》《司马法》之类的兵书,他应该在上战场之前便倒背如流到想吐。如果看到某人闲暇时间,拿着课本做消遣刊物来读,任谁看了都应该觉得,此人脑回路不一般。
她沉吟片刻,委婉地问出心中疑惑。
他说:“背书这事只要长脑袋都能完成,不用说倒背,就是单挑某页某行某字,我也能一字不差说出来。兵法类的书能背是一回事,会纸上谈兵是一回事,是否能灵活的化用又要另作别论。兵书是前人的理论实战经验的总结,兵法之妙在于变字,运用时并不能一味的照本宣科。如何结合前人的实战理论经验,再结合自己的实战经验,总结出更精妙的战术,就不是能倒背如流或者知道如何灵活化用这么简单的事了。”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继续问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站在哪儿,沉默下来。
他蓦然轻笑,随意的摸摸自己的肚子,语调慵懒散漫地说:“饿了,给你救命恩人做饭吃去。”
言语早就饿了,她感激的看了陆予骞一眼。他站起来拍拍她的脑袋,一脸“本王就是这么体贴,你不用太感激”的欠揍表情。
性格活泼的人能带动起活跃的气氛,相处下来自然而然令人减少与他的疏离感,陆予骞就是这样的人,两人相处久了言语也渐渐放松起来。
两人下楼找到驿站灶房,还像上次一样,言语忙碌,陆予骞大爷似得站一旁监督,偶尔被言语指挥着打打下手。
能使唤王爷是天大的荣幸,但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一动手,就知道他没下过厨。不过没下过厨没关系,咱们丞王殿下悟性极高,动手能力强,属于不会但不给人添乱的好帮手。
因王爷们的到来驿站灶房内食材颇丰富,言语把苦瓜径直劈开掏瓤,热水里过一遍,然后竖着切成薄薄的条片状,卷成卷儿摆盘,调拌调味汁均匀的浇洒在苦瓜卷上,又将葱姜末等摆在上面,最后锅中放油烧热撒到菜上面。
陆予骞看到苦瓜直皱眉头,言语自动忽略他的意见。问他还想不想吃那晚做的木耳蒸蛋皮,他点头说好。
因奶奶逐年老去,身体越来越差,言语没事时喜欢研究食物对人体的各项益处,从食补上帮奶奶调养身体,因此对养生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她做菜还是考虑到陆予骞的身体,她手脚还算麻利,没让陆予骞等太久,一桌家常小菜便摆上了桌。
浇汁豆腐,响油苦瓜,木耳蒸蛋皮,小炒牛柳,面食是三丝焖面。锅里还煮着猪蹄炖黄豆,打算晚些时候让陆予骞再喝些汤。
两人晚饭快结束时,一个小兵急匆匆的从西面跑来,刚要往楼上跑结果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吃饭的陆予骞。他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对着陆予骞行礼后简而意概的说明来意。原来有两拨士兵打了起来并且动了刀子,其中一名伤势颇重怕有生命危险。
陆予骞让小兵去找随军太医,自己扔下筷子往士兵所在处赶。言语想跟着去,被他制止住。
士兵因口角之争发生斗殴军营中偶有发生,但很少能闹出人命。陆予骞赶去时营中乱作一团,受伤的也不止一人。
这事处理起来简单,除了惩罚没别的办法,但陆予骞处理军中事宜,从来不是就是论事简单解决而已。
他耐着性子把驿站内外所有将士都集合起来,当着众人的面问清楚事情发生的原由。
事情发生的引子是两名士兵无聊闲磨牙,说起春红院的某位红牌姑娘,两人意见相左,越争论牵扯的面越广。
无论男人女人,只要人数一多,拉帮结派的现象无法阻止。于是争吵小兵从姑娘问题,上升到个人攻击问候对方族人,最后演变成两个小帮派的争斗。
事情处理起来简单,但破耗时间。
唐晔这厢,言语出去后,他一面陪着郑王和高茁小酌闲聊,一面心里纳闷为什么言语出去那么久还不回来。反观郑王对于言语的去而不返,却毫无反应。
终于侍准时机,他借着尿遁从酒桌上逃了出来。
他先去陆予骞房前扣扣门,无人回应,又去言语门前扣扣门,也无人回应。
他立在原地思量片刻,给自己找了个寻他俩的理由。他刚踏进驿站一楼大堂,在饭堂的角落看到了独坐桌前吃饭的言语,倏地一下,心头压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他眉目含笑缓慢的走过去,临近桌前,他看到桌上明显留有第二个人用过餐的痕迹。
这时,言语也看到了朝她这边走来的唐晔。她搁下筷子朝他挥挥手,笑着打招呼,“唐将军,您用完晚餐了?”
“嗯,用完了。”唐晔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怎么不上去一块?独自吃饭多冷清。”
言语指指陆予骞用过的碗筷,笑笑说:“丞王刚用完离开,有士兵来报有人打架伤的很重,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士兵斗殴不是什么大事,丞王一人便能处理妥当,唐晔去了也没什么用。他摆摆手,“有王爷在,我不用过去。”话毕,他扫了一眼她的饭碗,温和一笑,“我在这里打扰你吃饭了?”
其实言语已经吃饱了,就是看还有剩菜吃不完觉得浪费,便应强逼自己的胃多容纳了些。她莞尔一笑,“没有,我吃好了,正想收盘子呢。”说罢,起身把盘子里的剩菜都合盘,然后把空菜盘摞起来,打算拿到灶房刷洗。
唐晔见状挥手找来驿卒,对着驿卒指了指言语手里的脏菜盘,驿卒立马接过,离去。
狱卒离开后唐晔不主动说话,言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在军营里,两人同住一营帐多日,关系应该比其他人更熟。可也不知道怎么了,回峪京这一路上两人相处时间渐少,好像一下子又陌生了起来一样。
尴尬的气氛幻化成一张密不透气的网,把她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她左看看右看看,目光飘来飘去,踌躇着是不是应该跟唐晔道别回房。
言语的“我”字停在喉间还没吐出来。唐晔便率先冲口说道:“我刚才出去走了走,发现河边似乎有许多萤火虫,你想不想去看看?”
言语没见过萤火虫,诈然这么一听说,还真想去看看。可是他们两人去看萤火虫,这合适吗?
跟陆予骞在一起时,他经常没正经的胡搅蛮缠,言语忙着应付他,有时便不知不觉的忽略很多事情。
唐晔不同,他大部分时间温和而正经,不必疲于应对,很多事便不受控制的在她脑中响着警铃。
唐晔见她面露犹豫之色,怕她拒绝,继而有些迫切的追说道:“郑王那里有高茁陪着聊天小酌,如果你不累的话出去走走也不错,河边比房内凉爽舒适些。”
......
面对唐晔的连续两次开口诚邀,言语想拒绝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她咧嘴一笑,“好啊!走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萤火虫呢!”
唐晔温润的眼眸里瞬间盛满笑意,他说:“听说过《囊萤夜读》的故事吗?”
她爽快答道:“知道。”微垂眼眸略一思考,她又不紧不慢地说:“车胤的精神值得学习,不过,我觉得他眼睛看物应该有问题。”她想说的是车胤是个近视眼。
励志故事是起启示激励后人进步的作用,她看问题的角度倒有些异于常人。他眉头微挑,颇为诧异地问:“何出此言?”
她笑说:“你想啊,他用白娟布做袋,白娟布的透明度有限,萤火虫进去后透出来的光亮肯定也没那么理想,久而久之他眼睛疲劳,积劳成疾,看物自然会模糊不清。”
话罢,她垂眸思量后,又谦虚的添了一句,“让唐将军见笑了,这只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其实我没见过萤火虫,也不清楚把它们装到白娟布袋里到底有多亮。”
言语说完后借着朦胧的月色去看唐晔,瞧他那副认真思考的表情,似乎真的是在细细琢磨她随口胡说的话。
静默片刻,他忽地笑了,温和的眸子里绽放清亮的光芒。他兴致颇高地提议道:“捉来试试自然就知道了。”
很难想象唐晔这样的人,居然能生出这份孩子气的玩心。她答:“好啊!但我们没有白娟布袋,少捕几只看看光亮就行。”
今晚的月色朦胧,弯月似被一层薄纱覆盖住了一般,散发着有些神秘的清冷光辉。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模糊朦胧。
言语跟在唐晔身边,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有些费劲,唐晔见状轻轻的托住了她的手肘。
言语眯着眼左右环顾四周景色,暗想:黑灯瞎火,四下无人,月色朦胧,暖风拂面,野花野草做浪漫点缀。蛮适合那些趁着月黑风高,钻小树林的热恋男女。
突然唐晔拍了拍她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你看,在那边。”声音微小像是说悄悄话一样。
言语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芦苇丛中,影影绰绰间星光点点,星光忽高忽低轻悄缥缈。她伸手推推唐晔的手臂,低声说:“走,我们过去看看,也许那边更多。”
河水无声的流淌,暖风轻拂过他俩的脸颊和头发,把两人的衣角吹动的似纠缠在了一起般。
唐晔轻轻托着言语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带领着她顺着河岸往前走,稀稀拉拉的几根芦苇随风摇摆着。
言语是个没有浪漫细胞的孩子,此刻的场景在她看来,非但不唯美浪漫反而有些恐怖令人浑身发冷。她拽着唐晔衣袖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他感觉到了她的害怕,回头问她,“怎么了,害怕?”
言语听似爽朗的笑声里,透露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她抿抿唇,尴尬地说:“唐将军,你别笑话我,虽说是男人,可我自小胆子有点小。”
唐晔是一个非常温柔而善解人意的人,他翻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体贴又带些自责地说:“胆小不分男女,早知道你怕黑,咱们就不来了。”
体贴温柔的人,令人不忍对他有半分苛责,似乎所有的责任都在自己,谁让你胆小如鼠的!言语同样善解人意宽慰他,“不来怎么能看到萤火虫呢!没事,我不怕,这不有你嘛。”
随着身边的芦苇丛越来越密集茂盛,萤火虫也渐渐的多了起来,一群一群闪烁着荧光在夜色里游动,像是轻盈流转的彩带,又像是银光波动的灯河。
唐晔适时拿出一条白色丝帕,分别两角相对打结,做出一个简易的小包袱状。他拿着在言语眼前晃晃,“走,捕捉几只去。”
“好啊,你走前面我后面跟着。”言语说。
捕捉萤火虫绝对是一项技术活,唐晔领兵杀敌厉害,捕虫这事却不拿手,何况他们手里没有任何捕捉工具。倒也不是捕不到,只是捉起来比较费劲。
困难激发人的征服挑战欲,唐晔为了让言语看到,白娟布装虫到底有多亮,绝对是拿出来他上阵杀敌的劲头,与小小的萤火虫们斗争。
唐晔拼劲十足,言语也不能傻站一旁观战,两人分头行动,玩的不亦乐乎。
白丝帕做成的布囊挂在唐晔腰间,捉到后他便把虫放进去。渐渐的他也摸出来规律,越来越顺遂。
随着腰间的灯光越来越明亮,捕虫也渐进尾声,唐晔把最后两只虫装进布囊里。他手举流光球一样的布囊,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转身邀功似地说:“言语,看,是不是很亮?”
月色朦胧,月光清幽,温热的夜风吹得他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
目力所及之处,哪还有言语的影子。
他记得刚刚她就在自己身边的,他忙于捕捉虫,她就在他身边挥舞着手臂斗虫玩。他虽专心致志的捉虫,但多年戎马生涯形成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身边没有第三个人接近,距他最后一眼看到她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声音出现,难道是她一时贪玩走远了?
握着白帕囊的手指越收越紧,寂静的夜空下发出“咔咔”的关节响声。心底的寒意一寸寸地顺着血液涌遍身体各处,似乎顷刻间,唐晔从酷热的盛夏跌进了寒风刺骨的冬日。
直至此时,唐晔已经围绕着两人走过的地方,来回奔跑四趟。没有她的身影,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肥章了吗?
昨天油光满面,穿的邋里邋遢出门拿包裹。一个送外卖的小哥问路,他开口就喊了一声“大姐”
我内心崩溃,我想一拳凑亮他的眼,不过我不敢。
虽然很不满他叫我大姐,但我没给他指相反的路捉弄他。因为我是宽容豁达的人嘛,哈哈......
☆、言语
陆予骞处理完斗殴之事回去,刚走到正厅门口,就听到木质楼梯上传来轰隆隆的匆乱脚步声,以及他八哥骂咧咧的冲天火气声,由远及近向他这边袭来。
虽然士兵斗殴之事令他有些气恼,但一点都不影响他今晚的好心情。他很有兴趣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得老八火气如此旺盛。
他顿住脚下步子,神态慵懒悠闲的倚着门框,饶有兴趣的等待楼梯上的人下来。
众人脚下生风来的很快,来人是老八,唐晔和高茁。
老八完全一副被人烧杀掠夺灭全家的愤怒模样,战场上如果有这气势,就是不动手,光摆摆样子唬人也能阻挡几个敌军。
一向沉稳的唐晔此刻看起来神色沮丧落魄,脚上的皂靴泥污斑斑,一副被斗败的惨样。
如此看起来,最正常的应该是高茁。
陆予骞有些想笑,不等他们三个开口,他摸着下巴悠闲乐乐地开口道:“这都是怎么了?”
话罢,不忘打趣唐晔一句,“唐晔,你瞧你这副样子,难道抹黑做什么坏事去了?”完全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隔岸看热闹的架势。
郑王的目光凶狠,恨不得把唐晔身上瞪出一个血窟窿来。他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他可不是抹黑做坏事去了么!这个该千刀万剐的,把我的小语带出去弄丢了!”
言毕,哭丧着脸对陆予骞说:“九啊,你就别在这看热闹了,快点召集人出去找小语吧!”
郑王话音未落,陆予骞脸上的所有的表情瞬间凝结。
高茁集合将士间隙,陆予骞强压着怒火,听唐晔把事情的前后经过细说一遍。
废话留做以后说,眼下只做一件事——找,上天入地,翻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
不久后,驿站内,人去楼空。
……
战场上勇猛杀敌的昱军,白天黑夜不眠不休,连续不断的寻找了两天两夜,整个驿站方圆几十里连一只蚂蚁窝都没放过。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简直是活见鬼!按理说人走过的地方应该留有痕迹,再厉害缜密的人都可能留下蛛丝马迹令人有迹可寻。
言语却像是突然间,从河边飞天了一般,任凭昱军能人备出,三头六臂火眼金睛。无不是满怀希望而出,毫无收获失望归来。
没有人敢说,但人人心里都有数,连续不眠不休如此地毯式寻找,却一点线索都没有,人怕是找不回来了。
居上位者不下达命令停止搜寻,下面的人就得一刻不停歇的找,但这毕竟不是上阵杀敌,没有追屁股后面拼命的敌军。猫脸大的地来回翻找,几近把人的耐心耗尽。而且如此不眠不休,大家也都累了,渐渐的士兵们对寻人这事开始懈怠下来。
这些事陆予骞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他是整军统帅,他要负责的不止是言语一个人,只要没回朝复命,他就是一个身负皇命,肩负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将士们的领将。
他可以儿女情长,闲赋一人的时候,为了小儿女情什么事,他都能做的出来。但此时此地,却容不得他掺杂过多的个人感情。
于是第二日晚上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停止搜寻,休息一夜明日继续赶路。
郑王乍一听陆予骞这个决定,他坚决不同意,他的小语还没找回来,怎么就能走呢?
驿站内,郑王暴跳如雷的声音响彻每个角落,如果不是高茁拦着,盛怒的郑王殿下能把唐晔生吞活剥了。
唐晔如石塑般端坐一动不动,郑王气急败坏,围着他一面不停的踱来踱去打转转,一面伸手点化着他的脑袋咬牙切齿的骂,“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倒是有闲情雅致,会玩,黑灯瞎火去捉萤火虫!你想看想捉,你自己去啊,你带小语去做什么!两个男人黑咕隆咚的捉虫玩,有情调是咋地?你,去,你出去给我找,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话说着就去推唐晔。
两天两夜没有一丝消息,唐晔早已心灰意冷,他深深地自责着,确实是他一时大意把言语弄丢的,他亦没有力气去跟郑王去争辩什么。
郑王的掌力过来时,唐晔身心俱惫没有注意,结果郑王一个棉花掌般的掌力居然就轻松把他推的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他趔趄的同时,顺势带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杯咕噜咕噜滚到桌角边缘,稍一停顿便“啪”的一声跌落在地,发出刺耳尖锐的碎裂声。
一旁的高茁按捺了又按捺,再也忍不住,他大掌用力一拍,震得手边茶杯中的水颠出来了一半。
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唐晔骂道:“你瞧瞧你现在这蔫样儿,不就是丢了一个女人,至于搞的像丢了半条命,你是哪辈子没见过女人吗?
听哥哥一句劝,言语那丫头真没哪里好,只不过是咱们出来太久,男人堆里乍出现一个女人,稀罕物而已。咱们大昱美人如云,回峪京后哥哥给你找几个比她好看的美人,不出三天保你忘了言语是谁!”
说罢,高茁又对郑王行了一个礼,“殿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言语是姑娘,大家心照不宣而已。唐晔喜欢她,才想着带她去捉虫逗她欢心,眼下人找不到了,他的难过不比您少。您看看他这两日急的,我与他出生入死十载,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您着急生气,我们都理解。您是王爷,您骂咱们罚咱们,咱不敢有任何怨言。但言语丢了这事,您真拿唐晔撒不着气。”
高茁这话句句在理,却让郑王殿下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到头来成他无理取闹了?
他颤抖着手指向高茁,“我拿他撒不着气,他把我的小语弄丢了,我一刀宰了他都不为过。”
暴脾气性子又粗鲁的的人,脾气上来不懂转弯回旋这回事。本来这半年看郑王那副龟孙子的怂样就不顺眼,眼下丢了个女人他倒威风耍起王爷架子来了,高茁不吃郑王这一套。
他瞪着牛眼目无尊卑,质问郑王,“您一口一个您的小语,卑职斗胆问一句,他是您府里的侧妃侍妾呢,还是您临时恩泽的野路子丫头,您以什么身份自持为她主持公道?再者说,她本来就来路不明,咱们寻找两日两夜,没有任何线索说明她是被人劫走的,没准她就是有预谋趁机逃走的!”
反了天了,直接是反了天了,一个小小的右副将军居然敢公然与王爷叫板,而且他说的每句话还都令人无法反驳!
这下子郑王殿下觉得他的里子面子都没了,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哐当”一声跌坐到一侧的空椅子上。
拿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后就开始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予骞叫嚷道:“老九,你看看你的好部下,把人弄丢了还有理了!眼下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人找不回来,就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这事我没完!”
“啪”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拍桌声,冷不丁的把屋内的人都吓了一大跳,顷刻间桌上的茶具,被掌力震得颠高高弹起又重重落回桌子上。这下子几人喝茶的用具,无一幸免都碎落在地。
气愤之极的人,面露狠戾,他眼眸中透出的磅礴怒气,把在场的三个人震慑的望而生畏。
陆予骞强压抑着闷在胸间的怒火,寒声道:“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从此以后谁都不准再提半个字,谁也不用给谁一个交代。如果有人不愿放弃想继续寻找,跟我回峪京复命后,爱如何找如何找。明日启程,一个都不能少,谁敢出幺蛾子,别怪我手狠打断他的腿!”
言罢,他冷冷的环顾在场三人。
两天两夜的煎熬,使得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是三日前那套,满眼布满红色血丝,胡子拉碴,眼下清灰一片,这副死气沉沉垂头丧气的模样,比当年他们吃了败仗还要颓败不堪。
对于唐晔和高茁来说,将令如天不得不从,况且此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郑王殿下虽有异议,但发怒的陆予骞他不敢惹,他相信他九弟就算打不断他的腿,也能打的他半月下不了地。
三人没有异议,陆予骞烦于看到他们这副落魄模样,单手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准备往外走。
高茁见状立马上前向想搀扶他一把,被他一棍子挥过来打了回去。
迄今为止,言语走丢了接近两天两夜。郑王着急,唐晔痛悔,又有谁能明白他心里的感受。
……
言语这厢,朦胧月色下她和唐晔分头行动。
唐晔捕捉萤火虫,她则虚晃着手臂,吓唬的虫子忽上忽下乱飞乱舞。
忽然眼前那些挑着灯笼闪着亮光的萤火虫,消失不见了,头顶的那片朦胧月色也一并消逝不见。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言语吓得背后冒冷汗,恐惧压在喉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惊恐地打转过程中,她的膝盖重重的碰到了一个硬物上,硬物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而后耳边响起奶奶的声音,“小语,你在房里做什么呢?”
☆、重穿
陆予骞这厢,一瘸一拐的回房不久叩门声响,来人是提着药箱的章大夫。
拐棍的位置发生了变动,章大夫知道他又不听医嘱出去了。
章大夫叹了一口气,药箱往床尾重重一放,又去搬凳子坐到陆予骞身侧,没好气的开口道:“殿下,再这样下去,我看这腿也不用老夫给您医治了,干脆截肢一了百了!”
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怪,这章大夫也是个怪老头,与陆予骞说话从来不是恭敬谦和的姿态,病人不听医嘱不管是谁该骂还得骂。
陆予骞心里本来就烦!言语走了找不回来,他烦!一条伤腿医治了两年没有效果显著的好转,他烦!如今章大夫又来跟他说这话戳他心窝子,他更烦!
一阵怒气涌上心头,他左腿猛地一用力,狠狠的踢翻床尾的药箱。往日里熠熠生辉的眸子,此刻看起来异常灰淡,他神情落寞呆滞地看着满地狼藉,声音乏力而冷冽地道:“罢了,我也倦了,随它罢!”
病人自暴自弃,医者骂几句歇歇气就算了,却不能真的任由他自弃不医。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位功勋卓越的病人,章大夫比他更希望他的腿能快点好起来。
章大夫慢慢地蹲下身子,缓缓地捡起地上洒落的药瓶。而后扯过陆予骞的左腿,令其露出被夹伤的伤处帮他换药,语气沉重地说:“王爷,老夫如此说,实在是气您不知保重自己。如果半年前您肯听我的意见,也不至于到如今还是这么一副样子。”
捕猎夹伤口处只是小伤,最重要的还是他的腿疾,章大夫换完药后开始帮他针灸按摩,陆予骞全程不吭一声。
章大夫知道丞王殿下这人主意大脾气倔,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他说:“王爷,如果您还想要这腿,还想日后统兵出征,您就不能再随心所欲。还有您这手,伤口反反复复,您是也打算一并不要了吗?”
手伤他心里有数,最主要的是他的左腿又不行了!
出去寻她的第二个夜里,他不小心踩到了捕猎夹,残破的伤腿上又添新伤。不过,也无妨,受伤部位本就没什么知觉,也出现不了血流汩汩的画面。
比较惨的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将无法再正常走路,惨中幸运的是他有正常理由,被捕兽夹所伤,这样避免了士兵知道他左腿的真实情况。
他的左腿,是他不愿与人知的残破,是他张狂骄傲的苦果,是他万丈荣光的代价,是他高贵身份下隐藏着的小自卑。
陆予骞十岁入军营,十二岁第一次进战场,十六岁首任主帅八战八捷。小小年纪便展现出了他超高的军事天赋与领兵能力,全军上下包括他的父皇,无一不对他赞赏有加,他志得意满甚至骄狂自满。
此后,他又参与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战役,每一次的战役更像是他的一场完美表演。
两年前,昱军与齐军的秦州之战,昱军兵分四路,陆予骞带领十万人马从东路进攻,出其不意袭击齐军侧翼,打了齐军一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这一役中,昱军四十五战三十捷,连克齐军十座城池,又可以说是陆予骞军事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太傲世轻物必定吃大亏。齐军名将陈君昊,令陆予骞深深的知道了这个道理。为此,他付出的险些失去一条腿的代价。
那年,陆予骞统领的东路军凯旋归朝的路上,齐军设埋伏直冲他而来,他年轻气盛志骄意傲迎战而上。战乱中他的左小腿中了陈君昊一箭,战场上负伤不下火线是常有的事,后来战了没多久齐军战败而归。归途中他也没怎么在意小腿上的区区一箭。
结果回峪京后,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腿上的伤口迟迟不见好转。后来开始出现坏死现象,他这才恍然大悟可能大事不好了。
齐军本就大败元气大伤,他们为什么还要自寻死路偷袭昱军呢?
因为那一战他们的目的不是奔着歼灭昱军而去,他们的根本目的就是要趁战乱取陆予骞的命。
那支箭上藏有普通军医不易发觉的慢性□□,用暗毒虽是令人不齿的下三滥手段,但取不了陆予骞的命,断他一条腿令他再也无法征战沙场对齐军来说也是巨大收获。
等到被自负冲昏了头脑的陆予骞,明白过来这点时,他的腿已朝不可逆转的坏方向恶化下去。
宫里太医看后直摇头,最好的结果便是截肢,以防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嘉正皇帝重金悬赏全国名医,就是这个时候年近五十的章大夫,走进了丞王府。章大夫也是个恃才傲物的人,普通病症他不屑一顾,就喜欢研究奇难杂症。
陆予骞虽不想被人当做试验品,但全国不计其数的大夫看过他的腿,没人敢接这个可能掉脑袋的活。没办法,他只能把腿交到这个怪老头手上。
祛毒,一次次的放血,一次次的生割坏死的腐肉,陆予骞咬着牙一挺就是近一年的时间。后来,腿伤渐好,不用再放血割肉,整条小腿却是一丝知觉,甚至两条腿比起来,左小腿明显的细瘦苍白。
没有人能理解对于一个驰骋沙场的战将来说,站立都是问题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万念俱灰。
后来,章大夫开始帮他针灸活血,腿部知觉依旧欠佳。再往后,他再也受不了像废物一样瘫在床上,他像幼儿一样开始学着走路。
从即使拄着拐棍还要有人搀扶着,到试着自己拄着双拐,再到丢到拐杖一瘸一拐的迈步,直至后来能完全适应腿部没什么知觉,却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他付出的又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辛苦磨练。
昱齐两国又一次开战时,困于府中一年半的陆予骞再也坐不出,他是时候要去报仇,他不能让陈君昊先他一步死于他人之手。
他不顾章大夫的阻拦,时隔一年半再次入金銮殿,请命带兵出征。
出征时他的左腿依然没什么知觉,半年在外章大夫虽然一直在他身边针灸医治,但他的左腿明显的比右腿又细白了不少。
言语离开那晚对他说,为国效忠固然是男儿应作之事,但为妻儿保重身体亦是一位丈夫的责任义务。她的话他听进了心里,他想这次回去,不管陈君昊死活,他的腿伤痊愈之前他再也不逞强了。
伤痕累累的皮囊加上残破的左腿,他真怕他未来的王妃会嫌弃这样的他。
如今倒好,心中的未来王妃不见了!他呢,拐棍重新在手,一个小小捕兽夹毁了他一半的道行!
忽然间,他觉得人生是看不见尽头的渺茫与无望,功勋卓越如何,战功赫赫又如何,依然阻挡不了这些失意给他带来的沮丧。
......
房间里漆黑一片,言语找房门口处的电灯开关,轻轻一按,闷响一声,一室光亮。
入眼处,电脑屏幕黑暗一片处于待机状态,她走过去晃晃鼠标,屏幕亮起。
外间有奶奶走动的声音,似乎一切又回到到她吃完晚饭进入房间后那会儿。唯一不同的是,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黑色表盘的图标,这是小黑房的快捷图案。
她轻轻滑动箭头指向黑色表盘图标,双击打开,界面还是不久前她看到的样子。
她找到她作品所在的文件夹,点开WORD文档,她那篇小说还是老样子,剧情卡住了,她抓心挠肺进行不下去。
眼角余光瞄到她身上的衣服,她身上穿的是昱军小兵的常服!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二零一六年十月二号晚上十九点二十七分。她又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十九点二十七分。
她从电脑里找小黑房安装的时间,时间显示二零一六年十月二日十八点五十分。
怎么可能!她在那边明明待了大概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震惊,已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她迅速抓起鼠标,想要将这个活见鬼的软件立马删除。
手指按下的瞬间,她又犹豫了。
如果再次进去,能去哪里?有她男主靳元逸的大沅?还是再次回到大昱呢?又或者是她小说中出现过的任何地方?
最重要的是这个有时间设定,她可以来回自由。
去吗?
去大沅,观察大沅的风土人情,进入景元逸的生活。回来后,像记录日记一样,轻松把小说写完。
如果各方面条件允许,她应该跟陆予骞他们告别的,毕竟相识一场,无声无息的消失有点不地道。
......
她脱下身上的昱军常服,换上自己的衣服,随便理了理头发后,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内奶奶正在看某国民老公演的电视剧,奶奶看到言语出来,指着电视剧说:“小语,你看这个小伙子长得多精神好看!”
言语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国民老公自然好看的一塌糊涂,以前她也被迷得粉红色少女心满天飞。不过,现在仔细盯着国民老公的脸上下左右看看,言语发现他好像没有陆予骞好看诶!
如果未来有机会能再见陆予骞,言语得跟他说说,他比国民老公好看。
这么一想,她居然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她的小说世界里去。
言语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到奶奶手里,然后坐到奶奶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上,眼睛弯弯,笑意盈盈地说:“奶奶,我明儿没事,今晚熬夜码字,明儿白天我补觉,早中晚饭就不用喊我起来吃了,我睡够了自己起来做。”
奶奶说:“熬夜伤身体,你看现在多少年轻人因为熬夜生病出事的,明儿白天写多好!再说一天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
如果不征得奶奶同意,到时候她到房里一看,发现诡异状况就糟糕了!言语继续游说:“奶奶,夜里清静写出来的剧情质量高,而且我码字速度也快!半夜里,我如果饿了自己做饭吃,白天睡觉不消耗能量不吃也不饿。”
奶奶面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有什么事能比健康更重要?”
言语可怜巴巴的望着奶奶,开始摇晃着奶奶的胳膊耍赖撒娇,“奶奶!马上就要换榜了,我字数还没完成,完成不了要黑三期的!奶奶,我就熬一个通宵,您就行行好,宽容小的一回吧!奶奶,奶奶,好奶奶!”
奶奶被言语摇晃的浑身摇摆,她扯开言语的双手,轻点了一下言语光洁的脑门,“罢了,罢了,随你吧!”
获得恩赦言语一下子乐了,她双手捧住奶奶的脸,照着奶奶布满风霜的脸颊,左右各狠狠亲了一下。语气欢快地说着奉承话,“皇恩浩荡,老佛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奶奶笑着嗔怪地瞅着言语,笑道:“你这孩子!别愣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言语身心愉悦,对着奶奶露出一个灿若桃花的笑脸,然后脚底一抹油跑回了自己卧室,反锁上 门。
昱军的衣裳要不要再换上是个大问题!如果她去不了大昱,穿上昱军的军服似乎是在找死。如果去了大昱,穿上昱军的衣裳就是保命符。
穿,还是不穿呢?
她穿昱军常服之前,先在里面套上自己的深蓝紧身仔裤和BF风卫衣。她想,如果到的地方不是大昱,立马脱掉昱军常服,如果到的地方是大昱,找机会脱掉自己的衣服。
穿好衣服后,她打开小黑房设置时间,给奶奶预约的看病时间是后天,那么……犹豫再三,她狠下决心输入数字二十一。
二十一个小时,她不知道她能在那个时空能待多久。这边的话二十一小时后,是十月三号十七点三十几分,到时她回来正好符合她说的睡一白天。
食指一下又一下轻敲着鼠标左键,犹豫不确定间,她的食指按了下去。抬起的瞬间,一个念头流星般划过她的大脑,万一软件失灵回不来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数据差!!!看过的宝宝们,能否提点意见,帮助俺知错改进。谢谢~~(*  ̄3)(ε ̄ *)
☆、谎言
心脏“噗通,噗通”一声比一声跳动的剧烈,言语不清楚她这次能不能穿越成功,但她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再不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确认一下,她很有可能会心率过速而亡。
左眼缓缓地睁开一条缝,又是黑漆漆一片?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周围事物模糊可见。
头顶上空深蓝色的苍穹上挂着一轮皎洁的弯月,茂盛的芦苇丛被温热的夜风吹拂的左右摇曳,点点荧光在芦苇丛附近忽高忽地幡然起舞。
她环顾四周,透过芦苇丛可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凝神一听,草丛里虫鸣不断,河里蛙声阵阵,远处的树上还有不绝于耳的蝉鸣声。
这里是她与唐晔捕捉萤火虫的河边?
她原地打转观察四周情况,目力所及之处,哪里有唐晔的影子!
空寂的夜里,河水发出哗啦啦的流淌声,耳边各种鸣叫声此起彼伏萦绕在耳边,她害怕极了。她想大声喊唐晔的名字,可她又害怕万一唤不来唐晔,倒把什么不可想象的人或动物唤来。
她再一次凝神环顾四周,寻着记忆里的路线奋力奔跑。
脚下的坑洼小路越走越宽,越跑越熟悉,影影绰绰中前方有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建筑物。
一步一步离建筑物越来越近,她没有穿越到有她小说男主角所在的大沅,没有到她小说中提到的某一处地方,而是又一次踏着清亮的银色月光走进了昱营中。
这一刻,她忽地笑了。陆予骞不喜欢的黄豆猪脚汤还在灶上炖着,不知道现在如何了,他应该没喝吧。
驿站外围时不时走过五人组的巡逻小队,她拖拉着双腿,脚步蹒跚的朝驿站走去。
踏进驿站的前一刻,巡逻士兵拦住了她,冰冷的利刃对准了她的胸口。其中一名小兵厉声说:“你是何人?从哪里而来?把‘路引’拿出来。”
言语知道路引是人员远离所居地百里之外时,由当地政府部门发给的一种类似通行证之类的公文,实际就是离乡证明。
问题是她哪有那玩意儿!
言语把被夜风吹乱的黑发捋到耳后,露出清清爽爽的笑脸,她态度恭敬谦逊地笑说:“大哥,我是郑王身边的言语,你看看我身上的衣裳。”言罢,她心想:幸好当时机灵外面套上了昱军的常服,此刻热是热了些,可这身衣裳比“路引”好用多了。
士兵面面相觑,确实是他们的衣裳,而且郑王身边走失的小厮好像就是叫言语。
看看面前这人,这张脸确实与画像上的人有五分相似。
难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此人自己滚回来?
如果不查清楚身份随意把人放进去,万一给王爷带来危险,他们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这时,一名年长的小兵开口问:“衣裳不算什么。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郑王身边的言语?”
言语略一思索,说出了几个郑王平时说话时惯带的口头禅,本以为这回总能让她进去了。
可惜还不行!因为小兵根本没那份荣幸听郑王说话,郑王殿下有什么口头禅,他们压根不知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就在她想通过大声喊叫,把郑王殿下叫出来之际。幸运女神眷顾她了,她看到一名曾经与她打过交道的驿卒,从厅内走出来,她拔高嗓门大声呼叫驿卒。
很快驿卒走过来,他借着清亮的月色,透过脏兮兮的污垢看清来人的五官。
猝然不防之下,驿卒尖声大叫一嗓子,把在场的几个人俱吓得一哆嗦,“回来了!回来了!”一面连奔带滚的往里跑。
五名士兵相互一对视,不用再盘查,此人就是言语了。他们左右两侧各一站,让出通路放言语进去。
言语道过谢后进了驿站,刚迈进大堂,猝不及防之下,鼻子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
一阵酸涩感袭上鼻端,紧接着她被人拦腰抱起,旋风般原地转了几圈。
“小语,真的是我的小语!语儿,你这两天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我都快急疯了!”是郑王喜悦中带着急喘粗气的声音。
脚底落回地面,言语头晕目眩外加肋骨疼。
郑王殿下脸若灿花,眼角细微的小皱纹里溢满欢欣笑意。
言语觉得她被撞酸的鼻头,此刻更酸涩了。眼圈微微发烫,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语气故作轻快地说:“王爷,我这才离开没多会儿,您怎么……?”
强势的掌力照这她的肩膀用力一拍打,她的左肩顺势被拍的往下一倾斜,然后就听到郑王殿下炸了毛的叫嚷声:“没多会儿?整整两天两夜不见人影,这还叫没多会儿?你是飞天上去了么,整个昱军散出去都找不到你,可把我给急坏了。”
两天两夜?言语没想到只是短短停留那么一小会儿,在这边居然已过了两天两夜。忽然间,心中生出一种“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忧伤感。
先不去想她消失不见两天两夜,他们要如何寻找她。此刻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是,她要如何向他们交代自己消失的这两天两夜。
言语微一抬头越过郑王的肩膀,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唐晔和高茁。
唐晔温文尔雅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释然微笑,他的右侧眼睛下方有一处淡淡的淤青。他朝言语微微一颔首,她觉得悄无声息间似胜过千言万语。心中起起伏伏,眼圈一酸,眼泪险些跌落而下。
目光往唐晔身后一转,看到了高茁那张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脸,她吓的瑟缩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知道她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不说郑王和唐晔这里交代不过去,就是高茁也不会放过她的。
想要编造一个圆满的谎言来解释这一切,对言语来说是个不小的难度。
言语尽量令自己忽视面前三人神色各异的表情,她绞尽脑汁临场发挥说谎本领,她说:“当时我们在捉萤火虫,我追着虫子走,走了一段路后,一回头就不见唐将军身影了。当时我很害怕,我想大声叫唐将军,可我不敢,我怕周围有坏人,唐将军没找到再把坏人喊来。
我顺着河边边摸索着走路边找唐将军,结果没走多远,头脑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后我被关在了一个黑屋里,我身边还有几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后来,我们几个人趁夜里看守的人松懈便使诈逃跑了出来。”
当然,讲述被关在小黑屋里的经历和又是如何逃脱的过程时,她继续利用她小言作者所拥有的词汇量以及她看过的小说情节,浓墨重彩绘声绘色的描绘了一番。
她说完后故作镇定的扫了他们三人一眼,三人俱是面无表情无所回应。
言语知道自己的说谎技能差劲,谎话编的拙劣。但是,她已经尽力了,这是她一时间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谎言。如果他们不信,像当初一样认为她是探子之类的人,她可以立即离开,已证明她对他们不存有任何不良心思。
她保持静默状态,站在原地等候发落。
唐晔不知道郑王听完后有什么想法,他的第一反应是言语说谎了。
且不说当时他一面喊着她的名字,一面绕着河边来回搜找了多少遍。也不去考虑她被关押的地方,到底有多隐蔽,能被昱军地毯式搜寻如此久都找不到。单说此刻夜色深沉,她说被绑走时处于昏迷状态,那么她应该不清楚从河边到关押处的路线,而她也说过她不是大昱人,此地她更是没来过,那她逃脱后是如何从关押处找回驿站的呢?
当然也有可能像她说的,她被关押的地方离此处不算太远,她偷跑出来后无头苍蝇一样跑了很多冤枉路。后来误打误撞看到熟悉的景致,然后凭着记忆回到驿站。
但是,那些人既然有能力从他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难道真松懈到看不住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唐晔心中有定断,他却没有开口质问她一句,因为不舍,因为心中还存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也因为郑王在此,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何必过早开口破坏未来可能实现的美好。
高茁听完言语的解释后,心里嗤笑一声。这丫头来路不明,先前出现在军营里的那通解释,便是狗屁不通。如今这番话,更是满嘴跑骆驼把人当傻子一样耍。不过,她说什么对于高茁来说并不重要,他决定不了她的去留问题,他只要在关键时刻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了。
想把人当傻子耍,也得有人愿意来做大傻子。高茁目光鄙夷地扫了一眼郑王殿下,色迷心窍,色令智昏……这些词此刻都能很恰当的用在他身上。
只见郑王殿下听完言语的描述,满眼心疼地上下打量言语,嘴里哀哀地说:“哎呀,哎呀,可怜儿见的,出去捉捉萤火虫还能招来这一场无妄之灾。看看这身上脏的,走,跟我回房洗洗去。”话说着便去拽言语的手。
她的手跌倒时擦伤了一大片,眼下被郑王殿下这么一硬拽碰到伤口,便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她下意识的倒抽一口凉气的同时,把手缩了回来。
郑王殿下一看言语手掌以及胳膊上的擦伤更是心疼了,他抬头目光凶狠的剜了罪魁祸首唐晔一眼,紧接着转头温柔地对言语说:“走,咱们回房擦药去!”
他一面攥着她胳膊往楼梯上走,一面念叨着说:“以后可不许黑灯瞎火的跟着某些人出去了啊!你看看搞的这副邋遢模样,真是让人看了心疼。”
路过唐晔身边时,言语停下脚步,满脸歉疚地对他说:“对不起,唐将军,我贪玩走失给您添麻烦了。”
唐晔扬唇微微一笑,霁月清风。他语气温和地说:“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言语感激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那番解释,在他看来肯定拙劣不堪.他虽然不说不问,不代表他心里对她没有怀疑。
回房洗漱,换衣,上药整个过程中,言语都心怀忐忑。
不擅长说谎的她,临时编造的拙劣不堪的谎言,在被他们这些人精听完后,竟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只言片语的疑问。
言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她总觉得这事太不寻常。唐晔不问与他性格有关,可郑王,为什么也不问问她呢?
他们的包容不问,对于言语来说是安慰,也是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惊慌。
其实她挺想像言情小说女主那样,矫情的问一问郑王殿下,对于她失踪两天两夜的解释,难道他就没有什么想问问的吗?
但是,不能问,问就代表心虚。不管她心里如何想的,既然他们三人听后谁都没有异议,没人当面质问给她难堪,那么她就当他们都相信好了。
不管如何,敌不动我不动,反正她没有坏心思,做事问心无愧,况且她也不会在昱军中待太久。
磨磨蹭蹭做完该做的事,又认真的听着郑王殿下絮絮叨叨的诉说完,言语失踪郑王殿下心情回忆录。
言语满心感动的表达心情,“王爷,您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您呢?”
郑王殿下直剌剌地盯着她,口气风轻云淡地说:“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不你就以身相许吧!语啊,你知道吗,你在身边时不觉得,可你走失这两天,我才知道你对我来说多重要。”
☆、废物
言语一听吓死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郑王殿下,期期艾艾地说:“殿下,您不是说您对我没有男女方面的意思吗?”
郑王殿下先是一愣,而后忽地笑了,且笑声越来越大,把言语笑的莫名其妙,头皮发麻。
他一面笑一面戳着言语脑门道:“往后你记住,想要对你好,这是强求不来的。反过来他自愿对你好,你受着就行,无需说报答不报答之类的话。人心叵测,谁有能知,今日之人的明日面呢。”
对于郑王的话,言语似懂非懂。不过随着与他的接触日益加深,言语觉得他是一个看似不着调,实则活得比谁都通透明白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郑王起身离开。把他送到卧房门口,言语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她回来后便挤压在心头的一个问题,她说:“王爷,丞王呢?”
郑王侧身对着言语,后背倚着未打开的那扇门,他下巴往前抬了抬,努努嘴说:“在他房里呢。”
说着歪着脑袋往前看了看,而后转头对着言语和煦一笑,“屋里灯亮着,看来没睡,你去跟他说一声你回来了。”
言罢,起步离开她的房间,结果刚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添了一句,“记住,进去之前一定要敲门。他不让你进,你千万不能擅自进去。否则出现意外情况,我也救不了你,明白吗?”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敲门这件礼貌事言语自然知道,但看郑王殿下一贯不着调的脸上,竟难得出现如此郑重其事的表情,看来丞王屋里肯定藏着非同一般的紧要大事。
难道他屋里有女人,擅自进入坏他好事?
思来想去,言语越想越觉得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否则的话,为什么她回来,唐晔,就连高茁都闻声下楼了,而陆予骞却一直没出现呢!
郑王离开后,言语对着铜镜左右照照,确认一切都妥当后来到了陆予骞门前。
她跟自己说,他房里有没有女人与她没关系,她只是出于礼貌来同他讲一声的。就这样想着,心里舒服多了。她抬起手,“笃笃笃”连叩三声门板,等待着房内人的回应。
等待是漫长的,过了许久后,低沉慵懒声音从里面传来。他说:“进来。”
言语推门而入,与此同时,不远处郑王房间虚掩的房门也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各人心中都有各人不可与人说的小算盘。有人喜欢藏拙,有人喜欢锋芒毕露。谁又能说谁蠢谁笨,谁机敏一世。
其实对于郑王来说,言语说了什么一点都不重要。他不傻也不笨,言语话里有漏洞,他能听不出来?
可是当时她说那番话的时候,陆予骞的心腹唐晔和高茁都在场,他们没人出声质疑,说明他们都在等待着进一步的观察。那么,他何不顺水推舟留下她?
对于言语,陆予骞在人前一直表现平淡冷漠,任谁都看不出他对这个小兵,有何特别关注的地方。但他们近二十年的兄弟不是白做的,谁不知道陆予骞一向觉得女人麻烦,后来腿部负伤更是避于府内拒绝任何婚配,对此他娘秦贵妃没少头痛。
可是眼下治军严明的他,居然能容忍他的军营里,有他所谓的女人这个麻烦的物种出没。
言语失踪后,陆予骞面上虽不发作,但郑王殿下看得出来,他心里的焦虑不比他们任何一人少半分。下令停止寻找,他内心的煎熬,更是胜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最有趣的是言语对待陆予骞的态度,也跟对待他们其他人不同。
这可有意思了,一向机警善于自保的丞王殿下,看上了浑身漏洞的女骗子,还有比这更精彩的戏码么?
论机警睿智,他这位九弟可比他强多了,他何必去替别人瞎操闲心。况且他很有兴趣知道,老九如何处置这个小姑娘。
其实也不是郑王不顾手足情,而是陆予骞这个人,根本不给他人插手自己事的机会。
陆予骞从小到大对自我认为是属于他的东西,颇有一种不顾一切的执拗劲头。若是他擅自赶走言语,老九那混小子,还不定怎么跟他急。他何必枉做恶人,破坏他们兄弟感情。
冷漠的日子,糊涂着过,有何不好?
郑王殿下隔着门板摇摇头,所有的感慨俱化为一声叹息。
言语这厢,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顺便反手关上门。
简单而又整洁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房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女人。陆予骞倚靠着迎枕半躺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自胸部而下盖着薄毯。
“王爷,您是生病了么?”言语缓步走过去,轻声开口问。
陆予骞没应话,而是懒懒地微抬起头,沉默的上下打量她。他的眼神有点冷漠又有点凌厉,在半明半暗的烛光下,有一种强烈的审视研判味道。
言语被他看的脚下瑟缩,她觉得她脑中徘徊着的,且不久后将被她绘声绘色讲述出来的谎言,在他的目光下变的无所遁形。
她安静的伫立于他的床尾,双手背在身后紧张不安的绞着手指,默默的等待着他的回应。
陆予骞绝对不适合做小说男主角,这里也没有女主角消失又出现后,男主角深情地说“什么都不重要,你回来就好”的戏码。
只见陆予骞微蹙着眉头收回目光,然后神色寡淡,声音疏离冰冷地问:“既然都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曾经他很不负责的想过,把人马交给唐晔和高茁,而他明日一早快马加鞭赶回峪京,回复皇命后,带着丞王府的护卫,一路往大沅方向找她去。
至于他的腿,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说过她是他的左臂右手,她离开后他思量再三发现,一条腿的分量似乎真的没有左臂右手重要。
他知道一直以来他是一厢情愿,他也不勉强她,如果两人相处下来,她心里依然没有他,他可以放她自由。但她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让他受不了,他必要要个说法。
她进来之前,她在楼下所说的话,他都已知道。他的想法只有四个字,一派谎言!
别人信不信他没兴趣知道,反正他一个字都不信,在他看来她不是把别人当傻子,就是她自己是个没长脑子的笨蛋。
她一声不吭地跑了,毋庸置疑,他心情复杂难以描述!现在,她悄无声息的回来了,他的心情依旧难以言喻。
谁都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言语这里,听陆予骞这么一问,她心里委屈难过又无言以对。
又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是她的选择没错,但过来后所到达的地点,却不是她能决定的。她没有非要回到他的身边,只不过是今晚她实在没地方去,而且她自以为昱营欢迎她。
她抿了抿下唇,闷闷地说:“天黑,我无处可去。”
陆予骞闻言忽地笑了,言语略略瞥了他一眼,他的虽是在笑,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眉宇间的恼意。
“天黑,无处去?难道昨夜你头顶的日头挂的老高?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聪明非常,而我人傻好糊弄?难道你觉得昱营是一个随你来去自由的地方?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再收留一个吃闲饭的废物?”他声音平静,却冷如寒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小区前,有一间理发店,周一休息,国家规定节假日一天不落的休!哀嚎:俺什么时候也能有资本任性啊!
☆、心颤
一连串冷嘲热讽的问题,言语被堵的哑口无言。她说:“对不起,是我打扰了,我现在就走。”话毕,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
陆予骞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又把她逼急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坏脾气的臭女人!他厉声怒吼:“滚回来,谁让你现在走的!”
言语知道自己不该跟他闹情绪,他心里有气很正常,可她也有她的委屈啊,还是不能言说的委屈。
难道现在不走,还要留下来听他羞辱吗?
她不惯三七二十一,自顾自的往门口走。结果就在她欲要开门之际,一个物体伴随着呼啸声从她耳边划过。她急忙闪身一躲,脚背还是被一个重物狠狠的砸了一下,她的委屈顺势一发不可收拾。
她倏地转身,红着眼睛怒视他,眸光锋利如刀。
陆予骞因为之前为了针灸方便,没有穿中裤,眼下说她句话,她居然就要跑。而他却无法 第一时间赶过去制止她,他被她气的七窍生烟。
生气了,肯定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咬着牙,紧绷着脸,神情冷隽,眼眸中怒气澎湃锋利。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那样怒气磅礴的相互对视。
最终言语败下阵来,她垂眸瞥了一眼脚下,居然是根拐棍。
又看了看端坐在床上,怒气万丈的陆予骞,回想之前进来时闻到的药味,他受伤了?心里的那团熊熊燃烧的委屈加愤怒,像遇到了一阵及时雨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棍,一步步走向陆予骞,走到床头将拐棍轻轻放好。又一次开口问了进来时差不多意思的话,她说:“王爷,您腿受伤了么?”
陆予骞沉默着没应声,眼里的盛怒渐消,不过脸色依旧臭臭的。静默片刻后,他仍旧用那副慵懒傲居的语调问:“既然都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似乎一切又倒退后言语刚进来时,虽然还是委屈,不过这回是真没脾气了。她冷静的思忖稍许,平静而温和地答:“天黑,我没地方去。我自知愚笨,从没想过糊弄您,如果王爷肯收留我一晚,我感激不尽,明日天一亮即刻离开,绝不再留在军中吃闲饭。”
陆予骞表情古怪的盯着她,冷哼一声,“谁稀罕你感激不尽!你少给我添麻烦,我就谢谢你了!”
她说:“对不起,是我不对,给王爷添麻烦了,明早我就离开!”
离开!离开?陆予骞目光冷锐,定定的凝视着她,缄默不语。
言语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她声音不自然地说:“天不早了,王爷您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陆予骞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状似无心的把床头一侧的拐棍,换了个更方便他顺手拿到的位置,期间搞出巨大动静。
言语一看便知道,救命恩人这是想让她问问,关于他腿的事。刚才问他不答,现在想自己说又摆着高高的王爷架子抹不开面。
真是一个讨厌的幼稚鬼!
平息了怨气的言语是个温软的姑娘,她很识趣的帮丞王殿下铺台阶,让他步下自己高高架起的台子。她微微一笑,软声问:“王爷,您的腿怎么了?怎么用上拐杖了呢?”
陆予骞知道自己脾气坏,他脾气上来一般人压不住,可她不同,惹急了比他脾气还冲,他气焰不如她足,一下子就对她没辙了。然而她了解他的脾气,她终究也还是柔软温和的,她软软的主动凑上来帮他顺气,他就对她没脾气了。
他硬撑着强忍笑意,表情僵硬,语调懒散不快地说:“摸黑出去找你,不小心被捕兽夹咬了一口。”话毕,抬眼觑了觑她的表情。
言语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些难过。想想陆予骞遇到她后也够倒霉的,几次三番为了她流血受伤。
陆予骞见她没反应,故意说话刺激她,“咱俩认识没一个月,为了你,我四肢伤了三肢。我觉得咱俩上辈子肯定认识,还有可能是我欠了你的,这辈子你来找我索要。你要是个姑娘,我把自己送给你,娶你为妻,拿一生来赔偿。可是看看眼下,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丞王殿下不发脾气了,就开始戏弄人。言语惆怅一笑,“王爷,对于您的救命之恩,我定当全力以报。如今您腿脚不方便,往后日常我尽力伺候您。只是,您别再拿我的性别开玩笑了,真的很伤人自尊心。”
陆予骞内心嗤笑一声,这丫头装男人还上瘾了!他是真想直截了当的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姑娘。可惜,这话没法说。她如果死活不承认,他总不能把看过她身子的事说出来,或者直接上去撕了她衣裳吧!
其实只要她在身边,他倒也不急于揭穿她。还是那个打算,不能把她逼急了,慢慢揭开她的面具吧!
他闲闲的把双手交叉枕于脑后,漂亮的面孔懒懒中透出几分俊逸闲散,他曼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尽力伺候我啊?”
怎么伺候,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言语正儿八经地答:“往后您的吃喝拉撒睡,我都包了。”
她其实没想太多,而陆予骞闻言却微露惊讶之色。过了好一会儿,他眼里渐渐浮起一抹淡淡的戏虐笑意,他说:“你夜里也守着我?”
言语因此时是男人身份,内心还算坦然。她心想:腿受伤了,夜里想要喝水什么的,肯定不方便,她守在旁边多一份安全。两人各自穿着衣服又不做什么,只是同处一屋也倒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嗯。我睡眠浅,您夜里有事喊我一声就成。”
对于他来说,她有点像沾了□□的蜜糖,心里清楚接近她可能有危险,但心里喜欢一个人,自然而来就想,有更多的时间跟她在一起。
他面上丝毫未露,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你留下我自然要方便许多,只是……”话说着他环顾四周,“你睡哪儿?”
陆予骞房间比郑王殿下房间稍小一些,除了他身下那张床榻,再无别的可供人睡觉的工具。
言语看了一圈,面露难色。可是话已出口,如果因救命恩人房里没床供她休息,她就临阵脱逃的话,那这份想报恩的诚意,可不就大打折扣了嘛。
本来打算留下她,后来一看没地方供她休息,陆予骞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他话一出,她看了周围一圈,竟笑笑说:“没事,我拿被褥铺地上睡就成。”
她神情娇憨中,带着一股大咧咧的随性,把他看到心头微颤。他会心一笑,也不出声制止她,任由她回房抱来被褥,他顺便趁她出去之际快速穿好中裤。
......
不久后她抱着被褥回来。他翻身侧躺着,手肘撑着脑袋,表情的玩味看着她半跪在地上整理被褥。
被褥铺整齐后,言语盘腿坐在地上,仰起暖意融融的笑脸,对他说:“我们熄灯歇息?”
陆予骞一双漂亮的眼眸深邃似海,嘴角噙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他漫不经心地盯着言语看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言语起身将粗腊全部吹灭,然后往地上四仰八叉的一躺。不可思议的一天终于结束了,那么明天该何去何从呢?
这次回来跟上一次无意中来到不一样,这次虽不知道能在这里待多久,但是她明确知道时间有限,目的地也很明确。
她想明早离开,去往大沅找她男主角。
不是她忘恩负义,不想报答陆予骞的恩,而是她自身条件有限,实在无法过多的报答他的恩情。
等未来她把手里这个故事写完后,一定以陆予骞为男主写一篇文,到时候给他配一个塞过天仙的丞王妃,给他一世功名,给他荣华富贵,给他美满家庭。
她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朦胧月光,陆予骞目光专注,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瞧。
白日里她着装肥大,完全看不出腰身。此刻她侧躺着,薄薄的衣料服帖而又清晰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腰线,此起彼伏像一幅绰约秀逸的画卷。
她的身子虽侧躺着一动不动,但胳膊的小动作不断,他想应该是躺在地上不舒服,睡不着吧!而且此地潮湿,虽是铺着被褥,如果在地上睡一宿身体肯定也要进湿气。
他略微抬了抬上身,漫不经心喊她的名字,“言语。”
她果然还未睡,闻声立马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一副等候差遣地架势。“王爷,有何吩咐?”她问。
他拽着自己身上的薄毯往床铺里侧移了移身子,然后拍拍身侧腾出来的空位置,十分淡定且状似随意地说:“上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