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药倒他!
掌心下,温软平坦的小腹,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悸动。
可他心中升腾着微妙而奇异的感觉。
不知如何去表述,以至于面无表情。
谢桥眉眼温柔,如水一般澄澈地眸子里漾着点点笑意,带着期待的看着秦蓦。
自从她开始调养身体,准备怀孕之后,每次都会做操,或者同房时在臀下垫一个枕头,有助于子宫后位者尽早受孕。
果真,她计划后,癸水推迟,浑身出现疲倦的状况,饮食上并未出现妊娠反应,只是太腻的食物会稍显反胃。
她心中隐约有数,但是不敢确定。
日子尚浅,扶脉并不精准,并未第一时间告诉他。
秦蓦与她一样,应该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可,如今是什么情况?
秦蓦双目盯着她的腹部,薄唇紧抿,面容紧绷,一丝表情波动也无。
谢桥眼底的笑容渐渐敛去,松开握着他的手,平静地询问道:“你不喜欢么?”
秦蓦毫无反应。
谢桥心冷了半截,站起身。
秦蓦倏然抓住她的手腕,僵硬的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休息。”谢桥冷淡的回道,挣开他的手,还未走两步,便被拦腰抱起来,耳边传来他紧张地声音:“别乱动,谁准你使那么大劲?伤着孩子怎么办?”
“……”
“院使说有身孕不能劳累,不能提重物,不能劳神……你的事情我都推了,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准去!”秦蓦将注意事项,一股脑的说出来,下达最后的命令。
谢桥一脸懵逼的看着秦蓦,他刚才板着一张冰山脸,和现在紧张、如临大敌地神情,天差地别!
仿佛她说话大声一点,孩子都会掉。
谢桥自他一反常态的举动中,回过神来:“不是不喜欢?”一点表情也没有!
秦蓦怔愣的看着谢桥,他没有不喜欢,缓缓地抬起手,修长有力的手在颤抖。
无法控制地颤抖。
显露他此刻内心,并不如表现这般淡定。
噗呲!
谢桥掩不住笑出声,他常年紧绷,情绪并不多的脸上,奇异浮现一抹诡异的红,神色更冷几分,掩饰他的尴尬。
秦蓦环顾屋子里的摆设,眉峰紧皱:“蓝星,多余的撤下。”
蓝星:“……”
屋子里似乎样样都有用,并无多余的用具。
秦蓦只留下一道屏风,八仙桌,贵妃榻,妆奁,其余一应都撤走了!
“再多安排几位伺候的婢女。”秦蓦想起谢桥身边只有半夏、蓝玉、明秀几个人,显然是不够。
谢桥看着他指使着蓝星忙得团团转,觉得她现在是母凭子贵,翻身做女王的既视感了?
只是,人多眼杂。
明秀、蓝玉两个人,一个顶两,已经足够。
谢桥道:“不必了。”她不喜欢身边有许多人围着转,而且,容易被人安插眼线进来。
人一多,忠臣度难免降低,她的院子便不会固若金汤。
谢桥看着与以往判若两人的秦蓦,神情严肃,思虑着可还有疏漏之处,忍不住开口,给他科普。
否则,受罪的也会是她!
“秦蓦,有孕可以在外走动,有利于生产。”拘在院子里十个月,她会疯!
“不行。”秦蓦不为所动。
谢桥皱眉,抿唇道:“我是大夫。”
秦蓦凉凉的目光扫来,道:“醉汉承认自己喝醉了?”
谢桥咬牙!
这能相谈并论么?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十分清楚,并且我也很珍视咱们的孩子,不会让他有任何的意外。你相信我!”谢桥试图说服秦蓦。
秦蓦无动于衷。
谢桥心中气不打一处,她没有想到,秦蓦会这般蛮不讲理!
早知他是如此反应,她该显怀再告诉他!
只怕,那时候他会恨不得掐死她吧?
谢桥觉得浑身冷,拉高被子盖好,翻身背对秦蓦,懒得理会他。
等他自己冷静下来,想通就好了。
可却没有想到,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秦蓦简直就是变本加厉!
谢桥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看着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的绒毯,心里一阵无语。
左右望一眼,只觉得平日里整洁的屋子,如今却是宽大而空旷,显得愈发冷清。
“明秀。”谢桥喊一声,不见动静,起身取下挂在屏风上的外袍,裹着去寻人。
吱呀——
门扉打开。
谢桥侧头望去,便见秦蓦绷着脸,手臂间挂着大氅,站在门边换下被水浸透的靴子。
谢桥看着他头上落满白雪,走过去拂落。
“谁准你赤足下床?”秦蓦脸色阴沉,嗓音冰冷。
谢桥被他劈头盖脸的冷叱一声,心里突然觉得委屈。
“冻着怎么办?”秦蓦扔掉手里的大氅,抱着她坐在榻上,抓起手炉塞在她的手里:“有事让蓝玉、明秀做,你不必动手,只管养好身子便是。”上下打量谢桥一眼,见她穿的单薄,不满的皱眉:“天气寒冷,多穿几件衣裳。”
自箱笼里翻找出银狐轻裘给她裹着。
谢桥被他无微不至,甚至小心翼翼的照料,心中却觉得不是滋味。
谢桥眉心紧皱,“秦蓦,我和宝宝没有这般脆弱。”在他的眼中,她俨然成了精美瓷器,宛如琉璃般易碎。极大程度的限制她的自由,不满的说道:“就和平日里一样即可。”
“你不是一个人。”秦蓦不容置喙。
谢桥说干口舌,他都不肯答应,心里来气,又不得不压下火气,为自己争取最大程度的自由:“可是我拘在屋子里,除了榻上便是床上,会闷出病来。”
秦蓦沉默。
谢桥心中微松。
秦蓦道:“我陪着你。”
谢桥狠狠瞪他一眼。
“你平日与容姝最好,我让她进京陪你。”秦蓦退一步说道。
“秦蓦!”谢桥气红双眼。
“好了好了,生气对孩子不好。你别气,有话好好说。”秦蓦连忙安抚。
谢桥恨不得在他脸上狠狠咬一口!
她没有好好说么?
他不肯好好听罢了!
“我并非你想的娇弱,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整日里被关在府里,我也有事要忙。”谢桥见秦蓦变色,一副要和她急上的神情,连忙说道:“我会尽量少劳累,无须我出面的,我不会出面,在府中休息。”
秦蓦抿唇,缄默不语。
谢桥柔软身子似藤蔓一般攀附着秦蓦,跪坐在榻上,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吻着他的冰冷而柔软的薄唇。舌尖探入他的口中,细细绵绵地舔舐着他,认真的亲吻着他每一寸口腔。
良久,谢桥被秦蓦拉开。
秦蓦望着她水润透亮的眸子,殷殷期盼的望着他,心里头不由一软。
秦蓦叹道:“出行告诉我。”看着她眼里荡漾着层层笑意,严厉道:“每一次!”
“你最好了!”谢桥高兴的下地,朝内室而去。
一把被秦蓦捞进怀中,触及他阴沉的面色,脚趾卷缩,讪讪地笑道:“我进去穿鞋子。”
秦蓦面色方才缓和。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
谢桥为了医术交流会,不曾踏出府,只是在秦蓦的陪同下,在院子里走动。
院子里的积雪,秦蓦每日让人清扫干净,以免她跌倒。
秦蓦见她这段日子在府里,安安生生,心里也放心。
她一提出去,便允了。
谢桥一大早起身,秦蓦未在府里,洗簌好,坐在桌前,将秦蓦定制的早膳,吃得干干净净。
蓝星护送谢桥上马车。
马车里垫着几层褥子,面上铺着雪白的狐皮,谢桥坐在上面,手里抱着手炉子,舒适暖和。
掀开帘子,谢桥看着马车后跟着八个佩刀侍卫,面色微微一变。
这个秦蓦!
“蓝星!”
蓝星站在马车外面:“主母,有何吩咐?”
“让后面的人撤了!”
太引人注目了!
蓝星沉默好大一会,方才劝慰道:“主母,您要想下回平安出来,最好是由着主子。”
“……”
谢桥一想这才刚刚开始,秦蓦紧张成这样。等肚子大了,简直不敢想!
“主母,到了。”蓝星缓缓停下马车,板着木梯子放好。
明秀率先下来,搀扶着谢桥下来,偷睨一眼马车后的侍卫,掩嘴笑道:“郡王妃,郡王他爱护您,您便受着,”
谢桥冷飕飕瞥她一眼,去医馆里。
医馆二楼被被清空,各地慕名而来的人,都是对解剖学感兴趣。
而她之前画了人体脉络、血管、神经、器官分布图。
缝制人体模型,里面塞填充物,以便她很好的给他们讲解。
他们都是各地的名医,人体结构有一定的认知,但是并不清楚详细的分布。
首先认识,熟记后,方才能进行下一步,研究大体器官常利用剖割的方法。
而对于组织、细胞、胞器的观察则需要显微镜。
这个时空,并没有。
所以,她也没有办法。
主要的,她就是教简单地剖宫产。
很大的程度上,减少难产死亡率。
而这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故。
至于其他,目前条件尚不成熟,还未达到推广条件。
谢桥到的时候,来了五十多个人。
一堂课讲解下来,谢桥口干舌燥,喝水反胃。
大家听谢桥讲解的时候,觉得十分神奇,亦是探求他们未知的领域,聚精会神,遇到不懂的问题,接连提问。
谢桥反复讲解,尽力让在座的理解,已经到日暮。
谢桥摸了摸肚子,不觉得饿,却觉得累!
很累。
只想躺下不动。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过两日我再安排。”谢桥指着‘人体模型’,“你们可以请画师描摹,拿回家中温习,不懂之处,你们做好记录,一同来郡王府找我。平日里无事,也可以来这里,你们相互交流。”
各位大夫向谢桥窮身行礼,只觉得今日过的很快,意犹未尽,不舍离去。
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一块,分享自己的心得。
也有人,将自己不懂的问题,拦住谢桥请教。
谢桥应付完之后,明秀立即挡在谢桥身后,蓝玉在前面开道,只想乘着秦蓦未发觉之前,快速回府。
如果,郡王知道,郡王妃在她们的照顾下,未用午膳,只怕要扒她们一层皮。
走出医馆,雪光映照下,亮如白昼。
谢桥的脚步一顿,望着站在马车前,裹着墨色大氅的男人,收紧手指。
今日她只打算讲半日的课程,却未曾料到他们求学若渴,一不留神,一天过去。
秦蓦知道她到达忘食的地步,只怕下一回没有这般轻易。
谢桥给身边的人使眼色,让他们保密。可看到跪在雪地里的蓝星,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破碎。
秦蓦面如降霜,漆黑的眸子里一片阴沉,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墨袍微微随风飘着,步态十分沉稳。
谢桥脚步不由向后缩着。
秦蓦手负在身后,冷眼看着她向后退几步。
“这便是你所谓的照顾好自己?”秦蓦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面颊,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谢桥自觉理亏,笑了笑:“这是例外。”
秦蓦深看她一眼,转身朝马车走去。
谢桥怔了半晌,伸手抓住他宽大飘曳的广袖,“你不扶着我去?”谢桥知道这会他在气头上,说出的铁定不是好话,不等他开口,忙说道:“我站了一日,累的腿酸软。地上布满积雪,我若跌一跤如何是好?”
秦蓦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嘴角抽了抽,想硬下心肠不管她。
可她耍起无赖,却又拿她没有法子。
且算念在腹中孩儿的份面上,此番不与她计较。
“我的头昏昏沉沉,视物不清,像是要昏倒了,你当真不打算管我?”谢桥望着他宽阔的后背,抿唇,松开捏着他衣袖的手。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头上,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个软话,已经腾空被他抱起来。
谢桥抱着他的脖子,嬉笑道:“我就知道夫君心胸宽厚,不与我这妇人计较。快些让蓝星起来送我们回府,我肚子要饿扁了。”
说罢,感觉到周遭冷寒的空气,更冷了几分,方才意识到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蓦看着她讨好的笑脸,很难丢下她不管。
绷着脸,将她放在马车里,甩下帘子大步走了。
“诶?”谢桥趴伏在马车窗上,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冰天雪地里。冷风如刀,吹刮在手上,刺骨的痛。放下帘子,谢桥见蓝星还在跪着,让他起来:“蓝星,回府。”
蓝星没有秦蓦的命令,不敢起来。
“你想要饿死我么?你担待得起么?”谢桥语气不善。
心里到底因为秦蓦而不痛快,生出一丝委屈,她又不是故意为之。
蓝星总算肯起来,雪水已经浸透他的棉裤,膝盖冰冷、麻木,站起来踉跄一下,扶着车辕坐上马车,驱车回府。
仍由谢桥催促,蓝星心中谨听秦蓦的命令,不敢快了。
谢桥坐下来,方才觉得饿了,端起青瓷茶杯递到唇边,浅啜一口,只觉明秀调制的茶水温润适口,多饮几口。
“明秀,你看看马车里可有吃的?”谢桥饿的胃里不适。
“有,已经冷了。”明秀出门时,备了吃食,以备谢桥饿了,没有食物。
可过去那么久,即便有热水温着,也冷透了。
谢桥凑过去一看,已经结油了,不由叹一声,有气无力的靠在马车壁上。
忽而,马车晃一下。
谢桥紧张的抱着小腹,只觉一阵冷风吹刮进来,冷得哆嗦一下,便见秦蓦掀开帘子,坐在外面递着油包纸进来。
谢桥一怔。
明秀接过去,拆开油包纸,一包糕点,一包酥糖,一包烤鸭。
谢桥闻着香味儿,捻起一块糕点塞在嘴里:“你不进来?”心中一阵暖意,原来他给她买吃食去了。
秦蓦看她一眼,放下帘子,坐在外边,抖落身上的雪花,大氅已经被消融的雪水洇湿。
谢桥也想到这一点,将手炉塞给秦蓦。
秦蓦冷声道:“你拿着,莫冻坏身子。”
“马车里暖和,你不拿着,我出来陪你。”谢桥见他接过去,退回马车,留着一些给蓝星。
回到府里,秦蓦抱着谢桥,直接去温泉里。
谢桥泡在里面,舒服地不想起身,趴伏在池边,沉沉睡去。
秦蓦看着她白皙细嫩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抱着她起身,细心擦拭掉她身上的水珠,穿上裘衣,将她塞进被窝里。
望着她熟睡的容颜,倾身在她额间印上一吻,起身离开。
衣袖被她拽住,扳开她的手指,又被她捏握住。抿紧唇,抬眼见她睁大一双凤目,安静地盯着他。
“还有何事?”
“不生气了?”
“嗯。”秦蓦点头。
谢桥眼睛缓缓阖上,片刻间,呼吸均匀。
秦蓦嘴角微微上扬,不由失笑,原来是心里藏着事,睡得不踏实。
——
燕王见谢桥不识好歹,将与他合作,替他办事的人,全部都撤走,面色阴冷。
心中不甘,当即约见太子。
太子怕燕王心怀不轨,将地点约在赏荷亭里。
燕王站在宫门前,仰着头,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巍峨坚实的宫门,凝然不动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唯有一头乌发被风吹起,有几丝零散地覆在布满阴鸷的眉眼间,遮掩住眼底的侵占。
“驾——”
燕王挥甩马鞭,骑马进入宫墙之内。
他路上刻意的耽搁,到的时候,太子仍旧还未出现。
等近一个时辰,太子方才姗姗来迟。
燕王望着水面凝结一层薄薄的冰,破开云层而出的阳光,照射在冰面上,闪耀着五彩缤纷的光芒。
“父王有事留住本宫,二弟久等了。”太子并无一丝歉意,反而在示威。
燕王搭在膝上的手,一根一根的收紧,紧捏成拳,面上却不显半分:“我也才到不久。”
“如此,本宫心里也好受一些。”太子一招手,宫婢门鱼贯而入,桌子上瞬间摆满瓜果点心。
恭敬的为燕王添茶,退至一旁。
燕王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宫婢们纹丝不动。
燕王面色一变,太子在宫中的地位,竟如此稳固了么?
身为王爷,他连一个宫婢也使唤不动。
太子看着这令他愉悦的一幕,挥了挥手,宫婢们退出去。
“二弟何事寻本宫?”太子极为轻慢燕王,他们二人已经算是撕破脸,轻易不往来,谁也不搭理谁,哪知今儿个吹哪股妖风,燕王竟然找他。
燕王喝下一杯热茶,驱散身体里的寒意,整个人稍稍暖和,“皇兄与郡王妃在合作罢?”
太子皱眉。
“我们兄弟俩被她给耍了!”燕王提起谢桥的时候,咬牙切齿。“她暗地里与我合作,利用我对付你。转身,又投靠里,将我们耍得团团转!”
太子在谢桥手里讨到甜头,荣亲王的把柄给他,他拿捏在手里,让荣亲王吃个闷亏,心中正重视谢桥,哪知听到燕王说谢桥阳奉阴违,双面间谍!
冷笑一声:“本宫不知二弟说的什么话,我与郡王妃,的确有一层关系。”
燕王一怔,未料到太子会这般爽快的承认。
“说来,她还是本宫表姐。”太子心中认定燕王是来挑拨离间,大约是眼热谢桥帮他,站在他的阵营中,所以按捺不住了!
就算谢桥曾经帮过燕王又如何?
如今燕王找上他揭谢桥的底,说明谢桥已经站在他的这一边,所以燕王心中是不甘心罢?想要利用他打压谢桥!
做梦!
他岂会让燕王得逞?
几个适合夺嫡的人,谢桥与他们关系并不好,她之前没有彻底定下来扶持谁,定是在找更合适的人选!
“皇兄,您别被她给蒙蔽!这个贱人,她并非真心帮扶我们!而是利用我们!”燕王岂会不知太子不信他的话?心中顿时急躁起来,他若是没有离间太子与谢桥的关系,对付起来,只怕谢桥会借用太子的势力,对付他!
这是谢桥惯常使的手段!
太子心中却想,谢桥定是没有真心实意帮过燕王,所以他才会如此气急败坏!
更加证明谢桥与燕王之间没有关系,心中对谢桥最后一丝戒备完全放下。
燕王此刻若知太子心中所想,只怕会气得吐血!
“皇兄,您不知,当初季云竹的事情,全都是她一手策划!”燕王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不知如何说服太子,便将与谢桥合作,陷害太子一事交代出来。
哪知,太子闻言,反倒是笑了,“不劳二弟费心,郡王妃已经与本宫交代清楚,她不过是受人要挟罢了!”
“皇兄——”燕王错愕的看向太子,谢桥使计除掉他的臂膀——季云竹,又险些使得皇后命丧黄泉,太子不计较?
“本宫已经与郡王妃是一家人,自然不计前嫌!”太子起身,望着积雪在阳光下慢慢消融,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晦涩:“二弟,本宫很忙,父皇交代的公务繁重,不奉陪了!”说罢,不等燕王开口,便转身离开。
太子绕过长廊,回头看着燕王挥落石桌上的酒壶,眼底闪过阴鸷,摊开手掌,赫然躺着一个瓷瓶,正是谢桥在燕王府门口扔掉的。
“她倒是算准了燕王。”太子喃喃道,脸上露出一抹笑。
早在几天前,谢桥便主动将事情说与他听。
他之所以不计较,谢桥与燕王合谋,算计季云竹指使,牵扯到母后,因为那时他与谢桥结仇!
她必然会设法想要他的性命!
因为,那时候他同样想取谢桥的性命!
而且,并未对他造成利益上的损失,自然没有必要过多计较,因为,他急需郡王府的势力!
谢桥的能力,令他刮目相看。
何况,谢桥与他化干戈为玉帛,且在燕王与他之间,站在他这一边,想必是知道他的实力更强燕王!
而她能够全盘托出,证明她是诚心效忠他!
若非谢桥算计到燕王会拿捏此事离间两人的合作关系,他今日说不得,真的给燕王离间。
而他为何如此相信谢桥,那是因为,燕王府有他安插进去的人。清楚的知道燕王想要谢桥对褚明珠下手,以褚明珠与谢桥之间的关系,谢桥给褚明珠下药,轻而易举,可她并没有如此做!
“殿下……”内侍见太子站着沉思良久,唤他一声。
太子眼底闪过嗜血,绝嗣么?
他的好二弟,想要他没有嫡子呢!
没有嫡子,对他顺利掌权不利。
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嫡长子,做弟弟的是不是要等做哥哥的生了之后,再生呢?
——
太子心里拿定主意,便回到东宫。
“太子妃呢?”太子询问一旁的宫婢。
“太子妃在采雪。”宫婢回答。
太子径自朝后院的梅林而且,果真见到褚明珠,身着一袭粉色对襟宫装,领子镶一圈白狐毛,映衬得她面色白皙红润,脸上娇憨的笑容,令人心中微微一动。
褚明珠垫着脚尖,探手抓住上面的枝桠,抖落上面的雪,落在宫婢捧着的坛子里。
“呀!”失手未抓稳,枝桠弹上去,褚明珠吃痛捂着手臂。
这时,一只大掌伸过来,握着她柔腻的手,宽大的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一截雪白如凝脂的手臂,上面一条红痕,触目惊心。
“太……太子……”褚明珠手微微一缩,面色绯红。
“你看,受伤了。让宫婢去做便是。”太子牵着褚明珠的手,回到屋子里,招手让人拿来药膏。挖出一块药膏,亲自给褚明珠上药。
褚明珠一怔,太子对她很好。
一直很好。
甚至很纵容,可她自小受到良好的教养,也做不出出格的事情,只是有些个孩子心性,他也宠溺着。
很多时候,她心里十分清楚,太子并不是真的爱她,而是因为她身后的家世。
但是,床第之间,他深情的眼眸注视着她,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她坚守的心防,在他的好里一点一点的崩塌。
正如此刻,他神色专注,轻柔的给她上药,心口忍不住悸动。
“痛么?”太子轻轻吹气,她皮肤娇嫩,极为怕疼,这伤虽浅显,对她却是难以忍受罢?
褚明珠淬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此刻阴戾的眸子,望着她的时候,全部退去,只剩下满目柔情。脸色瞬间通红,羞涩的摇头。
太子轻笑一声,“在我面前不必忍着。”擦干净手上的药膏,将她纳进怀中,贴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在东宫无趣,可以回淮阴侯府,陪陪母亲,也可以请人进宫,陪你解乏。”
“嗯。”褚明珠点了点头。
“我们成婚已久,二弟也快有嫡子,你何时给我生?”太子扳过她的身子,面对着他。
褚明珠低垂着头,紧咬着唇瓣,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即便两个人已经很亲密。
太子知道褚明珠很内敛、含蓄,轻咬着她的耳垂,莹亮的耳垂瞬间充血,感受到怀中的人微微颤抖,抱着她朝内室而去:“我想要我们有一个嫡子,日后我亲自教导他。”
褚明珠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太子将她放在床榻上,高大的身影覆上去……
云雨方歇,太子替褚明珠收拾干净,看一眼她熟睡的面孔,嘴角微微一笑。穿戴好,走出内殿,命人传幕僚。
幕僚望着桌子上的瓷瓶,沉吟道:“太子妃与燕王妃有交情,为何不让太子妃将燕王妃引出来?”
太子盯着瓷瓶出神,良久,方才叹道:“她心性纯良,本宫不想她被玷污。”
幕僚一怔,随即,便将自己的想法托出。
——
谢桥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深夜。
明秀吩咐厨房送膳食过来,服侍谢桥起身。
谢桥看着接过一杯水,漱口。问道:“郡王呢?”
“郡王方才去书房处理公务。”明秀想起一事,忙说道:“方才蓝玉过来,您在睡觉,让奴婢转述您,燕王进宫会见太子。”
谢桥手一顿,点了点头,她与燕王撕破脸,那么与他联手做的事情,他必定会告诉太子,想要利用太子对付她!
所以,她提前将事情说与太子听。
更重要一点,燕王对她逼迫太紧,有没有他,对她来说无关紧要,要撕破脸,她索性做点事,让太子对她更信任。
她的暗卫,早已调查到燕王府有太子安插的人。
所以,她刻意将瓷瓶拿出来,扔在燕王府门口。
特地让太子的人捡去,交给太子。
太子如此自傲的人,必定会认为她在他与燕王之间,选择他!
有的事情,在大业面前,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他并不会去计较!
只要她仍旧忠诚于他!
“郡王妃,燕王太阴险了,他是不想给您留活路,咱们也没必要对他客气。”明秀想要给燕王制造一点麻烦。
“不必,自有人动手。”谢桥示意她稍安勿躁,“我如今得当个好人,做好胎教。”
胎教?
什么是胎教?
谢桥并未给明秀解惑,马车上只吃了一点儿,睡一觉,肚子饿了。
谢桥吃了两碗饭,有一点撑,在屋子里走动消食。
这时,半夏进来通报道:“郡王妃,兰阳郡主……柳少夫人来了。”
谢桥望一眼天色,已经黑透了,她这时来寻她有何事?
“快请她进来。”深夜兰阳找她,定是有要紧事。
兰阳脱下斗篷,美艳明媚的脸上十分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透着红色血丝。
谢桥微微一怔,“怎得哭了?”
兰阳摸了摸眼睛,苦笑道:“我今日来找你,有一事相求。”
“何事?”谢桥示意兰阳坐下说话。
兰阳看一眼屋子里的人。
谢桥示意她们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兰阳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沉默半晌,方才说道:“这些日子,雪珂时常去翰林院找柳自清,我想要和他圆房,替他生下子嗣,他却不肯。好几次……我勾引他,到关键时刻,他都清醒过来。”
“你想要我如何帮你?”谢桥觉得这一事,她无能为力。
兰阳苍白的脸上,隐隐透着一丝奇异的红晕,凑到谢桥耳边嘀咕一声。
谢桥猛然看向兰阳,眼底闪过诧异。
兰阳竟问她要春药,药倒柳自清么?
------题外话------
【捂脸】不知道兰阳的算计,能不能成功,哈哈哈,柳自清清白堪忧……【笑哭】【笑哭】
第一百六十九章不要我,把我送别的男人床上
兰阳被谢桥看得心生尴尬。
“没有算了。”兰阳低垂着头,这是下下策。
谢桥端着桌子上冷却的鸡汤,舀了两勺吞入腹中。
抬眼看着兰阳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一口气。
这东西,她真的没有。
望一眼窗外,大雪纷扬,“多坐一会,雪停了回去。”
兰阳也暂时不想回去面对柳自清,点了点头,捧着热茶出神。
谢桥却是想不通,柳自清对兰阳是极在意,这么晚的天,又下着大雪,柳自清也放心兰阳一个人出府?
兰阳似乎知道谢桥心中所想,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他不知道我出府。”
谢桥看了她半晌,摇了摇头。
她与柳自清之间的矛盾,症结在她的身上。
柳自清不是不愿意碰她,而是怕有一日,她会后悔罢?
“你与他不在一个步调,他愿意听你说的时候,你不说,等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你才肯和他说。有时候,就是一丁点的差距,酿出许多阴差阳错的误会。”谢桥语重心长的说道:“他心里终究是在意你,有话,好好说。”
兰阳突然开口道:“他不信。”
谢桥迷茫不解的看着她。
“他不信我喜欢他。”兰阳苦涩一笑,她如今方才看透自己的心,对褚明衍执着许多年,不过是心中不甘所致罢了。
早在翰林院见到柳自清的一幕,或许他的身影便印在她的心里。
只是,她一直不曾正视过自己的心罢了。
“我觉得自己很糟糕,褚明衍那一段感情弄得一塌糊涂,与柳自清也是一团糟。”兰阳浑身透着疲倦,靠在椅背里,屋外呼啸的风声似乎无孔不入,自缝隙中吹入,冷的她打了冷颤。
“宫宴里你对柳自清的表白,换做我是他,我也不信。”谢桥放下瓷碗,“兰阳,你们之间有误会,所以,好好与他谈一谈。柳自清并非你想的那般冷漠无情,他……可能和秦蓦一样,不善表达而已。”
兰阳一怔。
这时,暗卫悄无声息出现在屋子里,放在一个纸包,瞬间又消失无踪。
兰阳皱紧眉头,环顾一眼屋子,并不见有人,脸上阵阵发热:“我们说的话,他们听不见?”
谢桥笑而不语。
兰阳瞪谢桥一眼,顿时觉得不自在。
谢桥拿着纸包放在手里,放在鼻端预备嗅一下,突然想起有孕在身,这种东西还是不沾的好。递给兰阳,轻咳一声道:“量多伤身,你自己掂量着下手。”
兰阳脸色瞬间通红,一想到这个女人喊暗卫给她整这药,一口老血哽在喉间。
如果能够让人去办,她早就吩咐下人去了,哪里用得着问她拿药?
“行了,都要做了,有什么抹不开脸的。”谢桥瞧着兰阳难为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几声:“我让人送你回去。”
兰阳回过神来,原来她留下自己,是为了成全她?
捏紧手指,只觉得手里捧着烫手山芋。
既然想出这个法子,那就不会退缩!
兰阳道谢,裹着斗篷,消失在雪夜里。
谢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在夜色里凝聚成一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与柳自清的关系,的确僵持到一个死角。
需要打破,重新建立。
身后一热,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中,谢桥猛然回头:“你怎么进来的?”她起身的时候,他明明不在屋子里。
“我一直都在。”
“……”
谢桥估摸着,兰阳知道她算计柳自清的主意,被秦蓦听了去,会不会气得吐血?
“你今后少与兰阳在一起。”秦蓦格外认真的说道。
谢桥不解:“为何?”
秦蓦顿了一下,抿唇,似在组织措词,“反正不准与她在一起。”
谢桥看他一眼,“霸道!”推开他朝内室走去。
秦蓦眉峰紧蹙,“她想法有问题。”
谢桥脚步一顿,突然领悟到他为何不许她与兰阳在一起,归根究底,兰阳对付柳自清的法子。
伸手,拽着他的衣襟,往前一拉:“你说,当一个男人对女人失去信任,如何才会重新信任?”
秦蓦被问住了。
“你不知道?”谢桥拧紧眉心:“你设身处地想一想。正好,我也好记下,日后你对我失去信任,我心中也有个底细。”
“我最重要。”
谢桥怔愣住,半晌,才品出他话中之意。
在她心中,他最重要。
突然明白过来,柳自清怕是认为在兰阳的心中,褚明衍最重要。
所以,并没有信心,兰阳真的喜欢他。
毕竟,撩拨柳自清之后,褚明衍回京,兰阳的作为,的确够让柳自清心寒。
莫怪不信任她。
秦蓦见她走神,捏着她的下巴抬高,仰望他,“想什么?”
谢桥扯唇一笑,踮起脚尖亲上他的唇,似乎还不满足,微微张嘴喊住他的下唇,稍稍用力吸吮着,来回辗转厮磨。
“嗯,你最重要。”
秦蓦扣着她手腕的手一紧,向来自持的他,在她的撩拨下呼吸加重。按着她的后脑勺,吻回去。
——
翌日,谢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明秀伺候她起身,盯着谢桥将早膳吃干净,方才撤下去,递上一杯清茶。
谢桥漱口后,问道:“郡王不在府上?”
心里思索着秦蓦去了军营,大约要天黑才回府,她可以在秦蓦回府前,去一趟医馆。
“嗯。”明秀瞧出谢桥那点小心思,笑道:“郡王妃,您死了这条心,昨儿个您去医馆未曾用午膳,今儿个郡王特地叮嘱,他中午回来陪您一道用膳。”
“……”
她就知道!
事情不可能这么快揭过去!
含恨地趴在榻上,泄愤似的狠狠捶几下!
眼下已经快用午膳了,去医馆哪里还来得及?
她敢保证,她现在出去,被秦蓦逮着了,日后他去哪里,都会拎上她!
“一失足成千古恨!”谢桥叹息,今后秦蓦拘着她在府中用膳,她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消磨?
想了想,咬牙道:“蓝星,你告知郡王,让他去医馆与我一同用膳。”
蓝星门神一般,守在门口,岿然不动。
谢桥突然觉得这十个月很漫长!
她待在府里会长蘑菇。
“郡王妃,燕王妃请您去给她请脉。”半夏进来,将拜帖给谢桥。
谢桥淡扫一眼,无精打采地说道:“不去。”
她都和燕王撕破脸,还去做什么?
半夏突然凑到谢桥耳边道:“听说燕王妃在院子里滑一跤,动胎气了,流了许多血,不知能否保得住。”
谢桥抿唇,不必想,也知道,定是太子的手笔。
燕王想要太子妃绝子,所以太子以牙还牙。
多少与她有点关系,但是主要原因出在燕王身上。
她此时有孕在身,不宜搅合进去。
“推了。”谢桥很理智,她此刻给燕王妃护住胎儿,里外不是人了!
燕王已经撕破脸,又得罪太子。
她如今不想参与到他们之间的斗争去,安稳生下孩子方才是要紧的事。
“是。”半夏拿着拜帖离开。
谢桥望着屋檐上缀着晶莹剔透的冰凌,心不在焉,她可以强迫蓝星去医馆,秦蓦奈何不得她,蓝星遭殃。她得想个法子,让秦蓦松口。
秦蓦回来的时候,谢桥坐在窗前,趴在窗台上,拉扯盆栽上的绿叶,已经秃了,只剩下枝干。
脚步一顿,秦蓦走过去道:“不开心?”
谢桥仿若未闻,眼珠子都不转动一下。
“很想出去?”
“你允许么?”谢桥并未转头看他。
秦蓦抿唇,缄默不语。
她坐着不动。
他站在她身后岿然不动。
明秀端着膳食进来,一一摆好。
秦蓦几不可闻的叹道:“用膳了。”
“我不饿。”
“不准任性。”
“真的不饿,吃了睡,睡了吃,我又不是猪,哪里吃的下这么多?”谢桥不耐烦的推开他,“我饿了自己吃。”
秦蓦面色一沉,却也没有多劝,站在她身后。
屋外的雪,下了停,停了下。
杨副将也来催秦蓦好几回。
秦蓦不为所动。
似乎谢桥不吃,他也不吃。她不动,他也不走。
谢桥的这个位置,清楚看到杨副将在外面急的如热锅上地蚂蚁团团转,素白平整的雪地,被他糟践成满地污雪。而她身后的男人,淡定从容。
比耐心,她比不过他。
谢桥双手撑在窗台上,正准备起身。
身后传来动静,秦蓦转身大步离开。
杨副将见到秦蓦出来,高兴得差点哭了,一个糙汉子,激动地手足无措,朝她窮身鞠躬,眼底感激之情显而易见。
谢桥手心收紧,怕是真的有重要地事。
一瞬不瞬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快步离开,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顷刻间,被大雪覆盖。
良久,谢桥反应过来,他忘记穿斗篷。
“蓝星,你给郡王送斗篷去。”谢桥心里一点都不好受,作妖逼迫他妥协,可折磨到他,并不是滋味。
得!
她在自我折磨。
望着桌子上的菜,冷了撤下,换上新的。已经不知换了多少次,依旧冷了。
拿起桌子上的一碟糕点,塞在蓝星的手里:“你告诉郡王,我吃了。”
蓝星端着碟子,不动。
“我不会再作妖。”谢桥心想,秦蓦未妥协,她妥协了!
蓝星扫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在谢桥的怒视下,匆匆离开。
谢桥站在门口,等着蓝星回来。悠扬的目光落在挂在木架上的斗篷,嘴角微扬,透着讽刺。
她果真任性!
明秀端着膳食过来的时候,谢桥一言不发,坐在桌前,认真地用膳。
蓝星回来的时候,带着秦蓦的话来。
“郡王妃,郡王说您晚膳前回府即可。”
谢桥手一顿,摆了摆手,终究有些意兴阑珊。
抹了抹唇,喝一口水,爬到床上睡觉。
整个无字楼,被低气压笼罩。
——
话说,兰阳手里揣着谢桥给的药,离开郡王府。
大地一片白茫茫,映照天地间一片亮光,仿佛永远没有黑夜。
郡王府大门紧闭,兰阳撤回视线,有一刻,她想要留在这里,不回去。不去面对冷然毫无温度的屋子里。可,那是她终究要回的地方。走了几步,倏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马车旁那道身影。
柳自清披着银狐大氅,姿态悠然站在马车旁,雪光映照下,风姿卓然,宛如雪中霜花。
听到身后动静,缓缓转过身来,见到兰阳的刹那,面上含笑,朝她走来。
兰阳看着柳自清,一步一步朝她而来,一身雪衣随着步态摇曳,更衬得他俊雅容颜,高华若雪,不禁微微失神。
他来接她了?
“回府了。”柳自清在兰阳面前停下来。
兰阳捏紧手心,她是冲动下离开柳府。那时候他躺在榻上翻阅古籍,她凑过去发现是正是那本野史,见他盯着她注解的字体上,便想要夺回书籍。
哪知他避开了,她一个不慎,跌进他怀中。他身上散发着幽暗冷香,鬼使神差,她便亲上他的唇。
他似乎也有所意动,二人痴缠在一起。
最后的关头,他抽身而去,门扉被他重重摔上。
他生气了。
她心中委屈,连日来雪珂缠着他,即便他不理会,雪珂也不气馁,形影不离,她心中闷得慌,所以来找谢桥。
哪知,他会过来接她。
望着他伸过来的手,兰阳眼睫微微颤动,手里的那一小包药粉,捏得更紧几分。
“你怎得来了?”兰阳手指拢紧身上的斗篷,他专注的望着她,在他面前耍不了小动作。而若是递出左手,与他递出的左手不顺,必定会令他生疑。微微咬着唇,她不握着他的手,必定又会令他误会。
进退维艰。
柳自清目光微暗,她咬唇,便是有为难之事。
“你为何不抱我?”兰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成亲以来,你都没有抱过我。”
柳自清眼中布满诧异,一闪而逝。
兰阳张开双臂,等着他接下来的举动。虽然是为了化解她的处境,急中生智,可这会儿,心中却是极为期待。
“自清,我们是夫妻……”
兰阳话未说完,被他抱进怀中。
兰阳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一路上,相顾无言。
到了柳府,兰阳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回到屋子里。
碧莲见到兰阳,泪水掉下来:“少夫人,奴婢去打热水,您就不见了,吓坏奴婢了。”
兰阳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向柳自清。
柳自清解开大氅挂在屏风上,去往净室。
兰阳目光微微一闪,示意碧莲出去。
碧莲摇头,不肯走。
“我有话与姑爷说。”兰阳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抹坚决:“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许进来。”
“少夫人……”
“这事关我的幸福。”
碧莲方才红着眼出去。
兰阳听到净室里有动静,柳自清还未出来。捏着手心里的药,仿佛滚烫灼手。心口扑通扑通凶猛的跳动。吞咽一口唾沫,兰阳压下心口的慌意,揭开茶盖,手指发抖的拆开纸包,将药粉倒进去。
“兰阳。”柳自清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唤一声。
兰阳吓得手一抖,茶盖‘嘭咚’发出声响,盖在茶壶上。手忙脚乱将小纸包揉成一团,丢在桌子下面。
“你走路怎得没有声响?”兰阳面色隐隐发白,拍着心口,剧烈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柳自清的目光若有似无扫一眼桌底,温和道:“吓到了?”
兰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柳自清坐在榻上,招手道:“过来。”
兰阳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眼角余光扫一眼茶壶,斟茶,端起茶杯。大约是心虚,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兰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喝杯热茶暖暖身。”
柳自清目光落在眼前的茶杯上,眸子里逐渐深邃。
兰阳心中一颤。
柳自清扫一眼桌上的茶壶,并未接过去。淡淡的说道:“兰阳,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兰阳端着茶杯的手指骨发白,紧紧盯着他幽邃的眸子,紧咬唇瓣。
柳自清极有耐心,等着她开口。
兰阳觉得他似乎洞察一切,自己站在他的面前,仿佛跳梁小丑一般,自以为能够瞒天过海,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心里突然蹿上一股邪火,冷笑道:“你知道的,对么?”
柳自清默然不语。
兰阳紧张的心,突然之间,平静下来。看着柳自清淡然地毫无表情的脸,心里一片苍凉。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兰阳眼眶发热,一股酸涩涌上鼻端。
她太卑微,也太卑鄙,需要用这样一个手段,得到他——她的夫君!
“兰阳……”
“柳自清我受够你了!你若是在意褚明衍,不信我喜欢你,这么在意,为何要娶我?你不愿意碰我,是嫌弃我脏么?”兰阳说到心酸处,泪水落了下来,说到这个地步,断然不可能打退堂鼓,哽咽道:“无论是你休我,还是继续生活在一起,今天我都要一句明白话。你若是还放不下心中芥蒂,那么我们便和离,你休了我也可以,我无法忍受你对我的冷漠,无法忍受貌合神离的婚姻。你愿意接纳我,我们便做真正的夫妻。”
柳自清维持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狰狞的青筋显露他此刻在极力的隐忍。
兰阳见他无动于衷,心跌倒谷底,话已经摊开说,她便奔着要一个结果而来。
不论是和还是离,她都要一句话。
褚明衍,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个屏障。
令他们生出隔阂。
而深深扎刺在他心里的那根刺,能不能拔出就在此一举。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兰阳受不了令人崩溃的沉默。
这时,柳自清忽而起身,并未看她一眼,朝门外走出。
他还在逃避!
兰阳捏着茶杯的手,骤然一紧,大力的恨不得捏碎。一股血气涌上心头,仰头将一杯茶水饮尽。
“啪嗒——”
柳自清察觉到她的举动,面色阴冷的挥落她手里的茶杯。
“我喝了。”
柳自清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气,捏开她的下巴,厉声道:“吐出来!”
兰阳下颔被他捏得生痛,猛然推开他:“别自欺欺人了,已经下肚的东西,哪能说吐就吐得出来?”目光发狠地盯着他,冷声说道:“柳自清,你不要我,你就把我送到褚明衍床上去!”
柳自清眼底充斥着阴煞之气,暴怒地恨不得撕了她。
兰阳看着他,冷冷地笑几声,趁着还有一丝清明,摇摇晃晃朝外走去。
手腕一紧,被柳自清扣住,力道大得仿佛要被他被捏碎。
“痛——”
一阵天旋地转,兰阳撞进柳自清怀中,抬头看他,腰被他紧握住,后背狠狠撞击在冰冷的榻上,痛呼声还未出口,唇瓣被他含住,吞没在唇齿间。
兰阳怔怔的看着他,乌黑的眸子里一片水润,蒙上一层薄薄的烟雾,朦胧中闪烁着诧异。
柳自清看着她无辜的眼睛,眼眸瞬间幽邃。
她浑身滚烫,宛如抱着一个火炉。
身体里的火热感,猛地蹿上来,烧心烧肺。
两条雪白的手臂缠绕上他的脖颈,兰阳伸出舌尖,细细的舔过他柔软的薄唇,探进他的口中,柳自清浑身紧绷,咬住她的唇,不轻不重,狠狠纠缠,空气稀薄,鼻息间都是彼此的温热而急促的气息。
兰阳被他吻的晕头转向,软软的被他束缚在身下。
热,很热。
一波一波的热浪汹涌而来,紧紧的抱着他,汲取着他身上一抹凉意。
忽然,柳自清松开他她,兰阳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自清,抱紧我……”兰阳被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热流给逼疯,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叠影,拉下他的脖子,啃着他的唇,毫无章法地开始亲吻、索取那一抹甘冽的清泉。似乎还不够,双手撕扯他身上的衣裳,在他脖子上抓出几道抓痕也尤不知。只知道还不够,还想要更多,急切而渴求。
柳自清被她毛毛糙糙地撞上来,生涩而迫切的亲吻着他,吻到她自己也透不过气来。
蓦然,脖子一痛,她尖利的指甲滑过,紧接着,她张口咬上来。
柳自清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兰阳在他耳垂上舔咬一下,柳自清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自清,自清……”
兰阳觉得心里空荡荡,说不出地感觉,只知很难受。
柳自清看着她散乱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刺激地瞳孔一紧。
兰阳褪下他身上的衣裳,不规矩的乱动。
柳自清的神经绷到极限,呼吸不受控制地紊乱了。
一向淡然的眸子里,又深又沉,像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濒临失控的边缘,柳自清大力握着她乱动的手,声音隐忍而沙哑:“兰阳,知道在做什么?”
“自清,求你,不要停,别不要我……”兰阳难受得蜷缩在他的怀中啜泣。
“轰——”
柳自清的理智在这一刻崩塌。
屋子里的烛火,燃烧一夜。
碧莲裹着厚重的棉袄,蹲在门外,听到里面激烈的声响,由最初的担忧,到最后的面红耳赤。
屋外透亮,兰阳眼睛微微睁开,抬头看着他线条柔和的面庞弧线,想起昨夜的凌乱与激情,面色臊红。
酸痛的身子,被他紧紧的抱在怀中。兰阳一动也不敢动,怕动了,惊醒他,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想泡沫一般破碎。
可,终究是忍不住,伸手搭在他的腰间,轻轻抱住他。
他的呼吸,依旧是均匀地,兰阳松一口气,面颊紧贴在他的胸口,心里莫名地很安稳。
他醒后的一切,她所要面对的,这一刻都不想去想。
却不知,在她的手抱着他的那一刻,柳自清的双眼缓缓睁开,眸子里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