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秦玉之死
象牙,对谢桥来说,只是普通的东西罢了。
之于南宫萧,意义非凡!
她随意的丢掷在秦蓦的马车上,方才还记错了,显然并未放在心里头。
南宫萧的心口仿佛被利刃划过,眼底闪过阴冷暴戾,下一刻又隐忍下来。
他能对她如何?
不能对她如何!
只一门心思想要将她娶进府。
“我去拿回来。”谢桥觉得东西已经送出去,那么便不再属于她,既然物主讨要,自然要归还。
南宫萧嘴角的笑透着一丝冷意,眼底的情绪纷杂,她去拿?
他有那么蠢?
亲自给机会让她与秦蓦厮混?
“不必,我自会去取。”南宫萧心里难以忍受她不将他当作一回事,手指叩击着桌面,自窗外瞥见提着食盒进来的白芷,眼底浮现一抹笑意道:“几年前我带你吃香喝辣,并未兑现诺言,今日难得都有空闲,我便兑现当年之言。”
“不用。”谢桥望向窗外,手指打着手势。
南宫萧在她手指动的一瞬,大掌包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床榻上拉起来,往净室一推,“快换衣裳。”转身的一瞬,目光若有似无的望向窗外的一角。
谢桥见他走出内室,等候在外室,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换下来。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通知郡王?”白芷心内不安的站在净室门口,见到谢桥出来,不满的说道:“大庆的王爷,一点规矩都不懂,闯进您的闺房里,旁人瞧见传出闲话,郡王怕会生出误会。”
谢桥目光清冷,淡淡的睨向她:“你倒是顾全郡王。”
白芷面色一白,谢桥这句话,分明另有一层意思,连忙说道:“奴婢是为您着想。”
谢桥深深看她一眼,一句话未说回到外室。
“好了?”南宫萧看着妆饰一新,体贴的问道:“你想在何处用膳?”
“客随主便。”谢桥可以拒绝他,但是南宫萧是旧时一笔孽债,拒绝这一次,还有下一回,有些话得摊开说明白。
南宫萧带着她去离辅国公府最近的酒楼,点一桌子谢桥爱吃的食物。
菜一道道的端上桌子。
谢桥一怔,这些大半是当初在大庆吃过的食物,而她未动筷或者吃得少的,不见端上桌,显然他上心记住她爱吃哪些,不爱吃哪些。
几年过去,他清楚记在心头。
他之于她来说,只是一个过客。
若没有存别的心思,倒也可以与他结交为好友。
只可惜,他心思不纯,不能有更多的纠葛。
“怎么,不喜欢?”南宫萧见她没有动,扫一眼桌子的精致菜肴:“不喜欢,我们换了。”说罢,便将小二唤过来。
“王爷有心了,处处照顾我的喜好。”谢桥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清淡的笑:“若你事事如此周到,我也不必困扰。”
南宫萧闻言,眉头紧蹙,脸色渐渐冷沉,目光冰冷如寒潭。
“你喜欢他?”
南宫萧目光阴冷,搁在桌子上的手紧握成拳。
“你休想!除了这一事,其他,本王都依你!”南宫萧打断她欲出口的话,“他能给你的,本王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
“你……”
“本王允诺你,今生只此你一人!”
谢桥心中一震,如鲠在喉。她何德何能,竟让他执念如此之深,甘愿做到这一步。
诚然,他的这一提议,许多女子梦寐以求,亦是她心中之向往。
可,到底并非她心中的良人。
“王爷,一个不是你想要的女子,嫁你不可,你会娶么?”谢桥语气十分平静,清如冷泉的眸子,盯着他的眼睛,并没有错过他细微的神情转变。方才,他犹豫了。
显然是明白她话中之意,只是不知该骗自己,或者顺着心意说话,掉入她的话语陷阱中。
就在谢桥以为他会是前者时,南宫萧沉吟道:“不会。”
“王爷当知我也是如此。”谢桥指着放了香菜的菜,缓缓说道:“好比这道菜,我不喜欢香菜,甚至厌恶至极。被强迫吃下一口,如食砒霜。若是天天被逼着吃这道菜,我倒宁愿饿死……”清澈明亮的眸子里一片认真的说道:“也不愿将就。”
有些东西,尝试接受,慢慢习惯。
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便无从去接受。
南宫萧面色骤变,撑着桌子站起来,倾身凑到她面前,冷冷的逼视着她道:“你最初厌恶秦蓦,最后都能够接受他,为何我不行?”
“因为这里给了他。”谢桥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南宫萧如墨的眸子里,涌现着狂风骤雨,紧紧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始终知道什么最伤人心。”
谢桥抿紧唇,沉默不语。
南宫萧冷笑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手!”整理好情绪,拿起筷子夹一块烤鹿肉放在谢桥的碗碟中,和颜悦色道:“你尝尝。”
谢桥皱眉,方才暴怒得如狂风骤雨,下一瞬又如和风暖阳,他的情绪收放自如,转变得太快。
南宫萧皱眉:“怎么,憎恶我,连同这一桌子菜也因我而遭殃了?”
谢桥夹着鹿肉咬一口,南宫萧盛一碗紫参野鸡汤给她:“吃完送你回去。”
两个人,各怀心思,味同嚼蜡。
不过一刻钟,两个人便吃了半饱。
谢桥端着茶水漱口。
南宫萧扬眉道:“大周吃白食,会如何?”
谢桥变了脸色,冷声道:“你不必再白费心思,就算重做一遍当年之事,我的心意决计不会改变。”
南宫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暗芒一闪而逝。低喃道:“不会改变么……”
——
自那一别后,南宫萧倒是许久没有来找她。
而原本要离京的玉倾阑,却是改变主意,她婚礼结束之后再走。
重华楼里,半夏、白芷忙进忙出,按照谢桥的吩咐,准备好江米,菰芦叶。
“奇怪,角黍用黍米,小姐为何准备江米?”白芷疑惑不解的问道。
“主子吩咐照办便是,哪有为什么?”半夏低垂着头,将东西摆放在桌子上。
谢桥正在编长命缕,打好结,装在荷包里。
净手将半夏切成块的五花肉,腌制好,又准备松子仁,虾仁,胡桃,红枣。
白芷惊诧道:“小姐,角黍还可以加东西?味道不会怪么?”
谢桥含笑道:“怪不怪,吃了方知。”
粽子包成大小一致的三角形,装进盒子里,八个一盒。
白芷拿起一个肉粽,菰芦叶散发着清香,咬一口品尝,咸淡适宜,油润不腻。
“好吃!”
半夏、蓝玉吃着粽子,连连点头。
谢桥含笑道:“你们别吃多了,将东西给这几个府邸送去。”
白芷拿着粽子与四根长命缕送往二房。
蓝玉送两盒粽子与长命缕去荣亲王府,分别给玉倾阑、兰阳。
“小姐,郡王府那边不送?”半夏看着桌子上的一盒粽子,里面只有六个,每种口味只有一个。
比起其他送人的粽子,里头多一个八宝馅。
“不必。”谢桥目光落在庭院里,只见他逆光而来,一袭墨袍愈发衬得身姿挺拔。
秦蓦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长命缕,抬高眉梢,“我是最后一个?”
谢桥眉眼温和,笑容恬静,替他将长命缕系在手臂上。“自己人,你还如此客气,争个先后?”
自己人几个字取悦他,秦蓦笑道:“我的不是。”自袖中拿出一个香包,亲自系在她的腰间:“这是母亲准备的。”
谢桥一怔,目光落在腰间的香包,上面绣着的图案是如意图纹,散发出的药香味,令她目光微暗。
“代我谢谢长公主。”谢桥脸上的笑意淡去。
“到时候你敬她新妇茶的时候,亲自给她道谢。”秦蓦揭开盒子,挑拣着一个粽子,咬一口,露出一半的枣子馅,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能否如愿,只看你了。”
他语带调侃,谢桥充耳不闻,欲言又止。
秦蓦发觉她兴致淡了,指尖落在她紧皱的眉心上:“有心事?”
谢桥摇头:“明日重五节,赛龙舟,皇上携淑妃出宫观看,你要陪同在一旁?”
“今年不必。”
谢桥想了想,只怕是因为长公主一事,明帝本就疑心极重,只怕不敢将性命交给秦蓦保护。
“明日我陪你看赛龙舟。”秦蓦道:“你往年可见过?”
“不曾。”
秦蓦怜惜的说道:“日后每一个节日,我都陪着你去参与。”
“好啊!”谢桥虽然知晓这不可能,却也不想扫他的兴致。
这时,白芷手里捧着一盒粽子进来,瞟一眼秦蓦,咬唇小声道:“小姐,这是战王送来的角黍。”
“赏给你们。”秦蓦替谢桥发话。
谢桥戏谑道:“你是越来越不见外。”
“主子,宫里来人请您进宫。”蓝星站在门口传话。
“你快去。”
“明日我来接你。”说罢,秦蓦带着粽子离开。
直到见不到他的身影,谢桥手指把玩着腰间的香包,微微勾唇,对白芷说道:“半夏来了,让她来见我。”
——
翌日。
谢桥大清早被半夏唤醒,穿戴整齐,用完早膳。
郡王府里来人禀报谢桥:“容小姐,郡王今日在宫中抽不开身来接您,您自己去,在望月楼三楼冷梅阁里汇合。”
“好。”
谢桥望着张灯结彩,布置的极为喜庆的府邸,目光微微一闪,明日就是婚期了。
柳氏本不赞同她出府,可听闻是与郡王有约,柳氏沉默片刻,便答应了。
谢桥与柳氏一同出府,并没有去望月楼,而是与容姝在街道上闲逛。
“你看,宫里来人了。”容姝指着长长的队伍,锦衣卫清道,几步一人的守卫。
谢桥看着一旁卖脸谱,拉着容姝过去,挑着一个鬼面。
容姝看着她手中狰狞的鬼面,指着兰花脸谱道:“这个适合你。”
谢桥望一眼,放下手里的鬼面,拿着兰花脸谱道:“那就这个。”付钱后,谢桥与容姝道:“我去望月楼,你一同前去么?”
容姝婉拒道:“不了,秦二爷邀我一同看赛龙舟。”
两人分道扬镳。
小二引着谢桥到三楼冷梅阁,出乎意外的见到秦玉在里面。
秦玉目光落在谢桥腰间的香包,眸光微微闪烁,桌子上摆着瓜果点心。“容妹妹请坐。”
谢桥挑眉,在她对面坐下。
秦玉亲自斟一杯酒水递给谢桥:“哥哥还没有来,我们在这里等他来了再一起下去。”
谢桥垂目落在酒杯上,并没有喝。
秦玉掩嘴笑道:“容妹妹怕我下毒?”说罢,端起谢桥的那杯酒饮下去,举着空杯给谢桥看一眼:“过去我做下不少混账事,如今知错,还望容妹妹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谢桥眸光微微一闪,端起她递过来的酒水饮尽,拿起酒杯替她斟一杯:“我们即将成为一家人,过往的种种,都烟消云散。”
秦玉脸上的笑意更深,愧疚的说道:“以前我误解哥哥,方才伤害他许多,今后是再也不会。”
谢桥手里握着酒杯把玩,手指微微拂过杯口,指尖的银针沾染着黑色,眼底闪过一抹彻骨的冷意。
“大姐姐?”
雅间外传来容姝的声音,谢桥起身,身形微微晃动。伸手扶着桌子,揉了揉额角,示意半夏去开门。
容姝见到谢桥的那一刻,松一口气。她听见秦玉在雅间之后,心里止不住的担心。
“大姐姐,你能陪我去找秦隐么?”容姝目光扫过脸上始终带笑的秦玉,她脸上的笑容,令人心里极为不舒服。
谢桥正要拒绝。
半夏说道:“小姐,昨日战王请您去船上见一面。”拿起一旁放着的兰花面具道:“让您带着这个去。”
谢桥接过面具,歉疚的对秦玉说道:“郡主,我怕要失陪了。”
秦玉目光从她手里的兰花面具移开,善解人意的说道:“不妨事,哥哥来了,我便说你与容三妹妹一同去寻表哥了。”
谢桥自袖中拿出一个香包,系在她的腰间道:“我针线做的不好,你莫要嫌弃。”
秦玉看着自己腰间的香包,一脸喜色道:“这是我重五节收到第一个香包。”说罢,催促道:“你快走罢,莫要让战王就久等了。”
谢桥随着容姝走出雅间,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尽。
“她怎么会在这里?”容姝知道秦玉满肚子坏水,秦蓦也是知道他这个妹妹,哪里会安排谢桥与秦玉在一起?
“她若不在,倒令人意外。”谢桥意味深长的看一眼紧闭的雅间,戴着兰花面具下楼,去往停船的码头。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突然,一行人脸上带着鬼面脸谱,手里举着削尖的竹棍,嘴里吞吐火焰,又是将刀子插在嘴里,又抽出来,表演杂技。
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大汉,脸上的鬼面狰狞,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麻布袋,围着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将麻布袋兜头套下去,下一刻揭开,他身上的衣裳变成绸缎锦袍。
众人惊呼,掌声如雷。
突然,分出几人,将谢桥围着朝小巷子里走去。
站在望月楼里的秦玉,看着谢桥手里的脸谱在拥挤中掉在地上,手脚无力的挣不开几人的围堵,嘴角微微上扬。
拿起柳嬷嬷买来的兰花面具戴上,走出酒楼,去往码头。
表演杂耍的人,走到秦玉的面前,忽然吹起口哨,嘴里发出怪叫。其中冲出两个人,将她围住。
后面的人见状,将她团团围住,朝逼仄的巷子角落里行去。
秦玉心中大惊,瞬间想起定是脸上的面具作怪!
“是我!你们快放开!”秦玉焦急的大喊,伸手想要揭开面具,手却被人紧紧拽住。
心里涌现恐惧,她吩咐他们围住带着兰花面具,腰间系着香包的女子。他们分明将谢桥围堵过去,为什么还来围堵她?
突然,她踩到谢桥被挤掉的面具,露出狰狞的鬼面,心里头倏然一惊。
她中计了!
掉进自己的圈套中!
她戴兰花面具,腰间佩戴着谢桥系上的香包!
“错了!你们弄错了!”秦玉嘶声大喊,谢桥脸带鬼面,为何会被人包围?这个疑问一直困扰她,没有人给她解释。
嘈杂的吵闹声,众人无视她的呼叫声。
眼前一黑,她被麻袋套住。
“救命!救命——”秦玉拼命的挣扎起来。
围观的百姓有过之前的那一幕,纷纷鼓掌叫好,以为他们又要变戏法。
秦玉听着起哄声,心凉半截。
脸带鬼面的大汉们手里上下举动着削尖的竹棍,将秦玉围成一个圈,跳着鬼舞绕着她转几圈。倏然,尖头朝下,猛然朝着麻布袋扎下去。
百姓看着这一幕,以为是新戏法,纷纷大喊:“扎!快扎!”
大汉们齐齐扎下去,秦玉浑身痛得瑟缩,双手抱头。拼着一口气大喊:“错了,抓错了!救命,救命——”
她的声音被淹没。
片刻,麻布袋被渗出的鲜血给染红。
不知过了多久,大汉们扔下麻布袋,举着染血的竹棍,嘴里吐着火走远。
“咦,你们看,地上流的血和真的一样!”围观的人群里其中一个人说道。
“真的呢!我们看看,他们这一次变的是什么。”
几个青年走上前去,拉开麻布袋,吓得面无人色,跌倒在地上,“死……死人了!”
秦玉浑身染着鲜血,身上布满扎刺后的窟窿,双眼睁圆,面色因痛苦而狰狞,份外瘆人。
众人爆发出一声尖叫,一哄而散。
望月楼二楼倚窗而站的南宫萧,冰冷的双眸里闪过一抹深思,半晌,嘴角微勾,缓步下楼,朝一个方向而去。
而原本要被扎死的谢桥,自一旁隐蔽的巷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位手拿鬼面的黑衣人。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秦玉,谢桥眼底仿若寒冰碎雪,早在秦蓦将长公主给她香包之时,她便察觉到不对,香包里装着的药并非毒药,只是几种掺杂在一起,便会令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今日一早,郡王府派人来通知她的时候,谢桥便知道果真是有问题。
秦蓦若是有事来不了,必定会让蓝星来通知,绝不会派府里其他人。
而将半夏重新绣制一个与长公主绣一模一样的香包,佩戴在身上,让对方知道她已经‘入局’。
果真,秦玉等在望月楼里,看见她腰间的香包,仍旧不放心,酒中加了料。
所以,她将计就计。
暗卫打探到秦玉的计划,她吩咐她的人,混合在里面,看见手里拿着鬼面的人,便将她给带走。
而一心想嫁给战王的秦玉,听到她与战王有约,必定会见到她被带走,而戴着兰花面具去赴约。
殊不知,她戴着兰花面具走出酒楼,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待走远之后,秦玉站在酒楼之上,瞧不见她正面面具的图案,她已经换下鬼面。
“啪啪啪——”
南宫萧鼓掌,站在她的面前,含笑道:“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
“王爷过瘾了?”谢桥目光如刀,凌厉的看向南宫萧。
南宫萧眼底的笑意更盛,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指着秦玉的尸首道:“你说,她死了,明日你们的婚礼,还能如常举行?”
第一百二十一 大婚
谢桥眸光一冷,秦玉之死她琢磨许久,可她当真是不可留。
她嫁进郡王府,长公主仍旧在世,秦玉如今借着长公主的势住进郡王府,必定会扇风点火。
纤细莹润的指尖,划过腰间的香包,她还没有过门,秦玉迫不及待的借长公主之手对付她!
此人不除,她今后生活必定不会太平!
“南宫萧,你若是认为我嫁不成秦蓦,便会随你回大庆,你就错了。你对我的记忆只是停留在五年前的那几日,其他一概不知。你觉得我会嫁给你,嫁给我一无所知的人?”谢桥给身后的人使个眼色,几人还未过去处理秦玉的尸首,便见两个人快速的将秦玉套在麻布袋子里抬走。
南宫萧闻言,嗤笑出声,淡淡扫一眼街道,血迹已经快速的被清理干净,衙门里来的差役听人报案赶到现场,却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在一旁询问目击人。
撤回视线,可笑的说道:“向来都是盲婚哑嫁,我们这个程度,已经算作十分熟稔。”突然,倾身靠向谢桥,谢桥朝后退去,被他一手撑着将她堵在逼仄的墙角里。
“我将秦玉的尸首送到郡王府,秦蓦若是还肯娶你,我便成全你。”南宫萧仿佛笃定秦玉被谢桥谋害之后,秦蓦不会娶她,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秦玉对秦蓦心怀不轨,秦蓦也曾说不管她的死活,可真到这一步,他当真会不在意?
谢桥心一沉,这也是她不能肯定的地方。
“他若不肯,只能说明我在他心中并非重要之人,倒是解救我于水火之中。”谢桥面色平静,将自己心中的不安掩藏,不显露半分,笃定的说道:“他不会。”
南宫萧紧紧的盯着他看半晌,她对秦蓦的信任,令他大为光火。眼底闪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打个响指:“那便试一试。”
谢桥面色不变,翻动的掌心寒光乍现。
南宫萧动作敏捷的擒拿住她的手,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透着冷意,静静的凝视着她,感受到她周身的凛然之气更盛。
“你要杀我。”南宫萧的神色变得尤为古怪,声音里沾染脂粉诡谲,显露出一丝决然的危险。
谢桥仰着头看着他脖颈间鼓动的脉搏狰狞得几欲爆裂,嘴角慵懒的笑意,透着丝丝森然诡异。
他因她的举动,处在暴怒中。
谢桥敏锐的感受空气中的波动,他的人,听从他的指令离开。
双目越发幽冷,眼角掠过一抹流光,水袖一抖,粉末遮掩住他眼前的明净光华。
南宫萧瞬间警觉,仍旧迟了。
他只吸入一口,浑身便绵软无力。
谢桥挣脱他的钳制,南宫萧在她逃离的瞬间,拉着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最恨受制于人!
谢桥眼底的寒芒更盛,眼都未眨,飞速转动着指尖的银针。
南宫萧握着她的手,用力朝他的心口扎刺过去。
谢桥心中一惊,她并不想取他性命,手上的劲收回,却抵不住他的力道,银针没入一半。
“你疯了!”
南宫萧胸口发闷,微微皱眉,扬眉道:“既然想取我性命,为何手软了?我死了,你就能摆脱我,不好么?”手指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叹声道:“心慈手软可不是好事,若是你将我激怒,难保你最后收手的一瞬,我便反取你的性命!”
谢桥抿紧唇,她只是想逼他松手,却未料到他倒是心狠之人,对自己能够下死手。
无非是在赌!
正要开口,一道散发着凛然寒气的剑刃,带着凌厉之势,直朝南宫萧的后心而来。
南宫萧已经用尽浑身的力气,药劲发挥到极致,他无力抵挡这一击,身子朝一侧偏去,弯身靠在墙壁上。剑光擦着他的耳边而过,一簇乌黑青丝纷纷扬扬落下,长剑没入墙壁,寒气逼人。
秦蓦挡在谢桥的身前,广袖一扬,强劲的袖风朝南宫萧挥去。
穆林挡在他的面前,被挥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秦蓦黑眸幽沉,明灭之间,藏着深重的阴霾,将沸腾的怒火压下。
谢桥拉住他的衣袖,阻止他再动手。
秦蓦伸出手,将她揽进怀中,他身上沉水香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住。
“郡王能够赶到这里来,想必已经知晓这里发生的事情,倒是不必本王做小人!”南宫萧靠在墙壁上,气势上仍不输给秦蓦。淡淡扫一眼穆林,暗中有人将穆林带走。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劳你费心!”秦蓦将‘家务事’几个字,咬音极重,也表绝他的态度。
秦玉之死,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婚礼。
当他得知秦玉借他的手将问题香包给谢桥之时,又惊又怒,到底是他疏漏了!蓝星将秦玉在望月楼布局谋害谢桥的消息,体内涌起雷霆之怒,恨不能让秦玉血溅当场。
真的知道她的死讯,秦蓦心绪复杂难言。
无论她多么的可恶,面目可憎,也无法抹去他们身上留着相同的血液。
她曾被他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下疼宠一段时光。
心里复杂矛盾的情绪难以言喻。
他知道秦玉坏到无可救药,不会改邪归正,落不到好下场,却没有想过她会死在谢桥的手里!
不,不——
她是死在自己的手中!
没有动害人的心思,她又如何会死?
咎由自取罢了!
秦蓦虽然痛心,却并未怪罪过谢桥。
知道此事的人甚少,处理得到,不会传进长公主的耳中。
南宫萧嘴角的笑,透着淡淡的讥诮,目光飘忽的落在谢桥的身上,“你赢了。”
秦蓦垂目看向怀中的谢桥,无声的询问他们之间有什么他不知的事情。
谢桥将药瓶扔在南宫萧的怀中,声音冷若清泉:“世上不论什么事情都可以被人所掌控、操纵,唯一掌握不了的是——人心。”
心是自己的,但是有时候却连自己都无法堪破,猜不透,握不住。
又如何能够是他人一句,想要,便能给的?
南宫萧望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身影,怔然的看着手里的药瓶。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余温,紧紧的攥在手心,似乎想要留住。一阵微风拂来,手心一片冰凉。
脑海中闪过谢桥的话,南宫萧自嘲的笑了笑。
他若能操纵住自己的心,何须苦苦寻觅她多年不曾放弃?
抬眼望着空寂的小巷,南宫萧眼前浮现出她清丽婉约的笑脸,伸手去触摸,却见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轻轻一笑,转瞬退离数丈远,一边回头看着他笑,一边却渐行渐远。
摊开手心,徐徐微风从指尖拂过。
她于他,不过年少时的镜花水月,如梦似幻,却无法紧握手中。
——
谢桥与秦蓦并肩而立,站在望江边,河岸柳絮飘飞,水中疏淡倒影。
远处人声鼎沸,鼓声阵阵。
河中央四五条龙舟飞速的前行,分为红黄白蓝紫五个队。
一路走来,秦蓦已经平复下心绪,指着河心道:“你说哪队赢?”
紫队遥遥领先,红队紧追而上,其余三队却是不相上下。
“红队。”谢桥想也不想的说道。
秦蓦轻扯唇角,笑容淡然:“红队必定会赢。”
谢桥心中很是不安,望着他线条冷硬的面庞,低声道:“你不怪我?”
“为何怪你?”
“秦玉……”
“你记住,与你无关。”不待谢桥将话说完,秦蓦一口截断。
谢桥一怔,他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眉宇间有两道直立的皱褶。
秦蓦握着她的手,似乎洞悉她心中的顾忌,轻如羽拂的一吻落在她的额间。“你只管安心待嫁,等我明日迎娶你过门。至于她的事,交由我处置。”她心里不安,他心里又何尝不忐忑?
唯恐她因此而不愿下嫁他,或者因此事而离心离德。
若非秦玉先招惹她,如何会有灭顶之灾?
他心中如此想,固然薄凉,可与秦玉对他所作所为,不值一提。
谢桥为了瞒住秦玉,脸上敷着细粉,本就白皙的面颊愈发白的异常。此刻,如红霞遮面,一片绯红。
秦蓦看着她秋水涌动的眸子,抽出她袖中的锦帕,擦拭掉她脸上的细粉,露出原本滑腻如脂的白润面颊。
“这样好。”秦蓦轻轻抱住她,喜欢她素净的面容,宛如出水芙蓉般清新纯净。
谢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搂住他修长紧实的腰背。
他似乎僵滞了一下,更紧的拥着她,下颔抵在她的头顶,身上清淡的香味令人迷醉、眷念。
“赢了!红队赢了!”
一声激越的叫喊声响起,周遭涌起欢呼声。
谢桥侧头看着红队迅猛的撞到河岸上,漾起薄薄的水浪。船上的人激动的跳进水中,溅起几朵巨大的水花。
谢桥被他们的喜悦给感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秦蓦倏地脸色骤变,松开手臂,沉声叮嘱道:“我让蓝星送你回去。”
谢桥觉察出不对,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还不确定。”秦蓦人却快速的离开。
蓝星脸色凝重的出现在谢桥面前:“主母,属下送您回去。”
谢桥因他的称呼,雪白的脸渗出一抹微红,微微颔首。
转身的瞬间,却见临湖搭建的高台之上,发出一声尖叫,明帝扔下抓着挡在身前替他挡一刀的宫婢,脸色阴沉:“给朕拿下刺客!”
场面一片混乱。
一部分锦衣卫擒拿刺客,护送明帝与受到惊吓的淑妃回宫。
地上的宫婢手臂殷红,血肉翻飞。
湖面上窜出数十个刺客,白刃朝明帝刺去。
锦衣卫未曾料到湖底藏有刺客,一时大意,想要抵挡已经来不及。
淑妃瞪大眼睛,推开明帝,‘啊’地痛呼一声,鲜血喷洒出来,瞬间染红她雪纱宫装。
明帝拦住淑妃,震怒道:“给朕留一个活口,其余就地诛杀!”
迅速的退离到赶来的锦衣卫包围圈中。
谢桥心中一沉,冷声道:“你去郡王身边,我有人护着,事态平息后,与我报平安。”
蓝星犹豫不决,看着谢桥坚定的目光,重重的点头:“主母,您注意安全。”匆匆离开。
谢桥怕节外生枝,不敢逗留,立即回府。
——
而另一边的码头边,停着一艘豪华精美的花船。
南宫萧踏上去,便听到穆林的吃痛的喊叫声。
“活该。”
南宫萧薄唇微启,吐出的话,使穆林不敢再吭声,紧紧抿着唇,忍着胸口的剧痛。
“穆嵩,消息封锁得如何?”南宫萧坐在桌前,手里执着酒壶斟酒。
“不会有人透露口风。”穆嵩心里嘀咕着,主子的心思愈发难以琢磨。一边拿秦玉之事威胁谢桥,一边又怕秦玉之事透露出去,谢桥难以立足,将知道隐情的人,悉数封口。“主子,您想带容姑娘回大庆,何须替她善后?只要消息传出去,她的婚事被毁,岂不是更有利于您?”
南宫萧可以不择手段将谢桥带走,但是她今日那番话给他敲了警钟。
他不止想要她的人,更想要得到她的心。
而她是有脾性之人,太有主张,他不顾她之愿带走,只怕她会恨他一辈子,更遑论将一颗心托付给他。
想到此,南宫萧不禁苦笑。
他迟了一步。
听到响动,眼皮半抬,看到来人是太子的侧妃容嫣,眉头紧蹙,惊讶的说道:“不知容良娣来此有何事。”
容嫣脸戴着薄纱,步履不疾不徐,行至南宫萧的跟前,停住脚步笑看着他:“倒是想不到战王冷面阎罗,不但痴情,而且还是风雅之人。”
南宫萧扣下酒杯,直视着在他对面落座的容嫣,听闻她的话,挑高眉梢,只可惜隐匿在面具之下,容嫣看不见他的神情波动,缓缓说道:“战王想要得到一个女子,并非难事。只是你似乎不了解女人,而作为女人的我来说,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人,轻而易举。”
南宫萧眼底闪过微光,只一瞬,黑眸归于平静,抬手替容嫣斟一杯酒:“不知容良娣有何见解?”
容嫣目光投在她的脸上,微微一笑道:“对于女子来说,什么最重要?”环顾花船,意味深长的说道:“想必王爷不需要我再提点。”
南宫萧垂眼观赏手中的酒杯,眼底布满寒芒,收起唇角的一抹淡笑,良久不语。
容嫣摆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握在一起,南宫萧的沉默,令她原本冷静的一颗心,渐渐不安起来。若非秦玉这么不堪大用,不但没有置谢桥于死地,反而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她也不用直面南宫萧!
在这样的一个男人面前打马虎眼,指不定一个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她每说的一句话,必须反复斟酌。
前一世里,大庆来大周联姻的人,并不是南宫萧。
到她死的时候,冷面阎罗之称的南宫萧,似乎还未成亲。
倒是不知如今的他,竟瞧上谢桥。
“容良娣突然造访,好心指点本王,你想……得到什么?”南宫萧漫不经心的摇晃着酒杯中的酒水,一双黑眸深邃犹如深渊,令人一眼望不尽底。渗出的阴冷之气,容嫣禁不住胆寒。
“我想要太子妃的位置。”容嫣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倒是敢想,野心不小!”南宫萧讽刺的说道:“可惜,你找错人了。”
容嫣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落寞:“也是,淮阴侯的世子与王爷是好友,他的嫡妹是太子妃,王爷自然不会帮我而坏了友情。”
南宫萧挑眉,靠在椅背上,心中所想的却是,这天底下的女人都是如此做作之人。
口不对心。
唯有一人,该是什么便是什么,不屑于与人逢场作戏。
“我也可以退而求其次,秦玉在王爷的手中,你只须将她给我,我便帮王爷达成心愿!”容嫣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她美艳动人的脸庞。
看着南宫萧眼底的惊艳,容嫣心中得意,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只爱女人的皮相。
南宫萧,也不例外。
只除了一人——
想到秦蓦,容嫣眼底闪过狰狞之色,紧紧握着手心,尖利的指甲扎入手心,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南宫萧薄唇微扬,扯出一抹凌厉的弧度。
这些个女人,一个个将他当作色欲熏心的人,欲用美色利用他达成目地。
“本王不知你在说什么。”南宫萧将手中的酒水倒入湖中,水面冒出鱼泡,片刻间归于平静。他此时的心绪,也宛如此。
他竟不知,她的处境如此艰难。
可就是如此,她依旧执意留在大周,当真如此爱慕秦蓦?
为他甘愿陷入险境?
“王爷,我诚心与你合作,你若有此意,何不也拿出半点诚意?”容嫣心中暗恼南宫萧装疯卖傻,她在酒楼看的分明,他的人将秦玉给带走。杏眼扫过一旁受内伤的穆林,意味深长的说道:“郡王可是下狠手想要王爷的性命,王爷把人交给我,我自然会替你出一口恶气!”
南宫萧冷笑几声,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你要秦玉……对付秦蓦?”南宫萧嗤笑道:“他们兄妹俩早已反目,你有何用处?”
只怕,秦玉一旦落到她的手中,下一刻,便是谢桥的厄运开始!
“王爷何须多问?我自有法子。”容嫣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拨动手腕上的玉镯:“王爷难道不想得到我长姐?过了今日,便再也没有机会。”
南宫萧目光闪动,仿佛有些动心。
容嫣自信的说道:“我定保证明日早上将人送到王爷的身旁!”
南宫萧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容嫣的脸上,她心怀恶意,眼睛里也是充斥着算计,并不清澈明净,浓浓的雾霾使她的眸子份外阴沉。
“本王……突然觉得容良娣比你长姐,更令人动心。”南宫萧俯身凑到她的耳畔说道,见她一怔,慵懒的靠在椅背上说到:“容良娣请回,容本王再考虑。”
容嫣不甘心,正欲再劝,便听他嗓音暗哑的说道:“本王不急,只要是个活的就好。”
那句‘活的’莫名地,容嫣心口一跳。
容嫣看着他背转过身去谢客,咬紧牙根,虽然没有达到目地,可他有所松动也是好事。
不急,慢慢来!
“我静候王爷的佳音。”容嫣欠身离开。
——
谢桥辗转反侧,心中想着白日里的事情,一直难以入眠。
明秀听着谢桥翻身的声音,起身进来道:“小姐快睡,若是没有休息好,明日气色会很难看。”
谢桥轻叹一声,看见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棂上。
明秀赶紧将绑在脚边的竹筒取回来。
谢桥打开纸条,粗略看一眼,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
今日的刺客,蜀王所为。
他筹谋多年,只等着皇位重新归还到他的手中。
只因太后的偏倚之心,他的计划落空,自然不甘心,才会有今日的一出好戏。
“小姐,王爷无事?”明秀询问道。
谢桥摇头:“平安无事。”望一眼天色,看着木架上支撑的嫁衣,“睡吧。”
明秀替谢桥掖好被脚,熄灯睡下。
迷迷糊糊间,谢桥被摇醒,“小姐,小姐,快醒醒,天亮了!”
谢桥困意朦胧的睁开眼,看着站在床榻前的柳氏、容姝,微微一怔。
“华姐儿,快起来上妆,免得耽误时辰。”柳氏焦急的说道。
谢桥猛然惊醒过来,今日她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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