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0章 当众羞辱,大军入城
恒丰行外,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杜薇径直来到马车边,向苍兰一摆手,苍兰立即上前。“呼啦”一下,将车帘扯开。
车厢内,孙月蝉面色铁青,身边蜷缩着她的随身丫鬟。
身穿棕色短袄的男子一见,突然大叫起来:“就是她!就是她给了我银子,让我来恒丰行门口造谣的就是她!”
孙月蝉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指甲几乎全都陷入了掌心。
这时,其他众人全都围拢上来,杜薇冷笑道:“孙小姐,下车吧?”
孙月蝉坐着一动不动,不是她故作倔强。而是此时她的双腿早就颤抖的不成样子,根本站不起来。
孙月蝉身边的丫鬟惊慌失措的企图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们……”
“住口!”孙月蝉呵斥自己的丫鬟道,她总算没有最后失去理智,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已然失去了它的效力,刚才那个男人的指证,已经足已说明一切。
站在这里看热闹的人都不是傻子,就是她们什么也不说,也能让人猜出几分端倪来。
各色目光自马车外投来,孙月蝉只觉脸上一会青,一会白。
杜逸帆站在人群后,一身青色长衫,外罩宝蓝色皮袄,身形高大英挺,但此时,他面容冰冷。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一时间,孙月蝉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杜薇冷冷地看着车里的孙月蝉,“看来孙小姐是打算一直坐在这里了?”
见孙月蝉不答话,杜薇冷笑一声,吩咐身边伙计道:“既然这样更方便些,咱们一起衙门见。”
孙月蝉见恒丰行的伙计们打算将马车赶去衙门。这时才真的慌了,急忙扶着身边的丫鬟下了马车。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一落地,杜薇突然冷声道:“既然孙小姐自甘下贱想留在这儿,那还要马车何用!”
话音刚落,几个拿着斧头工具的恒丰行伙计挤出人群,七手八脚的冲向了马车,不一会功夫便将那马车大拆八块。
只惊得孙月蝉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眼见得恒丰行的大小姐命人拆了马车,看热闹的众人更是幸灾乐祸。有不少轻浮的年轻男子甚至发出怪笑,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孙月蝉。
孙月蝉全身颤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冷了,她从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她让人编排自己与杜大少爷的谣言,现在却反而成了杜薇手里的一把利刃。
杜薇什么都不用说,那些看热闹的人就能把她羞臊死。
“孙小姐,昨天我已然告诫过你了,看来你并没有记住,那么我不妨当众再说一次。”杜薇语气幽幽,但却冷的没有任何温度,“任何人都别想凭借这些下贱的手段进我们杜府的大门,我大哥绝不会娶你,你不配!”
几句话如刀子般割在孙月蝉的身上。
她身子晃了晃,身边的丫鬟急忙扶住,这时人群中有人起哄道:“抓她们见官啊!”
“脱了裤子打板子!”
“哈哈哈,我们也可以做证人,一起去啊!”
孙月蝉只觉眼前金星乱窜,低垂着头,不顾一切的钻出人群,跟丫鬟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逃进了街边的小巷。
杜薇只是看着她狼狈的逃走,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今天的惩罚已经足够了,她不想将事闹的太僵。
突然间,杜逸帆的大手落在了她头顶的纱帽上,杜薇抬起头来,只见杜逸帆向她面露微笑。
杜薇小声道:“大哥……我是不是做的有些过火?”她如此犀利,女汉子的一面想必大哥这还是第一次见,她有些担心大哥会接受不了。
没想到杜逸帆只是微笑着,伸出食指隔着面纱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傻瓜,你也是为大哥好,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大哥总担心你会被旁人欺负。”
杜薇笑起来,将外面的事全都交由大哥去处理,自己则回了恒丰行。
刚进门便看到英王坐在那里,看向杜薇的目光中满是惊讶。
杜薇暗笑:只怕英王从来也不知道她有如此彪悍的一面吧?
心中的小人摸着自己的下巴得意的笑着,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其实从刚才杜薇出去,英王的目光便一直在她身上流连,从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子非常特别,聪慧美丽,灵动中带着俏皮,沉稳中带着老成,不想现在却见到她如此犀利的一面。
光是她在众人面前的那份镇定自若便不同寻常,而且处事果断,还带着几分狠辣。
与南王世子……倒是有些相像……
想到这里,英王不由得苦笑起来。
不一会功夫,杜逸帆处理完外面的事,看热闹的众人也都渐渐散去,英王对杜薇道:“今日大军便要入城,杜薇小姐可有兴趣去看个热闹?”
杜薇听了转头看向杜逸帆。
杜逸帆知她心思,便道:“你若想去便去,我派些伙计跟着便是,不会给英王殿下添麻烦的。”
英王微微一笑,杜逸帆此话何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明着说是怕给英王添麻烦,实则却是为了保护杜薇的名声。
皇上虽未下旨敲定杜薇与南王世子的婚事,但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却不敢向外传出风声,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敢碍着南王世子的眼,自然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杜薇带着苍兰上了马车,随车跟着两个恒丰行的小伙计,由英王带路,一行人直奔城南附近的一座茶楼。
“不是要看大军入城么?为何到了这里?”杜薇有些不解。
跟着英王一直来到茶楼的三楼,有伙计跑来相迎,道:“两位贵客,这边请。”冬大尽巴。
杜薇看了看,原来是间靠窗的雅间。
英王笑道:“自然是在这里看世子带兵入城了,不然你想让本王站在人群里看不成?”说着他伸手向楼下指了指。
杜薇依在敞开的朱栏花窗前,俯身往下看去,但见街道两侧早就挤满了准备看热闹的人,不由笑道:“今天到是过得有趣,热闹真不少。”
英王听她一语双关,不由得轻轻一笑。
伙计进来送上了上好的香茶与六样零食,杜薇与英王面对面坐着,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顺手拈起零食吃着,英王偶尔与她闲聊几句,但都是平日的琐碎小事,不知不觉间杜薇心里最后的那道警惕也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忽听城外金鼓鸣动,只震得四方大地微颤。
杜薇低头望去,见置于桌案上的茶盏内,水波泛起道道涟漪。
人群沸腾起来,城南大门缓缓打开,紧接着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威武而雄壮,原本欢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杜薇翘首遥望城门处,但见旌旗高悬,一骑铁甲大军自城门而入,夹杂着城外滚滚烟尘,仿佛天兵天将从天而降……
她一眼便看到了旌旗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201章 不动声色打翻醋坛子
入城大军最前方,一面黑色绣金大旗,上绘露齿猛虎。
旗下一骑黑马,周身披着铁甲。马上端坐一人,身着玄色战袍,内衬玄铁甲,凤眸萧杀,目光所及之处,仿佛瑟瑟寒冬,冰雪骤凝,正是南王世子风暮寒。
一时间,街边百姓纷纷跪倒,空气冷凝,整个城垣都陷入到一片肃穆之中。
铁骑马蹄声如潮水般,尾随滚滚而来,旌旗招展,于风中猎猎作响。
风暮寒一马当先于三军之前。两名副将跟随其后,相差半个马身,不敢逾越半步。
杜薇在茶楼上看着,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虽听英王说此次大军入城只不过为走个过场。实际入城的只有五千兵马。其他人仍在城外扎营,可是看到眼前这一幕,谁还能仔细去数眼前这些是多少人。
只觉他们军容肃整,纪律严明。军士步伐整齐划一,马蹄铁骑撼动大地。
当大军将要经过茶楼时,杜薇忍不住站起身,想将旌旗下那人的面目看得更清楚些,不知不觉间,身子便向外倾斜了出去。
旌旗下,风暮寒纵马缓缓而过,抬眼扫过茶楼,自杜薇面上掠过,神情冷漠似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杜薇扶着窗棂的手不禁一紧,心中竟生出一丝失落之感,失神间她身子微微一晃。
“小心!”英王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身子向外探出急忙一把扶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回窗内。
杜薇仍有些愣愣的,望着窗下经过的大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刚才明明看到了自己,为何却会那般冷漠……就好像……
似觉出杜薇脸上神色变化,英王安慰道:“世子以前便是这个样子,带兵出征时,在他眼中,唯有胜负,其他的一切……他都不甚在意。”
杜薇遥望已然远去的铁骑大军,旌旗下玄甲红缨挺拔的身影,竟然显得有些萧瑟孤单。
英王感慨道:“世子治军严明,就是在本王的几位兄弟中,也是无人能出左右,只可惜他性子孤僻了些,杜小姐不要在意。”
杜薇听完英王所言,轻轻一笑:“我不会在意。”言罢重坐下,端起香茶来慢慢饮着,再也不去看窗外大军经过。
英王略有惊讶。
今日他特意邀杜薇过来看大军入城,确实怀了些别的心思。
天下女子心中所盼,唯只希望自己能得爱慕之人青睐,日日陪在自己身边得见。
他觉得杜薇之所以会倾心于南王世子,定是因为一时好奇,若等她明白了自己于对方而言,远远不及身边将士来得重要,她会是种什么心情?
英王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
可见了杜薇现在这般态度,一时间,他又有些拿不准注意了。
两人相对而坐,听着茶楼外大军徐徐而过的铁蹄之声,静静饮着茶,却是各自怀揣着心思。
突然间,雅间门外响起茶楼伙计的说话声,紧接着门开了,一道青色的人影进得门来。
杜薇抬头看到那人时不觉一愣。
“青衣?”
青衣进得门来先是拱手向英王施礼,而后转向杜薇道:“属下奉世子爷之命,护送杜小姐回府。”
杜薇愣了片刻突然回过神来,掩唇不觉偷笑。
英王脸上闪过尴尬之色,道:“杜小姐自有本王护送,不劳世子费心。”
青衣却无动于衷,侍立在杜薇身侧,纹丝不动。
杜薇淡淡一笑,向青衣道:“辛苦你了……”
青衣立即拱手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杜小姐无需挂怀。”
杜薇重新端了香茶入口,不知为何,那茶的味道却好像完全不同了,心中,微暖。
英王与青衣在送了杜薇回了杜府后便各自离去。
杜薇则直接回了聚福阁,这几天忙忙碌碌,她借机补眠,可刚睡了半个时辰便有丫鬟通道:“三小姐到。”
杜薇睁开眼直愣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
心中暗忖这三小姐的存在感也太差了,在杜府里简直都快成小透明了。
不过她们之间从来也没有来往过,而且自从二小姐杜雪娥被暴出非是杜府女儿之时起,她与这位三小姐更是没说上过半句话。
“有请。”杜薇猜了半天也想不出对方为何这时候突然跑来。
苍兰送上茶后杜薇便清退了屋里众人。
三小姐杜灵雁穿着一件青缎素色小袄,头上插着白玉簪,坐在那里微垂眼眸,似有些害羞。
不过杜薇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假像。
这位三妹妹的心思,只怕比谁都深,而且她不像当初的二小姐杜雪娥,她从不奢求那些飘渺无望的东西。
“说吧。”杜薇索性直言道,“三妹有话直说无妨。”
杜灵雁瞥了一眼屋门,见外间的丫鬟全都退了出去,这才缓缓开口道:“小妹此来是想求大姐一件事。”
杜薇望着她,面色平静,在对方把话说完前,她从不轻易发表自己的看法。
三小姐见她不语,于是接口道:“太守府今日来人见了祖母,提起了小妹的婚事……”说着又要垂下脸来做害羞状。女岛共技。
杜薇心中小人几欲抓狂,这白莲花装习惯了果然要不得。
“行了行了,这里也没外人,三妹还是干脆些吧。”杜薇略有不满道。
三小姐立即抬起头来,眼中的害羞之色瞬间烟消云散,其速度之快不禁令杜薇瞠目结舌。
“太守府又想怎样?”杜薇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思路与对方同步,难道太守府又想玩什么花样?
见杜薇脸色微暗,三小姐急忙道:“太守府似想将这门亲事提前,可是大姐是府中嫡女,尚未出嫁……所以小妹不能……”
杜薇不禁恍然大悟。
高门府邸规矩繁杂,嫡女尚未出嫁,下面的庶妹则绝不能先嫁出去。而且最主要的是,太守府是要纳她过去,而非娶,故此无需大费周折。
想想现在太守府里的情况,杜薇也能明白个一二。
太守府大公子被南王世子派人废了,不能人事,而嫡女韩佩瑶又因在皇帝面前失言造谣,被断了双腿,只怕太守府现在已是乱作一团,内宅中急需人支撑,故此希望三小姐早早嫁过去。
杜薇点了点头,“此事我自会跟母亲和父亲说。”她是现代人,根本不在意这些所谓先嫁后嫁的规矩。
只是有件事,她此前一直很在意。
“三妹,你难道真的不后悔嫁过去吗?”杜薇突然压低声音道。
三妹杜灵雁沉默半晌突然咧嘴一笑,眼中竟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华,虽转瞬即逝,但杜薇却看得一清二楚。
☆、第202章 关于你的秘密
杜灵雁突然露出怪异的一笑,道:“皆因所求不同,小妹从不后悔。”
所求不同?
杜薇半晌无语。
这个世界的女子所求之物,只怕除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情。便是金财与地位了。
太守府能给杜灵雁的,占了其中的两条。
杜薇长叹一声,人各有志,她也不想再说什么,将三妹的事应承下来后便准备送客。
可谁知杜灵雁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犹豫着。
杜薇不满道:“三妹还有何事?”
杜灵雁羞涩的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代人向大姐传个话。”
杜薇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能托三妹传话的人,屈指可数,她唯一只能想到一个人,可是……这个人现在已经不在杜府里了。
“你说的可是过去的二小姐?”杜薇眼中别有深意。
“正是。”杜灵雁露出为难的表情,“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小妹的二姐,可总归与她相处了这么多年,她与苗管事出了府后便一直住在城北。她托人传话给我,说想见大姐一面,似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告之大姐。”
杜薇蹙眉。
杜雪娥……啊不,现在应该是苗雪娥了。她有什么重要的话要与自己说?
想起之前她一次次挖坑陷害。她不觉得跟这样的人有什么话可说。
三小姐这时自椅子上起身,缓缓道:“小妹已经把话带到,去不与去,大姐可自行决定。这几日她都会在城北茶楼等你……”
杜灵雁走后,杜薇静静的坐着,其实她很想忽略这件事。
渣女找她能有什么事可说?无非就是出言讽刺,或是发狂的又哭又闹,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杜薇重新躺下,可是却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
她向来是个大度之人,可是不知为何,这件事却一直缠绕着她,害得她一晚也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杜薇决定还是去会一会那个渣女,不过现在正是杜府的非常时期,孙府正在千方百计的寻他们的麻烦。
故此她对此事非常留心。没有擅自行动,而是主动去寻了大哥,将此事原原本本的说了。
杜逸帆非常意外:“雪娥还在凉州城?”他原以为她已跟了苗管事和那军曹去了京城。
杜薇乖巧的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的大哥:“大哥,你说我该不该去呢?”
杜逸帆也有些迟疑,思索片刻道:“既然这样我便亲自陪你去趟吧,让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雪娥虽说以前也曾你妹妹,可是她那性子却是和晴荷姨娘一样,让人不得不防。”
见大哥答应亲自陪同,杜薇顿感心中大定.
杜薇乘了马车,杜逸帆骑马带着几个家丁护送在侧,一行人到了城北。
杜逸帆陪着杜薇,带着苍兰下了马车,进了茶楼。
杜薇刚向茶楼的伙计提到了苗雪娥的名字,马上便有人将他们领到二楼转角的一处不起眼的包间内。
包间非常狭窄,又因没有靠着窗户,所以四面连个窗户也没有,才进来不一会便觉得有些闷气,杜薇轻轻扇动手掌,为自己带来流动的空气。
就在这时,包间门开了,苗雪娥自外面走进来。
自从离了杜府,她便改回了苗管事的姓氏,才半个多月不见,她明显瘦削很多,身上衣着虽然仍是亮丽光鲜,但质地却已不复当年的华丽与精致了。
她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当年二小姐的傲气,可当她一眼看见坐在杜薇身边的杜逸帆,脸色顿时一变。
杜逸帆抬眼瞥了一眼苗雪娥,复低头对杜薇道:“大哥到外面去等你,有空尽管叫我便是。”
杜薇笑着点了点头,杜逸帆起身离座,苗雪娥尴尬的站在那里,正要行礼,杜逸帆只微微点了点头,便与她擦肩而过,并随手将包间的门带上了。
苗雪娥准备蹲下去的福礼只行了一半,停在那里,面色惨白。
“苗小姐莫要站着了,今天你是主,我为客。”杜薇也没有陪她做戏的心思,连见面最起码的客套也省了。
苗雪娥直起身子,袅袅走过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三妹莫非没有提到,我只让你一个人来赴约么?”
杜薇正看着苍兰往她的杯里倒茶,听她如此问不由得轻笑出声:“三妹说得很清楚,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防。”她直视着苗雪娥,“我想不出你找我会有什么事。”
“当然是重要的事。”苗雪娥这时已然恢复了镇静,眉宇间的傲气隐约有着晴荷姨娘的影子。
杜薇只是轻轻拢着手里的热茶,用它来暖手,从始至终没有喝上一口。
对于苗雪娥这种女人,杜薇不会让自己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所以她宁可草木皆兵也不想以身试险。
苗雪娥等了半天也不见杜薇开口询问她究竟要说什么事,微微皱眉:“你当真不好奇我要说什么?”
杜薇冷笑道:“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要浪费时间,我还有事,恕我少陪。”说着起身便欲离席。
苗雪娥急了,猛地拦在门口。
杜薇不耐烦道:“苗小姐,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今天我到这里来便是给你面子,你若是想跟我玩故弄玄虚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在杜府时,雪娥与杜薇几次明里暗里过招,可是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犀利的模样,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杜薇重新归座,慢条斯理的玩着手里的茶杯,只把苗雪娥气得心头冒火。
“你可知道二哥哥为何那么恨你?”苗雪娥咬牙切齿道。
“恨我?有么?”杜薇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一动。
她早就隐约感觉到二少爷杜子悉从一开始对她的态度就有些反常,再加之他拿出了自己为十娘时送给李甲的东西来试探自己,更加让她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会这么说,只怕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当初二哥哥私下里都干了些什么。”见杜薇不肯相信,苗雪娥补充道,“他一直都在帮着我娘,暗中想将你从杜府除之而后快呢。”女岛吉才。
“哦?”杜薇轻笑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这个故事当真有趣。”
“你不信?”苗雪娥急道。
杜薇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现在已经被杜府赶出来了,所以你才会拼命挑拨我与二哥之间的关系,想让杜府不得安宁,可惜……我是不会上当的。”她笑嘻嘻的,只气得苗雪娥粉拳紧握。
“我真的没有骗你!”苗雪娥怒道:“正因为我当初娘手里握有二哥哥的一个秘密,所以二哥才对我娘百依百顺!”
杜薇看着苗雪娥,遗憾道:“可是我对二哥的秘密不感兴趣。”说着她重新起身,似要离开的样子。
苗雪娥急道:“我有次偷听到我娘跟二哥的谈话,我知道还有另一个秘密……是关于你的!”
杜薇刚好走到门口,脚步不由得一滞,沉默半晌突然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她不相信苗雪娥会白白送一个秘密给她。
“银子!”从苗雪娥双唇间跳出两个字,似要想将它们咬出血来般的凶狠。
杜薇冷笑着推开门,轻飘飘的丢下句话:“知道了……”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203章 逼着杜府收留!炎天的报复
杜薇离了城北茶楼,杜逸帆陪她又在集市上玩了半日,直玩到尽兴才回了杜府。
可是马车刚到街口,突然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快看!是杜府的马车!”
“原来是杜府的大少爷……”
“看来杜府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孙府的大小姐进门了。”
身在车内。杜薇仍听得清清楚楚,不觉蹙了眉。
苍兰挑起车帘向外看去,但见正对杜府的大门口聚着黑压压一群人,而此时杜府大门紧闭。
“大哥?”杜薇急急的叫了一声。
杜逸帆立即拨马靠到车窗边,安慰道:“无事,大哥在这里,薇儿你放心便是。”
杜薇掀起窗帘,“我有什么不放心,我是担心大哥……”
杜逸帆回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轻磕马腹,继续往前去。
等马车到了那群人面前,杜薇这才看清人群中央跪着一个女子,正是孙府的嫡女孙月蝉。
杜薇惊得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我去!这种苦肉计都舍得使出来?
这个世界,女子的闺誉何其重要。甚至胜过女子的性命。
现在孙月蝉这么做,看得出,她已经完全是想置于死地而后生了。
杜逸帆派去的家丁来到府门口向那群看热闹的众人喝道:“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杜府大门口,不是市场。快些散开!”
看热闹的人中。有好事者嚷道:“孙府的小姐为了你们大少爷被孙府除了名,现在被赶出来了,无家可归,你们还不让她进杜府的门。想逼出人命来不成?”
那家丁低头仔细辨认,见地中央跪着的女子满面泪痕,确定是孙府的嫡女孙月蝉,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回头去看杜逸帆。
杜逸帆纵马向前,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月蝉,深深蹙眉。
这时看热闹的人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杜大少爷,看这小美人挺可怜的,不如你就纳了她吧!”
其他众人顿时跟着哄笑起来。
孙月蝉垂着头,脸涨得通红。
此时跪在这里,把她羞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昨天她跟丫鬟狼狈的逃回府后。只一夜之间,那事便传扬开来,孙富知道了更是暴跳如雷,当着母亲的面将她骂了一通。
当初是孙夫人暗中助她,希望催成她与杜府大少爷之间的好事,不想现在此事却反倒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杜府不肯松口接纳她进门,而孙府这边留着她又只会徒增烦恼。
再加之昨天发生的事,最后孙富逼着她出府,跪在杜府门前使出这最后一招。
虽然这招未先伤敌,先自损八百,但效果却是惊人的。
这么多人眼见着孙月蝉跪在那里楚楚可怜,心生怜悯者大有人在。
就连杜薇也不得不服气孙月蝉的勇气可嘉,如今她这么做可算是豁出去了。
不少人吵着,杜府若是不让孙小姐进门,她便要一头撞死在杜府的大门上。
杜薇转头看了眼杜府紧闭的大门,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若是换了其他人家,只怕早就将孙月蝉抬进去了,女人嘛,深宅大院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
特别是像杜府这种人家,大少爷院里怎么也会有几个通房丫鬟,以及几个侧室。
想到这里杜薇目光落至杜逸帆身上时,不禁露出微笑。女岛吉号。
她的大哥也许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在这种方面有些不可理喻,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如此信任着他。
“苍兰……”杜薇点手唤苍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一阵,苍兰频频点头。
杜逸帆站在那里,正蹙眉听着孙月蝉的哭诉,心中烦乱,突然听见身后马车响动,回身一看,只见杜薇的马车向后退去。
杜逸帆不明所以,急忙拨马追上去。
“大哥,我们从杜府后门进去便是。”杜薇隔着窗帘低声道,杜逸帆顿时心领神会,一行人转眼间退出了街口。
原本看热闹的人这下全都傻了眼,这是怎么个情况?
正主跑了?
那这孙月蝉怎么办?莫非真要像她哭诉的那样,一头撞死在杜府的大门外?
不少人偷偷打量着孙月蝉,心中暗暗思忖,这小美人如果就这么死了,倒真有些可惜。
杜薇一行自杜府的后门进了府,苍兰并没有跟着,而是偷偷离了后街,去寻她的哥哥苍明去了。
孙月蝉在杜府门外一直跪着,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不少人指指点点不说,更有甚者,一些胆大之人借机向杜府的大门投掷石块等物,称要帮着孙月蝉出这口恶气。
杜府正堂里,杜老爷无奈的坐着,不时的让管事探听外面的消息进来。
这时太阳已经偏西,大夫人有些坐不住了,“若是天黑了她还跪在外头可怎么办才好?”
他们总不能让孙月蝉一个弱女子真在府门外一直跪着吧?这要传出去对杜府的名声可不好。
“孙府这次看来是真的豁出去了。”杜老爷铁青着脸冷哼一声,“可惜!我绝不会再让他的奸计得逞,想借逸帆的名头进府?恒丰行才刚刚得了皇恩他们便忍不住了?”
正说着话,忽地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厮,急道:“老……老爷……出事了!”
大夫人吓的险些摔了手中的茶盏。
杜老爷呵斥道:“你个奴才!怎么连规矩都忘了?”
小厮这才急急跪下先道了罪,而后道:“刚才街口突然来了十几个汉子,他们将孙小姐强行带走了!”
“那些人可是孙府的?”大夫人惊诧道。
突然发生这种事,难免会让人以为这又是孙府故意演的一出好戏。
莫非是看着杜府不肯开门,故此才派了人乔装改扮将孙小姐抢回去?
“派几个人去打听下。”杜老爷吩咐道。
不多时,打探消息的小厮全都跑回来,纷纷道:“孙小姐确实是被那伙人强行带走了,那些人也不是孙府的。”
杜老爷蹙眉道:“可打听到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为首那人是无敌太岁,炎天!”
杜老爷一愣,不可思议道:“你再说一遍,为首那人是谁?”
“是咱们凉州城本地有名的无敌太岁,炎天!”小厮重复道,“这消息绝不会有错,当时在外面看热闹的人都认得他。”
遣退了几个小厮,杜老爷与大夫人不禁面面相觑。
以前,炎天可是拿着孙府给的银子,办了不少坏事。
可自打上次,炎天去敲诈幽兰阁的银子不成,连同他手下的几十个弟兄一起,被关进大牢里,足足一个多月之久。
没想到才被放出来,他们便开始了对孙府的报复。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报应?
可是来得也太快了吧?
☆、第204章 孙月蝉被毁,炎天变姑爷
孙月蝉此时正身处一间简陋的木屋内。
没有人绑缚她的手脚,可是她却不敢站起来迈出半步,没有人塞住她的口,但她却不敢哭喊半句。
木屋里。除她之外,此刻还坐着十几名汉子,他们个个身着粗衣,面相凶恶。
为首一人更是生得身材高大,相貌凶悍,一如饿狼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在他左侧脸颊上面留有一个深深的刀疤。女岛医圾。
他正是凉州城当地有名的小混混,无敌太岁——炎天。
孙月蝉并不认识炎天,可是她却是知道这个人的,她的哥哥孙富以前经常提及此人,家中管事也常拿了碎银子打发了他们去办事。
不过他们办的都是些什么事,虽然没有人告诉她,可是她的心里却清楚的很。
刚才她正跪在杜府门口,突然这伙人从街口冲进来。炎天一见她跪在那里便大笑起来:“妹子莫怕,既然孙府不要你,老子要你!”
他手下的弟兄们纷纷起哄,将周围看热闹的人驱散开来。
孙月蝉大惊失色。其实孙府暗中派了人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人保护于她。不然这么多生人,难免会出现几个孟浪的。
现在这些人全都被赶开,孙月蝉只吓得花容失色,站起来便想逃。
但却被炎天一把抓住。扛在肩膀上。
“孙富真是狠心,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妹子也舍得往外扔,杜逸帆那小子不解风情,老子我不嫌弃你,跟老子混,有我一口饭便也有你一口饭吃便是。”
杜府门外看热闹的那些人哪敢去惹无敌太岁那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孙月蝉带走。
原本藏在人群中的那几个孙府的下人,急急的跑回去报信。
炎天一直将孙月蝉带回了他们的地盘,随手把她丢在床上。
孙月蝉吓的浑身直哆嗦,那是什么床啊,根本就是堆着干草的床板。
炎天手下的弟兄们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之色,上下打量着她。甚至有人趁机偷偷向她身上摸几把,感受下那软软的触感。
炎天得意的笑,“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么便宜的事,孙府的人一定是脑子抽了,才将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咱们兄弟。”
众位兄弟纷纷附和。
“大哥以后便是孙府的姑爷了!”
“大哥回门时可要带着弟兄们啊!”
“对!大哥去孙府喝回门酒时不要忘了兄弟们!”
炎天扬天大笑,“好好!到时大伙一起去!对,明天,我们明天便去孙府回门!”
床板上的孙月蝉只听得毛骨耸然。
这些人……完全是什么规矩礼仪都不懂的大老粗,虽然她没有嫁过人,可是也知道从未有结婚第二日便回门的。
突然,炎天一个转身扑到了她的身上,沉重的身子只压得孙月蝉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既然明日老子要去孙府回门,那现在就把事办了吧!”
话音刚落,孙月蝉只听得“刺啦”一声,而后胸前一凉……
低头一看,只见白花花的身子露了出来。
羞愤之下,孙月蝉拼命叫喊起来,她伸出双手不顾一切的去抓炎天的脸,可是炎天却只用一只手便将她的胳膊捉住,旋而压在头顶。
沉重的身体覆下来,死死将她压在身上。
屋里其他的汉子们尖叫着,打着呼哨,纷纷起哄叫好。
孙月蝉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反抗的力量也随之减弱下来。
炎天见她挣扎动作放缓,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小娘子心里喜欢的紧,看老子一会送你欲仙欲死。”
满是胡茬的大嘴凑了过来,在她的脸上乱亲,直扎得孙月蝉疼痛难耐,一个没忍住便叫出声来。
炎天听了却是更加兴奋,埋首而她胸前,嘴上动作更为卖力。
孙月暗紧咬双唇,她恨不得自己马上在这时候死去,或是晕过去也是好的,能让她免于承受这羞辱之痛。
可是身上传来的感觉却是那样的真实。
那些汉子们无所顾忌的盯着她的身子,发出阵阵怪笑,炎天臭气熏天的大嘴,不时从她脸上掠过。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头,心脏猛烈地颤抖着。
不如咬舌自尽吧!还能以死保住清白!
绝望的眼泪止不住的自眼角滑落,可是她无论怎样努力,牙齿就是不肯咬下去,舌头表面已经渗出了血珠。
突然间,身下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孙月蝉仰起头,一声凄厉的哀嚎冲口而出……
孙府正堂。
孙老爷拄着拐杖正颤颤巍巍的坐着,一旁站着的孙夫人垂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孙老爷最近几日病的连床都下不来,可是不知他从哪里听到了关于孙月蝉的那些事,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将孙夫人叫过来,痛骂了一顿。
不过骂完了孙老爷也只能一边喘气,一边生闷气。
没想到杜府受了皇恩后居然骨头硬起来了,居然甘愿顶着那些流言蜚语也不肯让他的女儿进门。
稍晚时分孙富回了府,这几日他忙着督促工人,赶制那批英王要的货,没想到府中管事亲自来传话,说是孙老爷叫他回去。
孙富刚进门孙老爷便怒声喝道:“你这个虐畜,还不给我跪……跪下!”
孙富一脸的不情愿,孙夫人站在一旁不断给他便眼色,孙富才敷衍着半跪了下去。
没想到他刚俯下身,孙老爷的拐杖便招呼到了他的背上。
不过孙老爷因病,并没有多少力气,打在孙富身上不痛不痒,只是吓了他一跳。
“父亲息怒!”孙富劝道,“不知父亲因何生气?儿子做错了什么?”
孙老爷抖着手指指向他,“你……你居然出那鬼主意……让……让你妹妹丢人现眼!”
“原来父亲说的是这件事。”孙富不屑一顾道:“那是妹妹自己糊涂,办了错事,但杜府不肯应承儿子又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
看了看外面天色,孙富又道:“想来在杜府门外闹了大半天,妹子应该已经进了杜府的门了,以后杜府的大少爷便是咱们的姑爷,有什么好生意自然少不了我们兴盛行。”
孙老爷仍是怒气冲冲的瞪着眼睛:“为了生意……你……你竟连妹妹都可以弃之不顾……”
孙富满不在乎,但在孙夫人的示意下只好勉强认错,又劝着他父亲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屋里众人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几个孙府的家丁连滚带爬的进了正堂。
孙富一见那几人,正是他派去跟随在孙月蝉身边暗中保护的几个家丁,又不见孙月蝉身影,不由喜道:“杜府还是把人留下了?”
“大少爷,大事不好了!”那几个人齐齐跪在地上,急道:“大小姐她……她被炎天强行带走了!”
话音刚落,只听孙老爷喉咙里“格罗”一声,再回头看时,整个人已然死过去了。
☆、第205章 孙月蝉出局
孙府顿时一片大乱——
孙老爷身体早已承受不住这种打击,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孙夫人慌了神,一把拉住孙富紧张道:“你不是说月蝉不会有事。杜府一定会让她进门吗?为何……为何会被那炎天抓去?莫不是……是你派了他……”
“娘!”孙富不耐烦的拂去孙夫人拉着他的手,“儿子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他不满道,其实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不安,总觉得此事还是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孙夫人又细细问明那几个家丁事情发生的经过,与孙富商议后,便派人去报了官。
孙富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赶制的那批英王定的货,他生怕这次再出差错,本打算回去盯着,却被孙夫人死死拖住,无奈只好留在府里,等着官府那边传来消息。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直到天光大亮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不但官府那边毫无动静,就连孙富私下派去寻炎天的人也全都没有回来。
孙夫人哭得昏天暗地,天刚亮便催着他再去寻孙月蝉。
孙富心中恼怒。觉得要不是杜府不讲情面,也不会弄成今天这个局面,越想越气……
孙月蝉在杜府门前被炎天强行带走的消息没用半天时间便不胫而走,因为当天杜府门前很多人亲眼所见。结果一传十。十传百,没用多久,几乎整个凉州城的人都知道了。
孙月蝉是孙府的嫡女,虽说是商女出身。但与其他商贾不同的是,孙府有着皇商的头衔,所以孙月蝉也算是身份金贵。
想当初,多少商家公子想娶她过门,都被孙府拒绝了,这时候人们更多是报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的。
孙月蝉现在能否平安归来已经不在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个未出闺的女子遇到这种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原本杜府就不肯让她进门,现在出了这种事,只怕更是连想都别想。
孙富带着管事去了官府,又是递银子又是托门路,可是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官府里面有任何消息传来。只能干着急,想起以前孙府生意兴隆的时候,何曾受过这种气,就是官府里的衙役平时见了他府上的管事也是点头哈腰的,哪像现在,全然当他们是空气一样。
等了足足快两个时辰,孙富终是受不了官府里那些衙役们讽刺与不屑的眼神,正欲带着管事回去,忽见府里小厮急匆匆跑来报信,道:“大少爷,大小姐跟着姑爷回府了!”
孙富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开口喝骂道:“你这嘴没遮拦的奴才!什么姑爷!大小姐还未出嫁,哪来的姑爷!”
小厮挨了骂,却小声嘟囔着:“就连大夫人都同意了,少爷发得什么火……”
孙富一听,顿时心头火起,他知自己母亲疼爱女儿,可是现在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出来个姑爷,可让他以后还怎么在凉州城做生意啊!
赶回孙府,刚进院子便听见正堂之上,不时传来阵阵男子猥琐的笑声,与府上丫鬟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怎么回事?”孙富怒道,听正堂上乱哄哄的声音,孙富不由得慢下脚步,“大小姐现在何处?”
“被孙夫人叫去了,现在后宅……”有小厮回道。
孙富吩咐了管事几句便去了后宅,刚进门便见孙月蝉坐在床上,与孙夫人哭着抱成一团。
只见孙月蝉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长衣衫,衣袖宽大,一见便知是男子所有,头发胡乱挽成发髻,眼底满是红血丝。
孙富来到近前,皱了眉,上下打量着妹妹。
孙月蝉见了孙富哭的更加厉害了,道:“大哥,你可要给妹妹做主啊!”
孙富深深蹙眉,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在前院听到正堂里传来的那些粗鄙的笑声,心中不由得火起,他怎么能容许自己的妹妹嫁给炎天那样的人。
他到不是为了孙月蝉着想,而是觉着有炎天这样一个姑爷会令他自降身份。
想到这里,不由得厉声喝道:“哭有什么用,事到如今,还是快些想办法赶走前面那伙人才是!”
孙夫人止了泪,道:“儿啊,你可有什么主意?”
那些人刚才带了孙月蝉回来,府外可是很多人都瞧见的,而且炎天手下十好几个汉子,就是动起手来孙府只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要不……咱们报官?”孙夫人小声道。
孙富冷笑一声:“报官又有什么用,他们口口声声是带了妹妹回门来的,你想把事情闹大不成?”
孙月蝉抽泣着,“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吗?”她昨夜先是被炎天玩弄,后来这伙人喝酒庆祝,醉后炎天来了兴致,结果竟然同意让那伙兄弟们都来乐一乐。
结果可想而知,现在只要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孙月蝉都会浑身哆嗦个不停。
孙富盯着他的妹妹,目光里带着几分阴霾:“非是哥哥不想帮你,而是现在孙府正值多事之初,外面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咱们兴盛行的笑话,现在发生此事已是让咱们府雪上加霜。”
孙月蝉如何听不出孙富话中的冷意,不由得白了脸,“哥哥……你的意思是……”
“现如今只能委屈你了,一会你便跟着炎天回去吧。”孙富冷冷道。
孙月蝉杏目圆睁,她简单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竟是从她的亲哥哥嘴里说出来的。
虽然之前她与孙夫人合谋设计杜府大少爷,想与之促成婚事,一方面是为了她自己,可另一方面,若真能事成,对孙富来说也只有利而无弊。
“儿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月蝉她是你妹妹!”孙夫人怒道,“你看看她被那些人折磨成这个样子……怎么忍心让她跟他们回去……”
孙富冷冷瞥了一眼孙月蝉,“可若是她留在府里,以后人人都会说我孙富的妹妹是一个残花败柳,我以后还有何脸面在凉州城做生意!你想让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吗?”
孙月蝉面色惨白,如遭雷击一般。
她在炎天那里受尽折磨,唯一心念便是能活着回到府里,扑在自己母亲的怀里痛快的哭上一场,让自己的哥哥为自己撑腰做主,将炎天这帮人通通抓起来,最好是杀掉!以解她心头之恨。
可是她万万料想不到的是,孙富见事情已无可挽回,他却只想将她当成麻烦推出门去。
“我可是孙府的嫡女!你的亲妹妹!”孙月蝉咬牙切齿道,眼底一片血红。
孙富上下打量着她,“妹子,哥哥最后再奉劝你一句,若是识相就赶紧跟着炎天他们走,你还当你是以前那个身份金贵的皇商嫡女么?就你现在这样子,别说杜府的大少爷不会要你,就是脱光了躺在大街上都不一定会有人理,你若与孙府脱离关系,我还能看在你曾经是我妹妹的份上资助你些银两度日,如若不然,一会我便让人将你与炎天他们一同打出府去!当心到时,大家通通没脸!”女贞豆号。
杜薇在聚福阁收到有关孙府消息的时候,正趴在床榻上,用她自制的炭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苍兰伸头过来,好奇的看了一眼,只见纸上画着大头小身子的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杜薇在一个女子的小人身上画了个叉。
孙月蝉,出局!
☆、第206章 货物被换,饯行宴
强行打发了炎天那伙人,孙富好不容易才安抚住哭哭啼啼的母亲,看着孙月蝉又被炎天带走,孙夫人哭的几乎要晕过去。
孙富越发的不耐烦。心中还在为炎天那群混混走时讹诈了一百两银子而耿耿于怀。
最近孙府帐上开销着实不小。
前阵为了给孙老爷冲喜,强在同行面前撑门面,极尽奢华,帐面上的现银已经所剩无几,想起英王定的那批货还在赶工,孙富匆匆交待了几句管事后便离了府,赶往码头。女贞叼才。
上次在兴盛行,眼瞅着要交货了,却不想走了水,若说是意外,孙富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虽然之后他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可是不得不防。
所以这一次他特地在码头租用了一处空屋做为库房使用。
一百多名工人彻夜不眠的赶工,终于在当夜将所有工作完成。孙富大喜,手下的几位小管事也是累了几日,这时便齐齐吵着要去吃酒庆祝。
孙富却没有同意,而是给了些银子让他们去外面将东西买回来。
货还在他手里。他不得不加倍小心。
打发了那些做苦力的工人。孙富与几名小管事守在库房里,准备等天明一早便将货拉出去装车,送到英王手里。
不一会,出去负责采买吃食的人回来了。身后居然还带着十来个浓妆艳抹的美人。
小管事笑嘻嘻陪着小心道:“大少爷,小的回来时见翠红居新来了五个美人,便带来了,陪着您一起乐一乐。”
孙富原本累了一天,没什么精神,这会一左一右两个美人紧紧的将身子贴在他的身上,柔若无骨,香气扑鼻。
孙富一时间便来了兴致。
几位小管事也跟着占了光,众人吃菜饮酒,手里也不闲着,没多大会功夫,几个美人身上的衣裳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孙富正在兴头上。正伸手捏着美人胸前的柔软,忽地觉着眼前一黑,整个人一下子便瘫软到了地上。
其他几个小管事也先后昏迷不醒。
那五个美人不慌不忙的理了理衣裳,有一人到外面将门打开,向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不多时,自外面进来十几个身穿粗布短褂,脸罩麻布的男子,他们进得屋来,既不理会倒在地上的孙富等人,也不去看那五个美貌女子的窈窕身段,而是一头扑向了那些理好的货堆。
外面早已备好了马车,不一会便将所有货物搬空,而后又从外面搬进来与刚才货物模样相仿的货物,重新理好,不留一丝痕迹。
从始自终,那几个身穿麻布短褂的男子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但是在走之前,为首一人扔给那几个女子一只麻布包。
五个女子兴奋的打开,只见里面是五张金叶子。
她们强忍住脸上的兴奋之色,上前抢了自己那份金叶子,将其在身上藏好,这才慢慢摸出各自的解药,在孙富等人的鼻子前撒上了些。
不一会,孙富等人幽幽转醒,眼见那几个女子浑身颤栗趴在他们身上,好似及其尽兴,一个个脸色绯红。
要说起表演来,相信这些风尘女子个个身怀绝技,就连孙富这种情场老手也被骗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刚才这是完事了?可自己身上为何没有半点完事的感觉?
他正在疑惑,那些女子已然开始整理衣裳,向他们抛着眉眼收工走人了。
孙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其他几个小管事也是个个眼神迷茫,孙富不放心货,让他们去查点了一遍,发现没有被动过的迹象,于是也只当是自己太累的原因所致。
杜府。
杜薇用过晚膳,在聚福阁与苍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一边查看着近期幽兰阁的帐目,眼见得那一串串数字不断增加,杜薇手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响着,就像在唱歌。
就在这时,外面有丫鬟通报:“杜夫人请大小姐到前院去。”
苍兰急忙帮着杜薇将幽兰阁的帐目藏起来,虽然在自己院里,但杜薇仍要防备自己的无双公子身份被人发现,所以她秘密找了个铁匠,定制了一个类似保险柜的东西,外面用木头掩饰成普通柜子,里面却是要用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暗格。
苍兰将东西放好后,杜薇才开口道:“天都这么晚了,不知母亲唤我去有何事?”
“奴婢不知……”那传话的小丫鬟道,“不过奴婢好像听说是南王世子身边的侍卫亲自过来了……”
一定是青衣。
杜薇无奈,只好叫进来几个丫鬟帮她重新梳妆打扮。
去了前院,见大夫人等在那里,杜薇上前施礼:“见过母亲。”
大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傻孩子,这里又没外人,跟母亲客套什么。”
杜薇淡淡一笑,其实她心里一直对此有些疑问,在外人面杜夫人与杜老爷不会表现出什么,但只要眼前没有生人,杜夫人与杜老爷便会不受她的礼。
要说这是疼爱她的表现,要是放在现代她还会相信,可是这是古代呀。
女儿对自己父母施礼乃天经地义的事,特别是杜老爷,每次她若要行跪拜礼时,他都会一脸的“折煞我了”的表情。
这其中,只怕是别有原因吧?
大夫人不知杜薇此时心里所想,依旧笑着拉了她的手道:“明日南王世子便要带兵出征,今晚在旧南王府大摆饯行宴,世子爷派侍卫过来接你过去呢。”
杜薇一愣,天都这般时候了,才想着过来叫她?
“母亲,只怕这时候过去了,早就散席了。”杜薇苦笑道,其实她知道明日风暮寒要出征,可是她并没有收到邀请的请帖。
不过她也不甚在意,这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饯行……她最讨厌跟人说再见了,特别是对自己喜欢的人说……
所以还不如装成不知道的模样。
大夫人无奈道:“母亲也知,但世子爷那性子……”
杜薇心中的小人扶额叹息:那位任性的爷,是不能跟他讲道理的。
临着离开杜府前,大夫人还不放心,命大少爷杜逸帆带着五名家丁跟随在侧。
杜薇知道,其实用不着大哥护着,青衣手底下的那些侍卫个个都不是吃素的,而且在暗处,定还跟着风暮寒身边的那些暗卫。
一行人护着杜薇来到旧南王府,青衣却没让她在门前下车,而是命人将大门的门槛卸了,马车径直驶入府内。
来旧南王府参加饯行宴的都是凉州城本地官员与显贵,见到这一幕俱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知马车上究竟载了何人,竟能得如此待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第207章 今儿可是十五,拒不得的酒
旧南王府。
饯行宴已近尾声,可是众多达官显贵却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这些人常年混迹于官场,为人最是精明。又擅长交际,自是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就连英王都不得脱身,多饮了几杯,脸上始终带着温暖的笑意,只引得众官家小姐不断向他这边张望。
南王世子坐于上首,今日他才是主角,英王纵然身为皇子,却也不得不屈居下首,不过这时候没人会为这事嚼舌头。
带兵出征可是大事,不知此番一去,又要有多少人战死疆场,不得返乡,魂滞边塞。
风暮寒脚下铺着一块完整的虎皮,虎头张着血盆大口。二目圆睁,威风凛凛。
周围仍有不少人上前向他敬酒,风暮寒也只是象征性的抬一下手中酒杯,放在唇边一触即移开。根本没喝多少。
也有人看出他脸色不佳。不过大家都知道这种场合下南王世子纵是不悦也不会为难大伙,所以便有不少人放开胆子,越发的放肆起来,上前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风暮寒凤眸微眯。眼底略有黯淡之色。
英王刚为他挡下一轮敬酒,只听院落中传来马车之声。
众人齐齐向院中看去,只见十几个侍卫护着一辆马车,浩浩荡荡行驶而来。
英王微微一愣,他一眼便认出赶马车的那名侍卫正是南王世子身边第一侍卫长,青衣。
平日青衣只负责南王世子的安全,就是身为王爷的他也难以指使得动他,可是现在,他竟然在替别人赶车,车上之人,莫非是……
英王转头瞥了一眼风暮寒,却见他单手支着脑袋。 眸光渐暗,好似根本不在意来人是谁。
“世子莫非不舒服?”英王低声道,同时吩咐身边侍卫道:“快扶世子去歇息去吧,这里一切有本王。”
那侍卫站着一动不动,他是南王世子的侍卫,自是不会听别人吩咐。
风暮寒薄唇轻扯,露出一抹冷笑:“什么时候英王已经开始会为本世子做主了。”
英王微微一笑,似对他语气中的讽刺毫不介意,“出征在即,为世子分忧自是本王的职责所在。”女贞叼弟。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青衣纵身跃下马车,疾步来到马车侧面,抬手熟练的撩起衣袍下摆,将自己的手裹了起来,然后伸向前方。
“杜小姐,请下车。”
车帘挑开,一只白玉般的柔荑自车帘后伸出,轻轻落在青衣裹着衣袍的手上。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一个娇美清丽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杜薇扶着青衣的手下了马车,显然她也没料到自己会在席前直接下马,面前这些人无不是达官显贵,像现在这般,倒更显得她的身份十分特别。
男人们端着酒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早有人认出她的身份,私下里窃窃私语。
钱巡抚的侄女,杜府的嫡长女?为何竟能得南王世子如此礼遇?
这些长年混迹于官场的男人们早就见惯了各种美人,杜薇的长像到也能称得上是上称,可是她与其他官家小姐不同的却是脸上淡施胭脂,身上穿着幽兰阁最新款的胭脂色的成衣。
众官家小姐不禁全都瞪圆了双眼。
她们只是听说过幽兰阁出了新品,而且颜色也由原来单一的兰白相间改成了胭脂红,可是预订成衣的单子早就排到了半年之后,纵观整个凉州城也没有几家贵妇真正把这成衣拿到手。
眼下这杜府的大小姐就这般的穿在身上,只惹得众女眼中全都射出艳羡之色。
杜薇抬头扫了一眼席间,眼底刚才那抹惊诧早已隐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派平静。
风暮寒仍支着脑袋,一动不动,目光似望着她,又好像越过她,望向院子深处。
一瞬间,杜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到了天边那轮皎月。
心头猛地一紧,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十五!
莫非……
目光再次落至风暮寒身上时,杜薇脸上突然露出淡淡微笑,越过青衣,脚步沙沙直接进入席间。
完全无视了席间众人,杜薇径直向前。
望着她的背影,不少人暗暗惊叹,此女行走时如行云流水,而且与其他女子不同的是,在她的身上,完全找不到金石珠宝的首饰,那一头墨发只是用一根檀香木簪束着,发梢垂至腰际,随着她迈步轻移,发梢轻快的甩动,似欢快的鱼尾。
杜薇身上有着十娘的记忆,自是知道如何走路才能显示出一个女子最大的魅力。
只是平日这不合她的性格,今天这种场合,她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也不算为你丢脸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杜薇如一片祥云般飘至风暮寒面前,盈盈施礼:“民女见过南王世子,威武大将军。”
而后,她又转向一旁的英王,再次施礼道:“民女见过英王殿下。”
她垂下头去,发间隐隐露出白皙的玉颈,英王呆呆的盯着,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咳咳咳……”风暮寒轻咳出声,英王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仍带着暖人心的微笑,只是眸中月华的光辉更盛了些。
“杜小姐为何来的这般迟?”英王的态度很快引起了席间众多官家小姐的不满,不过他身为六皇子,自是从来不在意这些,从小到大,他都认为女子为他争风吃醋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从来也不会主动考虑这样会给杜薇带来莫大的麻烦。
杜薇心里恨得牙根痒痒,那些官家小姐们火辣辣的目光,她无需刻意去看便能感受得到。
杜薇面上彬彬有礼道:“来得迟了,全是杜薇的不是。”她不想去解释原本自己便没有收到饯行宴的请帖。
这事就是真说出来,英王也不会信的。
“是本世子要她晚些来……”一旁风暮寒突然开口道。
英王不解的望着风暮寒。
“薇儿酒品不好……咳咳……还是少喝为妙。”
听到这话,附近不少女子都掩口偷笑,酒品不好,说出来可真是丢脸,英王殿下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呢?
风暮寒只轻飘飘一句话,便在无形间解了杜薇的围。
英王微微蹙眉,“世子,杜薇尚乃待嫁之身,莫要当众说这些。”
若是换了一般女子,听到这话,先不说是真是假,光是羞就要被羞死了。
风暮寒却是冷冷一笑:“本世子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
英王转头去看杜薇,却见她面上带笑,表情与刚才别无二致,对周围女子们的嘲讽之声充耳不闻。
“薇儿要不要来试试?”风暮寒突然将自己的酒杯递过来。
目光交错的瞬间,杜薇见酒杯在他手中微微抖动,她想也不想便一把接过,口称:“谢世子爷赏酒。”
英王本想阻拦,杜薇却一仰头,眨眼将杯里残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第208章 因为舍不得,所以赶你走
席间众人见杜薇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脸上俱都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按说大家闺秀本不应如此,女子应有矜持、害羞与内敛才能算得上是大家闺秀。
可是不知为何,众人见了杜薇这般坦荡荡的模样。有人竟还叫起好来。
“爽快!”
“哈哈,威武将军赏的酒,焉有不受之理!”
“世子眼光果然别致,此女倒是个特别的。”
“薇儿过来。”风暮寒无视众人吹捧,抬手轻点。女纵扑技。
在场每位男子身边,都有美人相伴,唯独南王世子独坐。
众人听见世子招呼这位女子过去,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还从未见过有女子敢坐在南王世子身边陪席的,不论是千金小姐也好,还是见惯酒场的风月女子,任谁都无法面对风暮寒那冰冷如霜的凤眸强颜欢笑,更别说是谈笑自如了。
杜薇垂下双眸走过去,优雅的跪坐于风暮寒脚下的虎皮榻上,乖巧的如同温顺的猫咪。
可是每当有人向她投来别有用心的目光之时。却会惊讶的发现,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眸子里,竟隐隐闪烁着一抹厉色,就像是随时警惕着的小兽。
本以为她是只可以让人玩弄于掌骨的宠物。却不想她竟是只狡黠的小狐狸。
想动她?便要有被她抓伤的风险。……而且,还要先看她的主人同不同意。
原本对杜薇动了些心思的男子,无一例外的偷偷去看上首位置上坐着的风暮寒。
那人虽一言不发,但那如刃眸光早已说明了一切。
酒宴仍在继续。上前敬酒的人仍络绎不绝,到后来就连英王都自顾不暇,连着又饮了几杯。
杜薇抬眸盯着风暮寒,见他薄唇毫无血色心知不妙,可是却不明白他今日为何不直接甩袖子走人,他不是一贯霸道的么?
似觉查到她的目光里满是疑惑,风暮寒趁人不备,垂了头低声道:“将军出征前的饯行酒不可拒,否则便为不吉,有战死不归之嫌。”
杜薇听了心中不屑,这是什么破规矩,再喝下去不用出征也要丢半条命了。
今晚正值十五。恰逢风暮寒毒症发作之时,也不知他有没有将崔药师新配的药服了。
杜薇心中思量着,突然灵机一动。
以指尖按在头侧,似带着些醉意靠在身后风暮寒的椅腿上。
“杜薇?”英王的目光一直未曾远离过她身边半步,刚才只见她饮了一杯,难道……真像风暮寒所言,她酒品这么差?
“这便醉了?”风暮寒冷哼一声,“当真扫幸,早知如此不如让你再晚来半个时辰好了。”说着他起身拉起杜薇。
“本王去安排人送她回去罢。”英王见杜薇微眯着眼睛,似猫咪般的模样,不知不觉露出疼爱的微笑。
“不劳烦英王,时辰不早,本世子先带她去醒了酒后再回去。”
英王想了想,道:“也好。”
若是这般模样回去,只怕会被杜夫人不喜。
也不与众人打招呼,风暮寒直接拉了杜薇离席而去,一路上杜薇步履散乱,但实则却是配合着他的脚步。
故此人们只看到她微带醺意,却无人注意到风暮寒离去时步法散乱。
离席刚转到院子里,风暮寒的气息瞬时紊乱,只把杜薇吓的手足无措,上次他毒发时的模样她还犹记在心。
站着略微喘息了片刻,风暮寒低声道:“扶我到那边去。”
杜薇急忙扶了他,转过前面的月亮门,青衣正守在那里,见状急忙上前顶了杜薇的位置,扶了他的主子去了后面的罩楼。
“好险,好险,若是杜小姐再慢个一时半刻,只怕世子爷便要撑不下去了。”崔药师摇头道。
“世子莫非没有服药?”杜薇诧异道。
崔药师无奈的摇了摇头,“世子爷固执得很,那药纵是做成了,他却只是放在桌案上整日看着。”
杜薇听了心中不禁火起,这家伙又在拿自己作死了不成?
后罩楼上,依旧烛光幽暗。
与前院尚未散去的宴席相比,此处一片静谧,就连空气都好似比别处要冷上几分。
杜薇一步步踏上楼梯,周围,唯只闻脚下楼板踩踏时的吱呀声。
贵妃榻上,传来风暮寒阵阵闷咳。
“不是让你回去了么?怎么还在这里?”风暮寒的声音里似带着一丝冷漠。
“药呢?”杜薇借着昏暗的烛火四处巡视,突然见贵妃榻一侧的桌案上,摆着一方精致的木盒。
杜薇刚想上前看个清楚,突然被风暮寒一手挥开:“本世子让你走,你聋了么!”这一次,风暮寒语气中多了些暴虐之气,凤眸中冷意迸现。
杜薇开始确实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直觉告诉她,他正在企图掩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你真想让我走?”杜薇平静道。
“快些滚,让青衣送你回去……”后面的话杜薇听不太清,完全被他的咳声掩盖住了。
杜薇转身下楼,故意加重脚步。
楼下等着的青衣不明所以,见杜薇下了楼来却向他打手势,显示让他不要说话。
原本青衣还担心主子情急之下言语过重,会吓到这位未来的世子妃,可看到杜薇这般模样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何主子会唯独对这个女子情有独钟。
她并没有因为风暮寒刚才对自己的冷漠态度而生气,而反的,她悄悄吩咐青衣取来了厚毯,并嘱他向杜府传话,说自己晚回去些。
看来这位未来的世子妃心里也是有他们世子爷的。
杜薇第二次悄悄回了楼上,这一次她脚步放轻。
若换做平日,以风暮寒的武功,这点声音他一早就会发现。
只不过这会正值他毒发,连着呼吸的动作都会让他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哪还能注意到其他。
体内,好像有什么正在慢慢撕裂着他的七经八脉,连着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朦朦胧胧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薇儿?
不,她不可能会在这里,她已经被自己赶回去了。
尽管知道眼前这影子并不存在,可是他还是下意识的向她伸出手去。
很想再触一触她温暖的脸,让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还真实的活着。
可他刚伸出手去,却突然间落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手掌中。
☆、第209章 纵是药引又如何?
薇儿……是你吗?
风暮寒无法确定眼前的这个模糊的人影是真实的,可是,手上那温暖的感触却是真真切切。
“风暮寒!把药吃了!”那个人影抓着他的肩膀,拼命的摇晃。
他睁着眼睛。眼神空洞而凌乱。
“不……你不是她……”他低声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眼前模糊的人影上,可纵使他睁大了双眼,也无法看得清楚眼前的一切。女纵扑弟。
“她已经走了……这只是幻觉而已。”他茫然的想将手从那个虚幻的温暖中抽出来。
可是突然间,有人捧住了他的脸,对面的影子贴近过来,那身体散发出的香气……是他所熟悉的。
“你……没走?”风暮寒终于意识到现在这一幕是真实的,他蹙起眉,似想责问她为何没走。
“把药吃了”杜薇柔声道,双手捧住他的脸,下一秒,温热的双唇覆了上来,儒软的舌尖推开他冰冷的薄唇,一枚药丸随后落入他的口中。
风暮寒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打算将她推开。
“不准吐出来!”杜薇低声道。语气满是责怪之意。
温热的双唇再次落下,让他安静下来。
贵妃榻上,杜薇将他搂在怀里,他的头枕在她的膝上。
幽幽烛光跳动。她的指尖穿过他的墨发。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变得平缓。
“下一次……若是你再赶我走,我便再也不会回来了。”杜薇低声道,上次她已将话说得够清楚了,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可是若你只愿独自承受一切,又要我何用?
“我只是想尝试次……没有药时能否撑得住。”风暮寒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意识,小声道,她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
“战势难以预料,有时拖上一年半载的情况也是有的。”
杜薇望了一眼那盒子里的药,突然间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崔药师以她的血为药引,一共制出了十枚药丸,可是战势会发展到什么情况,还尚未可知,如果在这些药用尽之前他不能得胜回师,那便……只能死撑着。
可是真能撑得住吗?他不确定。所以他想冒险一试。
杜薇不满的嘟起嘴:“现在想谈下临死体验么?”
风暮寒无声的笑了,虽然她看不到,但她可以感觉得到。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居然开始嘲笑起本世子了?”
“我怎么敢。”杜薇小声嘟囔。
“不会有下次了。”突然,风暮寒伸手环住她的腰肢,将头深深埋在她的怀里。
杜薇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他再也不会在自己需要时将她推开了吗?
她低头望向他,就算紧紧抱着自己,从他的身上仍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就像一块千年寒冰,捂不透,暖不热。
没有她的血为药引,他随时都可能毒发身亡,他需要她,远远胜过她需要他。
所以他才会一次次试图切除自己的“弱点”,只可惜,在寻到画骨香之前,她仍是他唯一活下去的药引。
可若是真的爱了,纵是药引又如何?
她轻轻伸出手抚过他的脸,他好似已经睡熟,没有一点反应:妖冷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浓密的睫毛低垂下来,投射下一层扇形的剪影。
心中小人不屑的指着她道:“你个没出息的货,就这么轻易的把心交出去了。”
望着他,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心悸。
她偷偷俯身在他的唇角落下温柔的一吻。
风暮寒搂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一动,但是没有转醒。
杜薇笑了,低头又做了一次窃香贼。
此刻,在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只是现在,她不想让这个主意被任何人知晓。
罩楼外,天将拂晓。
杜薇悄然归去。
虽一夜未曾合眼,但杜薇却不敢休息,今日,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凉州城四门大开。
南门外,众将士组成十个长形方队,号角声响彻凉州城内外。
前来观大军出征的凉州城百姓全都聚在城头四周,旌旗招展于风中,猎猎作响,围观百姓皆被大军气势威震慑,一时间鸦雀无声。
英王身着一袭紫色蟒袍,头戴双龙抢珠冠,英挺威仪。
突然间,城门内传来号角之声,众人齐齐转头观瞧,但见一骑战马自城中飞奔而出,为首一人,黑色战马,玄甲佩剑,身后黑色大旗,上书“威武”二字。
三军将士突然齐齐单膝跪地,擎手中兵戈,高呼:“将军威武!”
披风高扬,肆虐北风中,飞骑前驰,马蹄踏起尘烟一片,南王世子风暮寒勒住战马,凤目所到之处,如夺命利刃,无人敢与之对视。
跟随于风暮寒身后的两名副将,也勒停战马,迅速肃整军容。
就在这时,城中驶出一队马车,车上堆满货物,直奔英王而来。
孙富上前施礼:“见过英王殿下!”
英王瞥了眼车上的货物,脸上显出些不悦之色。
孙富知英王是因他拖延了货期而不快,连忙称罪。
风暮寒转头望了一眼那列车队,一言不发,手下副将吩咐军士,“清点后,速速装车。”
英王道:“出征吉时已到,若要清点完了这些,恐怕便要迟了。”
副将拱手道:“纵然将军帅军先行,也要容属下先清点完毕。”
英王苦笑,对风暮寒道:“你手下的这些副将倒是跟你一般的固执。”
“带兵在外,军需等物容不得半点马虎。”风暮寒冷冷道。
几十名军士围上前,将马车上的货物卸下,打开清点。
孙富略有不屑,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着。
他看着那些军士打开一捆货物,里面赫然露出一包稻草,不由得一愣。
怎么回事?
他看向其他军士,只见所有打开的货物里,露出的全都是被浸湿的稻草,一捆一捆,一垛垛……
孙富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
为何好好的货物居然变成了稻草?
负责查验的军士向英王及风暮寒禀明了情况,英王不禁勃然大怒:“孙富!你可知罪!”
孙富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草民……草民也不知这是……”孙富这时候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事情变化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军资以次充好,这可是欺君之罪!
☆、第210章 孙富吃罪,铺子被封
孙富跪伏于地不敢起身,连连叩头。
英王平日性子极好,可这时候也不免动了杀意。
孙富此举不只坑了他自己,也险些将他牵连在内。
皇上命他负责军资筹备。若是刚才风暮寒的副将没有命军士查验,到时出了问题,就是连他也要吃罪不起。
风暮寒冷冷的瞥了一眼那些以次充好的货物,不屑道:“这便是英王为本将军手下将士筹备的军资?”
英王脸色骤然一变。
他与风暮寒好歹也算是自小便相熟,彼此间再熟悉不过,刚才风暮寒居然当着他的面,自称“本将军”,显然已是带了几分怒意。
英王急忙拱道:“此事本王事前并不知晓,还望世子见谅,等本王稍后凑齐其余军资定派人快马送至军营。”
风暮寒面无表情,如刀眸光自孙富身上扫过,冷冷一笑:“居然敢在这上面动心思,其心可诛!”言罢转身命副将准备率军开拔。
就在这时,忽地自城中驶出另一支车队。
城中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人认出为首那人正是幽兰阁大当家——苍明。
“草民见过英王殿下。见过威武将军。”苍明态度不卑不亢。
英王见他身后带着一队马车,目光略有不解。
苍明道:“我家公子前阵听闻恒丰行接了英王殿下的一批货,便提前命人赶制,本想着随后接下另一半。没想到却是下手晚了。让孙富的兴盛行接了去,现在将军出征在即,这批货对我们幽兰阁来说,反倒没了出处。故此我家公子吩咐,将这批货尽数奉上,不取一文之资,请将军笑纳。”说着,一拱到地。
风暮寒看了一眼车上的货物,“你家公子现在何处?”
苍明一愣,显然他没料到对方会有此问。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拱手道:“无双公子正在城上。”说着抬手一指。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城垣上,一位带着面具的翩翩公子迎风而立,身上一袭红衣似火。
在他身后站着幽兰阁二当家,另一边则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侍童。
杜薇显然也没料到风暮寒会有此问。见众人全都向城上投来目光,于是遥向风暮寒拱了拱手。
风暮寒唇角掠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弧线,他勒住战马,居然也向城上拱手示意。
城上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都道幽兰阁的无双公子身份神秘,不少人猜测他与宫中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看来,倒不像是传言。
若这无双公子是普通人,如何能得威武将军当众向他拱手还礼?
英王脸上也带着惊讶之色,转头看向城上红衣男子,那身影好似在哪里见过,可又一时想不起。
早有副将命人上前将苍明带来的货清点一遍。
孙富跪在地上,眦目欲裂,眼底满是腥红的血丝。
若说刚才他还完全如坠入九层迷雾里,那么在苍明带人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英王殿下!草民冤枉!”孙富急道。
“住口!”英王断喝一声,好不容易才将此事平下去,他绝不想再引出任何麻烦,他吩咐手下侍卫道:“此人欺君罔上,延误军情,速速拿下!”
孙富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些侍卫直接将嘴用稻草堵上了。
那些稻草又湿又潮,塞在嗓子眼里又痒又痛,咳不出又咽不下,只要稍一挣扎便会让孙富生出一阵呕意。
跟随孙富同来的几个家丁,有人见事不妙,悄悄混进人群溜走了,赶回孙府通风报信。
城外大军开拔,数万将士同时呼喝,撼动天地,杀气冲天。
杜薇站在城,默默相望。
风暮寒头也不回的随大军而去。
披风扬尘展,状如灵雁衣,强戟如林立,寒瑟如萧鸣。
面具下,一滴温热的水珠自脸庞滑落而下。
眸光,却无半点波澜,仿佛那水珠是天空的落雨,转眼了无痕迹。
站在杜薇身边妆扮成侍童的苍兰,担忧的偷看着杜薇。
杜薇转头看向她,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那个人需要的,绝不是女子的眼泪。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够跟上他的脚步,并能与他共赴血雨之人。
目光流转,杜薇望向城下被英王侍卫带走的孙富,心中冷笑: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孙富被关进大牢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孙府。
孙夫人惊慌失措,差管事带着银子去官府上下打点,就算救不出来人,也不能让孙富在牢里吃苦。
孙富一连在牢里被关了数日,虽说因为府里使了银子,他没有向其他牢里的犯人那般被牢头呼喝,打骂,可是像他这种平里作威作福惯了的人,如何能忍受在这种地方生活。
没几日便几欲抓狂,府里只要来人探望,他便像疯了一样吵着要出去。
孙夫人更是整日以泪洗面,本来此事是瞒着孙老爷的,可是不知怎么,这老头还是知道了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女纵扑号。
孙夫人忙着向官府使银子,托关系,好不容易才将孙富弄了出来,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让孙老爷在闭眼前见上儿子一面。
可谁知孙富前脚刚进府门,后脚唐老板便到了。
当唐老板拿出孙富抵押出铺子干股与大宅地契的时候,孙老爷突然怒喝一声:“虐畜!”二目圆睁,竟然就这么直挺挺的挂了。
唐老板见孙府里乱作一团,于是先带人走了,称改日再来,孙富恨得牙根痒痒,但却无可奈何。
孙府挂白,要为孙老爷大办丧事,孙富差人去各府送帖子,并让管事到帐房去支银子,可是管事去了多时也不见回来,孙富心中疑惑,亲自去了帐房,却见管事脸色煞白的等在那里,看着帐房先生在翻帐目。
孙富不满道:“支个银子也要查帐不成?”
管事见了孙富低声道:“大少爷,我们府帐上已经没有银子了。”
孙富一愣,连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孙府里别的没有,银子可是从来不缺的。
管事为难道:“是真的,自从您去了官府……兴盛行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店里又压了不少货,若是付了那些掌柜跟伙计的工钱,只怕这个月还要欠上不少……”
孙富呆呆的立在那里,他以前从没想到,有招一日,自己也会为几百两银子发愁。
“不如先将城中几间有咱们兴盛行干股的铺子兑出去,暂缓燃眉之急。”思前想后,孙富吩咐道。
管事领命出了府,孙富则是去了后宅,多日不曾回来,他院里的几个小美人可是寂寞的紧,这时突然见到他回来,也顾不得现在府里还在办白事,争先恐后的上前伺候……
孙富正舒舒服服的躺着,享受着身上几位美人的细心侍奉,突然管事急匆匆自院外跑进来,“大少爷!大事不好了!官府封了咱们兴盛行所有的铺子,现在不但不能兑出铺子,就连咱们铺子里存着的银子也通通拿不出来了!”
☆、第211章 漏屋偏逢连夜雨
孙富吓的一激灵,猛地坐起来,把身上的几个美人全都掀到地上去了。
“怎么回事?”孙富吼道,一边手忙脚乱的穿裤子。
管事没想到府里前面正办着白事。大少爷却在这里寻欢作乐,一时惊的回不过神来。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孙富怒道。
管事结结巴巴将事情说了一遍,孙富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带着管事出了府,直奔兴盛行而来。
正好在街上遇到刚才封了铺子的几个官差。
孙富上前拱手道:“几位官爷,我们兴盛行可是皇商,如何无缘无故便被封了,若是上面责问下来,不知几位官爷能否担待得起?”
几位官差斜眼上下打量着孙富,他们都是认识孙富的,为首一人道:“孙大少爷,此事自是府尹大人下了令,我们才会按规矩办事。你若不满自可去找我们大人去!”
说罢不再搭理孙富,继续往前走。
孙府在凉州城为皇商多年,在官府里也是混得有头有脸的,这些官差以前见了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突然换成这副态度,倒让孙富有些措手不及。
孙富站在那里生了会闷气,突然想起城中还有其他几家分店,于是带着管事急匆匆赶去。
可是等赶到那里一看。同样也是铁将军锁门,全都上了封条。
孙富这下可有些蒙了,忙催管事去官府打听。
杜府,聚福阁中。
杜薇这几日也没闲着,一直忙着筹划幽兰阁新店开业的事,暗中她还吩咐苍明去收集有关南边丰州城的消息。
她记得风暮寒曾说过,丰州城出城南行八十里便是虎牢关。
而此前她曾隐约听大哥提及过杜府在丰州城也有铺子,宁珠儿姨娘所生的三少爷——杜正弘,一直留在那边做掌柜,虽算不上能独挡一面,可也算是对他的历练。女纵丽扛。
不过这位三哥她可是连一面也没有见过,自然也就无法判断他是否会对自己有所帮助。于是她让苍明派人去丰州城打探消息的同时,留意是否有合适的铺子,准备找机会将幽兰阁的分店开过去。
她现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英王前几日便离开了凉州城,回京交旨,临走前派人送给她一块英王府的腰牌,并托人转告她,无论何时,只要她拿着那块腰牌便可进入英王府。
看着那块腰牌,杜薇心中苦笑,若是有招一日她真的去了,让某人知道后,只怕满城醋庄里的坛子都要被打破了。
她这么想着,只好先把这块腰牌收起来。
放进柜子暗格里的时候她一眼瞥见那块虎衔锁状的玉佩。
拿起来,轻轻用指尖摩挲,玉佩表面温润光滑,细如凝脂,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杜薇知道,为了这块玉佩而丢掉性命的人,恐怕不计其数。
杜薇刚把暗格收好,苍兰便挑帘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低声道:“小姐!唐老板到官府去把孙富给告了,现在孙府的铺子和大宅全都被封了!”
杜薇不屑一笑,唐老板会走这一步是因为无双公子在暗中许给了他好处。
现在孙府已经是日暮西山,唐老板自然不会再讲什么人情事故,这些生意人,唯一追逐的便是一个“利”字,现在他投向了幽兰阁,故此孙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借了大笔银子不还的“不耻之徒”而已。
与此同时。
孙府的管事从官府打听完消息出来,说与孙富听,只把孙富惊得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从背后捅了他一刀的人却是当初好心借给他银子的唐老板。
“大少爷,唐老板说他欠了幽兰阁的货款,因为手头银子都借给了您,所以就将兴盛行的干股全都抵给了无双公子,现在兴盛行的东家已经是无双公子了……”
管事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孙富连一句也没听清,主仆两人跌跌撞撞回了孙府,可是刚进街口却被一群官差给拦住了。
只见孙府大门口拦着数道封条,两名官差拉着手腕粗细的链子“哗啦哗啦”地将大门给锁上了。
街口看热闹的人聚得里三层,外三层。
“孙府这回算是完了。”
“不会吧……孙府的兴盛行可是皇商……”有人显然消息还不灵通。
“兴盛行?哈,现在兴盛行的东家可是换人了。”
“换成谁了?”
“幽兰阁的无双公子。”
“果然这位无双公子来头不小……”
孙富见府门被锁了,眼珠子都红了,推开拦着他的官差便冲了过去,“住手!”
锁门的官差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是没有半分停顿,“喀嚓”一声,大锁合上。
孙富只觉浑身的力气都像被人抽走似的。
府里树枝上还挂着白布,北风吹来,显得凄凄惨惨。
管事见孙富像丢了魂似的,边哭边劝道:“大少爷,不知孙夫人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快些去找啊!”
孙富猛醒过来,带着管家沿着街头向前走。
看热闹的人聚在他们身后,离的不远也不近,风言风语与讥讽的笑声不断传来。
管事恼了,返身驱赶众人,没想到那些人根本不怕,不知谁扔出块碎石,正好打中了管事的脑袋,顿时血流满面。
以前管事仗着有孙府撑腰,自是得罪了不少人,这时候正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之时,人们当然不会错过。
而孙富则趁着混乱逃走了。
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直到日暮西山才回过神来,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左右看看,但见街边店铺酒肆林立,酒菜飘香。
他不禁奇怪,为何以前自己从未觉得这种味道如此好闻。
他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在身上找着,本想找些碎银进去吃顿饭,却不想当时出府时太急,身上连一个铜板也没带。
眼见得街边家家户户亮起烛光,孙富呆立在街上,恍如梦中一般。
就在这时,自街头驶来一辆马车,在孙富身边停下,车帘挑起半边,露出一袭红衣,半边银色面具——正是无双公子。
无双公子仍旧一语不发,坐在车前的秦北转头对孙富不屑道:“我家公子知你处境困难,现已将你家人找地方安置了,那处院子虽小,若是你能知足,以后也不至于无处安身。”
说完话,秦北催动马车继续向前。
孙富呆呆的看着车帘后的无双公子,对方的目光也正盯着他,那目光冷冷清清,直让孙富打了个寒战,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莫非……以前我得罪过这位公子?
☆、第212章 昔日公子今日落魄
秦北驾着马车前行,仍不时回头去看站在街头渐渐远去的孙富的背影。
“公子为何要帮他?”秦北不解道,无双公子的计划,他是全然知晓的。而且当初无双公子答应会帮他向孙富讨回血海深仇,可是现在无双公子却送给他的敌人一处小院子,以供安身。
莫非他与孙富之间的仇,就要这么算了么?
无双公子向来不在他面前说话,这时车里的那个侍童却接口道:“若是一棒子打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秦北一愣。
那侍童笑道:“公子向来说话算话,秦先生无需多虑。”
听着那侍童清脆的笑声,秦北忍不住微笑起来,那侍童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是他还是发现了端倪,他根本就不是男孩子,而是一个俏丽的小丫头。
“刚才在下失言,多有冒犯,还请公子不要怪罪。”秦北恭敬道。
“公子才不会怪罪你呢。”侍童不屑道。
可能是无双公子与那侍童说了些什么。侍童便不再开口,秦北一路驾着车往幽兰阁而去。
孙富一路按照秦北告诉他的地方寻去,终于找到一处偏远的小院。
一间正房,两间偏房。地方虽然不大。但也算是干净整齐。
孙富进院的时候,孙夫人正坐在小屋里掩面而泣。
孙府里的下人早就树倒猢狲散,到现在孙夫人身边只跟着一个大丫鬟和一个随身的老妈子。
见孙富进屋,孙夫人一下子扑上来。“儿啊!你担心死为娘了,这……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孙富呆了呆,却是开口道:“有吃的吗?”
孙夫人愣住了,继而转向身边的老妈子,“刚才送我们到这里的那人临走时留下了些碎银子,我让她们买了些烧饼……”
孙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孙富一把将烧饼夺过去,大口的吃起来。
一旁的老妈子见孙富吃的飞快,不由急道:“夫人还没吃呢……”
可是孙富几口便将所有东西全都吃了下去,最后还极为不满道:“这东西太硬!”
孙夫人见状也是无法,只能让唯一的丫鬟去烧些开水来,几个人灌了一肚子的水。凑合着歇下了。
孙富睡到半夜起来小解,走到院墙根正准备解裤子,猛地瞥见身边横着一块白布,看那形状分明白布下躺着一个人。
吓得他嗷地一声叫起来。
孙夫人与老妈子举着蜡烛头出来查看,见孙富惊慌失措的指着那块白布,孙夫人不由得掩面拭泪,道:“儿啊,你莫要怕,那是你父亲。”
“什么?”孙富一下子跳起来,“为什么你带个死人出来!早知道多拿些值银的东西出来,现在我们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孙夫人气道:“他可是你父亲!”
“活着的时候他是。”孙富不屑道,“可是这时候连活人都顾不过来,哪还能管得上死人!”说着骂骂咧咧回屋继续去睡了。
孙夫人伤心的哭了一整夜,她想不明白,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这样,就连她的这个儿子,也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
冬末初春,天气开始转暖。
杜薇坐在窗前,瞧着外面晴如水洗的天空,心情却一直平静不下来。
风暮寒离开凉州城已有半个多月,苍明那里也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有时候,没有消息反到是件好消息。
可是隐约中,她又总觉得不甘心,希望能探听到有关他的事,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
杜薇心中的小人显然已经对她失望透顶,点指着她的额头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货,现在居然还会学着想男人了!
可是人家就是想了嘛。
杜薇叹了口气趴在窗口。
苍兰进来的时候,瞧见她这般模样,觉得好笑,于是道:“小姐,刚刚哥哥那边送了信进来,您想不想听听?”
杜薇“腾”地一声坐直身体,黑葡萄般的眸子里闪闪发光,“什么事,快说来听听。”女纵央扛。
苍兰捂嘴笑,道:“只可惜不是南边的消息……”她话还没说完,杜薇的身子已经重新趴回了窗口,精气神全无。
苍兰有些无奈,靠过来低声道:“哥哥来信说孙富这几日天天都到幽兰阁去,说是想求见无双公子。”
杜薇斜眼不屑道:“好不容易有个能存身的窝,看来他是不满足啊。”
苍兰撇嘴道:“他怎么可能满足,以前他可是孙府的大少爷,现在他为了银子,居然将自己的娘亲都卖进了勾栏。”
杜薇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连他娘亲都卖了换钱?”
我擦,这渣男也太极品了吧?
苍兰点了点头,“听哥哥说孙富将那小院也卖了,也不知换了多少钱,可是没几天功夫手头又亏空了,于是天天跪在幽兰阁门口,想求无双公子收留。”
杜薇冷冷一笑,“孙富大手大脚惯了,自然不会省着花银子,也不会计算着过日子,当然早晚都会挥霍一空。”
“小姐要过去看看么?”苍兰低声问。
“当然了。”杜薇神秘一笑,“再说我答应过秦北,要为他向孙富讨回公道,不然你这丫头便头一个不会放过我。”
“小姐!”苍兰脸上一红,“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我?”杜薇翻了个白眼,“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脸红什么?”
苍兰气得直跺脚:“小姐你真坏,不理你了!”
幽兰阁。
孙富一连在幽兰阁门外待了五日,他卖了小院后现在连住的地方也没了,每晚便缩在幽兰阁的门廊下面,那模样冷不丁一看,就好像乞丐一样。
直到第六日下起了蒙蒙细雨,孙富浑身的衣裳都被湿透了,缩在门廊里冷的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突然幽兰阁的门开了。
孙富一喜,急忙站起来,可是他蜷缩着身体太久,膝盖一软,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孙公子不必多礼。”头上传来一个冷冰冰的男声。
孙富抬头这才看清,原来开门的是秦北。
秦北低头瞥了眼孙富的狼狈模样,不屑道:“你进来吧,非是无双公子想见你,只是公子不想让你死在幽兰阁门口,污了大门还要清洗。”
孙富顿时白了脸,可是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他现在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容身之处,他总想着,兴盛行这么多年都是在他们孙府手里,无双公子这种外人若是突然接过去,定会经营不善,他正好可以趁机留下,就算做个大掌柜也好,慢慢他再想法子将兴盛行的干股赎回来。
孙富一边想着一边跟着秦北往院里走,突然瞥见一袭红衣自一处窗后闪过。
无双公子?
孙富猛地甩开秦北,几步便来到窗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哭道:“孙某不才,但求公子收留!”
☆、第213章 充军,狂癫,报应
窗后,正是无双公子坐在那里,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低头专注的看着堆在桌案上的画纸。
他手里握着一支奇怪的炭条。正在纸上画着什么。
孙富跪在那里,无双公子就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
秦北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一语不发。
孙富本以为就算对方不同意收留自己,至少也会让自己先起身,但他跪了大半天,却没一个人开口让他站起来。
孙富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身子晃了几晃,似要倒的模样。
就在这时,无双公子抬头瞥了他一眼,而后对身边的侍童低声说了些什么。
“秦先生。”侍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公子说让你在这里盯着,什么时候孙公子跪得好了,再叫他起来。”
说完,侍童“砰”地一声合上了窗扇。
孙富跪在那里惊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你们就让我在这里跪着?还要让秦北这个奴才看着我?
可是纵使他恨得牙根痒痒。这时候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还想着有招一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这时候要得罪了无双公子,他连最后回到兴盛行当管事的希望都没有了。
秦北倒也沉得住气,面无表情地陪着孙富。直到天色将晚。
孙富牙齿咬得咯咯响。再加上长时间没吃东西,眼前金星直冒。
可是秦北始终不开口让他站起来。
突然,眼前的窗扇打开了,那个侍童扔出一只钱袋。掉在孙富面前,道:“既然秦先生不满意,今天先到这,明儿你再来。”说着重又关了窗。
孙富无奈,只得拿了钱袋离开幽兰阁。
马上将要走出大门时,秦北冷笑道:“孙公子,敢问家破人亡的滋味如何?”
孙富手里攥着钱袋,咬牙道:“姓秦的,你休要得意,等我回了兴盛行,看你还能笑得出来。”
秦北不屑道:“事到如今,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悔意?当初你陷害我父亲。导致我一家死的死,亡的亡,现在轮到你身上,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孙富还想说什么,秦北却猛地关上了大门。
孙富捏着手里的钱袋,摇摇晃晃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路过豪门宅邸门前,孙富情不自禁的伸头去看,曾几何时,他也是高门富户的大少爷,呼来喝去,身穿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身边依有香脂美人,房中藏有珍宝玉器,可是这一切却如同梦一般的,在瞬间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当他打开银袋,看到从里面滚出一块银子的时候,孙富的眼睛不由得一亮,下一秒,他疯了似的拔脚狂奔,径直冲进一家酒肆。
酒肆里的伙计开始还以为他是乞丐,想把他往外赶。
当孙富将那银子往桌上一砸,那伙计忙陪出笑脸,好酒好菜立即端了上来。
孙富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抓了烧鸡,往嘴里送去。
这一顿饭,直吃的孙富酒足饭饱,醉意熏熏,最后竟醉倒在桌上人事不醒。
秦北站在街角暗处,隔窗看着孙富喝醉后扑到在桌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第二日,当孙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杆。
睁开眼睛四下打量,孙富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大街上,他捂着醉酒后沉甸甸的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昨天晚上是如何到了这里。
刚爬起来,突然身前阳光被几人挡住。
孙富抬头一看,只见两位官差正站在他面前,脸上神色冷冰冰,带着几分煞气。
“官……官爷?”混到现在这份上,孙富终于能认清自己的现状了,这些官差,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惹得起的。
“孙富?”一名官差上下打量着他。
“是……正是小人。”
官差嗤嗤冷笑,“没想到堂堂孙府的大少爷居然也混到了这份上。”言罢一伸手,稀里哗啦一阵铁链响,给他锁上了。
孙富一下傻了眼,“官爷?这是……”
“皇上下了旨,孙府欺君罔上,贻误战机,剥去皇商之职,抄没家产,判充军……”
那官差后面说了些什么,孙富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这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二个字:完了!
抄家?他已无家,充军?孙府上上下下,只剩他一人。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当初,若是他不去接那英王的订单……也许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
若是他能老老实实守着兴盛行的产业,现在他依旧是那个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让人高看一眼的,孙公子。
可是……没有可是了。
从唐老板借贷给他银子那时起,他便落入到了别人为他度身定制的陷阱当中。
枷号套住脖子,于官府衙门前示众多日后,又受了杖刑百下,等刚刚能下地走动,便被官差押解着离了凉州城。
出城刚刚不过一里,自后面驶来一辆马车,拦住负责押解的官差。
官差一见车上下来一位翩翩红衣公子,立即认出这是幽兰阁的无双公子。
与无双公子同来的还有秦北,与一名随身侍童。
秦北塞了银子给两位官差,道了辛苦,两位官差自然明白这种事,收了钱后便离的远些,以示不会偷听。
无双公子背朝两位官差站着,孙富满身狼狈,一只眼睛肿着,道:“无双公子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无双静静的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孙富看着对方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喃喃道:“为何我总觉着似曾见过你,莫非什么时候……我得罪过你不成?”
无双轻笑,“孙富,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声音不大,但在孙富听来,却如冷水浇头,全身的血都冷了。
这个声音……女女引才。
这根本就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还有些熟悉。
“你当然会觉得熟悉了。”对方似早已看穿孙富心中所想,低声道:“你确实见过我,而且你不但得罪过我……还害我投江自尽……”
说着,无双公子将自己的面具取了下来,“现在,该是你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因为无双背对着两位官差,所以除了孙富外,没人能看到无双的脸。
孙富眦目欲裂,眼珠子几欲要从眼眶里冲出,舌头不受控制的在他的嘴里抽动着,但是却只能发出阵阵抽气之声,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双公子,已经在他的面前,变成了十娘!
孙富的脸颊抽动着,那个夜夜折磨他的噩梦居然变成了现实。
“鬼……鬼……”孙富突然口吐白沫,狂笑起来。
无双重新戴上面具,乘马车离去。
当两位官差上前准备带孙富继续赶路时,却发现,孙富已然疯了。
一路上,他不断狂笑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报应!报应啊!”
☆、第214章 十年前的秘密,再遇劫持
彻底将兴盛行归入幽兰阁名下后,杜薇又花费了一段时间调整了原有铺子的经营模式,分别改成了女装专营与男装专营,这不用说在整个凉州城。就是在京城,人们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且杜薇还专门在女装专营铺子里,全部使用了女子担任店员与掌柜,因为顾客全都是女眷,所以身为女子的店员能更适合的被顾客接受。
杜薇一连忙了半个月,有人却是再也忍不住了,苗雪娥自从上次与杜薇私下接触过后,便一直在等着杜薇将银子送上门来。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个月过去了,杜薇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再也忍不住了,用铜板雇了街边的孩童去给杜府的三小姐送信,她想让三小姐再去杜薇那里替她送信。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三小姐就在十天之前已经被纳进了太守府的大门。因为是纳妾,所以并没有大操大办,故此她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女女引技。
心里寻思着,若是以前。嫁入太守府的。一定是自己,风风光光,有着让人羡慕的嫁妆,嫁过去后便是太守府公子的正室.那风光……就连府里的姐妹见了她也要低头行礼。
可是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而且将要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虽说那军曹给她留了不少银子,可是苗管事的开销并不小,经常问她要银子,一来二去,还没等军曹接她去京城,只怕就要坐吃山空了。
苗雪娥再次让人给杜薇递了消息。
“看来她是沉不住气了。”杜薇冷冷道。
“小姐当真要去?”苍兰问。
“去,自然要去。”杜薇脑海中,只要一想起杜子悉的眼睛,一种奇怪的感觉便会油然而生。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惧意,好似她天生就不曾喜欢他。讨厌着他似的。
这一次杜薇并没有让大哥与她同行,而是自己带着苍兰去了茶楼。
当看到一百两银子放在桌案上时,苗雪娥的眼睛一亮。
但很快,她垂下眼睛,自嘲的一笑:以前她还是杜府二小姐的时候,何曾会对一百两银子如此上心。
杜薇如何猜不到她心中所想,她并不急着开口寻问对言口中的秘密,而是慢悠悠的拨弄着茶盏。
苗雪娥小心翼翼的将银子收好,脸上略带得意道:“你以为杜府里所有人都喜欢你么?”
杜薇轻轻一笑,“只有傻子才会这么以为,你想说就快些,不想说便把银子还我,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苗雪娥脸色一变,紧紧捂着刚刚到手的银子道:“若是你在杜府真那么得人疼爱,为何又会在十年前走失?你以为自己真是被拐子骗走的么?”
杜薇抬眼盯着苗雪娥,“你究竟想说什么。”
“只怕你还不知道吧,杜府的二少爷,你的那位风度翩翩的好二哥哥,当初,正是他故意将你带出府去,丢给了拐子,制造出这么一幕杜府嫡女走失的好戏来。”
杜薇愣住了。
虽然苗雪娥的话她并没有完全相信,可是回想起杜子悉当初看着她的眼神……她觉得,此事完全有可能是他做的。
只是,十年前,她才刚刚不到七岁,而杜子悉也只比她大几岁,还是个孩子,为何就会生出这种可怕的心思来。
苗雪娥哈哈大笑起来,脸色绯红,“怎么样,你没想到吧?他做的那些事,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是么。”杜薇轻轻呼出一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怎么……你难道就不恨他?”苗雪娥诧异道,她不相信,杜薇居然在听到这件事后如此平静的就接受了,“难道你就不想将此事公之于众?撕下他那张伪善的假面具?”
“恨又如何?”杜薇淡淡道,“反正已过去了。”
苗雪娥深深蹙眉,她不相信,她觉得杜薇一定是在强装镇静,等一会回府后,她一定会找大夫人哭诉,会去告状,然后将杜府上下闹得人心惶惶……
“若就是这点小事我就先回去了。”杜薇见她只是盯着自己发呆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这点小事?
苗雪娥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偷听到的事只有这些?”
“还有什么,你一起说了吧。”杜薇原地站定,平静的望着她。
苗雪娥故作犹豫道:“一百两银子只能买一个秘密。”
杜薇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推门而去。
苗雪娥急道:“下次便要涨到五百两了!”
杜薇脚步停都未停,甩袖而去。
五百两,看来这位小姐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坐在马车里杜薇闭目沉思。
苗雪娥这边她倒不担心,她现在无权无势,一时半会兴不起风浪,只是她今天说的那些话,确实发人深思。
从一开始她便觉察出二哥不喜欢她,可是没想到最后却会扯出这种秘密。
她想不通,为何杜子悉当年会将她偷偷带出府扔掉,在她的记忆里,隐约还留着十娘儿时的记忆:大哥的呵护,爹娘的疼爱……
难道有什么,被她遗漏了吗?
她闭目逐渐沉入到十娘的记忆中,以前她从未刻意如此做过,所以这一次当她将意识深入到十娘的记忆中时,一时间,她竟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真实。
那仿佛是更幼时的记忆:马车外,四处都是流民。
马车摇摇晃晃,随时都有被掀翻的危险,一个贵妇妆扮的美丽女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到处都是浓烟与火光,她分不清身在何处,低头看时却发现浑身是血,地上尸横遍地。
“爹爹……”一只孩子白嫩的小手伸出来,推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男子尸体。
“娘……爹爹他不起来……”孩子哭声极细,让人听着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娘……娘……”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
突然间,杜薇只觉得额头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身体失去平衡,倒向一侧。
耳边传来苍兰惊慌的喊声:“小姐抓紧!马车要翻啦!”
杜薇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她艰难的睁开眼睛,最后看到的景象却是马车被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第215章 绝不束手待毙!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薇醒了过来,可是眼睛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她什么也看不清。
静静的躺在原地。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努力的回忆着事发前最后一幕自己所听到的,看到的。
在这种不明情况下,她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恐惧与惊慌不能对她有丝毫帮助。
隐隐得,她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似隔着窗户,在外面停了下来。
“就是她么?”一个清朗的男声问道。
“属下绝不会抓错。”有人低声回答。
窗外安静了片刻,清朗的男声冷笑一声,“没想到那个病夫也会有喜欢女人的时候。”
杜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猜到此时对方一定是在盯着她的,她不想让对方知道她醒着。
虽然之前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在听到外面的对话后,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绝对又是皇后那些人搞的鬼。
“南方那边战势如何?那家伙还没死?”
“回主子。据说威武将军已然率军夺回了虎牢关。”
“那些没用的东西……就是提前给了他们消息可还是守不住!”
“主子息怒!”
“把这个女人看住了,派人放出消息让那病夫知道,我要让他自乱阵脚!”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杜薇这才松了口气,又静停了片刻。觉得身边没有人看守。于是侧过脸,在地上蹭着脸上蒙着的那块黑布。
黑布被蹭开一道缝,杜薇微眯着眼睛四处看了看,与上次被绑架那次不同。这一次她身处整洁的房间内,虽说屋里没有什么陈设,但是空气里浮动着残留的香熏气味,那明显是高门府邸才能使用得起的东西。
转头寻到窗户,外面已经没有了太阳的光亮,看来这些人抓她来到这里已经有时辰了。
杜薇挣了挣手上捆着的绳索,她才不会束手待毙的在这里等着任人宰割呢,他们想利用她威胁风暮寒,那么她更不可能让他们得逞了。
这时候若是换了普通的女子,一定吓的手脚发软,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去后怎么向自己的父母交代,担忧自己的闺名被毁后要如何存活于世。
可是这些问题杜薇却连想都没想过。她迅速在身边寻找着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她不知苍兰怎么样了,是否也跟她一样被人抓住,若是她逃走了一定会去找苍明,但是苍明会不会找到这里,杜薇却不敢肯定。
正当她挣着捆住手脚的绳子时,门开了。
“哎?”那人见杜薇正在挣扎不由得一愣,继而笑起来:“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了,老实待着大爷还能让你多活一会。”
杜薇心里一紧,但很快便意识到对方只是在吓唬他,她刚才在窗外听到的那个清朗的男声,想必他才是这些人的主子。
想到这里,杜薇立即露出一副畏惧的模样,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
那人见她这般模样笑意更盛,索性直接解了挂在她脸上的黑布,以手抓着她的下巴打量着,“小美人,若是你能老实些,大爷便让你少吃些苦,如何?”
杜薇听了拼命点头,感恩戴德的模样。
那人略显得意,伸手便想探入杜薇的领口。
杜薇向后猛地一缩,小脸吓的煞白,颤声道:“等……等下,我想……想方便一下……实在是忍不住了。”说着好似极其害羞的垂下头。
那人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的戒备顿时少了许多,觉着她只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长的这么美,现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命只能对他言听计从,自然不会闹什么心眼。
主子有命要他看守着,却并没有说不让他动她,眼看着如花似玉的小美人,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替她解开手脚的绳索,杜薇活动了半天手脚才站起来。
那人指了放净桶的位置给她看,杜薇站过去,那人紧跟在身后,一脸猥琐。
“你……你能不能转过身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那人,脸颊涨得通红。
那人嘿嘿一笑,“怕什么,一会我里里外外会将你看个够……”
杜薇以袖掩面,“大哥……求你了……”那声音细细的,娇嫩如同滴水的春露,那人只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麻酥酥的,说不出来的舒坦。
“好吧,那你快些。”那人见杜薇好似真的有些恼了,于是便转过脸去。
可是他刚刚转过脸去,杜薇突然自发间拔出金簪,猛地扎向那人脖颈侧面的动脉。
那人完全没料到杜薇会来这么一手,颈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本能的伸手抓向杜薇。
杜薇迅速后退,拔出金簪,一股热血如泉般涌出,止不住的往外冒。
那人捂着伤处,指着杜薇:“你……你这个……”
杜薇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个机会,将心一横,抓起净桶一把扣到了对方的头上,趁势将他压倒在地,拼命按住对方手脚,没一会功夫那人的身子便不动了。
杜薇在对方的衣裳上将金簪上的血迹擦干,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女女匠扛。
她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间,门外会有多少看守,正当她坐在那里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之时,突然窗外火光四起。
杜薇猛地爬起来,凑到窗口向外望去,只见数道人影自墙跃下,与院中守卫交手在一起。
打起来了?
杜薇心中疑惑,天色太暗,她根本分不清外面的都是些什么人。
就在这时,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冲进一个蒙面人,低头见屋里倒着一具尸体时眼中透出一丝惊讶。
杜薇死死的盯着对方,似觉得这人眼神有些熟悉。
那人见她手里攥着带血的金簪,全身紧绷,不敢贸然上前,低声道:“杜小姐莫怕,属下来接你回去。”
那声音,杜薇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风暮寒还在凉州城时,多少次,都是派来此人去接她,送她……他是风暮寒身边的亲信,也是他身边的第一侍卫——青衣。
杜薇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险些瘫软在地。
青衣急忙上前接住她的身体,道了声:“得罪。”
杜薇神情恍惚,隐隐听到苍兰焦急的喊声:“小姐!小姐!您醒一醒!”
杜薇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屋内,只有苍兰站在床前。
“小姐,您没事吧?”苍兰眼底含了泪,想哭又没敢哭的模样。
杜薇坐起来,只觉全身酸软,不由道:“这是何处?”
“旧南王府。”苍兰低声道:“小姐刚被那些人抓了去,青衣大人便带人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杜薇蹙眉,虽然自己获救确实让人松了口气,不过她想不通为何青衣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跟在风暮寒的身边吗?为何仍会留在凉州城?
想到这里,杜薇开口道:“青衣现在何处?请他进来,我有事问他。”
☆、第216章 无双公子来相救
杜府。
杜老太太与杜老爷等人坐在正堂内,杜夫人不时望着外面,一脸的焦急。
就在这时,杜逸帆自外面进来。大夫人忙迎上前,急道:“可否有消息?”
杜逸帆摇了摇头,面色沉重。
杜薇马车遇劫之事来得蹊跷,来杜府报信的人竟然是一个五岁的男童,问他从何得知此事,他也说不清,只说有位好看的大姐姐给了他二个铜板,要他来这里传话。
直到天色将晚,杜薇也没回来,大夫人这才急了,差人寻了大少爷杜逸帆,让人到处去寻。
杜老太太捻着手里的佛珠,冷哼了一声:“只怕就是将人找回来,也是个大麻烦。”
杜夫人脸色一暗。接口道:“母亲无需担心,薇儿她吉人天相,必会平安无事。”
“她会不会平安无事,不是咱们说得算。此事若是传到南王世子耳朵里。咱们府上可是吃罪不起!”
杜老爷坐在一旁,听了此言也是长叹一声。
杜薇与南王世子的婚事到现在也未明朗,对外杜薇仍是待嫁之身,现在出了这种事。南王世子如果知道了,先不说会不会退了这门亲事,弄不好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杜逸帆劝道:“先少安毋躁,我再出去找找。”说着转身要出去。
突然外面管事跑进来道:“大小姐回来了!”
正堂里所有人全都吃了一惊,大夫人急急站起身,见杜薇缓缓跨过门槛走进来。(
所有的视线顿时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杜薇脸上淡施粉脂,身着一袭胭脂荷花百折裙,外罩如烟般的薄纱,整个人显得就像清晨池中娇嫩的荷花,全身上下,无不显露出清新的活力。
杜老太太目光锐利的上下扫视了一眼杜薇,鼻子里沉沉的哼了一声。
杜薇身上穿的。明显不是早上出门时的那套,这从上到下,根本就是新换上的。
“薇儿……”大夫人急急迎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终于回来了!”
杜薇淡淡一笑,要是换了其他人家,只怕一进门家中主母便会劈头盖脸的问是否损了身子?是否被污了闺誉?
可是这杜夫人却是真真切切的喜欢着自己的女儿的,她第一个念头想的只是:女儿终于回来了!
“薇儿,你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你母亲都要急死了,生怕你有个什么不测!”杜老爷道,虽然看着杜薇平安回来他也很高兴,可是他不得不询问个清楚明白。
“听说你的马车让歹徒劫持了?”杜老太太开口道,语气中尽是不满,任何能伤到杜府名誉的事,她都不会允许其出现——
杜薇淡淡一笑:“不知哪里消息传得这样快?”
“难道不是?”杜老太太冷哼一声,“不然你为何天到这般时候才回府,莫非你忘了咱们杜府的规矩不成?”
大夫人站在一旁想替杜薇说情,杜薇却抢先一步道:“祖母说的不错,我确实险被歹徒劫了去,此事就是现在想起,还让我这心里,心惊肉跳的呢。”说着她笑着拍了拍心口,好似怕极的模样,可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出半点惧怕的样子来。
“到底怎么回事?”杜老爷急道。
“杜老爷,还是让在下说与你们听吧。”这时从门外又进来一人,拱手施礼道:“杜小姐受了些惊吓,还是先去歇歇的好。”
杜老爷抬头一见此人,顿时一愣,“秦先生?”
杜薇朗声道:“今天若不是半路上遇到了幽兰阁的无双公子相救,今天女儿只怕是真要回不来了,他见马车翻了弄脏了女儿的衣裳,于是特意带了我们去了幽兰阁,送了女儿这身衣裳,还给女儿请了大夫……”
杜老爷这时才想起,刚才看到杜薇身上衣裳时的第一眼,便觉得有些像幽兰阁的料子。
“难道……这便是无双公子前阵所说的新款?”
每次新款出现,他们恒丰行便会大赚一笔,杜老爷自然会特别重视。
秦北微笑道:“杜老爷好眼力!”
杜薇回来之事被幽兰阁的事一搅,一时间倒也不显得有多重要了。
杜老爷跟杜逸帆将秦北请到书房叙话,大夫人则急急的拉着杜薇回了后宅。
杜老太太本想再问个清楚,可一转眼,所有人都离了正堂,只留下她自己坐在那里干瞪眼。
回了聚福阁,杜薇又将自己提前编排的话跟大夫人说了一遍,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你平安无事,不然……”说着,大夫人又哽咽起来。
杜薇安慰了她半天,好不容易才借口自己累了让大夫人回去了。女巨池技。
苍兰直到大夫人离了院子才长出一口气,“小姐,幸好您聪明,想到借了无双公子的名头,不然今天这事还真就难以收场了。”
杜薇坐在镜子前喃喃道:“只怕此事没这么容易收场,我刚被人劫走,后面杜府便收到消息,这中间,定是有人暗中做梗。”
苍兰惊道:“莫非是那些劫持小姐的人想对您不利?”
杜薇冷冷一笑,摇了摇头,今天她与青衣经过了一番密谈,她没想到风暮寒从离了凉州城那日起,便把青衣暗中留下了,为的就是防着有人在暗中下手。
今天看到青衣的时候,她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感动。
要知道风暮寒将自己最得力的心腹侍卫留在了她身边,可是他自己的身边也正是用人之际,她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里不安,也不知他在虎牢关那边情形如何……
而且最让她头疼的是,今天劫持她的那些人,听青衣说他们的幕后主子便是太子,虽说她从未见过太子,但只要想想生了他的那个“妈”,皇后那阴冷的眼神,就让杜薇抓狂不已。
看来跟着你的日子不好过啊……杜薇不禁苦笑,以前她便知道风暮寒的处境如履薄冰,现在她才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了。
真是每时每刻都要提防着身边,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果然,杜府大小姐被人劫持的消息没几日传在凉州城传扬开来。
按说知道此事的只有杜府,幽兰阁那边完全就是杜薇打出来的幌子,苍明根本不会走露风声,可是现在此事却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前阵还羡慕巴结着杜府的人家,现在反而都开始说起了风凉话,全都在等着看杜府的笑话。
苗雪娥听了外面的那些传言,心中喜不自禁。
那日杜薇离了茶楼,她一直在后面偷偷盯着,倒不是她有什么别的心思,当时她只是单纯的出于妒忌,没想到却无意中看到了精彩的一幕。
杜薇被人劫持了。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杜府将她赶出来,现在她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她正美滋滋的想着,准备再找人去给杜薇递消息,琢磨着多讹些银子出来,突然间,她脑后被人重重一攻,整个人向前扑倒,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17章 流言,杜薇与无双公子的恋情
苗雪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便是——她自己居然也被人绑架了!
她拼命挣扎,可是她的双手被人绑着。吊在半空,根本用不上力,而且她的眼睛也被人蒙了起来,什么也看不到。
“她醒了。”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苗雪娥惊恐万状的缩了缩身子,吊在半空的身子来回晃荡,“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你说呢?”有人在她的耳边低声冷笑,“你为何暗中造谣,中伤杜府的大小姐,还有……听说你知道有关她的一个秘密?”
苗雪娥猛地一咬牙,“原来是她……是她让你们抓我来的,对不对!那个贱人!”
“啪!”地一声,苗雪娥只觉得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她被对方狠狠的抽了一鞭子,痛的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让她随便喊。反正这里方就是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声音说道,“接着打,直到她愿意说实话为止。”
苗雪娥完全蒙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杜薇让这些人抓她来的吗?也许她已经知道了这些传言都是她放出去的……可是。为什么听这人话中的意思。好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莫非……杜薇是想杀了她?
她还来不及想到其他,鞭子破开空气的声音呼啸而来。
旧南王府的地牢里,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青衣面无表情的离开地牢,回头吩咐守在门口的暗卫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当初南王世子离开凉州城前。给他的命令便是:保护杜薇,视她为主。
开始青衣还有所顾忌,可是当他发现太子的人进入到凉州城后,还没来得及布置好他的暗卫,太子的手下已经率先出手将杜薇捉了去,吓的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杜薇真要有个好歹,他跟身下这些暗卫只怕全要自裁谢罪。
所以现在,一切可能对杜薇造成威胁的人,青衣都要暗中除去。
在他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自己人与敌人这两种人,这一次。不管苗雪娥会不会说出那个秘密,青衣都不会再留着她。
旧南王府地牢里冤魂无数,也不差她这一个。
又过了几日,凉州官府突然捉到了六名嫌犯,公开审理中得知他们专门拐卖女子和儿童。
重审之下他们供出了被拐女子的名字,其中竟然出现了杜府的大小姐杜薇的名字。
后经无双公子亲自现身指证,那些人就是当晚捉走杜薇的犯人。
而且他的证词里还提到杜薇从被他们捉去到被无双公子救回,其间的时间根本不够这些歹徒对杜大小姐做些什么。
此前的那些谣言顿时不攻自破。
杜薇本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凉州城又悄然的传扬起另一起流言。
“现在外人都道杜薇的大小姐与无双公子关系亲密,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呢。”苍兰打趣道。
杜薇扶额汗颜,她和无双公子本来就是同一个人,现在外面居然传言说她喜欢上了她自己,这种事还真是伤人心啊。
一连几天,杜薇都打不起精神,大夫人知道了,也只是以为前阵发生的事吓到了她的宝贝女儿,天天到聚福阁里陪她说话。
而杜薇也因为知晓太子的爪牙进到了凉州城,故此她极少出府。她的院子里不管白天晚上,暗中都有青衣派来的暗卫守护,所以还算是安全。
就在她为自己的行动被限制住了,无法实施自己下步计划之时,突然大夫人却给她带来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消息。
“大哥要南下?”杜薇诧异的瞪圆了眼睛。
“是去丰州城那边,你三哥跟着大管事在那边已经整整一年了,你父亲也有些放心不下,正好借机让你大哥过去看看。”大夫人道。
“那为何要我跟着同去?”杜薇觉得此事有些奇怪,通常像杜府这种高门大户都不会让女子出远门,更何况这次还是跟着大哥同行。
大夫人叹了口气,“其实这都要怪你父亲,前阵接待了一个从京城来的富商,他在恒丰行下了很大一笔订单,而且听说他跟宫里的人还有些联系,他带着表妹想到丰州城那边,可是一路上只有他表妹一个女眷多有不便,于是便想到让你相陪……”
丰州城?不就是风暮寒带兵去的地方么?为何会有商家在这种时候去那种地方。
杜薇不由得蹙眉。
大夫人以为她觉得为难,低声道:“娘知出远门辛苦,可是你父亲已经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杜薇淡淡一笑:“母亲不必难过,一路上有大哥陪着,不会有事,最近凉州城有关杜府的传言太多,我正好可以借着避上一避,一举两得呢。”
大夫人没想到杜薇如此痛快就答应了,心里更是难过。
大哥杜逸帆晚上亲自过来,指点杜薇手底下的丫鬟婆子,帮着收拾南行所需之物。
杜薇随身只准备带了苍兰,大哥想给她再安排几个粗使丫鬟,却被她拒绝了。
“出远门不比在家里,要不了这么多人伺候。”杜薇笑道。
杜逸帆却有些不放心,“这怎么成,母亲若是知道了定又要说我了。”
杜薇转头看着满屋地上堆的大大小小的箱子,笑道:“知道的我是要跟着大哥出远门,若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我要搬家呢。”
杜逸帆看着大大小小的箱笼也有些无奈:“南边雨水多,经常洗了衣裳不干,所以还是多带些的好。”
杜薇坐在那里看着大哥吩咐下面的丫鬟收拾东西,只觉得像他这种疼爱妹妹的大哥实在是难得,不由得开口道:“大哥为何会对我这么好?”
杜逸帆惊讶的转过头来,似有些不解,“为何?大哥对妹妹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杜薇笑道,“你看谁家的大哥会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叨着让妹妹多带衣裳的?”
杜逸帆听了淡淡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薇儿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么?”
“小时候?”
“那时你好像只有四岁吧?”杜逸帆微扬着头,似在回忆着什么,突然轻轻一笑,“算了,你怎么可能记得,早点收拾好东西歇着吧,我们三日后便要出城了。”
言罢也不待杜薇再说什么,挥衣袖飘然出了院子。
四岁的时候?
杜薇歪着头,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她试着回忆着。女巨庄号。
突然间,那日被劫持前,脑海里满目血腥的一幕跳了出来,吓的她一哆嗦。
算了,那么恐怖的记忆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
杜薇吩咐下人继续收拾,自己却回房歇息去了。
杜逸帆离了聚福阁,却没走多远,望着杜薇窗子里的烛火灭了,才苦笑着转身离开。
他还记得刚刚见到杜薇时的样子。
流民暴动过后,满城萧瑟,地上到处都是死人,一个小小的女孩抱着地上一个将要死去的妇人,伤心的哭泣。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他只唯一记得的她从那时候起便成了他的妹妹。
开始的一年中,她既不会笑,也不会哭,不管他去哪里,她的小手都死死的扯着他的衣裳,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于是,他天天都带着她,将她举在半空带她转圈圈,做小木人逗她开心……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再也不想看到她的眼泪。
☆、第218章 南下遇难民,金公子?太子?
三日后。
杜逸帆将南下的车队整理好,随行的有恒丰行的钱管事,以及手下二十来名伙计,杜薇身边只带着苍兰一人。
临行前。杜薇特意让苍兰去给苍明传了话,并将幽兰阁的生意全都托付给了他与秦北。
现在幽兰阁的生意已经步入了正规,完全不用杜薇担心。
大夫人拉着杜薇的手,事无巨细一一叮嘱了半天才肯放了她上车。
杜逸帆带着车队出了凉州城,刚到城门口便见一支车队横在正门口。
杜逸帆带马上前拱手与对方打招呼:“金公子可是久等了?”
“不妨事,我们也是刚到。”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这声音不大,可却让坐在车里的杜薇听了,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这声音她怎么会忘记,她被绑架时听到窗外那些人说话,那些人可是称这个人为“主子”。
杜薇悄悄挑起车帘向外看去。
但见大哥正在与一人说话,那人骑着白色的骏马,一副商人的打扮,可是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凌厉之气,面容俊朗。身姿颀长,举手投足间贵气难隐。
“薇儿。”大哥向这边转过头来。
杜薇不好再装不见,在苍兰的搀扶下摆出大家闺秀的派头走出车来。
“这位是金公子,一路南行我们要同路。”杜逸帆介绍道。“这位是我小妹。杜薇。”
杜薇盈盈施礼:“见过金公子。”
金公子微微一笑,隐住眼底闪过的一道冷光,“白霜,你也出来吧。”
杜薇抬起头。但见旁边的一辆朱轮华盖车上走下一位少女,模样看起来要比杜薇小上几岁,周身穿着华丽,发间插着蝶戏牡丹的金簪,珍珠串子垂在肩头,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真是好一位绝色女子。
杜薇正在心中叹息,突然杜逸帆“咦”了一声。
就连金公子脸上也带着些惊讶的模样,目光在杜薇与那位女子的脸上来回打量。
“没想到金公子的表妹居然与薇儿长的倒有几分相像。”杜逸帆轻笑道。
金公子刚才并没有从正面打量杜薇,现在杜薇正好抬起头,他盯着她的脸,那惊讶的神色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杜薇自己倒没觉得。因为她淡施粉脂,所以并没觉得自己与对方有多相似。
“确实很像。”金公子承认道,“没想到你与我表妹白霜还真有缘分。”
白霜听了金公子的话,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悄然落在杜薇的身上,只觉她是与自己长的有些相像,只不过单看对方那周身上下的打扮,根本比不上自己,故此她只是敷衍着施了礼,见话也没说一句便回了车上。
杜逸帆也不介意,待杜薇也上了车,两队车队才合成一队,出了城门。
一路上杜逸帆骑马始终走在杜薇的马车周围,除了金公子找他有事会离开一会外,其余时间杜薇总能见到大哥的身影,心里觉得安心不少。
她一直到那位金公子怀着极高的戒心,可是又不敢告诉大哥,生怕他会担心,所以她与苍兰两人,轮换了休息,就连晚上睡觉,都要始终保持有一人清醒着。
车队又沿着官道行进了数日,一路上,不时有衣衫褴褛的难民路过。
开始杜薇还没怎么在意,可是到了后来,她发觉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便让苍兰出去叫住了个人打听。
“听说都是从丰州城那边过来的。”苍兰回禀道,“说是战势吃紧,南番那些人全都是些野蛮的,若是被他们破了城,只怕就连小孩子他们都吃呢。”
杜薇蹙眉,吃人什么的她倒是不太相信,不过这种时候,像金公子这种身份的贵公子以生意之名前往丰州城的目的就显得非常惹人怀疑了,特别是他身边还带着一个“表妹”。
此前她曾听大哥在聊天时问过金公子,对方只说是表妹顺路走亲戚,再也没提其他。
杜薇心中更是生疑,不断猜测他的身份:若说他是商人,可是身上带着那种无形的贵气,倒跟英王那种人有些像,也许真的是宫里出来的……
天色将晚,车队却迟迟见不到驿站,只得加快行进速度。
这时道路两边的难民多了起来,他们见有车队过来纷纷上前乞讨,索要食物。
就连杜薇她们的马车也几次被难民围住,若不是有大哥护着,有些人甚至想要爬到车上来。
“还有吃的么,给他们些。”杜薇对苍兰道。
为了避开金公子,杜薇让苍兰在车里备了不少干粮之类的东西,苍兰出身贫寒,吃这些东西也不会有抱怨,而杜薇也不是那种娇娇小姐,吃几顿的干粮也不会死人,所以车里存了不少。
这会苍兰将它们拿了出来,扔下车去,那些难民全都去抢干粮,于是放开了马车。
杜逸帆急忙催促马夫急速前行,杜府的车夫一下子便赶到了金公子他们的前头。
杜薇转头去看身后的金公子等人,见他们的马车也被难民围住了。
金公子与白霜刚才亲眼见到杜薇如何脱身,可是白霜车里平时只备了精致的小点心,根本就不够引开那些难民。
她突然灵机一动。女巨来技。
银子!
她别的没有,银钱倒有不少。
于是她让丫鬟抓了大把的银钱和铜板撒下车去。
难民们顿时哄抢起来。
前面的杜薇一见心中大骇,挑车帘对大哥急道:“叫车夫加快些,要出事了!”
杜逸帆回头一看,顿时急了,喊道:“金公子,休要撒钱……”
但话音未落,杜薇担心的一幕已然出现了。
更多的难民涌向白霜的马车,力量之大,甚至将马车的四轮抬离了地面。
金公子见状不妙,断喝一声:“动手!”
随车的伙计们全都抽出了各自的兵器,照着那些难民们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乱砍。
杜薇只见血雨纷飞,人头在地上乱滚,不由得也白了脸。
突然眼前的景象被人挡住了。
“别看!”杜逸帆低声喝道,其实他的脸色也不好,他万万没想到事情转眼间竟会变成人间地狱。
难民人数纵多,推搡着,尖叫着,与金公子的车队搅合成一团。
场面已然失控,从金公子让人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经没了回头路,难民们的愤怒被同伴们的鲜血唤醒。
人们开始反抗,夺取手边可以使用的一切展开攻击。
杜逸帆不敢有片刻停顿,一直催着马车不断前行,半路突然天降大雨,原本就难走的土路一下子变成了烂泥塘。
不过好在那些难民们也被雨水冲刷后渐渐失去了体力,金公子一行才冲出包围。
等到进了驿站,金公子等人身上,个个狼狈不堪。
手下的伙计几乎个个带伤,白霜更是衣衫不整,头上的簪子也掉了,头发也散了,脸色就像蒙了一层白纱,要不是被身边丫鬟扶着,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上。
金公子进了驿站,见到先他们一步进来的杜薇等人俱都平安无事,再看看他们这些人,不由得眦目欲裂。
白霜摇摇欲坠,见了金公子不由悲从中来,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脱口唤道:“太……”
杜薇眼中突然精光一闪,一个大胆的猜测自脑中划过。
“啪!”地一声,金公子一掌抽在了白霜的脸上,怒道:“你太让我失望了,要不是你,今天怎么会引来这么大的麻烦!还有脸站在这!”
白霜捂着自己的脸,惊得目瞪口呆。
杜薇心里却阵阵冷笑,看着金公子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让她不由得联想起一个人,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曾用如此阴森的目光看着她。
那人便是当今的皇后,而眼前这位金公子,若是她猜的不错,定然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第219章 人间何处不相逢,再遇李郎
白霜当众被金公子打了,一连几天都没有露面。
杜薇心知若这位金公子是当今太子殿下,那白霜的身份也定然不会是普通的大家闺秀,也许是太子妃?
不。不像。
经过几天的观察,杜薇觉得此女不像是嫁得人妇的模样,她看向金公子时目光灼灼,而且多是偷偷摸摸,倒像是心中倾慕的样子。
好不容易车队来到一处城镇,因着金公子车队的不少人都负了伤,所以打算在城中休养几日再走。
杜逸帆一早便与钱管事出去了,金公子也不知所踪,杜薇原本不想出去,但白霜却主动过来请她一同出游。
两人乘了马车,在城中漫无目的似的闲逛。
正当杜薇坐在车上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白霜叫道:“停车!”
马车停在一处茶楼下,白霜最先下了车,杜薇不明所以。跟在后面。
白霜的目光飞快的在茶楼下拴着的一匹白马上掠过,眼中露出一丝欣喜,道:“杜小姐,咱们去楼上歇歇脚可好?”
杜薇也瞥见楼下拴的那匹白马。心中不由一动。于是笑着应承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茶楼,白霜佯装无事,目光四处扫视。
杜薇这时早就猜出了白霜的心思,只怕这位小姐是千里追太子吧?
白霜似想挑选一处雅间。于是慢慢的走着,伙计见客人是两位衣着不凡的千金小姐,也不敢靠得太前,只好远远伺候着。
杜薇跟在白霜身后,忽地听到从一间雅室内传来一个男子清朗的说话声:“李公子此番到京城,先任户部侍郎之职,待我回京之后,再寻机会提你为尚书——”
“多谢殿下提拔,李某愿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另一个男声响了起来,杜薇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当初为了离开春香楼,她每天都跟这男人假做恩爱。如何能忘记……
她正在胡思乱想,突然雅间的门打开了,金公子从里面走出来,抬头一眼看到杜薇与白霜站在旁边的雅间门口时,脸色不由得一变。
白霜面颊瞬间涨得通红,她完全没有理解金公子那杀气腾腾的目光含义,杜薇心道不妙,故作惊讶道:“咦?金公子也在这里?”
白霜这才反应过来,忙接口道:“真是好巧……”
金公子的目光在她们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这时金公子身后走出一人,见到杜薇时禁不住脱口而出:“十娘?”
杜薇的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不露声色,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那人,好似不知他在叫何人。
金公子诧异的转过头问那男子道:“李公子可是认识她?”
站在金公子身边那人正是李甲,一身湛青色长袍,读书公子的打扮,头戴“四方平定巾”,面如傅粉,玉树临风,唇红齿白,相貌堂堂。
纵是站在金公子面前,仍难掩其身上的风流才子之气。
李甲见杜薇目光平静,好似完全不认识他,略有犹豫道:“可能是李某认错人了……敢问小姐芳名?”
杜薇没开口,站在一旁的白霜却是插话道:“她乃凉州城杜府嫡女,杜薇。”
李甲这时才注意到杜薇身边还有另一位女子,看清她长相的瞬间不由得又是一惊。
他的目来来回在杜薇与白霜身上转来转去,金公子突然笑道:“怎样,就连李公子都觉得她们长的极为相像吧?”
李甲连连点头,“像极,像极,两位小姐莫非是双生子?”
白霜不悦道:“这位公子猜错了,我与杜小姐此前并不相识。”
李甲目光来回打量,最后还是落在了杜薇的脸上。
刚才见到杜薇的瞬间确实让他心惊。
本以为,此生只会在梦中才能再见那个倩丽的身影,不想却变成了现实。
看着杜薇那双明亮的眼睛,李甲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揪着,又酸又痛,十娘跳江那日怀抱价值连城宝箱的模样重又浮现在他眼前。
若是他当时能再坚定一些,十娘与那珍宝定然非他莫属。
“杜小姐长的非常像李某相识的一位故人,请恕李某无礼,不知杜小姐是否许配人家?”
此言一出,不只白霜愣住了,就连一旁的金公子也是面露惊讶之色。
虽说自古才子爱美人,也算得上是风流佳话,可是这也太夸张了吧,难道刚见面就看好人家了?
“这位公子怎好如此孟浪。”白霜娇斥道,言罢以袖遮面,羞红了脸。
杜薇心中好笑,人家问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红个什么脸。
李甲见杜薇只是淡淡笑着,温婉俏皮,白皙的脸庞映着窗外暖暖的春阳,如同蜜桃一般白里透红,不由得心池摇荡。
“若是杜小姐不曾许配人家,李某不才,想娶杜小姐为妻。”
金公子站在一旁,目光闪烁。
事情变化的如此之快,简直让白霜惊掉了下巴。
杜薇却只是淡淡一笑,“李公子,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还请李公子不要再开玩笑了。”
言罢轻轻一拉身边的白霜,“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换处地方歇息吧。”女巨豆扛。
白霜倒有些不情愿,她这次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想与金公子相处,不想却被李甲和杜薇给搅了。
杜薇也不管白霜有没有跟上,自己径直先下了茶楼离去。
李甲望着杜薇离去的背影,目露不舍之意,金公子不由得诧异道:“李公子当真看好此女了?”
虽说杜薇确有几分姿色,可是也没到那种一眼便惊为天人的地步,他想不通为何李甲会对杜薇如此留意。
李甲尴尬的笑笑,拱手道:“不知这位杜小姐现住在何处?身边都有哪些家人?”
“你真想去提亲?”金公子惊讶道,他总觉得李甲是一时心血来潮。
李甲急道:“李某绝对真心实意,还请金公子成全!”
直到李甲急匆匆奔下茶楼,白霜才红着脸小声道:“果然商女就是这般的低贱,走到哪都不忘勾引男人。”
金公子斜了她一眼,不屑的冷哼一声,白霜却是不明其意,只是害羞的垂了头。
她忘记了,自己也是个未出闺的女子,她痴心与太子,但却一直苦于不得机会,这次太子奉皇命南巡,她不顾一切逃出镇国公府来,一路跟随左右。
她自毁闺誉,为的就是日后能嫁与他,哪怕只为侍妾,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她却没想过,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倒好像是在骂她自己。
☆、第220章 她曾多爱你,死后便有多恨你
杜薇一路急匆匆回了客栈。
大哥与钱管事仍未回来,杜薇心里略有不安。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李甲,而且看样李甲已然投奔到了太子党一系,在茶楼上她偷听到的话不多。可是却已猜出个大概来。
进京城后便为侍郎之职,李甲这是要在朝中为官了。
她正想着,走廊里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杜薇一愣,以为是大哥回来了,便让苍兰出去看个究竟。
没想到苍兰刚打开门,外面便涌进来四、五个小厮,他们抬着箱子进了屋,将箱子放在地上道,“这是我家公子送给杜小姐的礼物,还请小姐笑纳。”
苍兰不悦道:“你们家公子是哪位?”女估华才。
“正是李公子。”
杜薇走到那些箱子前,有小厮故意打开箱子,她看了一眼,但见箱中全是名人字画,上好的古董玉器。价值不菲。
杜薇不屑一笑:“你们家公子好大的手笔。”
小厮得意道:“那是,也是小姐您的福气,会被我家公子看上,他进京之后便要在朝为官。那可是朝廷命官!”
杜薇冷冷一笑:“如此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了?”
那小厮这才觉得杜薇话味不对,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杜薇向着苍兰一使眼色,“把这些全都给我扔出去!”
“哎?”几个小厮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苍兰已从外面叫来恒丰行的伙计,早在这些人抬着箱子上楼时,这些伙计们便注意到了,刚才又在外面听到他们对杜薇说话的态度便心中有气。
杜薇好歹也是恒丰行的东家,杜府的嫡女大小姐,就连他们大掌柜杜逸帆都对她疼爱有加,这帮人却拿着不当回事。
伙计们一听苍兰招唤,顿时全都上前帮忙,把李甲差来的几个小厮和那些箱子全都弄到楼下去了——
苍兰叉腰站在楼梯口怒道:“你们家公子再好,可我们家小姐不稀罕!要炫耀到别处去,别拿着那些破玩意儿当宝贝!”
几个小厮只好狼狈的抬着箱子离了客栈,引得客栈一楼不少住客当热闹看。
杜薇在楼上还没清静一会。门外却又来人传话,“李公子在楼下求见。”
杜薇秀眉微挑,这渣男还真执着!
苍兰犹豫道:“小姐,若是你不想见我便让恒丰行的伙计们打发了他。”
杜薇横了她一眼,“你还想打他不成?以后他可是朝廷命官,我们最多也只是个皇商,得罪他不起。”
苍兰吐了吐舌头,“那怎么办?他定是认出小姐的身份来了,不然……像对付孙富那样……”
苍兰话音未落杜薇便摇了摇头,“李甲倒是真有几分才学,不像孙富那般好糊弄,孙富之所以会疑神疑鬼,以为我是十娘阴魂不散,其实更多的是拜他自己所赐。”
“他是自己把自己吓疯了。”苍兰点头称是。
“李甲比他聪明多了。”后面的话杜薇没说出来,十娘与李甲之前确曾真心相爱,所以他也更为熟悉她的一切,这也是孙富无法比拟的。
“那怎么办?”苍兰急道。
杜薇思索片刻,突然起身道:“我去会他一会。”
苍兰无法,只得跟着。
客栈一楼便是一处酒肆,平日过往食客在这里临时落脚打尖。
杜薇进来时,李甲正坐在一处靠窗的僻静处,见杜薇过来急忙起身相迎。
“李某见过杜小姐。”态度谦恭有礼,只是眼中隐隐闪耀着炙热的光华。
杜薇也是不卑不亢,施礼过后却不落坐,而是站在那里道:“不知李公子有何话要说,此处说话不甚方法,还望李公子体谅。”
李甲忙道:“杜小姐请坐下说话。”
“不必了。”杜薇淡淡道,“李甲有话直说便是。”
“十娘……”李甲语气哽咽,眼底瞬间便见了泪花,“你还在恨我?”
杜薇不禁哑然失笑,李甲以前便是这样,谦谦公子般的模样,道貌岸然,可是只要一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他便会重新变成那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李公子当真情深意浓,想必你以前爱着的女子听了定会感动。”
“你为何不肯认我?”李甲眼中隐隐有泪,“纵然你能骗得了别人,可是却骗不了我,你可知自从江上一别……我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你。你现在不肯认我,定是心中有恨,可我们现在相见便是姻缘未断,这次我们再续前缘,我定当全心全意,加倍怜惜你。”
杜薇心中叹息:果然读书人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孙富要是多读些书,只怕最后也不会落得被吓疯的下场。
话已至此,再遮遮掩掩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杜薇不由笑道:“已死之人何谈续缘,全都是转眼云烟罢了。”
李甲小心翼翼道:“若是已死,你如何又变成了杜府的嫡女?你可知我与你们府的二公子还曾在同一书院读书呢。”
杜薇不屑一笑,:“我本就是杜府的嫡女。”
李甲眼中光芒大盛,上前想去抓她的手,可是杜薇闪的更快,结果他只抓到了她的袖子。
“放手!”杜薇变了脸色,她现在对这人是半点好感也没有。
“不管你是十娘也好,是杜薇也罢,待我进京之后便会在朝中作官,你过门后我便会将你接到京城来,咱们恩恩爱爱,跟以前一样可好?”李甲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李公子还请自重!”杜薇猛地拽回袖子,刚才她差一点就忍不住一个耳光抽上去了。
李甲急道:“原本是因你的身份,不得家父相容,不想天公做美,让你能有幸得此身份,日后我定会明媒正娶,绝不会委屈了你!”
杜薇不气反笑,问道:“你真心爱过她吗?”
“谁?”李甲诧异道。
“十娘。”
李甲奇怪道:“你不就是十娘吗?”
杜薇冷笑:“既然你仍执迷不悟,那我便直言相告,十娘已死,她曾经有多爱你,死时便有多恨你,此恨难消,她在天有灵,你认为她还会愿意嫁你?”
李甲愣了愣,似没想到杜薇说话居然如此绝情。
“难道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他怒道。
“你不敢。”杜薇一字一顿道,黑色的双眸微微眯起,眼底的冷光让李甲不由得一滞。
“李公子前途似锦,好比玉石,而杜薇则只是一块顽石,你说两者相撞,谁胜谁负?”杜薇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甲,“敌伤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相信李公子如此聪明的人,应该不会去做吧。”
李甲顿时沉默了。
杜薇说的没错,他如今正前途似锦,若要牵扯出他以前的种种,定为不美。
杜薇看着李甲犹犹豫豫的模样,便知自己猜对了。
只要事关他自己的利益,什么情深什么如旧,全都通通抛到一边。
“我还有事,少陪。”杜薇盈盈施礼,潇洒的转回身,带着苍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李甲望着杜薇的窈窕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悔。
但,转瞬即逝。
☆、第221章 言多必有失,金公子强人所难
杜薇带着苍兰回房时,正巧遇到白霜。
杜薇原本没想着跟她寒暄,只是点头示意,而后便想进屋去。
不成想她不惹事。却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她。
白霜惊奇道:“杜小姐为何不应下这门亲事?要知道商女能嫁给像李公子这样的人,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杜薇脚步一滞,冷冷道:“若是你喜欢,不如明日我托人去跟李公子说说,反正别人都道我们两个模样长的相似。”
“你……”白霜没料到杜薇这般不客气,顿时怒道:“你也不睁眼看看,我是那人能高攀得起的?”女估每巴。
杜薇上下打量着她,嗤嗤笑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也只不过是个商女而已。”
“我才不是商女!我是镇国公府的叶白霜!”白霜怒道。
此言一出,杜薇面容微笑。
白霜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把捂住嘴,支吾着:“我……我刚才只是信口胡说……”
杜薇却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原来是金公子高攀了叶小姐了。啧啧,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小白脸。”
叶白霜的脸这时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
太子若是知道自己被人骂成是小白脸……他绝不会饶过自己。
想到这,她拼命摆着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子?”杜薇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叶白霜的衣裳。根本无视她身边丫鬟的阻拦。直接将她拖进了自己屋子。
苍兰极有默契的拦在门口,将叶白霜的丫鬟挡在门口。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叶白霜惊慌的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你……你想干什么?”
杜薇淡淡一笑,“这里正好无人。你便将一切都与我说了,比如你的身份啦,还有太子啦……”
“你怎么知道金公子是……”叶白霜脱口而出。
杜薇眸子弯弯,笑眯眯的像只小狐狸。
叶白霜懊悔的几乎想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
杜薇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莫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叶白霜眨着眼睛,不可置信道:“真的么?你当真不会将此事告诉太子殿下?”
杜薇轻轻一笑,“我为何要告诉他,你们是什么身份与我无关,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叶白霜蹙眉道:“可是我要说了,你会不会对太子殿下不利?”
杜薇露出无辜的模样道,“你看我像是能对太子殿下不利之人?我只是一介商女。好奇罢了,再说我担心的只是我与大哥的安危。”
见叶白霜仍在犹豫,杜薇道,“你若不说我也不逼你,可是保不准我会告诉太子殿下,你们的身份都是你主动告诉我的。”
叶白霜吓的一哆嗦:“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太子殿下!”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吧。”杜薇笑眯眯的像只狼外婆。
车队只停留了二日便继续前进,一路上,叶白霜极少露面,杜薇能感觉到,她是怕极了自己将那事说出去。
到了丰州城当日,金公子在当地最大的酒楼包场,请了两支车里所有的人,包括管事和伙计。
场面极为热闹,大家在路上劳累多日,这时全都尽情的享乐起来。
杜薇只饮了一杯便借口头痛,准备回客栈休息。
但刚到门口却遇到两名伙计打扮的男子,向杜薇拱手道:“金公子有请。”
杜薇上下打量他们,知道自己定是走不脱了,索性便顺从了。
他们将她带至一处僻静的包间内。
金公子正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一只酒壶,两只酒杯。
“杜小姐莫要急着回去,请坐下再饮几杯可好?”金公子得意笑道。
杜薇大大方方在他面前坐定。
金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亲手给杜薇面前的杯子倒满酒,“杜小姐是个聪明人,虽说身份低了些,但如果调教得当,倒也上得了台面。”
杜薇盯着面前的酒杯,她能嗅到酒中除去酒香之外,那股淡淡的药味。
你个死太子,跟你那老妈一个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薇心里将太子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金公子打量着杜薇,喃喃道:“你说说看,自己究竟哪里好,为何总会有人看好你?”
杜薇轻笑:“我没什么好,只不过有几分姿色而已,世间男子最为重色,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金公子微微一笑:“若是这么说来,你倒真比白霜那个女人强多了,不如你留下来代替她如何?”
“金公子说笑了。”杜薇只淡淡一句,不置可否。
金公子只觉得自己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轻飘飘,她既不害怕,也不兴奋,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怎么?你觉着跟了我委屈了自己不成?”金公子脸上笑意更盛。
“你对我无意,为何要留我在身边?”杜薇直言道。
“可能……只是因为觉得有趣吧。”金公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若是我不应呢?”杜薇盯着自己面前的酒。
金公子轻笑出声,“杜小姐莫怕,我不会强人所难,饮完此杯,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杜薇心中的小人向他竖起中指:送你妹!
想了想,杜薇将酒端起,一饮而尽。
金公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杜薇淡淡一笑,站起身来。
金公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杜薇转身的瞬间,他突然出手在她背上一拍,杜薇原本将酒含在口里并没有咽下,被他一击,“咕噜”一声,尽数咽了下去。
紧接着,一头栽倒在地上。
金公子冷笑一声,“敢在本太子面前耍花招,要是不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定要取你性命!”
说着出了屋子,吩咐外面两名男子,“将人看住了。”
两人领命,守在外面。
屋里杜薇倒在地上,只过了片刻功夫便清醒过来。
心中冷笑,可惜太子千算万算,却唯独不知她身上的血可解奇毒,纵是中了毒也比普通人恢复得快,而且刚才那口酒她还留了一半在嘴里。
她刚将半口酒吐出来,忽地听到门外响起两声闷吭声。
她寻声望去,但见青衣进得门来,随手扔给她一捆衣裳,低声道:“快换了。”
杜薇打开一看,见是身士兵的装束,青衣转身警戒着门外,杜薇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匆匆将衣裳换了。
青衣将门外倒着的两人拖进屋来,将窗帘等物拉到一起,从怀里摸出一只红色的圆球,向地上一丢。
忽地火起。
青衣一手拉着杜薇,两人急速离去。
待到青衣带着出了丰州城南门,回头但见酒楼方向,冲天火起。
青衣见她目光露出担忧之色,于是道:“杜小姐不必担忧,之前属下已暗中支会了你大哥,他们都有准备,不会有事。”
杜薇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她已利用叶白霜得到太子暗中通敌信件的副本,虽说上面全都是她看不懂的文字,不过她相信此信到了风暮寒的手里,绝对会派上大用场。
两人一骑,直往虎牢关军营而去。
天际,乌云滚滚,不出半刻,天降暴雨,浇得杜薇全身尽透,但却浇不灭她心中此刻燃烧的焦急。
今日,正值十五。
☆、第222章 虎牢关大营,我便是你的药
天降暴雨。
营中将士一动不动的立于军营门前,暴雨中,两名副将频频派出探马打探消息。
终于,远处的雨幕中出现了一队兵马。
有传令兵叫道:“将军回营了!”
雨中。一队战马狂奔而至,副将齐齐出迎。
风暮寒一袭玄色披风跳下马来,随手将缰绳丢给身边的士卒。
“见过将军!”
“恭喜将军得胜归来!”众将齐声道。
风暮寒神情冷清,凤眸中光华如杀人利刃,咄咄晃人眼目。
“注意警戒,今夜敌军必定来袭!”风暮寒将军中事务交待给两名副将后,便不动声色的越过众将,身后只有数名亲卫跟随,独自回了营帐。
刚一进门,崔药师便迎上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
风暮寒微微蹙眉,但什么也没说,随手接过,一饮而尽。
崔药师目光落在南王世子的肩头。虽然有披风遮掩,但下面甲胄之间竟隐隐有血迹渗出。
“主子可是受伤了?”崔药师低声道。
“不妨事。”风暮寒冷冷道,“不过一时疏忽,中了流箭。”
崔药师目光微暗。他如何不知自己主子的本事。若今日不是十五,就是再多的流箭也难以伤到他分毫。
“还是处理下的好……”崔药师说着便去拿他的药箱。
“不用了。”风暮寒一臂撑于案上,闭目养神,“今夜定然不会安份——无需解甲。”
崔药师本想再劝几句,但见他靠在案上神情疲累,后面的话只好咽了下去,临离开大帐之前,低声道:“药还剩最后一颗了,世子爷若是抗不住便用了吧。”
风暮寒闭目养了会精神,突然睁开眼睛,眼底寒意凌然。
自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药曩,手指轻捻,他能感觉到里面的那粒药丸,孤零零的躺在里面。
薄嘴微勾,掠过一丝凄然与决绝。
暴雨如注。整个军营都笼罩在雨幕之中。
眼见天色将晚,众将加强戒备,今夜必有敌军来袭,几位副将都曾是跟随过风暮寒的,故此全都暗晓其中厉害。
两军对战,原本就兵力悬殊,现在敌军又时时知晓他们这边的军情,实在是于战势不利。
主将大营前,更是戒备森严,所有亲卫全部出动,雨中,偌大的军营,寂静无声。女估刚血。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夜晚的降临,虽说离着天黑还有一个时辰,但营中已充满浓浓的紧张气氛。
崔药师也与众将一同守在军帐外,突然帐内传来一声尖锐的脆响,紧接着便是桌案翻到,青瓷落地的碎粉声。
所有人的心里俱是一颤。
普通军卒不知道,他们这些亲卫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每月十五晚上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在这三年里,已经见过了太多次。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崔药师。
崔药师无声长叹,眼中满是无奈,纵是心急如焚,但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这里。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响起一声马嘶。
紧接着营门前似有一阵骚动,不多时,只见一骑战马冒雨向这边奔来。
暴雨如注,众人一时间看不清远处来何者人,就在这时,只听马上传来青衣焦急的呼声:“崔先生在何处?”
崔药师眼睛不由得一亮,“青衣来了!”
众亲卫闪开一条道,青衣一跃而下,急道:“世子爷可在?”
“刚进大帐不久。”崔药师道,“只是不知情形如何,他又不准任何人进去……”
青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无碍,我把救兵带来了。”
救兵?
众人齐齐往马背上看去,这时崔药师才发现在马背上还有一人,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已经缩成了一团。
青衣道了声:“得罪。”伸手将那人扶下马来。
那人虽然穿着士卒的服色,但看那纤瘦的身形怎么也不像男子。
“杜……杜……”崔药师惊得险些咬了舌头,不过军营中是不允许女子进入的,他硬生生将后面的字吞了回去。
“有劳您了。”崔药师拱手道,“幸好青衣来得及时,不然再晚些时候敌军便要攻营。”
杜薇被雨水淋得像落汤鸡一般,哆哆嗦嗦的往大帐里走,身后所有风暮寒的亲卫全都盯着她的背影。
虽然刚才崔药师没敢叫出她的名字,但这些人都是风暮寒的心腹,自然知道她是谁。
“没想到我们未来的世子妃倒是如此深明大义之人。”
“那是,普通人哪配得上我们世子爷。”
外面隐隐传来低语的议论声,不过雨势太大,杜薇只走了几步便再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进到大帐内的瞬间,她险些被横在帐口的桌案绊倒在地。
军帐内,遍地凌乱,风暮寒强撑着身子单膝跪伏地,一手搭软榻上,听到门口的声音猛地扭过头来,喝道:“别过来!”
帐内灯火昏暗,他面无血色,一双凤眸却闪烁着骇人的寒光,神色微带狂乱,直惊得杜薇禁不住闭住了呼吸。
杜薇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道:“是我!”
风暮寒身子猛地一震,待看清来人竟是杜薇,哑着声喝道:“你来做甚!今夜有敌袭,快些让青衣带你走……”
说着他挥手似打算将杜薇推开,但他身子不稳,晃了几晃险些被身后的软榻绊倒。
杜薇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勉力扶他至榻前。
“这么快就忘记我说过的话了?”杜薇的声音里似有着难以压抑的颤抖,但她的唇边却扯出一丝笑意,狠狠将眼底欲涌出的热流压制住,“你若真让我走,我便不会再回来了。”
风暮寒定定的望着她的脸,与自己近在咫尺,纵是她红了眼眶,也不肯露出半点软弱。
“我这里还有最后一枚药……”风暮寒抬手扣住她的脸颊,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我不就是你的药么。”杜薇上前紧紧抱着他不放。
风暮寒呼吸急促,眼底光华渐渐散开。
杜薇感觉到他的身体突然瘫软下来,急忙在帐内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一只完好的茶盏。
伸手拿起风暮寒随身的佩剑,她知道,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剑刃如雪,掠过她纤细的小臂,一股殷红瞬间涌出。
☆、第223章 居然被打了,哪来的血?
帐外,暴雨如注。
风暮寒半倚在榻,凤目微合,身上的玄铁甲胄更添面色如雪。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怀中女子声音似带着笑意。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视线中,她笑颜依旧,纵是满身狼狈,她却笑得那样开心,乌黑的眸子里,不见其他女子惯有的算计与隐忍。
风暮寒唇角轻轻挑起,无声地抱住了她,冰冷的甲胄紧紧贴着她的身子,感觉到她细细的颤抖。
“你在这里等我。”他低声道。
放开她时,一眼瞥见她放下的衣袖上沾满了深色的血迹。
心头一紧,他转过头不忍再看第二眼,身为将军,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就在这时。帐外忽听有人高喊,“敌军偷袭!”
紧接着,金鸣声大作。
风暮寒抓起佩剑,挑帐帘大步出去。
军营外。冷箭频频袭来。雨中响起尖锐呼哨,将士手持盾牌长枪守于营前,箭簇混在雨中,如道道白芒。破空而来。
霎时间,营地里,喊杀四起,营地外,一队铁骑如潮水般涌进大营,为首一人,手持乌金长戟,扬天狂笑:“尔等将军在何处?可敢来与我一战!”
见他身边被数十名军士围着,仍无法将其击退,几名副将不由得心中焦急。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仿佛从天而降,自敌军首将背后亮起。暴雨中如夺命闪电,一道血线随之抛洒飞出。
“将军!”众将齐齐惊道。
凤眸凛冽如幽华,剑气明耀似月斩,玄衣战袍翻飞间,风暮寒纵马如嗜血杀神,穿过雨幕,凛凛而至。
“守住大营,这里交给我。”风暮寒沉声喝道,身边数十名亲卫各亮出长戟立与敌军展开厮杀。
“将军出战了!”
“将军与敌军首将对阵!”
纵是大雨混战中,消息仍不胫而走,营中士气顿时大震。
大雨直至天将拂晓才停住,营中血水遍地,断剑冷矢,随处可见,士卒开始清理战场,不远处,晓阳破云而出,霎时间金光万道,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微暖的光华之中。
风暮寒还剑入鞘,傲然立于营前,虽然众人脸上俱都带着疲惫之色,但仍难以掩盖眼底的兴奋。
敌军首将的首级正高悬于营门之上,此战,大胜!
处事完手中事务,风暮寒遣退众亲卫,缓步往大帐而去。
营帐周围仍能见到战势过后的血迹残余,但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相对来说保护的比较完好。
挑起帐帘,脚步越发沉重。
多少次,没日没夜的兵戈相见,寒光铁衣,每一次战后归帐来都是冷冷静静,心中的疲惫远比身上的感觉更为清晰,就像孤狼无需旁人怜悯。
卸下身上玄铁甲胄,转头瞥见软榻上缩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妖冷的五官瞬时添了一丝柔和,他勾起唇角,来到榻前,伸手抚上她的墨发。
杜薇身上只着了白色中衣,但仍是湿漉漉的,衣裳全都紧贴在身上,身体缩成一团。
凉州城离这里遥遥千里,她却真的来了,就是现在,他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伸手触到她的衣裳时,他不禁一蹙眉,“为何不把衣裳换了再睡。”
说着亮出佩剑,银刃一闪,只听裂锦之声传来。
杜薇一连几日路途劳顿,这时候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觉身上一凉,睁眼一看,寸缕不见,白花花的身子泛着白光。
“风暮寒!”杜薇咬牙一字一顿道。
风暮寒好似并未觉着有何不妥,随手扔过来一件他的内袍,斥道:“快些换上。”
杜薇愣愣的看着那件袍,微微撇嘴,他的衣裳对她来说太大了。
“怎么?你还嫌弃本世子的衣裳不成?”风暮寒冷冷道,目光却是一直落在她那片白花花的身子上。
杜薇抓着他的衣裳挡住自己前胸,略带怒意道:“你快些转过去!”
风暮寒一言不发,背过身去。
杜薇这才将他的内袍展开,准备披到身上。
突然,背后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转过头,正对上一双灼热的凤眸。
那眼中的光华直叫杜薇浑身一颤,身子明明被雨水浇透后隐隐散着寒意,但却被这一眼烧得心里仿佛起了火。
风暮寒眸光闪亮,目光不错的盯着她的眼睛。
“不是让你转过去么?”杜薇小声不满道,本是斥责的话,但现在听来却更像是撒娇的意味。
“反正早晚都是本世子的东西,遮遮掩掩的做甚。”风暮寒双臂一拢将她收在胸前,俯身便将她吻住。
杜薇开始还准备抵抗,可没一会,她连自己也被这灼灼火焰点燃,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反而顺势环上了他的脖颈。
风暮寒双臂一紧,动作更为狂烈。
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处,探寻着彼此的柔软,时而疯狂,时而缠绵,几乎要将对方的身体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突然,风暮寒猛地松开她,狼狈的喘息道:“待我回京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办了你。”
杜薇知道做为男人,此时他在忍耐什么,不由得笑出声来:“这可是你自找的。”
风暮寒眼眸微眯,透出一抹危险的光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办了?”
说罢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寝帐而去。
杜薇惊叫一声:“你要做甚?”
风暮寒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先待在这里,我去找崔先生过来帮你拿些刀伤药来。”
杜薇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误会”了,突然她想起从叶白霜那里拿到的通敌信件副本,忙道:“你先等等。”
从被风暮寒割碎的衣裳里找出那封信,递到他面前。
风暮寒眼底冷光一闪,“你从哪里得来的?”
“你猜?”杜薇嘻嘻一笑。
下一秒,风暮寒猛地将她按到了床上,照着她的屁股便是一巴掌。女台妖划。
杜薇完全没有准备,惊叫出声,心里的小人已经石化当场。
这家伙……居然打她的屁股!拿她当小孩子么?
“野丫头,下次再做这么危险的事,看本世子不打烂你的屁股!”风暮寒冷了脸,伸指弹在了她转过来的额头上。
叫来崔药师杜薇的手臂看伤,风暮寒则拿了那信匆匆去了中军大帐。
崔药师见了杜薇手臂上的割伤,忍不住道:“杜小姐还真下得去手,竟然割得如此深,再重几分怕是要及骨了。”
杜薇一副无辜的模样,“我也不想,只是世子爷的佩剑太重,一只手根本拿不动,结果就这么脱手直接掉在了胳膊上……”
瞬间,崔药师只觉得此前其他人对杜薇的种种夸赞通通化为乌有。
什么聪慧过人啦,胆大心细啦,其实她的本来面目,只是个粗心鲁莽的丫头吧……
崔药师为杜薇包扎好了伤好,又叮嘱她按时换药,收拾完药箱便退出去了。
杜薇独自缩在风暮寒的大床上,本想等他回来,结果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风暮寒回帐的时候,已近晌午,营中将士经过一夜的激战,轮换着去歇息,所以营中显得分外安静。
看着缩在床上的小小人儿,风暮寒唇角不由自主的轻轻挑起。
解了披风,风暮寒拉起薄被一角在杜薇身边躺下,探手伸向她,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正准备闭眼歇息片刻,突然他的手触到了一片湿热。
他猛地坐起来,掀起被角,但见杜薇身下沾着一片血红……
☆、第224章 究竟是何症?太子入营
“来人!”风暮寒高声喝道。
“将军!”帐外亲卫听到风暮寒的声音急忙应声。
风暮寒探手去摸杜薇的脸颊,只觉得滚烫一片。
她脸上呈现出一种绯色,双目紧闭,乌黑如瀑的发丝映衬着她那娇小的身体。脆弱得让人触目惊心。
风暮寒的心里忽地涌出不安,他虽然看到了血迹,但是却找不到她身上何处有伤。
“速速叫崔先生过来。”
“遵命!”
战后通常都是崔药师最忙的时候,他才刚离开大帐不久,这时候突然叫他去,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带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赶往大帐。
风暮寒披着外袍,正等在大帐前,双眉深蹙,来回走动。
崔药师微微一愣,他还从没见过自己的主子表现的如此不安。
“世子爷,叫属下来何事?”崔药师问道。
风暮寒一把拉住他将他拖到帐内。
“快看看她,这是什么症状?”
崔药师满脸疑惑的靠到床前,看到杜薇的面色后又探手切了脉象。
风暮寒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崔药师清了清喉咙。道:“世子爷不必担心,只是淋雨引起的高热罢了,虽看似凶险,但只要用了我的药方很快便会无事。”
风暮寒仍旧蹙眉。盯着床上的血迹。“那这些又做何解释?”
崔药师一脸的尴尬,但转念一想,此前世子从未娶过妻室,就连通房都不曾有过。自然也不会知道此事。
见崔药师吞吞吐吐,风暮寒面色更加暗了几分,“莫非很严重不成?”女台见血。
“不重不重!”崔药师忙道。
“她究竟得了何症?”
崔药师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他将风暮寒拉到一边,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
“葵水?”风暮寒一愣。
崔药师尴尬的点了点头:“属下这就为杜小姐另行安排住处。”
一般来说,男人们都很忌讳与来葵水的女子同床,特别是高门府邸的后宅,往往女子都会与夫君分房。
“先不急此事。”风暮寒思索片刻道,“既然你懂得如何处置,便去寻些棉纱布与香灰去吧。”
崔药师瞬间呆立当场。
原以为解释清楚了,世子脸上定会挂不住。却不成想,对方脸上根本没有半丝难堪与尴尬之色,到让他去寻那些东西……
可是……
他一个大男人,这又是在军营,去哪找那些玩意儿啊!
崔药师欲哭无泪,“世子爷……”
风暮寒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快些去。”
崔药师出了大帐,帐外的亲卫见他脸色不善,关心道:“崔先生为何脸色这般差,可是身子不适?”
崔药师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帐中。
杜薇觉得自己就像沉在极深的水底,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但是脑子里却轰轰作响,时不时金鸣之声响起,只吵得她头痛欲裂。
“薇儿?”隐约中,似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张开口,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疼的要命,她猛地咳出声来,身体霍地坐起。
“莫动。”身边有人按住了她的肩头。
杜薇忽觉天旋地转,忙以手遮住眼睛。
“都说了,不要乱动,你高热未退。”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额头,让她清醒了一些。
抬眼便看到风暮寒侧身躺在自己身边,枕着胳膊,正盯着她的脸,眉眼带着几分疼惜与焦灼。
杜薇刚想开口,突然觉得一阵腹痛,拉开被子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了?”风暮寒语气平淡,就像在问她今日天气如何。
杜薇紧紧抓着被子,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虾仔,纵然她有着一颗现代的灵魂,可是这种事还是让她极其尴尬。
心中的小人早已抓狂,怎么办?这种事……怎么也让人淡定不下来啊!
杜薇将被子拉起来,遮住了自己的半个脸,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
“把你的床……弄脏了……”她尴尬道。
风暮寒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不去,眼底冷意隐去,唇角却是挑起一道不屑:“本世子整日杀场染血,岂会在意你这点。”
杜薇愣了愣,红着脸声音如蚊蝇般:“你不嫌弃?”
轻笑一声,风暮寒将她揽在身旁,“这一世,你都是我的人,莫非那句……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只是嘴上说说的?”
杜薇轻轻吐了吐舌头,“当然不是。”伦家可是很认真的。
“那便是了,你只管歇着,其余的事全都交给我好了。”风暮寒勾起唇角,妖冷的五官线条更添柔和。
“我弄来的那封信可对你们有用?”杜薇突然想起从太子那里偷来的信件副本。
风暮寒目光瞬时闪过一道阴霾,“睡吧。”他催促道,也不理会她的好奇,语气带了些命令的意味在里面。
杜薇本还想问个究竟,但实在无法抵御身体的疲惫,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连几天,杜薇都歇在风暮寒的帐中,每日饭食都由崔药师亲自送进去,所以除了风暮寒身边的亲卫与几个副将外,营中并无其他人知道杜薇所在。
杜薇自打病好后便换了一身士卒的装束,头发束起,武士服外罩皮甲,整个人显得英武俏皮,冒充起了风暮寒身边的亲卫。
这日风暮寒率军归营,身后将士俱都情绪高涨,显然是得胜而归。
杜薇上前帮他解了战袍甲胄,风暮寒低头打量着她,忽地笑道:“本世子这也算是帐中藏娇了。”
杜薇翻了个白眼:“当心传出去你这个将军变成断袖!”
风暮寒镇定自若,“断袖又如何,只要本世子喜欢,任谁敢说半个不字?”
杜薇无奈,帮他换上新内袍后便办了个鬼脸,不再理他。
风暮寒原本已走到帐门口,忽地停下道:“今日你不要再出去了,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杜薇一愣,“难道又有敌军来袭?”
风暮寒深深蹙眉,“比那还糟……太子今日便到营中,他奉皇命而来,我拒他不得。”言罢目光自杜薇脸上扫过,越发觉得她那张娇嫩的脸配着这身士卒衣裳格外明显。
“晚上可能要摆酒接风,到时我会让人将饭菜送过来。”他叮嘱道。
杜薇老老实实的点头,她也不想让太子撞见。
果然,直到暮色渐深也未见风暮寒归来,军营中时不时传来将士们豪爽的笑声。
夜风带着潮湿之气,吹在脸上让人极不舒服。
站在帐帘后偷偷望向外面,不知为何,杜薇突然觉得心慌的厉害,风中好似带着血腥之气,沉闷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225章 阴谋,取世子项上人头
杜薇独自先睡下,迷迷糊糊间,听得帐中传来习习索索衣衫摩擦之声——
刚刚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身影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带着熟悉的味道,淡淡药香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世子?”杜薇觉出他似有些冲动,不像平日那般冷静。
“唤我名字……”风暮寒喃喃道,双手捧住她的脸,贪婪的撬开她的芳唇,疯狂的攻城掠地,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暮寒?”第一次这么亲密的叫对方名字弄得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她这一声却仿佛唤起他更为疯狂的索取,就像失去控制一般,狠狠将她压在身下,直到她精疲力竭,气喘吁吁。
“发生了什么事?”黑暗中,杜薇的眸子闪闪发光,她能感觉到他压抑着的愤怒。
风暮寒沉默着片刻,杜薇仰脸望着他。幽暗中,他的眼底寒意如刀,后背紧紧绷着,傲然挺直。
明明只是一瞬间。但却让她感觉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无事。”语气平淡。带着以前他经常摆出的那种不屑的神态。
其实不是他想说,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说。
太子今晚在酒席间屡次提到他与杜府车队一行路上的所见所闻,处处都在暗示于他,对于杜薇。他已知晓她为其弱点。
而且最为让他恼火的是,借着敬酒之机,太子居然称杜薇已然答应日后留在他身边
尽管他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还是不免让他心中不爽,回来后便借着酒劲故意放肆了些。
没想到她却敏锐的发觉了他的异常。
“无事便好。”杜薇淡淡一笑,她知当男人不想提及某些事的时候,还是装傻比较好。
“太子还要在军中待几日?”她问。
“五日便回。”风暮寒不屑冷笑,“他吃不了军中的苦。”
杜薇心中小人默念:太子殿下,求求你快点滚回去吧,你在这里一天,我便要在营中似坐牢呢。
风暮寒与她又随意说了会话,杜薇再转头的功夫。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原本浓浓的睡意这会全都散开了,杜薇躺在那里,干瞪着眼睛盯着帐顶。
心中那丝莫名的惊慌久久不去。
隐约中,她似听到军营中传来军士的呼喝之声。
杜薇根本没睡着,她侧耳倾听,隐隐仿佛有人喊着什么太子殿下被敌军劫走……
她猛地推了推风暮寒,低声道:“外面好像出事了。”
平时,风暮寒稍有响动便会醒,可是这会,她推了几次他都不见有动静。
杜薇顿时慌了神,伸手去拍打他的脸颊。
风暮寒一个激灵醒过来,抬手便抓起床头的佩剑。
“外面好像出事了!”杜薇急道。
风暮寒迅速起身起,因着昨夜他根本没脱外袍,所以直接便冲出帐去了。
杜薇放心不下,便也起身穿了衣裳,仍做男子打扮,却不敢擅自出帐,生怕给他再添了麻烦。
军营之上,万里乌云汇聚,大有千山压顶之势。
风暮寒提剑刚到大营,便有太子身边亲随赶来,急道:“将军,太子殿下被敌军的探子掳去到敌军中去了!”
此言一出,不亚于晴天霹雳,在场众将全都浑身一震。
纵然太子与他们政见不合,但也绝不能见他落入敌军之手,更何况他身为太子,若真出了事,这三万大军,很可能全都要为之殉葬了。
风暮寒凤目微凛,看向报信那人,厉声喝道:“太子出事时,你们都在何处?”
那人显然没料到将军会有此问,略一犹豫,道:“太子歇息后不允身边留人,故此……”
“将军……”身边一名副将低声唤了一句,“属下已派人去追了……”
风暮寒却似浑然未决,蹙眉望着遥远的天际。
“将军!我等愿请命前去!”
风暮寒却冷冷道:“探马何在?”
不多时,有人搀扶出一名浑身血污的士卒,那人勉强跪在地上,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风暮寒低头盯着那人。
突然,那人身子向前一扑,倒在地上,手脚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有人上前试了试鼻息,道:“去了。”
“将军!”几名副将同时请战。
太子若出了事,他们这些人难逃一死。
风暮寒沉默着,空气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蔓延开来。
盯着前来报信的太子身边的亲随,风暮寒道:“把你最后见到的,再说一遍。”
那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将如何见太子被敌军探子掳去的情形又说了一遍。
风暮寒凤目微寒,盯在这人身上,周身煞气环绕,扬起背后披风,将他身形衬得挺拔如剑,睥睨之势骤显。
“将军,末将愿带兵前往!”
风暮寒沉吟半晌,终命身边一名副将带兵前去,“予你半数兵力,速战速决!”
半数?
营中众将无不心中一凛。
本就敌众我寡,营救太子之军带走一半,这时如大营这边有任何战势……只怕难以自保。
可若带去的人马不足,想救回太子,势比登天。
那名副将深知肩负重任,沉声领命前去。
不多时,营中金鸣大作,副将带兵出营。
风暮寒则带着其他众人归了中军大营。
“让青衣去盯好太子身边的那几名亲随。”风暮寒趁人不备吩咐身边亲卫道。
众人刚刚坐定,忽听营外锣声响起一片:“敌军来袭!”
风暮寒目光一暗,这时候,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什么太子被掳,只怕这是太子与敌军提前串通好的。
幸好杜薇之前曾给了他一封盗来的信,那名前往敌军大营,营救太子的副将也是提前他安排下的。
他虽带走半数兵力,但却不会真的攻击敌军大营,而是埋伏在半路上,待这边敌军现身后再前后夹击。
半空中频频有冷箭呼啸而过,中军大营的帐篷上顿时被戳开几个洞,带着油火的箭簇一下便燃烧起来。
太子身边的那些亲随惊慌失措,纷纷躲向帐后。
风暮寒身着玄铁甲胄,傲然立于案后,抬手挑开射向他的流箭,薄唇紧抿。
“全员退守至营后,全力死守!”
“是!”众将齐声拱手听令。
引敌入内深入,再一击灭之。
风暮寒唇角闪过一抹若隐若现的冷笑。
这时,杜薇仍身在大帐中,外面喊杀震天,空中不时有燃着油火的箭簇落下,帐子几次起火都被外面的亲卫扑灭了。
随着敌军冲入大营,战火与血腥洗礼着这片土地,空气中浮动着浓烈的杀伐之气,腥甜的味道令人几欲窒息。
杜薇怕帐外再有流箭射进来,所以退到了帐篷一角,一边有桌案挡着,暂时让她找到了些安全感。
突然间,帐篷另一角动了动,有人自外面钻进来。
杜薇一惊,忙俯下身,隐住身形。女台见才。
这个时候,外面众将士都在奋力杀敌,绝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所以这时候进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人。
☆、第226章 中箭,威武将军动怒
杜薇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呼吸的声音被对方发现。
虽然她想不明白为何太子会藏身在这里,可是光看他这身打扮便能觉出其中定有异常。
好端端的,他堂堂太子为何要扮做普通士卒?而且外面喊杀震天。他却躲在这里装孙子?
而且最让她心惊的是刚才他们商议的事。
要取风暮寒首级……
突然间,杜薇那颗狂跳的心沉静下来。
原本一整日都惴惴不安的心情,在得知了真相后,反而变得冷静了。
幽暗的桌案下,杜薇乌黑发亮的双眸仿佛小兽般,闪烁着机警的光华。
营地内。
断剑残矢,横尸遍地。
两军将士皆已杀红了眼,营中虽只有半数兵马,但风暮寒卓然独立阵前,手下将士无不奋勇向前。
突然,营外响起阵阵号角之声。
只见军营外,铁骑甲胄隐隐反射出破曙的微光,放眼望去,尽是长枪铁骑。黑压压一片。
这时敌军已然深入营中,风暮寒手下副将率兵冲入大营,里应外合,眼看敌军大败。连逃走的去路也被拦死。只能眼睁睁被风暮寒手下的将士困在包围之中。
只是敌军首将着实厉害,一时半会,竟然拿他不下。
风暮寒只得亲自上阵,两人战了数百回合也未分胜负。身后战火渐熄,被俘获的敌军通通缴械归降,被押在一处。
风暮寒与敌将且战且走,游走于各个帐篷间,围聚观战的将士也越来越多。
风暮寒身体自一处帐篷前掠过,忽地,自帐篷后闪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手挽白羽弓,尖锐的箭头直指风暮寒后心。
杜薇此时正躲在对面另一座帐篷后,箭尖微微闪烁出的寒光几乎令她全血的液都凝住了。
太子唇边闪过一丝狞笑,手指离弦,白羽如电。瞬时掠出。
风暮寒正与敌将相互牵制,忽闻身后异响,心知不妙,急转身却见对方手中长枪直奔他前心。
若是闪了长枪,便躲不开后面之物,若闪开了后面,便一枪穿胸。
风暮寒索性将牙一咬,岌岌避过敌将长枪,也不去理会身后,长剑逆行而起,顺势自敌将空档攻入,瞬时血虹扬尘。
风暮寒收剑归鞘,身前身后却同时传来“扑通”的一声。
身前,敌将栽倒在地,身子被长剑斜着斩断,只连着一丝筋肉。
回头,却发现身后也倒着一人。
一箭自背后穿入,匍匐于地上,鲜血瞬时染透皮甲。
风暮寒一愣,探手将那人从地上捞起。
淡淡的血香飘散开来,那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薇儿!”风暮寒突然厉喝一声,抬手扳起对方低垂的头颅,只见她乌黑发丝飞散,随风飘零如瀑,遮掩了半边娇美容颜,纤弱的身子在他怀中更显摇摇欲坠。
这时已有士卒向着刚才发冷箭之处包围过去。
太子刚才信心满满,不想一箭却被一人挡了,见势不妙,抽身便走。
等那些士卒寻过去时,他已然与随从双双消失在了帐篷后。
“快叫崔先生过来!”风暮寒扶起杜薇,让她靠在怀中,低头看向她的胸口,只见雪亮的箭尖透过皮甲,血水如注顺其淌下。
杜薇伸出手来欲摸向风暮寒的面颊,可是她的手指不住的颤抖,竟然几次都落了回去,“我总算是赶上了……”她唇角轻挑,居然露出一丝微笑。
风暮寒一把握住她的手指,让它紧贴在自己脸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鲜血尽数沾染在自己脸上。
“崔先生马上过来,你再撑一下。”风暮寒按住她的伤口,企图阻止她伤口中的血再继续流出。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女布丸号。
周围众将都意识不妙,他们何时曾见过自己主帅有过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两位知道内情的副将连忙驱散众人,风暮寒的亲卫赶来,围成一道人墙。
杜薇只觉周身越来越冷,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死。
就是到了此时,她也从未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何伟大之处,就是老天再重新给她一次机会,她觉得,自己还是会选择扑过去,替他去挡那支箭。
崔药师这时赶来,看到这一幕时不禁大惊失色。
他看着杜薇身上穿胸而过长箭,黯然神伤。
“还在等什么!快救!”风暮寒厉声喝道,就连两位跟随风暮寒多年的副将也从未见到他如此声色俱厉的模样。
杜薇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渐渐的,在身下汇成一道红色的小溪。
“世子爷……这箭……拨不得啊!”崔药师颤声道。
其实风暮寒心里比谁都清楚,在战场为将多年,什么样的伤他没见过,杜薇胸口这支箭若是拨了,只怕马上便会毙命。
看着杜薇瑟瑟发抖,他终于忍不住,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但又怕用力过重让她更伤。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就不会再有任何感觉了,可是,他还是估错她在自己心中占有的份量。
他只觉得,那一箭仿佛射在他的心上,痛得难以自制,纵是毒发他也从未感到如此的绝望,她身上的血好似潺潺溪流,带着淡淡的胭脂香气,无尽的流淌……
“太子仍在军中……”杜薇挣扎道,她一定要提醒他危险的存在。
风暮寒咬紧牙关,重重的点头,他如何不知?只不过一念之差,没想到却变成了这种结果。
杜薇看着他满眼忧伤的模样,轻轻一笑,“让崔先生……取了我的心头血……你便自由了……”
风暮寒心如刀绞,抬手捂在她嘴上,“别说了……”
纵是在这种时刻,她也不曾怨恨过,不曾抱怨过,在他的记忆中,她始终都是微笑着的,温暖了他冰封许久的心。
她只不过短短的一句话,却如万把钢刀扎在他的心头,痛彻心肺,几欲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忽听有士卒禀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风暮寒霎时抬头,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崔药师颤声道:“世……世子……”
“薇儿交给你了。”风暮寒小心翼翼将杜薇交到崔药师手上,眼底瞬间冰霜密布,空气骤然凝结杀气,周身真气乱窜,站得近些的士卒纷纷被他身上迸发出的真气逼退。
人群外,太子被将士们簇拥着走进来,面上尽是不满之色:“还好本太子命大,自己走脱了,不然等你们去救早死多时了。”
他正说着,突然对面响起一声长剑离鞘的清鸣,随之而来的便是冷风扑面,剑刃明晃晃斜着伸出,风暮寒眼中杀机毕现。
☆、第227章 芳魂逝?翡翠衾寒谁与共
风暮寒眼中杀机如手中利刃,萧萧意冷,逼人心魄。
众将一时间全都呆立当场。
如此清晰的杀意,无人敢挡。所有人都知道,风暮寒这时动了真怒,谁若这时上前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面露惊悚,但并无退避之意,“风暮寒,你想做甚?堂堂威武将军,竟敢用剑指着当今太子,你该当何罪!”
几名副将面如死灰,就连他们都看得出来,风暮寒何止是用剑指着太子,他明明是想砍了他,这太子还在这里摆什么架子。
就在这时,忽地一道青色的影子跃出人群。“世子爷息怒!”青衣抱拳拱手,单膝跪于风暮寒身前,拦住去路。
风暮寒手中长剑如霜凝结至半空,剑身岿然不动。只看那神情便知。此时这剑便如他心一般,无声冷吟,只待一声长啸便要沾血。
“世子爷!”青衣冷汗沾湿衣衫,但却不肯让开分毫。他知,这一剑如若斩下,风暮寒便要担上何等沉重的罪名。
“让开。”风暮寒冷冷道,语气寒彻透骨。
“使不得……”
“让开!”风暮寒目光越过青衣,不错的盯着对面的太子。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才归营,属下这就安排您去歇息。”众人不敢劝阻风暮寒,只得向太子这边劝道。
太子面上从容不迫,其实后背早已是一层薄汗,这时得了台阶,故作不屑的瞥了一眼风暮寒,冷哼一声便跟着身边士卒离去。
风暮寒剑身一动,青衣身形随之而动。不顾一切扑上去,却是不敢抽剑,将剑鞘立起,慌乱抵挡。
“将军,使不得!”身后众将齐声急道。
风暮寒剑身掠过青衣肩头,尽管没有触到,但凌厉的剑气仍将青衣肩头的衣裳扯开一道硕长的口子。
“将军息怒!”众将齐声劝阻。
细雨,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落下。
开始只是点点滴滴,溅起在衣袖上,了无痕迹。
风暮寒盯着面前的青衣,眼底怒意如滔天巨浪。
突然间,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轰隆轰隆的雷鸣。细雨如帘,洋洋洒洒将大地覆盖,风暮寒战袍被雨水淋湿,更显寥落。
片刻的沉默,在众人看来,仿佛永世的寂静无声。
猛地转回头,却见雨帘中早已不见了崔药师与杜薇,唯剩下地上那片刺目的殷红,渐渐混入到雨水当中,蜿蜒而下,仿佛将他身上的血液也带走了,混入无尽的冷夜当中。
“崔先生已然带人回了军帐。”有人禀道。
风暮寒抽身疾走,到了崔药师的军帐前,只见帐门口血迹斑斑,他抬手想去挑那帐帘,却不知怎么,像被人抽干了力气似的,连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女布司扛。
就在这时,帐帘自内掀起,崔药师走了出来,目光低垂,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肃穆。
“她怎么样了?”风暮寒一把抓住崔药师,似想推开他往里走。
崔药师却将身子一横,将他挡在了帐外。
风暮寒一愣,疑惑的抬头望向他。
崔药师目光畏缩,显得极不自然,“世子爷,莫要进去了。”
风暮寒心中一凛,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栗感,闪电般的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薇儿怎么样了?”
崔药师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杜小姐她……已经去了……”
风暮寒直愣愣站在那里,半天毫无反应。
崔药师慌了,急唤道:“世子爷?”
风暮寒浑身一震,突然剧咳出声,接连吐出血水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崔药师急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下挥开,“不可能……刚才她……明明还在跟我说话……”
崔药师见他吐了血,恐他毒症此时发作,不顾一切上前扶住他,“世子爷,在下说的全是实情,她最后要在下为世子爷带句话……她若不回来,便是回家去了,无需难过,无需挂念……世子爷!”
话音未落,只见风暮寒身子突然一晃,脚下踉跄,一头栽倒下去。
风暮寒被送回大帐,直到暮色降临才幽幽转醒,崔药师原本担心他醒了又会找他来问话,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风暮寒直接去了中军大帐,与手下副将商议军中事务,好像没事人一般。
崔药师虽然觉着有异,但一时又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却也松了口气,急急回了军帐。
青衣早已等在那里,看了一眼停在帐中的棺木,总觉得异常刺目。
“都准备好了么?”崔药师问。
青衣点了点头,“不过要想在十日内赶到凉州城万福寺有些困难。”
崔药师无奈道:“现在只有此法能救她一命,成与不成就看她的造化了。”
棺木并未钉死,崔药师拉开棺盖,青衣看向里面,只见杜薇面色如纸,躺在里面毫无生息。
“此法真能可行?”青衣不确定道。
“我给她吃了返魂丹,可以让她提前进入假死状态,这世间能救她的,唯一有慧悟主持了,他如果还在凉州万福寺的话,你只有在十日之内赶去,如若不然,返魂丹药效一过,不消半个时辰,她便会绝气身亡。”
青衣面沉似水,“可是世子爷这边……”刚才外面那一幕他也见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众人皆称薄情寡意的南王世子竟会为了杜薇,险些手刃太子。
“长痛不如短痛。”崔药师长叹一声,“再说此法极险,而且路途遥远,若是赶不及依旧是个死,还不如现在就让世子爷断了念想。”
青衣点头,让几名暗卫帮忙,将杜薇的棺椁悄悄从帐后抬上马车。
看着青衣等人马车出了军营,崔药师幽幽叹了口气,吩咐手下知情的随军太医道:“此事切不可让世子爷知晓,能拖一日算一日。”
那几人脸上俱都露出为难的神色,想在风暮寒面前装糊涂,这得多大的胆子,冒多大的风险!
崔药师冷哼一声:“若是不瞒着将军,只怕他宁可抗旨也会收兵赶去救她,你们可知擅自收兵是什么罪名?”
几名太医面面相觑。
崔药师苦笑道:“反正左右都是一个死,就算我们几个得罪了将军被斩首,但却能保住这三万士卒的性命,这也应该算是功德一件吧。”
路过中军大帐,崔药师无声叹息。
只见帐中烛光摇曳,映衬着里面那英挺的背影,岿然不动。
随着时间推移,议事众将纷纷离去,最后帐中唯剩下那抹寂寥的背影。
当归,当归……
可是那帐中,不会再有人等他回去……
风暮寒单臂撑于案上,手指掩住双目,似觉烛火格外刺眼。
“薇儿……这么晚了我还没有回去,你会不会在等我……”
帐中寂静,无人能给予他回答。
☆、第228章 戏耍太子,最后的解药
一连数日,风暮寒都在中军大帐与众将议事——
开始,众将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虽说当日将军曾为了那个女子险些与太子动手。可现在看来,他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此事。
太子在营中只待了两日便回去了。
临行前,众将送太子等人到营前。
来时虽算不上是前呼后拥,但身边也是跟着十几名亲随,可是临走之时,众人却发现,太子身边只有一名亲随跟着。
虽然大家都心知有异,可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太子明显脸色不善,亲随牵着马站在营门口,太子不悦道:“难道威武将军想让本太子一个人回去不成,半路若要再遇敌军,不知你要如何向我父皇交待?”
风暮寒身披战袍立于众将前,目光阴冷,“太子殿下多虑了。敌军怎敢对你动手,若是半路遇到了,只怕他们还会送你一程。”
太子大怒:“风暮寒,你休得猖狂。待本太子回京。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随意。”风暮寒冷冷道。
太子回身,命亲随道:“走!”
亲随扶着马,太子翻身上马,两人离开军营正门。
风暮寒突然自身边一名将士手中取过长弓。挽弓搭箭,箭尖直指营门外的两人。
众将又惊又惧,但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风暮寒凤眸微眯,三指一松,箭簇化为一道白光飞出去,正中太子身边亲随的后背。
那人闷哼一声,翻身掉下马去。
太子大惊,猛回身看向营中。
风暮寒随手将弓箭交回到将士手中。
“风暮寒!”太子咆哮着,“你竟敢斩杀本太子亲随!”
“太子殿下误会了。”风暮寒语气幽幽,不急不缓,“您的亲随乃被敌军所杀,太子殿下尽管放心。本将定会替他们报仇雪恨。”
“你!”太子一时语噎,当着众将的面,风暮寒竟然还能这般狂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随死在自己前面。
“太子殿下慢行,不送。”风暮寒拱手,薄唇挑起,似露出一抹笑意,可是他的那双凤眸却如刀刃般,冷冷清清。
太子怒气冲冲,拨转马头,怒喝一声,催马向前。
谁知他刚转过头,忽听身后弓弦声响起,只惊得他一身冷汗。
莫非……风暮寒这家伙真的敢向自己射箭不成?
他猛地在马上俯下身子。
但是除了那声弓弦声过后,根本没有任何箭簇射过来.
他松了口气,刚刚直起身子,身后弓弦声又响。
他再次急急压低身子……可是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被耍弄了。
拨马回身,只见军营内,众士卒忍俊不禁,风暮寒玩弄着手里的长弓,单指拉动空弦,发出弓鸣之音。
太子的脸瞬时涨得通红,满腔怒意却无处发泄。
这时候他若开口便是自找没趣,故此只能重新转身,拼命催动马匹,逃也似的往丰州城而去。
直到太子走远,众人才敢笑出声来。
风暮寒将长弓丢给身后副将,人人都在偷笑太子刚才如惊弓之鸟,可只有风暮寒的脸上面无表情。
众人声音在他听来,好似远在天边,他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开开合合,却不知道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他只觉得胸口的那颗心如坠冰窟。
抬头看,暖阳依旧,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接连五日,风暮寒都表现得很平静,只是他再也不回自己帐中,而是夜夜留在中军大帐。
烛火亮了一夜又一夜,从未熄灭,只有门口那些亲卫知道,南王世子已经有几日未曾合眼了。
他让自己连一丝的休息时间都没有,不是与副将商议军务,便是主动出兵掠阵。
两军阵前,那纵马横枪拼杀的架势让人看了着实心惊,那根本就是在玩命!
到后来,营中所有众将都觉察到了主将的异常。
他不眠不休,不提任何与杜薇有关的事,就好像他身边从未存在过这个人一样。
崔药师一开始还自以为得计,他所认识的那个世子,没有什么是放不开的。
可是一连五天下来,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眼瞅着风暮寒脸色一天天苍白下去,整个人不论是坐着还是站着,身上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直到第六日早晨,将众在中军帐内议事时,风暮寒突然晕倒。
崔药师这才终于明白,为何这几日风暮寒如此平静。
只怕他在内心拼命压抑着自己,他不肯休息是怕自己有空闲去想起她,他此后也一直没有提及过,想要去见她的尸体,这一切,都源于他在拼命欺骗着自己。
崔药师小心翼翼将一只药盒放在风暮寒的床头。
风暮寒半靠在枕上,凤眸冷冷的瞥了一眼,“什么?”
“杜小姐最后托在下帮忙转交给你的……礼物。”女布司圾。
风暮寒猛然看向那只木盒,双拳紧攥,控制不住猛咳出声。
崔药师静静的站着,听他连续不断的咳,似想要将自己的内脏全都咳出来似的。
“拿走!”好不容易停止咳声,风暮寒挥手似想将那木盒推开。
“世子爷,这是杜小姐的心愿。”崔药师索性一狠心,把话说下去,“只要服了它,您身上的毒症便可解了!”说着崔药师伸手打开木盒。
风暮寒在看到盒里东西的时候,轻颤了一下。
那是一枚乌黑发亮的药丸,带着淡淡的胭脂香气。
他低下头,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枚药丸,好似在摸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墨发散开遮住他的眼眸,直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究竟是喜还是悲。
有那么一瞬间,崔药师甚至怀疑世子想要落泪,那空落落的神情,就连他看了也不觉心中难过,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
“世子爷……求您用了吧……”崔药师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他垂下头去,不敢看对面床上那人绝望的表情。
风暮寒盯着那枚药丸。
能解他身上毒症之物……
这是她的心头血!
原本被他强行封存的记忆如同破闸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她说,若我不回来,便是回家去了。
她说,你若不离,我便不弃,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她说,用了我的心头血,你便自由了……
那枚药丸静静躺于他的掌心,他的手却剧烈的颤抖起来,几乎没有办法停止。
沉默,就像过了万年之久。
风暮寒猛地将掌心药丸送入口中,抬手掀开被子,他摇摇晃晃起得身来:“带我去见她。”
☆、第229章 一线生机,五日平战乱
尽管崔药师极力阻拦,但根本挡不住风暮寒。
风暮寒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军帐的。
崔药师站在帐门口,看着世子一步一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踏在沼泽中一般。步履维艰。
军帐里光线很暗,唯有桌案上亮着一盏烛火。帐中停放着一架黑色的棺木,上面搭着白纱,白纱的一角垂至地上,帐门外微风吹进来,轻轻晃动。
风暮寒伸出手去,重重扣住棺椁侧面,用力之猛,手指骨节间全都泛起苍白之色。
他就这么一手扶棺,默默的站着,许久都没有动过。
站在门口的崔药师几次想开口,但是最终,那些想出口的话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只要世子撑过去便好了。
毒症已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的主子?
突然间,风暮寒身子微微一动,抬起头来,扣着棺椁的手掌真气外泄。
“世子……不可!”崔药师突然意识到世子想做什么:他居然想打开棺盖!
崔药师猛地扑过来。但还是迟了半步。一股真气冲出,棺盖如薄纸般被风暮寒弹开,重重的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在帐外等候的随军太医们不明所以。伸头进来想看个究竟。
结果他们看到却是崔药师被风暮寒揪住衣领的一幕。
“说!棺椁里为何是空的!”
风暮寒用力之猛,崔药师险些被勒断了脖颈,他拼命挣扎,嘴里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暮寒手上力气松了松,崔药师终于咳出声来,脖子呈显出青紫色,险些窒息。
门口站着的众人面面相觑,本想悄悄退出去,不想风暮寒早就看见他们,厉喝一声:“全都给我滚进来!”
众人无法,只得战战兢兢走进去,站成一排。
“这里为何是空的?”风暮寒看着他们。一字一顿道,“若是还想留着这条性命,便老老实实说出来,不然军法处置!”
几名太医平时只知治病救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大将军凤目似刀,只需扫上一眼便吓得他们魂不守舍。
“世……世子……”崔药师终于喘过气来,俯身跪于地上,“全都是在下的不是,与他们无关。”
风暮寒死死的盯着他,如果说目光也能杀人于无形,此刻崔药师早已死了一千遍,一万回。
“杜小姐现在正在去凉州城的路上……”崔药师无可奈何,但此时已离十日之限还有四日,这时纵然风暮寒想去追也是无济于事。
风暮寒深深蹙眉,“为何要送她回去?”若说只是送杜薇落叶归根,但也绝不会急于一时,这么显浅的借口,不用说他不会信,只怕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漫漫杀意弥漫开来,风暮寒指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众人道:“本世子没那么多耐性,你若说错一句,我便杀他们中一人,你说错两句,我便杀一双。”言罢,宽袖一卷,一股真气瞬时冲出,直将站在他面前的一人弹飞出去。
崔药师心中不由得一颤,连着面前众人也俱都齐齐跪倒在地,个个面色惨白,战战兢兢。
崔药师只得将话着实说了,而后又道:“在下实是不想看着世子爷您拂逆圣命,铸下大错!”
本以为知道实情后风暮寒定会动怒,众人心惊胆战的跪着,可是半天也没见有动静。
悄悄用余光看去,却见风暮寒伸手拉过原本盖在棺椁之上的白纱,轻轻摩挲。
“青衣如今已到何处,是否还与你有联系?”白纱微凉,那顺滑的触感就像当初他拂过她的面颊,他还记得她的气息,她的一颦一笑。
“还有四日青衣便可到达凉州城境内。”崔药师回答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惹了世子动怒。
“四日……”风暮寒突然冷笑一声,“你是算准了我赶不急去追……”
崔药师垂下头去,“世子爷英明。”
风暮寒深吸一口气,“凡是青衣传回的消息,本世子要一字不落的见到,若少一字……唯你是问!”言罢,如阵厉风,衣袖飘摆,众人抬头看时,南王世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帐门外。
众人顿觉全身虚脱,纷纷瘫坐于地上。
崔药师更是满脸冷汗,频频摇头,心中暗叹侥幸,他本是抱了豁出性命的想法,没想到最后世子却重手轻落。
莫非世子因着杜薇小姐的关系,性子变好了?
崔药师逾越的猜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很快便将这个猜测推翻了。
风暮寒从离了这里便直接去了中军大帐,招齐众将后他丢出一句话:“本帅要在五日之内,结束战势!”
每日军中出营进营的队伍不断,所有俘虏一概不留,通通斩首示众,营门外,敌人的脑袋堆得像小山一样。
纵是见惯了血的士卒,每次经过营门前时,都会不禁感叹威武将军的威名。
无情、狠厉、只杀得敌军望风而逃,见到威武将军的大旗便偃旗息鼓,不战自退。
凉州城。
城南,百姓翘首以待。
等候看威武将军三军入城。
原本估计半年都不能结束的战势,没想到只用了两个多月便完胜回师,城中百姓都想一睹将军风采,纷纷聚在城南门。
离三军入城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突然南门外急行进一队铁骑,虽无旌旗,但看那些人身上的装束,便知是所属威武将军麾下。
几十名身着玄铁战甲的将士,纵马急驰,风驰电掣一般的掠过街道。
百姓们好奇的纷纷探颈遥望,有眼尖的人,一眼认出那队铁骑为首之人正是威武将军本人。
“为何将军舍三军不顾,自己带人先入了城?”百姓们议论纷纷。
“看他们所走的方向……不像是旧南王府。”
“有人见到威武将军一行停在杜府门外。”
“莫非……真是像传言的那样,威武将军看好杜府的嫡女了?”总有消息灵通人士,一下暴出料来。
“怎么可能,杜府只是一介商贾,如何能配得上威武将军?”
“哈,要说你们目光短浅,你们还不服,这要是换做以前,定是杜府高攀,可是现在,那杜府的大小姐已经今非昔比啦。”女叉序技。
“到底怎么回事,快些说说!”
“京城的镇国公府来人,将杜府的大小姐接走了!他们说杜小姐是他们府上十三年前失踪的小姐……”
“这怎么可能?”
“当日就连英王殿下都来了,我还骗你们不成?”
杜府门外。
风暮寒勒停战马,仰头看着杜府大门上方的匾额。
就要见到她了!
从青衣传回的消息中得知,半路上,他们遇到慧悟主持的师傅,当年带着画骨香下山逍遥四海的持酒僧。
他赠与杜薇一物,助她平安赶到万福寺,一路上有惊无险。
这时,身边亲卫上前叫门,风暮寒翻身下马,战袍未解,战甲未卸,急急的赶来,只为了先看她一眼,见她一面。
湛蓝的天空云影浅淡,宛如她天真明朗的笑颜,风暮寒唇角微挑,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薇儿,我回来了,你是否在等我?
☆、第230章 扑空,蓦然回首你已不在原地
一路上风尘仆仆,快马加鞭地往回赶,风暮寒早已身心疲惫。
若是换作以前,定会毒症发作。可是现在毒症以解,纵是劳累与困顿些,他还能撑得住。
急急的赶在三军前先入了城,就是为了先来见她一面。
杜府的管事将正门打开,恭迎风暮寒等人入府。
杜老爷与杜夫人都在正堂外迎接。
“草民见过世子爷。”
“民妇见过威武将军。”
风暮寒摆了摆手,身边亲卫有人上前替他扶起杜氏夫妇。
还未来得及正式叙话,就在这时,杜逸帆匆匆自外面进来,杜老爷连忙招呼道:“逸帆,快来见过南王世子……”
话音刚落,杜逸帆已然来到近前,并未施礼,而是径直挥拳朝着风暮寒的脸上打了过去。
在场众人无不惊骇,就连风暮寒身边亲卫都一时没回过神来。
杜逸帆身着长衣衫。完全是一位富家公子的打扮,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出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堂堂南王世子,带兵归来的威武将军。
“逸帆。快住手!”杜老爷吓白了脸。上前一把抓住他儿子的胳膊。
杜夫人也惊慌失措的扑上前,死死拉着儿子的手,颤声道:“儿啊,你疯了不成!”
杜逸帆却是冷冷一笑。“这一下,便是替薇儿妹妹讨回来的!”
风暮寒身边亲卫围拢上来,却被风暮寒制止了。
杜逸帆刚才那一拳并不重,他本身也没有习过武功,所以并不能对风暮寒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以杜逸帆的身份,如此可是大不敬之罪。
“不妨事。”风暮寒幽幽道,挥退身边亲卫,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刚才这一下……本世子挨的不冤。”
在场众人无不面面相觑。
任谁也没料到风暮寒居然没动怒,而且连追究的意思也没有。
杜逸帆怒道:“当初我便告诉过你,若是不能护薇儿妹妹周全。便不要招惹她对你生情,现在可好,你不但险些害了她性命,还有脸站在这里……”
“逸帆!住口!”杜老爷喝道。
风暮寒凤眸微凛,紧抿着双唇,任由杜逸帆怒斥,一语不发。
站在他身后的亲卫无不暗暗乍舌,一边暗道杜府的大少爷胆子真心不小,竟敢这么当面斥责南王世子,而另一方面,他们也知这件事,确实是世子爷的失误,差一点就让他们未来的世子妃魂断虎牢关。女叉序号。
这会也只能站着让人家骂个痛快了。
终于,等杜逸帆稍稍冷静下来时,风暮寒道:“不知杜薇现在何处?可否容本世子一见?”
杜夫人尚未开言,杜逸帆嗤笑道:“我们不会让你见到她的,你走吧!”
风暮寒剑眉一蹙,杜夫人见状不妙,她也知刚才世子已经给足杜府面子了,再这么下去若是惹恼了他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终于急忙道:“非是我们不想让您见她……只是……薇儿现在已经不在府里了。( ”
风暮寒一愣,“那她现在何处?”
杜夫人眼眶微红,垂泪道:“前两日英王带镇国公府的人来到府上,指认薇儿是镇国公府十三年前丢失的嫡长女,本是不舍得让她走的,可是她伤势过重,所需的药材无不是只有宫里才有的物件,我们纵然有黄金万两却难以凑全药材,倒不如跟了他们回去,先不说镇国府的人定不会让她受苦,就是英王殿下也会帮她找齐所需药材……”话未说完,杜夫人已是泣不成声。
风暮寒只觉眼前似有一片浓雾,挥之不去。
他很想问个清楚,为何杜薇突然与镇国府扯上了关系,她难道不是杜府的嫡女么?
看着杜逸帆眼底隐隐浮现出的怒意,风暮寒突然间全明白了。
为何单单只有杜薇身上的血能解他之毒,原来她就是他要寻的叶芷蔚,她食下了持酒僧给她的画骨香。
而他们……一直都是知道的吧?杜薇并非杜府亲生女儿,而这十年来,他们却将她当成亲生女儿般来关爱。
她,何其之幸!
风暮寒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了杜府大门。
路旁,春意满枝头,东风阵阵,吹得战袍猎猎作响,纵马狂奔,他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仿佛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何处去。
难道……他又一次要错过她了么?
三军还朝。
皇帝端坐于大殿之上,有内侍禀道:“威武将军到!”
殿前众臣齐齐转头去看,但见一抹玄色身影跟随内侍大步来至殿前,也不跪下,只是站着拱手道:“微臣参见陛下,恕臣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
皇帝笑得爽快,“暮寒爱卿免礼,一路上辛苦了。”
“臣,幸不辱命。”
皇帝脸上微有自得,此次大军得胜,想必南方边境又能消停很长一段时间,这对他来说自然是最好的消息。
“暮寒爱卿劳苦功高,朕得好好想想……赏你些什么才好。”
“臣别无所求,但求皇上将答应为臣的赏了便好。”风暮寒拱手道,微垂下的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这个……”皇帝突然面露为难之色,“朕之前答应过你……什么来着?”
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低头在皇上耳边私语几句。
皇帝眼睛一亮,“哦!原来是当初在凉州城答应你的那件事。”看了眼站于大殿下的风暮寒,皇帝微微一笑,“自古英雄爱美人,无可厚非,既然这样朕便先赏你佳丽十人,其余赏赐稍后让人去南王府宣旨便是。”
“南王世子真的艳福不浅啊……”
“听说这是太子南归时带回宫的美人,个个就像水做的……”
众臣纷纷向风暮寒道贺,语气皆不怀好意。
风暮寒却站着不动,凤眸扫过大殿,顿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刚才还幸灾乐祸的众大臣全都低头不语。
风暮寒收回如刀眸光,正色道:“臣求陛下赐婚,娶……”
话音未落,突然英王自一旁出列道:“世子刚刚回京,有些事还不知晓,不如先稍事歇息,待接风宴上再做定夺。”
皇帝正在为难,自然高兴有人将此事搅了,笑道:“英王说的是,世子一路辛苦,快快下去歇息去吧。”
风暮寒凤目微凛,扫过英王脸上,但见他笑意盈盈,眼中月华大盛,神态倒似比平日多了些自负的意味在里面。
两人一同离了大殿,风暮寒一步当先,英王落于他身后半步,神色从容,似并未觉出他身为皇子却落于后面有何不妥。
一路上风暮寒始终沉默不语,眼看就要出了宫门,英王轻叹一声:“世子,当初赐婚那事……不可再提。”
“为何?”风暮寒微微冷笑,停下脚步转回身盯着英王。
“一切皆有因,若她还是那杜府商女,则你们还可能有缘,而现在,她是镇国公府嫡女,叶芷蔚,她自幼便与我定有婚约,世子如不早放手,当心有夺妻之嫌!”
风暮寒凤眸微眯,语气幽幽道:“既然如此……那英王以后可要小心了……”
望着风暮寒大步走出宫门,英王脸上的微笑不见了,神色肃穆,负于身后宽袖中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攥成了拳。
☆、第231章 庆功宴,再遇明珠公主
镇国公府。
院中清风拂面,隔着花窗,杜薇望着院角青竹翠色如同画中一般。
丫鬟悄悄挑帘进来,将参汤端至近前。低声唤了句:“小姐……”
杜薇漠然地伸手接过,一饮而尽,空碗重新放回朱漆托盘中,目光仍是定定的瞅着窗外。
那丫鬟不由得暗暗叹息,小声叮嘱道:“小姐身子不好,不要坐得久了,当心受了风。”女叉乐血。
杜薇轻轻点了点头,身子却是不动,静的直叫人以为她睡着了似的。
可是哪有人睁着眼睛睡的?那丫鬟无奈,只得退下。
杜薇坐着静似观音一般,可谁能知此刻她心里的小人却抓狂得紧。
没想到她命不该绝,被慧悟给救了回来,可是却因为伤的过重,纵是伤好了以后也不能如以前那样。她曾偷偷听了大夫与杜夫人的对话,知道她伤了元气,以后极可能成为那种五天一大病,三天一小病的娇贵身子。
光是这样还不算。她血中的香气居然不见了。自从知道了她与镇国公府的关系,她终于明白,当初风暮寒苦苦寻觅的那味画骨香,原来一直在她的体内。可谓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而且,她也终于猜到当初为何二哥杜子悉要将幼年时的自己骗出府去扔给拐子,想必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杜夫人亲生的吧?
不过他是因为妒忌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她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英王殿下到!”
杜薇眼珠转了转,身子却仍是不动,靠在枕上,直勾勾望向窗外。
英王进来,满面带笑,“薇儿今天身子可曾好些?”
“嗯……”杜薇淡淡回了一声。
英王顺着她的目光向窗外望去,只见是一片青竹林。不由奇怪道:“听下面丫鬟说,你在这坐了一整天,可是什么心事?”
杜薇转过头来,唇角轻勾,“闲来无事,多看看绿色也是好的,反正我这条命是赚回来的。”
“不许胡说!”英王假意怒道,“明日宫中有庆功宴,本王已然跟镇公国支会过,到时本王自会来接你。”
“有劳英王。”杜薇轻笑,微微垂首。
庆功宴?只怕是那个人回来了吧?
心底涌出一股喜悦,在她的眼中如烟花般绽开,灿烂而明亮。
然而,却只有一瞬间,她合上眼睛,再次睁开双眸,里面已然空无一物,刚才那抹绚烂的烟花,好似从未存在过。
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微妙,住在镇国公府,可是周围的下人全都是她不熟悉的,连个心腹之人都没有,所以她不敢随意表露出自己的内心。
而且最让她头疼的一件事,身为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她与英王居然有婚约在身,而且还是自幼便定下的。
眼下她的一举一动想必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故此她一直对英王若即若离。
庆功宴。
皇宫里,早就已是宾客云集,朝中各个大臣府邸的夫人与千金们也都齐聚一堂,一个个谈笑风生,满面笑容,但暗中却悄悄以帕遮面,伸长了脖子去瞧那传说中的镇国公府的嫡女。
皇上与皇后还未到,这时千金小姐们全都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明珠公主不屑的玩弄着手里的鞭子,那条软鞭的柄上镶嵌着华丽的红宝石,看着精致之极。
“真不知道那个商女走了什么红运,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镇国公府的嫡女?”
旁边一位小姐笑道:“听说还是丽妃娘娘发现的,据说是见到了那位小姐肩头的守宫砂……”
明珠眼睛不由得一亮:“守宫砂?可是有什么内情?”女子身上的守宫砂可不是随便能让别人看的。
“听说有人诬陷那位商女,说她闺誉有损,当时让她验明证身呢。”
明珠掩口失笑道:“我当她是什么好样的,原来也只不过是个不上台面的,若是世子哥哥早知道了,定不会再把她放在眼里……”
“只不过是个生在民间的商女罢了,她哪能跟公主您比啊。”
众人正说着,有人低声道:“英王殿下来了!”
众女全都转头望去,但见英王向这边走来,双目华光如月,脸上始终带着浅笑,正低头向一旁的一个年轻女子说话。
“那人是谁?英王居然在跟她说话?”有人还不认识这位新来的镇国公府嫡女。
“她就是叶芷蔚,传说流落到民间十三年的镇国公府嫡女呢。”有人道。
众人只见英王身旁的女子,一身锦衣华服,秀眉似远山,肤色净如雪,尤其是那双乌黑灵动的双眸,时而弯弯露出笑意,时而睁得大大,显得天真俏皮,与人寒暄时神色从容淡定,完全不是人们想像中的那个流落民间,不懂礼节,浑身铜臭味的商女形象。
只不过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纵是淡施脂粉,可是却仍掩不住她虚弱的气色。
“哼,小贱人!以前勾引了世子哥哥,现在又勾搭上了英王哥哥……”明珠公主只要一看到杜薇就气不打一出来。
明珠也算是生得明眸皓齿,身上穿金戴银,完全称得上是一个绝色美人,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杜薇,怎么也想不通,对方究竟哪点比她好,为何世子哥哥宁可为她放弃战功也要求皇上赐婚。
英王将杜薇带到女宾席这边,明珠冷笑一声:“杜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英王面色微暗:“她是镇国公府的叶小姐。”
明珠眉毛一挑,“只不过是换了个名而已,她不就是那个商女么?”
英王还想说什么,杜薇却是淡淡一笑,“明珠公主说得不错,你们还是叫我杜薇吧,突然换了个身份还真是不习惯。”
“这怎么行。”英王不悦道,“规矩不能乱。”
“反正还没有正式入族谱,无碍。”杜薇一手抚住胸口,缓缓坐下。
旁边有人瞥了一眼杜薇的脸色,“听说杜小姐在丰州城被人掳走,幸得南王世子相救,可是怎么就受了箭伤?”
杜薇轻笑,她可不相信这些女人是好心关系她,这种场合,她们只怕都恨不得在暗中捅她几刀才好。
“刀枪无眼,而何况是军营。”杜薇轻描淡写道。
众女却是变了颜色,“如此说来,杜小姐真的在军营待了几日?”
杜薇没接话,英王脸色却是越来越暗,他去到杜府时,杜薇正是受了重伤在府上调养,他也问过杜逸帆,对方只说是在丰州时杜薇被歹人捉了去,逃出城外时被南王世子的兵马发现,截了下来,但是碍着战势太紧,所以便留她在军营里几日,不成想一次敌袭时却中了流箭。
明珠根本无视英王眼中的警告,不怀好意道:“如此说来,你和我世子哥哥还真是有缘,不管在哪里都能遇见。”
“我与公主也有缘,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这不是,又见面了么?”杜薇瞅着公子,神色从容,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讽。
杜薇侧着脸,英王根本没看到她眼底的神色,但这挑衅却全然被明珠公主看在眼里。
在凉州城时,受的委屈和愤恨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听说杜小姐是因为身上的守宫砂才被镇国公府的人认出,若是杜小姐不介意,可否让我们见上一见?”
明珠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千金小姐全都愣住了。
☆、第232章 形同陌路,面对挑衅
明珠提出要见一见杜薇身上的守宫砂,虽然听上去好似有些赌气的意味在里面,可是实则却是字字诛心。
女子的守宫砂岂能随意让人看?
“明珠,休要胡闹!”英王不悦道。
明珠仰仗着皇后的宠爱。故此就连英王也不太放在眼里,笑道:“我这也是为了英王哥哥着想,不然世子哥哥来了,硬说这位杜姐姐是他的人,到时丢脸的可就是哥哥你了。”
众女听了俱都窃窃私语起来。
就在这时,席间忽然一阵骚动,杜薇也随着众人将视线转向门口,只见一袭月牙白锦袍的人影,正进了朱漆大门。
“见过世子爷……”
“参见威武将军!”
“世子爷安。”所到之处,无不响起问安之声。
南王世子风暮寒径直穿过人群,正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纵然席间美女如云,但他竟还是一眼便从人群中找到她的身影。
还是那道倩丽的身影,娇嫩的面容,乌黑的眸子。以及那略带俏皮的笑容,全都倒映在他的眼底深处。
一切都好似从未改变,唯一不同的只有她那苍白虚弱的气色,以及身边陪伴她的那个人……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凝滞。心脏仿佛被谁攥着,狠狠的疼了一下。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这种感觉是悲还是喜。
“世子。”英王拱手施礼。
风暮寒却是越过众人,径直来到杜薇面前。
众女眷不敢怠慢。齐齐施礼,杜薇也急忙站起来准备施礼,不料胸口的伤处却是一痛,她只觉脚下顿时虚浮,整个人蹒跚一步,险些跌倒。
英王急忙伸手将她扶住,责怪道:“身子不好还起得这么猛。”
杜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着痕迹的躲开英王的手,盈盈施礼:“见过南王世子。”
风暮寒单手负于身后,依旧是那张妖冷绝伦的面孔,凤眸微凛,对这满眼如花美眷视而不见。剑眉深蹙。
如此熟悉的她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却用着生冷的语气,好似与他形同陌路。就像那日在军营中的那道利箭,射入的仿佛是他的心口,痛入骨髓。
“世子哥哥,好久不见。”明珠满面巧笑。
风暮寒却是一语不发,拿她当空气一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珠面子上挂不住,便带了些撒娇的语气道:“世子哥哥来得刚好,我们正准备见识见识杜小姐身上的守宫砂呢,听说还是丽妃娘娘最先认出它来的呢。”
回想起当日在凉州城周府里的情形,风暮寒薄唇似抿得更紧了些。
英王也皱了眉,斥责道:“明珠,莫要再胡闹了。”
明珠一撅嘴,“我怎么胡闹了,看看都不行?别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守宫砂吧?就算当日有,可跟着世子哥哥在军营这么多天,也早就不知被谁给……”女休尤圾。
“明珠!”英王厉喝一声。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皇妹被皇后宠的无法无天,他也知道明珠对杜薇没有好感,不过他一直都认为这是因为风暮寒的关系。
现在杜薇认祖归宗,成了镇国公府的嫡女,而且与他之间有着婚约,故此他以为明珠不会再为难于她。
现在看来,他是大错特错了。
明珠公主说话声音很大,周围不少人都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现在眼见着庆功宴还未开席,好戏便上了场,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珠子等着瞧热闹。
英王面色不善,但明珠却根本就不惧怕他,反而得意洋洋的盯着杜薇。
面对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杜薇只是淡淡一笑,“过去我只是听闻宫中规矩与民间不甚一样,现在看来果然。”
明珠冷笑一声,“这是自然,杜小姐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杜薇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点头道:“原来宫中女子可随意将身子给别人看,倒真是奇怪的规矩,只怕我一时习惯不来。”
明珠顿时语噎,旁边有女子不悦道:“宫中可没有这种规矩,杜小姐休要乱讲。”
“没有这种规矩?”杜薇似极惊讶,“那为何明珠公主吵着要看我身上的守宫砂?……莫不是大家都有将身子随意给别人看的习惯,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一时间,所有女子俱都闭口不语。
这种话谁也不敢接。
若说“不是”,那要如何解释明珠公主的意图?
若说“是”,她们可丢不起那脸皮!
所有目光全都转到了明珠公主那里,明珠半张着小嘴,气得半晌不敢开口。
看着杜薇俏皮的微笑,朱唇嘟着犹如丰硕的红果,风暮寒薄唇也随之挑起一道弧线。
她还是那只狡猾的小狐狸,看似温顺,但随时却有可能露出她的小爪子。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杜薇,无意间,她的目光扫过他这边,本来便虚弱无血色的脸上,似乎又多了一分苍白,乌黑灵动的眸子转瞬透出幽暗的光华。
才不过事隔一月,她似乎从神态到语气都与自己生分了许多,若是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真想一把抓住她问个究竟。
莫非她在怨他那日没能护得她周全?还是自认他解了毒症后便与她再无瓜葛?
一时间心里千头万绪涌出来,那沉闷的感觉通通堵在他的胸口,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突然间,内侍尖锐的嗓音响起。
众人全都收拢心神,齐齐见礼。
“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千岁!”
身后宫女举着绘有龙腾云霄的金色团扇,皇上与皇后两人分上下首先后落坐。
“都起来吧。”皇上开口道。
众人再次行礼,谢恩后方才起身。
杜薇身上伤势未愈,跪下起身多有不便,英王极其体贴的伸手去扶她。
风暮寒就站在他们身后,脸色猛地一沉。
皇上穿着一袭明黄绣龙袍,高高在上,扫视群臣,“今日朕特地在此设宴,为暮寒爱卿庆功,众位卿家无需拘束,朕与你们来个一醉方休!”
皇帝言毕,下面群臣齐声附和。
皇后面上带笑,与皇帝一同端起酒盏,阴冷的目光却是不动声色地投向了杜薇这边。
☆、第233章 敬酒心乱如麻,封赏
众人频频举杯,纷纷向南王世子敬酒。
各种奉承,恭维的话层出不穷。
风暮寒的座席就在皇帝身边,眉眼冷淡。原本就妖冷的面容,此刻更是散发出一种无法掩饰的雍容高贵之气。
浓密的睫毛低垂,在大殿宫灯的照射下,投射出一层扇形的阴影,让人难以猜测出他的心思。
原本以杜薇的身份并不能位列前席,但不知为何,她的座席被刻意安排在了英王身边,她只需一抬头便可将席间一切尽收眼底。
皇后高高在上,目光若有若无的投向她,唇边似带着奇怪的笑意。
其他几位皇子也俱都在坐,杜薇扫了一眼,她认识的,只有当日冒充金公子的那位太子殿下,以及身边的英王。
太子坐于皇后身侧。紫色蟒袍加身,威严肃穆,只是那双眼睛与皇后一般,透着阴森的冷意。他正面无表情的盯着杜薇。
众人频频敬酒。风暮寒俱都一一接下,开席没一会功夫,他已喝了十几杯,就连皇帝都面露惊讶之色。
谁不知南王世子身子是出了名的不好。敢这么喝?不要命了?
风暮寒却无视众人猜忌的目光,抬手抹去唇边的残酒,眼底眸光狠厉。
“世子不要勉强。”英王终于忍不住出言道。
风暮寒毒症已解之事到现在除了他身边的亲信知道外,并未传扬开,故此人们仍当他还是那个病娇的身子。
风暮寒挑眉看着他,“今日英王还未与本世子敬酒吧?”
英王无奈,举杯拱手道:“本王并非吝啬水酒,世子心中有数便好。”女冬布扛。
“本世子自然有数。”风暮寒薄唇一抿,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
杜薇眼眸低垂,只是盯着面前的酒盏,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无动于衷。
风暮寒眸光几次从杜薇脸上扫过,但见她那淡漠的模样与毫无血色的容颜。眼底隐隐闪过一丝锐光。
这时,有宫中歌姬舞姬来到场上,一时间,场面更为热闹起来。
杜薇悠悠看着场上的歌舞,余光却不时自风暮寒那边闪过。
他喝了多少她全都看在眼里,可是上面皇后目光灼灼,她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更何况皇后这帮人本来就是强龙,纵然风暮寒本事再大,但在京城这块皇家之地,他难免有照看不到之处。
她现在的小命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在皇后的掌握之中,一步走错,万劫不覆!
不过除了这些隐患,她更为想知道的是风暮寒现在会如何对她。
毒症已解,他还会对自己像以前那样么?她现在已然对他没有任何用处,她是否还会在他的心底占有一席之地?
就在这时,明珠公主款款来至她身边,笑道:“杜小姐为何不去向世子哥哥敬酒?”
杜薇淡淡一笑:“男人的事,女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身旁英王听了脸上不禁露出赞赏之色。
明珠却不打算善罢甘休,“话虽如此,但今天唯独你应该过去敬酒,世子哥哥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要不是他,你今天焉能坐在这里?”
救命之恩?
到底谁是谁的恩人,谁救了谁的命……
杜薇看向对面席上的风暮寒,正巧他也向这边看过来。
只一眼,她清楚的看到风暮寒眸光如剑,目光直摄人心魄,逼入她心底,胸口的伤处霎时传来一阵闷痛。
见杜薇蹙眉,英王以为她是在为敬酒之事为难,于是低声道:“无妨,本王陪你一同敬世子一杯。”
杜薇稳了稳心神,轻轻一笑,点了点头,无人知她刚才为这一笑,拼上多少力气。
英王与她一同举杯,向风暮寒道:“薇儿身子不好,不能多饮,本王可替她向世子敬上一杯,感谢世子当日搭救之恩。”
风暮寒捏着酒杯,食指在杯缘上轻轻摩挲,一动不动的看着杜薇,幽暗与深切的痛在眼中,也倒映在杜薇乌黑的双眸里。
杜薇手里端着酒杯,只觉周围一切的真实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席间的歌舞声,喧哗声,众人探究的目光,皇后别有深意的眼睛……一切的一切好似全都隐去,天地间,仿佛唯剩下那双凤眸,如剑深寒,遥望着她,无比清晰。
“薇儿?”英王见她发愣,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杜薇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歉意的一笑。
“伤处又痛了么?”英王柔声道,眼底月华般的光影直晃得席间倾慕他的女子们芳心俱碎,只恨英王那柔情似水的目光不是看在她们身上。
“还好……”杜薇定了定心神,再次举杯,“小女敬世子……”
英王伸手将她的酒杯接过,正要替饮,忽地风暮寒开口道:“且慢。”
英王一愣。
“这一杯……英王替不得。”风暮寒的声音冷冷,没有一丝感情。
“可是薇儿她……”英王似想解释,但风暮寒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只饮一杯,死不了人。”
这家伙……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想着故意为难人!
杜薇的心里突然涌出一丝怨气。
她尽力忍住自己的感情不就是为了不给他添麻烦么,现在皇后盯的这么紧,她只要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对风暮寒的情意,只怕不等今日宴席结束便会被他们除去。
杜薇的倔脾气一下子就跳出来了,从英王手里取回自己的酒杯,向着风暮寒遥遥一敬,道了声:“先干为敬!”一饮而尽,而后亮出杯底。
英王蹙眉,一脸的不满之色。
风暮寒眼里隐隐涌出怒意,声音暗哑道:“杜小姐真是好酒量。”
杜薇轻轻一笑,“世子爷见笑。”
一时间,席间似有闪电划破长空,直落在两人面前。
明珠见他们两人现在这般模样,心中自是比谁都高兴,于是也端了酒杯道:“世子哥哥,我也敬你一杯。”
风暮寒手里捏着酒杯,扫了明珠一眼,眸中寒意四射,直吓的明珠端酒的手一哆嗦,酒撒了一身。
纵是明珠公主,以前也从未见过风暮寒如此可怕的目光,以前他顶多是对自己视而不见,或眸光冷淡,可刚才那一眼,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就在这时,忽听皇上唤道:“暮寒爱卿。”
风暮寒离席至皇帝面前。
内侍总管手捧圣旨站在殿前,高声道:“威武将军听旨……”
☆、第234章 太子刁难,送你大礼!
内侍总管高声宣旨,席间众人屏息凝神静听着。
黄金千两,锦缎千匹,宫人奴仆百人。玉器良田……而且最让人暗中惊叹的是皇帝居然还赏赐下了乘辇一座。
听着内侍总管尖锐的嗓音,皇后袖内十指紧紧抓着宝座扶手,金护甲硌得手指生疼。
好半天内侍总管才念完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封赏,众人重新归座。
风暮寒却仍站在御前,低头动也不动。
内侍总管站在那里有些尴尬,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有人谢旨的么?为何这位南王世子动也不动?
不过世子不动,内侍总管也不敢主动开口,只得偷偷用目光瞥向皇上。
皇上没开口,皇后却是再忍耐不住,冷哼一声:“威武将军,你还不谢恩更待何时?”
风暮寒抬首,剑眉一挑,“臣不求其他,但求皇上金口玉言。莫要食言。”
“大胆!”一旁太子猛地按案而起,“风暮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皇上!”
风暮寒仍拱手而立,连看都没看太子一眼。完全视他无物。
太子心中早已怒气冲天。离开虎牢关那日他受的屈辱至今仍历历在目,现在又见皇帝对他封赏有加,心里更生愤恨。
皇帝脸上倒没有任何怒意,而是无奈道:“暮寒爱卿。非是朕对你食言,只是杜薇现在已非当初一介商女,朕也未料到她竟是镇国公府失踪十三年的嫡女,而镇国公府又与英王早有婚约在先……你这可是真的在为难朕了。”
风暮寒面无表情,但却丝毫不肯退让,道:“臣不求任何赏赐,只求朕下信守承诺。”
皇帝揉着太阳穴,面色变了几变,但终究将那抹怒意掩了回去,风暮寒手中握着南边数十万兵马,他纵然身为皇帝,却也不想将他得罪透了。
这时太子突然起身向皇帝施礼道:“父皇。南王世子胆大妄为,公然对父皇不敬,理应按律处置。”
席间众人齐齐皱眉,刚刚才给了南王世子赏赐,这会又要按律处置……只怕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众人都觉得太子有些小题大做,但又因着太子身份摆在那里,故此无人敢插言。
英王眉头深蹙,站起身道:“父皇,儿臣以为,世子纵然言语过重,但绝无不敬之意。”
杜薇悄悄打量着英王,她知英王身边并无什么势力,他在众皇子面前最大的仪仗,便是他与风暮寒自幼便相熟这一条,足以令其他皇子对他带着几分忌讳。
这时候,他与风暮寒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杜薇心里的小人不屑撇嘴,只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皇帝沉默半晌,俯视着下面站着的风暮寒道:“爱卿……你以为如何?”
风暮寒毫不犹豫朗声道:“若是惹了皇上不快,请将为臣斩首示众!”
皇上一时语噎。(
皇后贝齿紧咬,她恨不得马上让人将风暮寒给杀了,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皇帝忌讳他手中的兵权,若真的动了他,只怕还没等拉到午门外,朝中武将里要会一半人去刑场劫人。
大殿之上,霎时间气氛压抑,人人都瞅着皇帝的脸色,就连大气也不敢出。
杜薇心里更是叹息,早知道风暮寒胆大狂妄,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当面跟皇帝叫板,暗暗为他捏着把冷汗。
“哈哈哈……”皇帝突然笑起来,打破了死寂般的沉默,“爱卿休要玩笑,你南征归来,劳苦功高,朕还得好好赏你才是!”说完转头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知皇上这时候是在找台阶,纵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也只能开口道:“皇上说得是,威武将军战功赫赫,刚才太子只不过是一时口误。”说着向太子递了个眼色:“皇儿,还不过来给将军敬酒赔礼?”
太子气的脸色煞白,若换了以往,他定会听从皇后的话,可是他这会正在气头上,怎么甘心就这么放过风暮寒。
当下,他冷哼一声道:“纵然父皇不追究将军不敬之罪,但我仍有一问,那日将军亲手射杀我身边的亲随,此事要如何解释?”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就连皇帝也变了脸色。
“皇儿,有此等事?”皇后故作惊讶道,“为何你此前未对本宫言明?”
太子拱手道:“此事儿臣本不想提,父皇一贯信任威武将军,今日又是将军的庆功宴……但是将军实在太过狂妄,儿臣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想在众人面前为自己讨个说法。”女冬布亡。
众人面面相觑。
亲手射杀太了亲随?这确实相当的狂妄了。
太子是什么人?以后继承皇位之人!公然射杀太子亲随,这也太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了,这简直就是功高盖主!
席间顿时风起云涌,太子步步紧逼,显然是不打算轻易了结此事。
皇帝沉声对风暮寒道:“可有此事?”
风暮寒唇角似滑过一丝不屑,道:“绝无此事,太子亲随乃被敌军所杀,此事三军众将皆可作证。”
“三军将众……他们可是全听你一个人的!”太子怒道。
皇帝目光又暗了几分,看向风暮寒。
三军将众,全归心于一人听命,这对于皇帝来说,才是最可怕的事。
风暮寒突然转向太子,“太子无需动怒,本世子已将杀人凶手尽数捉拿,今日正好,便请太子过目。”
说着他一摆手,大殿外进来十来名侍卫,每两人抬着一只装饰精美的木箱。
那些人将箱子放至太子面前,风暮寒幽幽道:“麻烦太子亲自过目。”
太子盯着那箱子半天不敢去开,就连皇上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开口催道:“快些打开,站着作甚!”
太子瞥了一眼风暮寒,只见他凤眸深处带着不屑的笑意,心觉有异,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不敢开箱必定会落了面子。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箱盖一掀……
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太子往箱子里一看,只惊得后退两步,以宽袖捂住口鼻,险些吐出来。
皇帝与皇后等人也全都将视线投向箱子。
风暮寒不紧不慢,上前一一将箱盖打开,只见那些箱子里装的全是一颗颗人头,有些人头上还带着盔甲,一看便知他们都是南番敌军之将。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着的惊叫之声。
男子还好些,那些女眷们十个早已有七个晕过去了。
风暮寒绕着木箱缓缓踱着步子,仍是那副略带病弱散漫的模样,一袭宽袖月牙白锦袍,举手投足间放荡不羁。
“太子亲随都是被他们所杀,我当初便答应过太子,会替他们报仇雪恨,今日,我便亲手将他们交给太子,还请太子清点数目!”
太子惊得面无人色,大殿之上,突然出现这种东西,过于骇人。
浓重的血腥之气冲天而起,久久不散,不要说看到箱里的东西,光是听说那里装着什么,都让人毛骨悚然。
而风暮寒却站在那里泰然自若,妖冷的面容更添煞气七分,直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第235章 通敌之罪,李某不死心
太子见了那箱子人头惊得面无人色,强撑着定下心神怒道:“风暮寒,你这是何意!惊了圣驾你该当何罪!”
风暮寒不屑道:“你的意思是皇上会被这区区几个人头吓到?”
皇帝这时回过神来,突然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朕已经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爱卿威名果然了得,看南番还敢来犯!”
风暮寒突然自其中一个木箱中拿出半块沾满血迹的牛皮卷,对皇帝道:“微臣这里还有件有趣的东西,请陛下过目。”
说着呈到近前。
内侍总管闭住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去看托盘里那块满是血迹的牛皮卷,将它递到皇帝面前。
皇后掩面,身子向后移去,只觉心里一阵阵恶心。
皇帝本想看一眼敷衍过去,可当他见到那半块牛皮卷时愣住了,“将它打开!”他命令道。
内侍总管纵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也不敢违命,颤抖着双手展开那半块牛皮卷。
皇后好奇的扫了一眼,顿时面色惨白,阴冷的目光瞬时投向太子。
太子不解其意。就在这时,忽听皇帝冷笑一声:“不知太子可认得这是何物?”说着将那块牛皮卷丢向太子身上。
太子就像被烫到似的,猛然后退几步,低头定睛一看。只见那块满是血迹的牛皮上写有字迹。而且下方隐隐还有一方印章的痕迹——正是他的太子印。
“父皇!”太子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下,腿一软就想跪下去。
皇后目光一凛,立时开口道:“皇上,此物不可信!”
太子听了猛地清醒过来。将要弯下去的膝盖一下停在半空,那半弯不弯的身形远远看着倒显得有些可笑。
“风暮寒,你这是何意?”皇后怒道,“你可知诬陷太子是何罪名?”
风暮寒幽幽道:“皇后息怒,微臣还什么都未说,不知何来的罪名?”
皇后一时语噎,确实,风暮寒刚才只说有件有趣的东西要请皇帝过目,他并没有指明太子如何如何,这样一来倒显得她自乱阵脚,行为可疑。
皇帝有些诧异,“爱卿此言何意?”那上面明明有太子的大印。而且根据上面的字迹来看,极像是通敌的信件。
风暮寒拱手道:“此物乃为臣自一名敌将手中得来,当时他自知难逃一死,故此将信件撕碎吞入了肚腹中,微臣无法,只得将他肚子刨开,但是找来找去,只找到这半块……其他的想必是已经被消化掉了……”
“呕……”话音未落,皇后已然青着面转过脸去干呕起来。
席间众家千金小姐与夫人也俱都显出各种不适。
杜薇听了也觉得实在是令人作呕,但她也知这定是风暮寒故意为之,心中暗笑:这便是传说中的,专治各种不服吧?女冬布划。
皇帝白了脸强做镇定道:“先将这些都撤了,其他人都到御花园去吧,你们几个留下!”说着狠狠瞥了一眼太子。
其他几位皇子中,也有人似想留下,这种时机可谓是千载难逢,太子若是失势,其他人便可多分机会。
盯着太子之位的人,想必不在少数。
杜薇见英王也面有微色,于是道:“我先跟她们去园子里透透气,英王殿下有事尽管去就是了。”
英王向她微微一笑,低头又叮嘱了她几句。
杜薇转身的一瞬,似觉出有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侧身回头,只见风暮寒正回首注视着她的方向,凤眸深处,一抹柔光似直透入她内心。待到她出了大殿,方觉出双手亦在微微颤抖。
园中,枝头桃花正灿烂,绽开,缤纷,花瓣片片飘落。
杜薇从来自认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子,探手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桃花,看它停在掌心。
她借看它之由,心里终是可以无所顾忌的想着他,不被任何人看出端倪。
一幕幕,一件件,想他狂妄自大,桀骜不驯,提枪纵马,睥睨众生……掰着手指细细数来,却是没觉出他身上究竟有哪点好,为何却偏偏因他失了这颗心。
莫道不销魂,只因未到销魂处,无端种得相思子,爱到深时浑不知。
好端端的庆功宴便如此不了了之,女眷们个个惨白着小脸,被丫鬟们扶着回去了。
原本镇国公府的叶白霜与她同行,但因着之前她私自逃出府去,千里追太子,惹得祖父镇国公大怒,罚她闭门思过,所以今日来参加宴席的只有她一人。
乘着马车刚出了二道宫门,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丫鬟道:“小姐,李大人求见。”
李大人?杜薇愣了半天也没想起哪个李大人。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在下户部侍郎李甲,请叶小姐出来叙话。”
杜薇坐在马车里不由得一蹙眉。
李甲?他果然入了京城在朝为官。
挑起车帘,只见李甲站在马前,扬起头望向马车上的她,春阳意暖,阳光正照在杜薇的脸上,娇嫩的面容恰似春日桃花,更显得她双眸乌黑明亮,如同水灵灵的葡萄一般。
李甲不由得心神一荡,当初,若不是他因着家父催逼,怎么可能会放开如此清丽佳人。而且在他听说她的真实身份后,原本就已经后悔不已的心情又增加了几分。
杜薇淡淡一笑:“不知李大人为何挡住我的马车?”
李甲目不转睛的盯着杜薇,微笑道:“李某只是想来告诉叶小姐,这一次,我一定说到做到,绝不会再做那负心之人。”
杜薇一愣,续而忍俊不禁,可是猛地一笑牵扯到她胸口的伤处,疼的她眼泪差点下来,结果她这表情变化在李甲看来,却是以为她终于被自己感动了。
“既然这样,那我便等着看李大人的诚心便是。”杜薇根本不想与他多做计较,放下车帘,马车出了宫门。
李甲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走远,心底不禁涌起一股兴奋。
只要娶了镇国公府的嫡女,他以后的官路可谓是平步青云,再加上身后有太子的支持,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虽说他也听说过英王与镇国公府自幼定有婚约,但他与杜薇之间属于私定终身,只要他拿出当初杜薇亲手送他的定情之物,相信英王一定会对她弃置如履。
因为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妻与别的男子私定终身的,更何况英王身为皇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只是……当初十娘送他的定情之物已不在他手中。
那串金珠串成的扇坠,他已送了别人,李甲思忖着,该如何将此物再要回来……
想起那人,李甲不禁蹙起眉头,只怕从他手里要东西回来没那么容易。
☆、第236章 追至,世子夜闯镇国公府
马车出了宫门,杜薇借着身子不适,有意令车夫慢行。
马车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杜薇悄悄挑起车内窗帘向外看去。
十娘身在京城多年。所以这些记忆也全都一个不落的留在了杜薇的脑子里,故此她对这里并不陌生。
马车一路驶向镇国公府,突然间,杜薇的目光落在了街边的一家铺子上。
那间铺子明显是刚刚换了东家,大红绸布遮着黑色匾额,但仍隐隐看到红绸下三个大字:幽兰阁。
杜薇会心一笑。
在离开凉州城之时,她已然将苍兰放出杜府,因为苍兰并没有签卖身契,所以杜府也不可能留下她。
看着刚刚装修好的店面,杜薇知道,定是苍明得到消息,所以将铺子开到京城这边来准备接应她。
原本虚浮了多日的心情,终于安定下来。
杜薇放下窗帘,不在流连外面的景色。现在她只待幽兰阁的铺子开业后,便可以寻时机过来与他们见面了。
杜薇回了镇国公府,刚刚回了院子,外面下人通禀道:“叶国公到!”
镇国公今年已有六十多岁。但保养得非常好。光看模样倒像是五十多岁的样子。
杜薇急忙施礼:“见过祖父。”
镇国公晚年丧子,现在府里唯只剩下庶女叶白霜,只叹堂堂镇国公府居然连个继承爵位的人都没有。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寻到杜薇。镇国公显然觉得非常欣慰。
“快快起来。”镇国公忙让杜薇身边的丫鬟扶住她,“最近身体如何?缺什么尽管与管家说。”
杜薇淡淡一笑,“孙女什么都不缺,只是……有些想念凉州……”
见杜薇黯然神伤,镇国公长叹一声:“你放心,他们收养了你这么多年,我定不会亏待他们。”
杜薇垂着头,不说话。
镇国公又道:“等你身子再养好些,就把你跟英王的婚事办了吧。”
杜薇心里不由得一跳,“为何这么急?祖父可是嫌弃我在府里碍事了?”
镇国公哈哈大笑:“怎么会,只是你今年已经不小了,再拖下去只怕连英王都要等不及了。这几日他天天都往府里跑,你会不知?”
杜薇心知此处不比杜府,身为官宦家的千金,婚事从来都不容得自己做主,这时纵然哀求也是无用,于是便沉默下来。
镇国公以为她是害羞,又叮嘱了几句便回去了。
嫁人?
难道真的就要嫁给那英王么?突然间,她的心里涌起一丝紧张不安。
这种时候,她才真正的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她原本只求安稳富足的生活,可是现在已然被卷入到了这纷乱的漩涡之中。
纵是想再抽身而退,已是不可能了。
夜里,天空飘起蒙蒙春雨。
杜薇顺着院中花木扶疏的长廊缓缓走着,身后不远处跟着府里的两个丫鬟,亦步亦趋,处处都有人盯着她,不禁让她心生烦躁,但又无可奈何。
只见长廊两侧桃花飘零满地,缤纷全都化春泥,唯有空气中仍暗香浮动。女状向技。
杜薇心里正千头万绪,她甚至想到逃走,纵是凭借着幽兰阁,她依然能在生意场上混得风春得意,何苦要淌这种混水。
心里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往回廊尽头过去。
突然空气中响起两道破空之音。
杜薇一愣,只听身后传来噗通、噗通两声,转回头去,只见两名步步跟随的丫鬟已然倒在地上。
杜薇心中一紧,刚想走过去看个究竟,忽地自廊外掠过一道人影,猛地环住她的腰身,一只手捂在她的嘴上,闪身进了一旁的青风亭。
杜薇张口便咬在了那人手上,只听那人“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她极其熟悉,而且从那手上传来淡淡的草药香气。
“没想到你这小狐狸咬人的本事还没忘。”幽暗中那人松开双手,一双凤眸闪亮亮的,仿佛含着无数星辰。
恍惚间,杜薇竟有种如在梦中之感,一瞬间,她的心口涨得满满,酸甜苦涩,喜怒难辨。
见杜薇定定的看着自己发愣,风暮寒的心底不由得一颤。
莫非……她的心真的已然给了别人?他满怀不顾一切的疯狂,夜入镇国公府,只想讨得一个答案。
杜薇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风暮寒突然不容分说,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紧紧抵在她的发间,那是他熟悉的气味,是属于她的。那怀中的温暖也是他所怀念的,她仿佛从未离开过自己身边,一切都好像还是在昨天。
杜薇只觉喉咙里升起一股酸涩,眼底浮出水气,可是嘴里却道:“你快放开,在这里我身边处处都有人监视……你还不快走!”
“我知道……”风暮寒眼底微寒,“我已让青衣他们处理掉了。”
杜薇一愣,急道:“不可!”处理了那些人,他们背后的主子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而且就算除掉了那些人,还会有其他人来。
风暮寒剑眉蹙紧,暗哑道:“薇儿,你……可是要弃我而去?”
杜薇闻言愣了愣,知他是误会了,低声道:“你先放开我!”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冲动,镇国公府不比以前杜府,府中侍卫众多。
她被他双臂紧拥的力道弄的极不舒服,前心后背的伤处也连带着隐隐作痛,刚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结果却反被他环得更紧,连着呼吸也几乎要被他掐断了。
杜薇心中气恼,抽出手来便向他胸前乱捶一气,可是她的那点力气根本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最后却累得她气喘吁吁。
“不气了?”风暮寒慢慢松开她,低头间,却发现她脸颊上隐隐带着泪痕。
原本准备好想问的话,想说的事,突然都在这一瞬间,俱都散开在了心底,化成道道涟漪。
他伸出手指沿着她耳畔的发丝间滑过,感觉到她的泪水擦着他的掌心落下,竟让他有种被火灼烧的痛感。
沉默半晌,他终是长叹一声:“薇儿……我欠了你。”
杜薇倔强道:“知道便好,以后你莫要再来这里了。”若是真被人发现了,只怕皇后定会揪住大做文章。
“你就那么想嫁给英王?”他眸光如烟笼纱,直叫她险些迷了双眼。
杜薇慌忙转过头去,“嫁与不嫁是我的事,反正你以后别再来做傻事便是。”
“既然想嫁别人那为何还要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杜薇猛地回过头来,却不想风暮寒也正低头看她,不慎间,双唇柔软的一触……
杜薇心中一惊,再想退开已然迟了,风暮寒径直栖身向前,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237章 夺香,某人奢望
杜薇双唇不慎被他吻住,背后就是青风亭的廊柱,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得闭起眼睛任他撬开她的贝齿,热切而霸道的长驱直入。
浓烈的如醇酒香茗,让她渐渐迷失在他炙热的气息里,搅乱她的心底,夺去呼吸,直到她头脑中唯剩一片空白……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杜薇睁开眼睛,风暮寒的面孔与她近在咫尺,她立即垂下眼睫,似想避开他的注视。
“现在知道害羞了?”风暮寒声音略带暗哑,眼中隐隐带着笑意。
杜薇不服气的抬起头,不想背后却撞到了廊柱,触碰到了尚未愈合的伤处,疼的她一缩身子。
“怎么了?”风暮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手便去拉扯她的衣裳,“你的伤……让我看看。”
杜薇吓的猛地将自己的双手护在身前,压低声音怒道:“你做什么!”
风暮寒却紧紧蹙眉,“给我看看。你的伤现在如何了。”
杜薇瞬间有些无语。就算是再关心对方也没有在这种地方拉扯人家衣裳,瞧人家女孩子身子的!
可看风暮寒脸上一副毫无芥蒂,理所应当的模样,就连杜薇心中的小人也是无力吐槽。
就在这时。院子里隐约传来脚步声。
杜薇连忙推他道:“快些走!”
风暮寒却不急不慌,低声道:“当初我给你的那块玉……你还带在身上么?”
杜薇一愣,摇了摇头,她病了这么多日怎么敢将那东西带在身上,若是昏迷时被别人瞧见了那可是大麻烦,“我放在安全处了。”她解释道。
“过几日我再来,到时把它给我。”
“知道了,你快些走!”杜薇拼命推他,不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风暮寒并不急着走,反而挑眉凑到她耳边低语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突然想要回此物?”
“反正那是你的东西。”其实杜薇心里是曾有一瞬间产生了疑惑,那虎衔符不只是南王世子的象征,更可调遣南方十万银甲军。当初他将此物给了她,现在又为何突然要回。
风暮寒唇边突然闪过一丝轻笑,身形一闪,整个人已然跃出青风亭,再一纵身,即时不见踪影。
这时身后脚步刚好来至青风亭外,杜薇悄悄松了口气,凝望着亭外的雨幕,心情竟突然轻松起来。
原本她还担心风暮寒处理了府里皇后眼线,皇后会有进一步的行动,可是一连两天过去了,府里一切如初。
直到英王过府时她才从他口中得知,那日庆功宴过后,皇帝对那封带有太子印的通敌信件大为不满,虽然皇后一再替太子说话,称这一切都是被人陷害,可皇帝还是动了心思。
表面上皇上不动声色,但在第二日找了个别的由头罚太子闭门思过,而且还将他交出兵部事务暂给英王代理,其实这就是变相的禁足。
英王以前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兵部,这次虽说只是代理,可是自古皇帝心思最难揣测,他已然对太子起了疑心,只怕太子就是解了禁足令也很难再拿回兵部的大权。
英王这几日则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到镇国公府来探望杜薇。
杜薇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缠着他带自己出府,只说是散散心。
英王也知杜薇性子散漫惯了,突然住进这种高门府邸,还要慢慢适应,所以便答应了。
杜薇乘了马车出了府,故意路过幽兰阁门前,她叫停了马车。
英王看了看幽兰阁的招牌也有些意外,不过也只当她起了思乡之情,便扶她下了马车。
幽兰阁店铺大门虽然开着,但还没有正式营业,杜薇走进去抬头四下打量。
英王陪了她一会,突然街上来了名侍卫,在英王耳边说了些什么。
杜薇淡淡一笑:“英王殿下若有差事尽管去就是了,我一会自己回去。”
英王见她如此体贴,不由笑道:“若是换了别人只怕会拉着本王的袖子不放呢。”
杜薇轻笑,“英王应以大事为重。”
其实并不是她大度,而是她根本就不在意,心若不在,又怎会有不舍之情?
英王叮嘱了她几句后便随着侍卫一同走了,杜薇让随身的丫鬟留在马车上,自己却低声对店里一名正忙着整理货物的小伙计道:“你们大当家苍明可在?”
那小伙计一愣,显然没料到在京城也会有人认得他们大当家,连忙点头:“正在店后。”
“麻烦你通报一声。”杜薇随手将一块碎银塞进他的手里。
小伙计有些不好意思,本不想收,但杜薇却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快些去通报,于是小伙计乐颠颠的去了。
不一会那小伙计慌慌张张跑回来,连看着杜薇的眼神都变了,带着一丝敬畏道:“大当家说有请……”
杜薇淡淡一笑,道了声:“有劳。”闪身便推开通往店后那扇门。
店内的格局全部都是按杜薇当初的设计装潢的,所以杜薇轻车熟路的进了店后小院。
“小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一道影子飞快的跳下台阶直扑过来。
“苍兰?”杜薇惊喜道,再次看到这小丫头总让她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兰儿,不可鲁莽!”苍明正急急走下台阶,训斥道,“小姐身上还伤着呢。”女状向号。
苍兰吐了吐舌头,紧紧挽着杜薇的胳膊不肯松开,苍明恭恭敬敬撩起袍襟俯身便要施礼。
杜薇上前一把便拉住他的胳膊,“快快起点,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才不要受你的大礼。”
苍明正色道:“规矩不能坏,你终是我们的主子。”
看着苍明一本正经的模样,杜薇忍不住笑起来,“能看到你们真好,若是我有朝一日混不下去了,就带着你们远走高飞,走遍大江南北,逍遥自在一世如何?”
苍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只要小姐喜欢,去哪在下都奉陪到底。”
“那秦北先生怎么办?”苍兰脱口而出。
杜薇露出坏笑,“现在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这小丫头,果然留不得!”说着她刮了一下苍兰的鼻子,“到时将铺子交给你和秦北,我跟你哥哥逍遥去。”
苍兰急了,“我只是随口问问……小姐又取笑我。”
苍明看着杜薇与他妹妹打趣,唇边不自觉露出笑意。
“对了!”杜薇突然对苍明道:“我那东西你带来了么?”
苍明立即收了笑意,正色道:“在下一直带在身上,从未离身。”
“把它给我吧。”杜薇道,“我要把它物归原主。”
苍明从身上拿出一只锦囊,连同它一起交到杜薇手上,杜薇打开锦囊看了看,见里面躺着一块玉佩,正是虎衔符。
索性她将锦囊一起收了,苍明张了张口,似想说些什么,但见杜薇已将那锦囊放回了身上,苍明终是没有将那话说出口。
杜薇不敢停留太久,说了会话又吩咐了些事情便急急的回去了。
苍兰歪着头对苍明道:“小姐将哥哥的锦囊也一并带走了?”
苍明嘴唇翕动几下,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苍兰皱眉道:“哥哥为何不提醒小姐,那可是男子佩带的锦囊,若是被人发现了这可怎么得了?”
苍明目光一暗,安慰似的道:“小姐聪慧过人,不会有事……”
苍兰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便重新进屋去忙她的事了。
苍明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眼前却时不时闪过自己那只锦囊被杜薇拿在手里的模样。
再转身时,眼底已然恢复清明一片,因为他知,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奢望……
☆、第238章 明珠为情暗算,世子中药暗火起
皇帝召风暮寒进宫议事,待到出宫时,外面已然天色转暗。
“将军。”一名内侍战战兢兢走过来道:“明珠公主有请。”
风暮寒连理都没理会那内侍。
内侍一脸为难,低声道:“公主说……若是您不去……她明日便出宫去找您。”
风暮寒剑眉微微一挑。
内侍吓的一缩脖子。垂了眼睛盯着脚面,连头也不敢抬。
风暮寒突然停住脚步,似想起什么,道:“头前带路。”
那内侍又惊又喜,以前每次被公主派来请威武将军前去的内侍不是公主活活打死,便会用作出气桶,遍体鳞伤还算是轻的。
他连忙在头前带路,带着风暮寒转过几道宫门,突然从前面的月亮门里转出一袭紫色蟒袍人影。
“世子?”那人笑颜温润如玉,正是英王,“明珠怕你跑了,就连本王都被她差遣出来寻你。”
风暮寒冷笑一声:“若是本世子不来,只怕明天她便要去南王府了。”
英王无奈摇头道:“明珠平时被娇纵惯了。”
两人一道进了园子,内侍识趣的退开。英王与风暮寒并肩而行。
“这几日外交使节到了京城,想来是要联姻,皇上那里的名册有了明珠的名字,所以她才急急的到处寻你。”英王道。
风暮寒轻笑一声。若是被皇上选中。不管是哪位公主都要远嫁到异邦,虽说嫁过去身份都不会低,可是远走他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亲人——而且这种政治联姻是注定不会有幸福可言的。
见风暮寒不语英王叹了口气,“明珠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世子难道就一点不心动?”
风暮寒双眉紧蹙,冷冷道:“心不在此,纵是千年又有何用。”
英王无奈:“明珠性子有些倔强,只怕她认准的事,很难让她回头。”
倔强?只怕是任性吧!
风暮寒不屑道:“既然这样,你这做哥哥的倒应该多劝劝她才对,而不是对本世子这外人说这些,公主再金贵,可本世子消受不起。”
“世子哥哥!”
刚进了门,一道红色的身影便兴奋地跑来。风暮寒只觉得一阵异香扑面而来,不禁皱了皱眉。
英王面色微沉,在南王世子跟前,明珠连公主最基本的矜持也没有了,他这做哥哥的都觉得丢脸,可是风暮寒却面无表情,单手负于身后,只叫了声:“公主。”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明珠一脸的期待,上前做势便去拉风暮寒的衣袖。
英王暗中摇头,只得转头做不见状。
风暮寒不动声色的将宽袖一卷,负于身后,明珠拉了个空,不由得晒晒的嘟起嘴来道:“世子哥哥自从回了京城都不来看我,难道是忘记我了么?”
风暮寒正色道:“最近事务繁忙,故此未得有空,还望公主恕罪。”
话虽如此,可看他这模样,哪有半点需要别人饶恕的模样,倒好像是公主巴巴的过来求着他。
“听说外节来使要联姻,世子哥哥是否知晓此事?”三人看坐后明珠道,目不转睛的盯着风暮寒脸上的表情。
“联姻?”风暮寒修长的食指敲打在椅子扶手上,“此事皇上自有决断,公主无需忧心。”
“可是如果我被选中那该如何是好!”明珠急道。
“那便高高兴兴待嫁,一切都有皇上做主。”
明珠公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这一番话相信就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意图,为何偏偏这南王世子就是不开窍,不懂她的心思呢!
“世子哥哥,莫非你真的不在乎我远嫁,再也……再也不能与你相见,你可知我心里有多难过?我知你身患毒症可能时日无多,但我绝不后悔,哪怕只有一日与你在一起……”
明珠公主话音未落,却被风暮寒哧的冷笑一声打断了,“蒙公主错爱,本世子还不想死的那么早。”
明珠白了脸,眼睛却不住的往他的脸上瞟去:“世子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辰不早,再迟些宫门恐要落锁,本世子就先告辞了。”说完,风暮寒起身离坐,衣袖一甩,扬长而去。女状反巴。
明珠红了眼眶,不甘的咬着嘴唇。
英王似想劝慰几句,可是想了半天也找不到适合的词,只能叹了口气。
明珠本以为这次没了杜薇,她的世子哥哥定会重新喜欢上她,可是这一切仍只是她的幻想,从始至终,风暮寒都没有对她看上一眼。
英王也随后离去,屋里的宫女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明珠独自坐着,突然气冲冲掀翻了身旁的桌案,桌上青瓷茶具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不是说‘迎面香’能让人动情么?为何单单对世子哥哥没用!”明珠怒道,为了能留住那个人,她千方百计搞来了各种民间的奇方异法,可是没想到还是这种结局。
宫门外。
风暮寒先出了宫门,却没有走远,而是拉了马等在那里。
不多时,英王也出了宫门,抬头见风暮寒站在那里,当时便是一愣。
“世子可是在等什么人?”英王疑惑道。
“不知英王可有空闲?”风暮寒幽幽道。
英王心里惊讶,但面上笑容依旧,道:“不知世子有何见教?”
风暮寒薄唇一抿,“谈不上见教……只是想与英王谈笔生意。”
英王眼中光华一闪,瞅了眼宫门前的几个侍卫,笑道:“世子玩笑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谈。”
两人翻身上马,一前一后离了宫门。
镇国公府。
杜薇睡得正熟,忽觉窗棂响动,还未等睁开眼睛,一股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心中的小人不禁扶额汗颜,南王世子现在走窗只怕比走门还要熟练了吧?
突然间,有人伏在了她的背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纵使隔着薄被,她仍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体上的热度。
自从风暮寒体内毒症被解之后,身体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冰冷,只是现在这种热度有些超乎寻常。
杜薇似觉察出了异样,刚想转过身却忽听耳边传来他略带隐忍的低语:“莫要乱动,不然本世子可难保忍不住吃了你……”
杜薇心中一惊,下一秒,耳垂却被他轻轻咬住,略带沙哑的低声唤着她:“薇儿……薇儿……”
即使隔着被子,她仍能清晰的感觉到腰后某处,一物正悄然挺立。
☆、第239章 快来帮为夫灭火!
杜薇将脸藏到被里,羞了个透红。
做为一个现代的灵魂,看这架势再猜不出他是怎么回事,可算是白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杜薇不敢转过身去看他。
风暮寒一手悄然伸进了被里。滚烫的大手滑入她的衣裳,只搓得她浑身没了力气。
“不小心……着了明珠的道。”风暮寒气喘吁吁道,“本以为凭内力可以压制住药性,没想到一见到你这小妖精便受不住了。”
杜薇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风暮寒滚烫的胸膛紧贴在她的后背,大手顺势上移,正触在她胸口结痂的伤处。
杜薇本能的缩了缩身子,但是并没有疼痛的感觉传来。
风暮寒大手小心的掠过她的伤处,带着疼惜,嘴里却笑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见你夫君难受就这么高兴?也不想着帮帮为夫。”
杜薇慌得拉紧被子,将自己裹得像只蛹一般,啐了一口道:“谁是我夫君,好不要脸。”
风暮寒见她这般害羞的模样突然间身体内窜起一股热流,暗道不好。
这简直是自讨苦吃。原本这药性就是见情而动,他若是不来此处只消过几个时辰药效便会自然散了,可是他却偏偏过来见她,还把自己逗弄出了暗火。
他不由得哀声长叹。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他得想办法快些将这丫头娶回去。不然长此以往,他很可能要疯掉了。
杜薇被他大手弄的全身酥软,但好在两人中间还隔着薄被,所以她渐渐放松下来。
风暮寒突然捉住她的柔荑。声音暗哑:“你再不帮忙,为夫可真的要吃掉你了。”女木记技。
杜薇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惊得她险些叫出声来,欲将手抽出,却不想反被对方大手覆在手背上握住。
“你……”杜薇又羞又慌,不觉收紧手掌一握……耳边风暮寒低吟一声,全身紧绷,死死将她拘在怀里。
杜薇吓的半天不敢动弹,心里却如小鹿乱撞,恨不得把脑袋全都藏进被里去。
终于,风暮寒放开她的手,杜薇也不敢抬头。只听身边传来兮兮索索整理衣裳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耳边传来风暮寒的低语:“把手伸出来……”
杜薇赌气的不肯动弹,一直将头死死扎在被里。
风暮寒也不管她,直接拖了她的手出来,杜薇感觉到他替自己将手擦净,更是羞得连脖颈都红透了。
“玉在何处?”风暮寒突然道。
杜薇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伸手进衣裳里,从领口拉出系着红绳的锦囊。
风暮寒看到那锦囊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杜薇似觉出他表情有异,但再仔细看去,却见他神色如常。
他打开锦囊将那块玉拿出来,放在手上细细摩挲,杜薇只是望着他,一语不发。
风暮寒将玉回进怀中,用手掂量着那只锦囊,半晌突然将它也揣进怀里。
杜薇愣了愣,“那东西你拿走做什么?”
“它不配你,改天我送你一个新的。”风暮寒伸手替她抚去掉落在脸颊上的碎发,“你快些歇息,我一会便回去了。”
杜薇心中腹诽,要不是你来捣乱,人家本来睡得好好的。
见她暗暗嘟起嘴唇,风暮寒似猜出她心中所想,挑眉凑近到她面前,“薇儿不乖,莫非又是欠打不成?”说着伸手隔着被子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杜薇惊得瞪圆了双目。
“快些睡,不然本世子真不客气了。”风暮寒催促道。
杜薇心知跟他讲道理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索性闭了眼睛不在看他,没想到一会却真的睡了过去。
看着她熟睡的侧脸,风暮寒俯下身,在她的侧脸上印下轻轻一吻,转身跃出窗户,身影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丽妃宫中。
宫女掀起层层珠帘,丽妃步履款款走出,身上带着淡淡的熏香,她看了看英王微笑道:“皇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了?”
英王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丽妃温柔的一笑,“皓儿无需多礼。”说着转身对女官道:“去把皇上昨儿赏得好茶拿来。”
女官应声去了。
英王笑道:“难得父皇一直想着母妃,听说那茶是外节来使进贡之物,就连我都没捞到一杯尝尝,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丽妃轻笑,眼底却划过一丝落寞。
不多时女官上了茶,英王端了茶盏细细品了,突然想起当初在凉州城杜府里见过杜薇亮出的那手茶艺,不觉露出微笑。
丽妃似觉出他在想着什么,陪在一边也只微笑不语。
半晌,英王回过神来,放下茶盏道:“儿臣有件事想不明白,欲请教母妃。”
“皓儿请讲。”
“当初我与镇国公府那门亲事……是如何定下的?”
丽妃没想到英王会提出此问,愣了愣,突然对身边的宫女挥了挥手,那些人立即垂首纷纷退下。
待屋里只剩下她与英王两人,丽妃才开口道:“镇国公府一脉单传,杜薇亲生父亲建在时曾创建北方铁骑军,到现在已有三万多人马,若是你娶了镇国公府嫡女为正妃,日后但凡有需要之处,镇国公府都不会弃你不顾,那三万多铁骑军也会成为你身后的助力,只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那人却在南下时死于流民暴乱。”
顿了顿丽妃又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忧,那人虽已不在,可镇国公府的名头还在,那些铁骑军的下属,大多都与镇国公府有交情,若你需要,定然不会驳你面子。”
英王目光微敛,轻笑道:“如此说来,不外乎还是个利字。”
丽妃淡淡一笑:“那是自然,生在皇家,不为自己谋利,寸步难行。”
英王望着桌上茶盏陷入沉思,丽妃似觉出今日英王情绪有些异常,不由道:“皓儿心里莫非有难解之事?不想与母妃说说么?”
英王转过头来,丽妃惊讶的看到此刻英王眼中竟然含着点点冷光,那月华般的眸子如同蒙着一层薄冰。
他压低声音道:“不知南方十万银甲军与此相比,孰轻孰重?”
丽妃全身一震,回过神来后惊慌的四下张望,见门口窗外并无半个人影,这才安下心来,颤声问:“皓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英王低低一笑,“若是南王世子用他那十万银甲军换一个镇国公府的嫡女,母妃觉得是否划算?”
☆、第240章 解除婚约,李甲失算
威武将军自南征归来,所带来的新鲜感很快便被京城最新发生的事所取代。
宫中传出英王大婚的消息,虽说不辨真伪,但见英王府整日忙碌。布置新房就能看出,好事将近。
一切都好似水到渠成,但就在这个关口,镇国公府却突然出了乱子。
户部侍郎李甲亲到府上,拜见叶国公,并拿出一物,称其曾与叶芷蔚私定终身。
叶国公大怒,命人将李甲赶出府去。
此事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谣言四起,不外乎说得都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不配英王,更有人在朝堂之上递了折子,请求皇帝解除婚约。
英王当时在朝堂上便勃然大怒,到最后甚至还动起手来,惹了皇帝不快。直接下旨,取消了他与镇国公府的婚约。
一时间,镇国公府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太子府。
李甲跟在侍从身后,穿过院落来至太子书房。
“李甲?”太子抬起头来。微笑道:“结果如何?”
李甲拱手道:“多谢太子殿下相助。皇上已然下令英王与镇国公府解除婚约。”
太子潇洒靠于椅背,得意道:“如此一来,英王再难得到镇国公府的支持了。”他被皇上禁足才几日,朝中那些墙头草便已生出投靠英王之心。他正好借李甲之机打乱英王的步骤。
“你很快便会去镇国公府提亲了吧?”太子心情显得格外不错,笑道:“到时吃喜酒时可别忘了请本太子。”
李甲恭敬道:“绝不会忘,若非没有太子殿下提携,李某怎会有今日,李某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太子一笑置之,好似并不在意,不过此时他心里想的却是,他若是再纳了镇国公府的庶女叶白霜为妾,那样一来,镇国公府背后的势力将全然落在他的手中。
李甲喜滋滋的备了提亲用的厚礼,又精心挑选了个黄道吉日,准备去镇国公府正式提亲。女木围扛。
他带着随从。马车上装满了聘礼,远远便见镇国公府大门前人声嘈杂,似有宫里内侍出入。
来至门前,李甲随便找了个看热闹的人,打听道:“这位兄台,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如此热闹?”
那看热闹的男子转过身来,兴奋道:“你不知道?皇上下旨,敕封镇国公之女,叶芷蔚配南王世子为妃,授一品诰命夫人,择吉日完婚……”
后面的话李甲几乎什么也没听到,他坐在马上,身体僵直,双手紧紧握着缰绳,心底一瞬间好似裂开了一道无底的深渊。
怎么会?
他呆呆的看着镇国公府门里门外喜气洋洋的景象,直到身后侍从低低的唤了他一声:“李大人。”
李甲才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掌心全都布满细密的汗珠。
“快……”李甲拨转马头,“去太子府!”
身后随从不知所以,但又不好开口询问,只得急急跟在后面。
青衣一身便衣,混在镇国公府门外的人群里,望着李甲一行人离去的背影,目光闪烁。
当夜。
杜薇熄了案上烛火,但却没有入睡,而是静静靠在花窗旁,望着窗外的皎月发呆。
又是正值十五,以前他曾说自己最讨厌这月亮,不知如今……他情形如何?身上毒症已解,应该无碍了吧?
想起白天突然入府的内侍总管,只把叶国公惊得目瞪口呆,还有那道圣旨……她知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皇帝会封她一品诰名,必然是风暮寒在其中周旋的结果,他为此而付出了什么,她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突然间,心头竟也有丝难过。
风暮寒看似狂妄无情的背后究竟背负着多少他人无法了解的沉重,对于南王府,他从来只字不提,可是自己眼下便要嫁到那种地方去。
她不知南王府都有些什么人,将会遇到什么,眼前的世界一片迷茫,不禁让她心生出无助之感。
她讨厌这种感觉,那是当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才会有的无助与迷茫。
思前想后,总也理不出个头绪,反倒有些头痛起来,她不由得烦躁的摇了摇头,站起身准备就寝。
可是刚刚站起身,胸口气息猛然一滞,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
她心知不妙,只得在倒下前双手紧紧护在胸前,生怕倒下时撞到她身上的伤处。
就在这时,窗棂微响,一道人影如风般落入屋里,伸手扶住她的腰肢,在她跌倒之前便已先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半晌,眼前的黑雾散去,杜薇抬起头,风暮寒正低头审视着她的脸,凤眸在幽暗中闪烁着焦急之色。
“这是怎么了?”他低声问。
杜薇心口发闷,只摆了摆手,伸手向床榻位置指了指。
风暮寒会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来至床榻前,小心的将她放到床上,随手拉过一方薄被搭在她的身上。
杜薇努力调整呼吸,脸色苍白如纸,不一会冷汗已然湿透了衣裳。
风暮寒深深蹙眉,哑着声音道:“怎么会这个样子,莫非堂堂镇国公府竟然连个太医都请不起?”
杜薇苦笑,“怎么会……太医请过不少。”
“那怎么还会像现在这般?”从杜薇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时间,但她的气色却好似越来越差,风暮寒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不详之感。
杜薇呼吸稍稍顺畅,半开玩笑道:“怎么?你后悔了?娶了个整日要死要活的病娇回去,你身上药味刚刚淡了些,看来又得沾上不少。”
风暮寒却没笑,目光灼灼,眼底深处射出的光华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吸入一般,直叫人不敢直视,“当初慧悟主持为你疗伤时可有说过什么?”
杜薇歪着头,做思索状,“好像没有什么……”她垂下眼睛,隐住眼底深处那抹萧然,转而抬头又笑道:“当时我整日昏昏沉沉的,怎么会听到他在说什么。”
风暮寒嘴唇翕动几下,他怎看不出她眼底藏着的深暗,自从这次回到京城,从刚开始两人形同陌路,到解开误会,她的眼中似一直隐藏着什么。
他派了青衣与暗卫日夜监视着镇国公府,但仍没有什么发现,可是心中那份不安却与日俱增,好似他错过了什么,足以能让他后悔一生的……
探手握住她的柔荑,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安心。
☆、第241章 为你甘负天下
杜薇见风暮寒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开,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了些探究之色,于是转移话题道:“皇上为何会下旨赐婚?”
风暮寒微微一笑,“你认为呢?”
“只怕就连英王退婚之事也与你有关吧?”杜薇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就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风暮寒伸手穿过她的发丝,淡淡道:“我将虎衔符给了英王。”
纵是之前早已猜到几分,杜薇还是不禁陷入了沉默。女木围才。
虎衔符……那可是三十万银甲军的兵权!多少人想要得到的东西,皇后和太子为了它不惜痛下杀手,而现在为了她,他却如此轻松的就将它拱手送与了英王。
她与英王之间,之所以如此容易的解除了婚约,其中虽然有李甲的一份功劳,但最终英王看中的,还是兵权。
而李甲投靠了太子后还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自己早就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风暮寒的眼皮底下,所以这次顺便被当成了枪来使。
风暮寒与英王各有所得,唯一什么也没捞到的。只有李甲跟太子。
“你就不后悔?”杜薇垂眸稍有黯然,他之前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东西,现在却为了她就这么交给别人了。手机电子书
“后悔……”风暮寒幽幽道,眉峰紧锁。
杜薇只觉心口一紧。似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我更怕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你已嫁做他人妇……”风暮寒眸中星辰绽开点点星光,不似往日那般凛冽,倒多了些柔和,“这一生一世你都休想逃掉。区区三十万银甲军又如何?”
杜薇被他眼中微光直摄入心中,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平,泛起点点涟漪。
“可是没有了兵权,那些人会不会对你不利?”她担忧道,要知道那些人之所以不敢明里对他动手,便是忌讳他手里的兵马。
风暮寒突然低低嗤笑一声,微挑剑眉道:“薇儿,你莫要小看了本世子,纵是没了虎衔符,威武将军仍是威武将军,调遣数万军队难道还非要带上那东西不成?”
这话就像一道光霎时间划过杜薇眼前。
没错!她怎么就忘了,纵使英王拿了那兵符。能够调兵遣将,但却不能转过来对付他们,因为风暮寒只需登高一呼,那些将领便会通通响应。
想到这里,杜薇也不由得笑起来,“这么说来还是英王赔了。”
风暮寒薄唇一抿,“不只赔了,还赔大了……”他低声道,语气里似带着三分笑意。
杜薇这时已然豁然开朗,英王以后便要与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了,若是他敢背叛,风暮寒定会让他后悔莫及。
想了想,杜薇突然道:“南王府是个什么样子,你跟我说说?”
瞬间,风暮寒的眼光黯淡下来,脸上就像蒙了一层寒霜,“你真想知道?”
杜薇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你为何一直不肯告诉我有关南王府的事?我既然要嫁为世子妃,定然就要与你一道面对他们,你若不说清了,我以后可能要吃力不少。”
风暮寒无声长叹,“非是我不肯告诉你,委实是怕说了你便反悔,不肯嫁我。”
杜薇一笑,“皇上都已下了旨,我往哪里跑?”
“这可说不准。”风暮寒轻扬剑眉,宠溺的挑起她的下颌,“你这个野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不用说一纸圣旨,只要惹了你不快,想必转眼你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杜薇没想到他倒看的如此透彻,不由笑道:“如此说来,日后若你违背誓言,我定当离开,绝不留情!”
“你若离开,我必去寻你。”
“也许下次我走了,你再也寻不到。”突然间,杜薇语气似带了份伤感。
“这张嘴,以后再混说便撕了。”风暮寒俯身而下,狠狠覆在她的唇,用力一咬。
杜薇疼的想叫又怕外屋守夜的丫鬟听见。
“怕甚?她们全都被青衣点了穴道,你就是喊得再大声也无人听见。”风暮寒眼中带了些危险的光华。
杜薇立时投降,乖乖如驯服的猫咪,眨着乌黑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风暮寒被她这模样弄的哭笑不得,可又觉这样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他也将有属于他的那份温暖,不论他离开多久,走出多远,那人都会等在原地,亮一盏烛火,照亮他归时的路。
南王世子大婚之日将近。
叶国公念着杜府之前对自己府中嫡女有恩,于是特意派人去了凉州城,将杜府一家老小接来京城,也让杜夫人能亲眼见着杜薇出嫁。
虽然在其他人眼里,杜薇已是镇国公府嫡女叶芷蔚,但在杜夫人眼中,她始终都是那个薇儿,她唯一的女儿。
杜薇后来曾私下与大哥杜逸帆提起过此事,当时大哥便告诉他,母亲非常喜爱女儿,可是她自从生下两个儿子后竟意外得了病症,以后不能再生育,所以她对杜薇格外疼惜。
杜薇也感念这份得来不易的母女情,在私下无人时,仍称她为“母亲”,直喊得杜夫人泪水涟涟。
五月春暖花开,南王府已开始筹备世子的婚事。
往日里显得高大冷清的南王府,也因那铺天盖地的红色而显得多了几分生气。
府里上上下下的侍从更是忙得打转,纳采礼、问名礼、纳吉礼……这一套下来,紧接着南王府的聘礼也跟着送进了镇国公府。
一箱箱朱漆宝箱摆满了院子,叶国公倒是不在意这些个银钱,而且原本杜薇生身父母为她留下的那份嫁妆已是不菲,就连叶白霜见了都不禁微微眼红。
她还没忘记当初在去丰州城的路上杜薇对自己的威胁。
不过自到镇国公府后杜薇也没再为难过她,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眼瞅着杜薇要出嫁,她这才不得不露了露面。
而且宫里还下了不少赏赐,就连皇后和各宫的嫔妃也各有赏赐,这倒让杜薇有些意外。
眼见离大婚之日越来越近,杜夫人整日都陪在杜薇屋里,晚上便会跟她说些女子的私房话,生怕她嫁过去不能好好适应南王府的生活。
做为现代人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不过碍着杜夫人的疼爱她也不能驳了这面子,只好装出害羞的模样,累她扮了几晚的乖乖女。
终于,到了出嫁当日。
一大早,镇国公府里便热闹起来。
☆、第242章 大婚之日,戒装接亲
杜薇从早上一起床便被人拽着,沐浴过后就是开脸、上妆,府上请来的全福夫人在耳边不停说着吉祥话。
屋里唧唧喳喳显得分外喜庆,杜薇被吵的连头都痛起来。
这里除了杜夫人外。全都是她不熟悉的人,恍惚间她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她终归是不属于这里的。
望着镜里那张上了新娘喜妆的脸,险些就连她自己都不认得了。
扑了粉的脸比往日多了些血色,娇嫩得就像三月的桃花,水灵灵的眸子乌黑闪亮,微微嘟起的双唇水润欲滴。
杜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门外陆续有各府的夫人,小姐进来,但全都是高门府邸的夫人和千金小姐们,屋里的妈妈忙着一一为她引见。
杜薇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碍着镇国公府的面子前来添妆,她只顾低头说着感谢话,来来去去,结果都来了些什么人她一个也没记住。
杜夫人低声劝道:“你也不必都记着。若是有心想结识你的,以后她们定会再去府上拜访,那些无心的,只不过都是来凑个热闹罢了。你不必事事都记在心上。”
杜薇淡淡一笑。她也不想让杜夫人过于担心自己。
就在这时,院外锣鼓喧天,喧闹声越来越响,有丫鬟进屋道:“接亲的队伍来啦!”
杜薇心里突然间的就紧张起来。
往窗外看去。只见里里外外全都是人……
杜夫人眼圈红了,眼瞅着就要掉下泪来。
屋里的妈妈连忙提点,让丫鬟给杜薇的喜冠戴上。
“来了!来了!”屋外又传来小丫鬟们惊喜的呼声。
“南王世子的接亲队伍竟然全都是他的亲卫军呢!”
“他们个个全都身着轻甲,披着大红战袍,好威风……”
杜薇头上被大红的盖头罩了,什么也看不见,但听着这些声音,她的心里却流出一股欣喜。
明明是接亲的队伍,来得却是他的亲卫军,突然间,她竟觉得自己与他何其相似。
虽然在旁人眼里,他们都有着光鲜的身份。可是那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属于自己的“家”么?
门帘挑起,杜逸帆迈步进屋,低低在她耳边道:“薇儿,哥哥背你出阁。”
杜薇眼前虽然被盖头挡着,但只听这声音她也能想像出此刻大哥站在她面前,微笑的模样。
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杜逸帆轻笑一声扶住她的袖子,“往后恒丰行也会在京城这边开店,大哥会留在这边,世子若是敢让你受了委屈,尽管来告诉大哥。”
杜薇心里却感动不已,拉住他的手,隐住声音里的哽咽道:“妹妹晓得了。”
镇国公府外。
接亲的队伍停在府门外,街边看热闹的百姓却鲜有人敢上来讨喜钱起哄的。
一切都源于这支接亲的队伍实在是太过威风。
数百名亲卫军,个个身着银甲,腰佩长剑,身披大红战袍,马鞍一侧悬着棕色皮质箭壶,箭壶内满满都是红翎箭簇,另一侧挂着长弓,每把长弓都以红绸细细缠绕。女木围亡。
远远望去,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风暮寒策马立于府前,凤眸微凛,妖冷如玉的面容映衬着大红喜服,显得分外醒目,但已不似之前他那苍白的气色。
不少看热闹的人在私下议论。
“不是说南王世子身患毒症……活不过年关么?”
“现在都五月了,大军南征得胜而归,难道是传言有误?”
“可是当初宫中太医个个都这么说。”
“听说今日宫里还来了不少太医呢……”
“太医?”众人不明所以,转过头去齐齐望向那“知情者”。
“说是担心世子身子不支,提前预备下的,不知又是宫里哪位的恩典……”
众人顿时会意,目光再次看向红衣策马立于府前的风暮寒时,都不禁带了丝同情。
就连大婚之日都看不得他好,想必这位世子树敌不少。
看热闹的众人这边低下议论着,其实那些话全都一字不落的传入风暮寒的耳朵里。
春阳映耀下,他也只是神色冰冷,凤眸深处深邃如井,任何人都看不透他眼底的真实。
“世子爷!”青衣来至马前,拱手低声道:“属下捉了几个在镇国公府后门来回走动的可疑之人,看着应是太子的人……”
风暮寒面无表情,只将薄唇抿成一道细线,吐出两个字:“杀了。”
青衣愣了愣,今天可是主子大喜的日子,要见血的话……
风暮寒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怎么?听不懂本世子的话?”
“不敢。”青衣急忙垂首回道。
“那便去做,今日本世子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平安娶回去,不管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只要他们敢动半分,便一个不留!”
杜逸帆背着杜薇出了府,身后簇拥的众人纷纷说着吉祥话,吹捧、奉承,全都参杂其中。
杜薇耳朵被鞭炮都快震聋了,哪还顾得上那些,可等上了花轿她却傻了眼。
这哪里是普通的花轿?这明分是一架步辇!
她突然想起皇上赏赐当日,内侍总管当场宣读圣旨时,曾经有提到过御赐步辇一架。
悄悄挑起大红盖头的一角,杜薇飞快扫了一眼。
但见步辇内铺着大红软垫,透过红纱帘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抬步辇的人竟然全都是风暮寒的亲卫,前面八人,想来后面应该也有八人。
“世子妃莫怕,属下就在这边,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步辇外传来青衣熟悉的声音。
杜薇愣了愣,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是头一回出嫁,不过这阵势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家娶亲。
倒好像……是在戒备着敌军来袭。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风暮寒数次遭遇的那些事,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只怕都不会善罢甘休吧,难保他们不会借着这个时机动手。
杜薇立时紧张起来,攥着帕子的手心不一会全都布满了汗水。
接亲的队伍离开了镇国公府,街边看热闹的百姓却一点也没有减少,不少人都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想来看看倒底那传说中病的有今日没明日的南王世子,究竟娶了个什么样的女子回府。
有些知情人士立时又把杜薇之前的离奇身世道出,一时间又引来不少闲言碎语。
杜薇独坐步辇中,一颗心砰砰乱跳,头上的喜冠越发显得沉重异常,直压得她胸口又闷痛起来。
低头去看自己手腕,在她的右腕上系着一道红绳,上面拴着一块泛着淡淡黄绿光晕的石头。
当日,她重伤醒来后慧悟主持告诉她,这是他的师傅持酒僧赠与她的——三生石。
破轮回而来,只枉得一世荣华,幸与不幸,都将重入万劫不覆……
隐隐得,她竟参透其中隐含之意。
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死后自然也就不入轮回,是灰飞烟灭?还是重回原来的世界?她不得而知。
☆、第243章 大婚之日,各俱心思
太子府。
“回太子殿下,南王世子接亲的队伍过了南桥,已经快入南王府了。”一名侍卫拱手回禀道。
太子反手一把将茶盏掷于地上,茶盏摔了个粉粉碎。站于一旁的李甲忍不住向后闪了闪。
“这些没用的东西!”太子骂道,“为何不动手!”
“殿下息怒!”一名黑衣人跪于地上回道,“委实今日世子接亲的阵仗太过严密,纵然是动手也不会有结果,还会打草惊蛇,倒不如……”
话音未落,太子突然怒喝一声:“滚!都给我滚!”
侍卫与黑衣人全都仓皇退下,唯留李甲站在那里脸上神色不安。女他广圾。
太子怒冲冲在院里走来走去,好半天才停下脚步,突然冷笑一声:“没想到还是让他得了便宜。”回头看向李甲道:“那就先让他得意一阵,相信不久之后无需我们动手,皇上也会替我们消减他的兵权。”
李甲喏喏称是,脸色越发铁青难看。
太子不屑嗤笑道:“你还站在这里做甚?南王府那边喜轿已经快要入府,你不去喝杯喜酒?”
李甲这会心里极不舒服。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不想转眼间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美食。
他若是娶了她,权利,美色。金钱。样样都会落入他的掌控,可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新娘子。
“你那个什么定情信物……现在留着也没什么用,到不如去还给她。”太子不怀好意的笑道。
听了这话,李甲眼睛不由得一亮。
太子见他明白过来。笑道:“既然别人不让你好过,那你也无需客气。”
李甲立即拱手道:“多谢殿下提醒,李某这便去喝喜酒去。”
南王府。
南王躺在罗汉床上,一旁有丫鬟端着小碗慢慢喂着参汤。
南王妃苏氏坐在罗汉床边,帮着南王爷整理着新换的衣裳。
屋里散发着浓浓的药味,丫鬟们全都低垂着头,神情肃穆,与院外铺红挂彩的喜庆气氛截然不同。
“姑姑!”自门外突然进来一个身穿彩衣,面容俏丽的少女,大约十四、五左右的年纪,眼睛里还带着些稚气,声音婉转如黄鹂般动听。
“玉蝶。你刚才去哪了?”南王妃苏氏微微皱眉,“今天是你大哥大喜的日子,府里全都是客人,你还敢这么乱跑,若是冲撞了贵人可怎么得了。”
苏玉蝶闻言小脸憋得通红,她自十岁起就住在南王府,因着是南王妃的侄女,父母双亡,名义上是过府小住,可实则就一直留在了府里,直到十四。
从小,她便一直爱慕着名义上的大哥——风暮寒,而且南王妃也曾暗示过她,待她及笄之后便可提及她的婚事。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赐婚,她的世子大哥居然娶了镇国公府的嫡女,而且这个女子以前还是在一户商贾府里长大的,又被英王退过婚,还跟户部侍郎不清不楚……
她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大哥娶了这样一个处处比不上自己的女子。
院外,突然鞭炮声震天。
南王妃苏氏站起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全身都动弹不得的南王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来人!”她吩咐道,“抬王爷去前堂。”
步辇停在南王府门外,杜薇安静的坐着,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突然大红绸帘猛的一动,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自外面伸了进来,展开手掌,静静的停在她的身前。
杜薇看到那只手的瞬间,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
是他。
虽然因为头上的盖头她看不见人,但她却一眼就能凭那只手认出他来。
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放至他的手中,触到的瞬间便被他握紧了。
迈步跨出步辇,忽听周围传来众亲卫裂锦般的齐声高呼:“恭贺将军夫人大喜!”
借着盖头下面的空隙,杜薇左右转头,但见数百名亲卫齐齐唰唰跪了一地,全都朝向她的方向。
杜薇气息不由得一滞,真是好大的气势,若是胆小些的女子,只怕立时就吓得迈不动步了。
风暮寒紧紧握着她的手,就站在她的身侧,她似乎听到他低声轻笑,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让她的心里无端的生出安定之感。
由他牵着手,过了火盆,跨了马鞍,喜娘们抛洒着满天的豆谷,糖块与银钱,引得府门前无数看热闹的顽童纷纷来抢。
风暮寒带着她进了南王府大门,一路至前堂。
南王爷与南王妃皆身着庄重华贵的正装,坐在前堂。
原本这是一幕严肃而喜庆的事,可南王爷那模样却屡次引得众宾客的目光往那边去。
两名丫鬟勉力扶着南王爷坐在椅子上,身躯歪歪斜斜的倒着,看样只要那两个丫鬟松开手,南王爷便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南王妃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端坐在椅上落落大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好像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进入前堂的瞬间,杜薇明显感觉到风暮寒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温暖的手掌正逐渐变得冰冷,就连脚步都沉重许多。
杜薇隐隐觉察出些异样,不由得担心的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
风暮寒回过头来,虽隔着盖头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知道此时她一定是担心的在望着自己吧。
前堂上,南王妃笑容满面,慈母般的模样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深深刺入他的心底。
风暮寒凤眸微眯,再次张开眼睛时,那里已是一片清明,好似从未有过半分情绪波动,就连南王妃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吉时已到,接下来的便是拜堂。
英王站在人群中,望着被风暮寒牵在手里的新娘,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异常的情绪。
虽然对于她,他是在意的,可是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个普通女人。
身为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以前如此,以后……也是亦然。
与三十万银甲军的兵权相比,哪个轻哪个重,他自认还是能分得清的,与其他皇子相比,他缺少的就是手中的兵权。
而现在,当他用心仪的女子换到了梦寐以求的兵权时,突然心中却涌出了一丝悔意。
杜薇一身大红,如同火焰一般灼伤了他眼中的月华,他甚至幻想到了若是此刻新郎换成他的模样。
那个凤冠霞帔下的奇女子,从身为商女之时起他便对她生出兴趣,每次她都会打破自己对她的想象,带给自己更大的惊讶。
可是现在,她已然不再属于自己了。
明珠公主就站在英王身旁,将他眼中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
喜娘唱道:“礼成,送入洞房!”
杜薇正欲随着风暮寒往前去,突然明珠公主高喝一声:“世子哥哥且慢!大喜的日子难道你也不肯让我们见见新娘子的花容月貌?也太小气了吧!”
☆、第244章 尘缘已了,不如早些归去?
明珠此言一出,立即得了不少人响应。
风暮寒凤眸微凛,薄唇紧抿一语不发。
杜薇似觉出他的不悦,但这个时候很多事不是由她做主的。让别人看与不看,她倒并不是十分在意,反正在现代,新娘子结婚当日都是为了让别人看的,她才不会顾忌什么规矩。
前堂里闹哄哄一片,今日来的宾客中,除了一些善于巴结的朝中大臣之外,还有几位皇子,以及与他们平日相好的皇族亲贵。
要说这里真心是为了来观礼恭贺南王世子亲婚之喜的,就属那几位武将了。
他们与文官不同,鲜少掩饰自己心意,直来直去,这时候更是跟着闹起来,也想见见这位当初跟着威武将军在营中待了几日的奇女子。
风暮寒从喜娘手中接过秤杆。将杜薇头上的盖头挑了开去。
前堂的宾客霎时间一片安静,全都抬眼瞅向新娘子。
杜薇因为突然被挑了盖头,还不太适应眼前的明暗变化,垂着眼眸。微敛秀眉。
但在众人眼中。她这表情倒像是带着羞怯,莹莹朱唇挑起淡淡弧线。女他广亡。
英王只觉气息一滞。
杜薇适合了眼前的明亮,突然抬起头来,乌黑的双眸灵动如水。大方的在众人面前掠过,续而微微一笑,霎时间似桃花绽开。
与英王一般痴痴望着杜薇的,人群中还有一人,正是户部侍郎李甲。
定定的看着那娇艳欲滴的人儿,李甲胸口就像是燃烧着一团烈火。
当初与十娘情意绵绵,执手相伴的记忆纷纷涌出,这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如何为了前途而放弃了她,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她竟然背叛了他,喜欢上了别人!
众宾客纷纷夸赞着美丽的新娘子,就连明珠公主也不得不撅着嘴。虽不满但她不得不承认,杜薇确实长的比她好看。
司仪见众人围着一对新人不肯放开,生怕再惹了世子爷不快,急忙上前解围,道:“吉时已到。”
喜娘展开盖头,准备重新帮杜薇罩在头上,就在这时,忽地,杜薇觉出腰间一紧,风暮寒将她拉至身边,转头便见李甲站在他们面前。
风暮寒凤眸向李甲身上扫去,眼底不带半分波澜。
李甲站在他们对面,袖中手指紧紧握着那枚十娘亲手为他串起的金珠扇坠。
“将军大喜了。”李甲拱手道,那串金珠露了出来。
杜薇一见脸色便暗了下来,这明显就是来找事的么。
一旁宾客都听说过当初英王因何退婚这事,这时亲眼见了更是惊得个个瞪大了眼睛。
英王目光悄悄向风暮寒看去。
谁不知南王世子的脾气,敢惹了他不快,下场可不止是死的难看这么简单的。
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风暮寒脸上并没有现出怒气,而是冷笑一声道:“李大人这是何意?”
李甲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直接将那扇坠提在手里,长叹一声:“什么山盟海誓,李某如今已然看透,纵然她已无情,我留着此物也再无用。”
说着他将那串金珠向杜薇丢去。
杜薇身上穿着沉重的凤冠霞帔,行动不便,哪能接得住对面突然扔过来的东西,眼瞅着便要打到身上。
风暮寒将手一探,一把将其抓在手里,扫了一眼那串金珠冷笑道:“难得李大人想得开,谁不曾爱慕过才子佳人,关键是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那个才是真。”
李甲面色一暗,他今天本来就是故意来找事的,为的就是给这南王世子一个难堪。
他当面扔还定情信物则是想表明自己不屑于这种薄情寡意的女子,为的是让风暮寒对杜薇生出不满之心,若是他因此而疏远她,她失去世子的宠爱后根本无法在南王府这种地方立足,到时李甲自认还是有机会的。
女人嘛,一辈子不就想找个依靠么?他现在凭借着身后太子,相信以后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宾客都静悄悄看着这一幕,南王妃坐在上首始终连开口解围的意思都没有,好像她就是一个局外人。
按说这种情形下她是南王王妃,府里世子大婚她这个做主母的事事都应在前头,可是杜薇总觉得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想看风暮寒的笑话。
明珠掩唇冷笑,低低道:“我当她是个什么好样的,原来也只不过是个攀龙附凤的人罢了。”
想攀高枝的金千小姐不在少数,可是当面人人都装出一副清高不凡的模样,纷纷向杜薇投来鄙夷的目光,一时间,同情起李甲的人倒不在少数。
风暮寒突然将手一扬,真气瞬时注入手中那串金珠,只听“砰”地一声,那串金珠竟然炸开,碎成一把金粉,最后只有金珠当中那枚金铃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然而那声音还未来得及响透,风暮寒轻飘飘一脚踏上……顿无声息。
薄唇挑起一抹不屑的弧线,风暮寒冷冷道:“李大人贺礼本世子已然收下,吉时已到,本世子急着入洞房,少陪。”
司仪听了,急忙高声道:“入洞房!”
大红盖头重新遮了杜薇的喜冠,入了洞房后杜薇耳边才算是清静了些。
秤杆重新挑起盖头,红烛摇曳,似将整个洞房都染上一层光晕,目之所及,处处都是红色,喜帐层层叠叠,将坐在当中的人儿映得分外虚幻。
风暮寒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人,似有种不真实感。
刚喝了交杯酒,外面便来人催新郎官出去敬酒,风暮寒也未再说什么,直接出去了。
喜娘们出去了,杜薇只觉头上的喜冠压得脖子生疼,于是便唤了屋里侍奉的丫鬟过来帮她将喜冠去了。
那丫鬟惊得直摆手,“这……这怎么成,世子爷还没有吩咐过,回来定会不高兴。”
杜薇心中的小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他竟然霸道到这份上了,就连府里的丫鬟没有他的吩咐都不敢擅自行事。
杜薇也不去理她,直接自己将喜冠摘了,丢在一边,又对着镜子将发间的钗环全都卸了下来。
一头青丝落了下来,好似一道飞瀑,泛着莹莹烛光的红色光晕,对着镜子,随手将长发挽起,梳妆匣里满眼都是金银首饰,她却只随手抽了支玉簪,想了想似觉得大婚之日如此有些素气了,于是又添了支垂金缕细。
屋里的丫鬟似被她这般擅自做主吓到的,不知什么时候全都退了出去,杜薇也不在意,独自坐在红缎锦绣帐里,不知不觉间竟然昏昏欲睡。
恍惚中,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胖胖的大和尚,定睛一看,竟然是持酒僧。
那和尚笑眯眯望着她道:“女施主,你此世尘缘已了,不如早些归去,以免徒留牵挂。”
杜薇愣神的功夫,只见那和尚一伸手,她腕间的三生石闪烁出一抹奇光异彩。
“我要去哪里?”杜薇惊道。
“自来处来,往去处去。”大和尚笑眯眯的,但那笑容此刻在杜薇看来竟然觉有些骇人。
突然间,耳畔传来风暮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薇儿!”
杜薇猛地睁开眼睛,面白如纸,冷汗涔涔。
风暮寒正俯身望向她,眼底倒映出一个苍白的人影。
杜薇一时间分辨不出那个人影竟是自己,胸口突然涌起一股闷痛。只觉得眼前的人离她越来越远,就连他的声音也渐渐被无底的黑暗所淹没……
☆、第245章 心疾,不能生?那便不生!
喜房门外,丫鬟们战战兢兢守在门口。
刚才她们看着世子爷进去了,一个个更是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世子爷会因新娘擅自做主卸妆之事怪罪她们。
就在这时。屋里忽地传来世子的声音:“来人!”
丫鬟们连急推门进屋。
“快去叫崔先生过来。”世子喝道。
丫鬟们一时间竟愣住了,大婚之日,叫崔先生过来做什么?她们面面相觑,谁也没动地方。
风暮寒面色一变,怒喝一声:“青衣!”女他广技。
“属下在!”青衣的身影立即出现在门外。
“去将崔先生叫过来,还有……”他一指呆呆站在门口的那几个丫鬟道:“将她们全处理了。”
青衣拱手领命。
那几个丫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子爷刚才说了什么?处理掉她们?她们自认没犯什么错啊……为何……
就在这时,外面进来几个亲卫,上前不容分说便揪住那些丫鬟。
她们吓坏了,全都跪倒在地,“世子爷饶命!饶命!”
风暮寒面如含霜,对她们的哀求无动于衷。
为首的大丫鬟眼珠一转,急道:“世子爷,我们都是王妃身边的人。求您看在王妃的面子上,饶过奴婢吧!”
风暮寒剑眉一挑,王妃身边的人?她们想拿王妃的身份出来压他……
几名亲卫有些犹豫,全都抬头看着他们的主子。
“还等什么?”风暮寒冷冷道。“现在她们在这里便是本世子的奴才。快些拉出去!”
亲卫们不再犹豫,主子都发话了他们还怕什么,上前直接揪了那几个丫鬟拖出去——
走廊上不时回荡着那几个丫鬟凄厉的求饶声。
前院还有不少参加婚宴没走的宾客,听到声音都好奇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过来。
不一会。崔药师急匆匆自外院赶来,脚不粘地的直奔新房而去,宾客们顿时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猜测是世子病发,有人暗中幸灾乐祸。
崔药师刚进了新房,风暮寒便催促道:“崔先生,你快些。”
崔药师跑的满头大汗,原本他也以为青衣如此急急的来叫自己是世子爷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现在看来却不是。
崔药师发愣的功夫,风暮寒一把将他扯到床榻旁,只见杜薇面白如纸已然昏迷过去不由得大惊失色。
也顾不得许多,急忙上前诊脉。
风暮寒立在一旁。目光定定直瞅着崔药师。
片刻之后,崔药师放开手道:“世子爷,此乃心疾,在下这便开药方。”
风暮寒挥手将桌上放着的各色果品糕点扫至一边,蹙眉看着崔药师开药方。
青衣拿了药方出去了,崔药师低声道:“世子爷,有件事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风暮寒看着他,神情肃穆,道:“崔先生但讲无妨。”
“在下之前也曾给世子妃诊过脉,但并未发现她有此症,只怕是因为上次重伤之后落下的病根……”
“还有什么,你一并通通说出来。”风暮寒觉出崔药师神色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崔药师定了定神,沉声道:“只怕此症难解,只能靠调养,不可操劳过度,不可大喜大悲,亦不可剧烈运动……”
风暮寒目光灼灼,负手于身后,道“还有呢?”
“还有……便是日后世子妃恐难于生产,若是怀子……只怕最后……”
风暮寒突然冷哼一声:“那便不生。”
崔药师气息一滞,不可置信道:“世子爷,万万不可,南王爷这位子怎可无后。”
“有何不可。”风暮寒冷冷一笑,“这个位子不坐也罢。”
“世子爷!慎言……”
风暮寒不屑挥了挥手,“你只管医好世子妃的病症,别的无需多言!”
“是……”崔药师心知再说下去自己便逾越了,喏喏退下。
恍惚中杜薇只觉得不断有苦涩的味道充斥在唇齿之间,半梦半醒的,也不知究竟过了多长时间,等睁开眼睛时,只见一束阳光正照在头顶的红色喜帐上。
杜薇撑起上身想坐起来,只觉浑身软软无力,手脚都提不起力气,手肘一软,整个人又重新落回到枕上。
听到帐子里的声音有人快步走过来挑起帐帘,逆光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莫急着起来。”那人低声道,声音带着些许暗哑。
杜薇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看着风暮寒一动不动的俯视着她,心情莫名的愉悦起来。
“我还以为回不来了呢。”她笑道,最后的潜意识中,她似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像佛预中所指,她之所以到这个世界来,只是为了他。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消失也是必然的吧。
“这张嘴又混说!”风暮寒不悦道,眼底却闪过一丝焦虑。
杜薇盯着头顶的喜帐,偷笑道:“难不成我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又摸了摸身上的衣裳,突然变了脸色。
她的身上已经不再是那身大红喜服,从里到外,已经全都换过了。
“谁给我换的衣裳?”她愣愣的盯着风暮寒,“为何我不知道?”
风暮寒脸上掠过丝惊讶,续而苦笑道:“你以为自己睡了多久?”
“莫不是一晚?”杜薇吐了吐舌头,“我睡相不好,难不成把你半夜踢到床底下去了?”
风暮寒无奈的伸出手,轻轻的弹在她的额头上,“你这没心没肺的丫头,知不知道险些把人都吓死了。”
杜薇不明所以,这时门外有人禀道:“崔先生到。”
风暮寒道:“让他进来。”
崔药师进来时看到风暮寒正扶着杜薇坐起来,因为之前他们也算是相熟的,故此也没有太多忌讳,崔药师上前重新诊脉,又看了看杜薇的面色,点了点头道:“暂时无碍,这几日要好生调养,切忌劳累。”
杜薇听崔药师这么说不由得笑出声来,“听崔先生这么说,好像我是泥捏得似的。”她以前的身体可是再好不过了,鲜少生病不说,就是体力也是杠杠的。
风暮寒听了脸上却没有笑意,只是点了点头,吩咐丫鬟下去按方换药。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厮传信道:“南王妃有请世子过去。”
杜薇愣了愣,她突然想起新婚第二日要去给父母敬茶,慌忙准备起身。
崔药师惊得连忙上前拦住,道:“切不可动!今日需要卧床休息!”
杜薇看了看崔药师,见他满眼的焦急,转头又看着风暮寒面如冰霜,不由诧异道:“为何你们全都是这般脸色,我只不过睡的有些多……”
风暮寒背过身去,道:“我先去下南王妃那里,有话回来再说。”
说完也不待杜薇开口转身出了屋子。
杜薇心中诧异,思忖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她睡着了最后没办成事惹了他不高兴?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崔药师长叹一声:“世子妃,您可知,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246章 南王府内不消停
南王妃的院子。
门口丫鬟禀报:“世子到。”
风暮寒负手走进去,一旁丫鬟小心翼翼的挑起帘子。
屋内熏了香料,与南王爷屋里那浓浓的药味比起来,完全就像两个世界。南王妃苏氏坐在罗汉床上。桌案旁坐着王妃的亲生儿子风洛离,正专心剥着核桃,连眼皮都不抬。
风暮寒进到屋里,余光扫过风洛离,不动声色站定,微微欠了欠身:“见过母妃。”
南王妃面带笑容招手道:“别站在那里,过来坐吧,你身子不好也别硬撑着了。”
风暮寒也不推脱,有丫鬟看坐,他便面无表情的坐了。
风洛离仍低头剥着核桃皮,好似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在上面似的。
南王妃冷了脸子,假意呵斥道:“离儿,你大哥过来,你怎么也不见礼?”
风洛离抬起头来。向着风暮寒点了点头,只叫了声:“大哥。”便重新低头吃他的核桃了。
南王妃偷偷扫了一眼风暮寒,见他脸色并无太多变化,于是无奈道:“都是我把他惯得无法无天。现在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
风暮寒看了一眼他的这位胞弟。风洛离今年正值十三,南王妃自打生下他来后,南王爷便一病不起,整个南王府从那时起便全盘落入到了这位苏氏的手中。
对于他来说。南王府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家,而是危机四伏之地,所以过去他宁可待在军营也不回王府来住。
不过现在一切都要变了,他娶心爱的女子,便要为她挣得一块立足之地——
他淡淡道:“二弟还小,母妃不必强求于他。”
南王妃见他并不在意,于是转了话题道:“你成亲那日我现从这院里拨出了五个丫鬟,怎么这几日都不见她们伺候?”
“哪几个?”风暮寒蹙眉,一副茫然的神色。
南王妃眼底闪过一丝冷芒,“难道这几日你屋里一直没人伺候不成?”
风暮寒直视着南王妃,唇边似划过一道不屑:“母妃是指那几个贱人?”
贱人……
南王妃只觉胸口一堵,那几个丫鬟可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不论是姿色还是身材,就连伺候人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就为了放在风暮寒的身边做眼线。
没想到风暮寒居然如此直接的将其称为贱人……
“她们笨手笨脚的,实在碍眼,本世子已经将她们处理掉了。”
南王妃苏氏不满道,“她们可是犯了什么错?”那可是她派去的人,就算是有错也应送到她这里来,而不是私下就处理掉。
“这些小事母妃无需挂心,南王府还靠着你来打理,若是连这些小事你都要过问,难免操劳过度,如果再因此而患上什么病症就不好了,父亲还要指望着你来照顾不是?”
南王妃恨得暗暗咬牙,“王府我接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些事还难不倒本王妃,你那院子也不好空着,不如我再给你挑选些能干的丫鬟过去。”她幽幽道。
“不劳母妃,本世子自会安排人手。”风暮寒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南王妃微微有些意外,以前她不论怎么安插眼线,风暮寒从来都不会说半个不字,仿佛一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今天这是怎么了……
“母妃若是执意想要回那些人,一会本世子便差人将她们送回来。”说着风暮寒站起身,显然是不打算再为这些琐碎纠缠下去。
南王妃也没有留他的打算,只是随口道:“也不知你那世子妃现在身体如何了?若是有病可不要耽搁了,等明儿还是请宫里的太医来看看,早些养好了身子也好给咱们王府开枝散叶。”
杜薇因着昏睡了两天两夜,风暮寒便找了借口拖延了来请安的日子,南王妃纵是一肚子不情愿,但也不能去他们院里将她揪出来。
“不劳母妃费心。”风暮寒冷冷回了句,抖衣袖出了屋子,眸光却越发的冰冷。
望着风暮寒离开的背影,风洛离不屑的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真是好大的威风!”
南王妃瞪了她的儿子一眼,向屋里伺候的下人们摆了摆手,那些丫鬟们立即会意,纷纷退了下去。
等屋里没有外人了,南王妃这才不悦道:“不管怎么说,当着外人的面,他仍是你大哥,切不可给人留下话柄。”
风洛离哧哧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王府里现在母妃说得算,外人又如何,她们还不是全要听母妃的?”女扔池号。
南王妃想了想,也觉得确实,现在她在南王府可谓是一手遮天,几十年来,王府上上下下,到处都是她的人。
“不过你也不能放松大意,风暮寒他能活到现在也是因着有他的手段在里面。”苏氏道,“你是他的弟弟,在外人前,他不会为难你,可你也要争口气才行,不然那世子之位就是落到你身上,你也撑不起来!”
“那怕什么,不是还有母妃你么。”风洛离嘻嘻笑着,“只要有母妃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一番话哄得苏氏心花怒放,连连摸着她儿子的脑袋,“等风暮寒死了,那世子之位就是你的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死啊!”风洛离不悦道,“你上次还说他活不过年关,可是现在都五月了,他居然还娶了妻,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就快了。”南王妃安慰他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丫鬟通报:“世子将人送回来了。”
“叫她们进来吧。”南王妃危襟正坐,摆出王妃的威仪。
可是闹帘挑起,进来的却不是那几个丫鬟,而是风暮寒身边的亲卫军。
“见过王妃!”为首的正是青衣,他转身向门外喝道:“将东西抬进来。”
在南王妃与风洛离惊诧的目光中,几名侍卫抬进来三只大木箱。
青衣拱手道:“属下奉世子爷吩咐已经将人送回来了,属下告退。”说完也不待南王妃发话,径自带着几名侍卫退了出去。
风洛离不解的盯着那些箱子道:“这是什么?”
南王妃铁青着脸,似非常紧张,颤声对屋里的丫鬟道:“把它打开!”
那丫鬟硬着头皮上前,一把掀起箱盖。
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五具尸体,每具尸体都没有了脑袋。
“啊!”
屋里顿时传来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那声音简直要把屋顶也给掀翻了。
青衣这时带着手下已然来到了院外,听到屋里的惊叫声后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手下的那些侍卫也是个个脸上露出不屑之意,头也不回的赶回去复命去了。
☆、第247章 渣女齐来看热闹
南王妃院子里乱成一团。
这边她忙着安抚被吓坏的儿子,心烦意乱,那边杜薇的院子里也有一对烦心人。
风暮寒成亲后第一日便替自己的世子妃在王府里告了假,就连敬茶的仪式都没有进行。而且第二日依然如此,明珠公主虽身在宫里,但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南王府的动向,很快便有人向她透露了风声,称世子妃身体有恙。
明珠听了开心的要命,立即便打着探望世子妃的名头跑到了南王府来。
不想到了杜薇的清月居,守在门口的丫鬟却不让她进,明珠顿时火往上撞,亮出鞭子打算给那丫鬟点厉害瞧瞧。
就在这时,自院外走来一位少女,看那模样同是打算进清月居去,见到明珠时微微一愣。
“原来是苏小姐。”明珠上下打量着苏玉蝶。
她是知道南王府里这位苏小姐的,做为风暮寒的表妹,她有着什么样的心思。明珠再清楚不过,以前她们的关系还曾一度很紧张。
可是现在,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明珠公主立即露出了笑脸。
“见过公主。”苏玉蝶温温柔柔的上前见礼。
“你也是来探望世子妃的?”明珠上下打量着她。玉蝶比她能小上两岁。眼中还带着一丝稚气。
“是啊,听说世子妃病了,表哥一连两天都没去给王爷和王妃请安呢。”苏玉蝶满脸担忧之色。
“那我们便一起吧。”明珠轻笑道。
苏玉蝶也似觉察出明珠公主的意图,于是回报一笑。两人一同进了清月居。
院里的丫鬟急忙阻拦,“公主殿下,苏小姐,世子妃身子不舒服,不能见客。”
明珠将手里的鞭子一亮,娇喝道:“大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着本公主!”
苏玉蝶本想说上两句,因着府里的下人都是南王妃调教出来的,可是眼前这个丫鬟她明显是从没见过的。
那丫鬟不卑不亢,垂首道:“世子爷吩咐过,今天世子妃不准见客。”
明珠与苏玉蝶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一刻,她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如此看来。这位新过门的世子妃定是失宠了?说什么病了,只怕是被禁足了吧!
想起大婚那日,出了户部侍郎李甲那件扔还定情信物的事件,南王世子的眼里可是从不容沙子的,想必是恼了。
杜薇,你的好日子只怕是到头了!
明珠根本不理会门口丫鬟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苏玉蝶见状急忙跟在后面,嘴里嚷道:“世子是我表哥,我来见见表嫂也不成?”她与公主一前一后直接进了院子。
她们在院里说话的声音很响,屋里的杜薇早就听得真真切切。
喝了崔药师给她开的药,满嘴都是苦味,杜薇这会心里正憋屈呢,没想到刚嫁过来就病倒了,这身子也太气人了,原本华丽丽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泡汤了。
崔药师走时又嘱她不可下床乱走,她只好闷在床上,叹息这世界没有电视可供消遣,无聊的盯着帐子发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明珠与苏玉蝶的声音。
风暮寒在走时已将这屋里屋外的下人全都换成了他自己的人,杜薇便叫来屋里的大丫鬟道:“外面什么事这么吵?”
那丫鬟名叫柳烟,性格沉稳,曾在风暮寒身边做侍女已有数年,她自是清楚眼前这位世子妃在她主子心中的份量。
她出去悄悄看了看外面的情形回道:“是明珠公主与府里的苏小姐要进来探望,但世子爷此前吩咐了,不让您会客。”
明珠公主她是知道的,可是这位苏小姐是什么人,她却不清楚,因为从嫁进来到现在,她还没正式见过南王府里的人呢。
柳烟悄悄在她耳边将苏小姐的来历做了一番说明,杜薇双眸一眯。
喵地,敢打我老公的主意?我还没吃到嘴里呢,就想跟我抢。
眨了眨眼睛,杜薇唇边挑起一抹笑意,向柳烟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柳烟先是一愣,继而点了点头。女扔庄扛。
柳烟刚刚退到一边,房门便被推开了,明珠笑容满面的走进来,“世子妃身子可是好些了?”边走她的目光边落到屋里的摆设上,成亲当日用的喜烛都已经换下,唯独那大红的喜帐还没有换,红艳艳的好似一团火,灼烧着明珠的双眼。
杜薇淡淡一笑,在柳烟的搀扶下坐起身,“有劳公主亲来探望了。”
明珠来到床前,看了看杜薇的脸色,眼中全是满意的笑,杜薇病了两日,脸色怎么看都不是好的,明珠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定是她因为那日李甲之事失了宠,现在已经被南王世子厌恶了。
苏玉蝶这时靠上前来,对杜薇施礼道:“玉蝶见过表嫂。”
杜薇看着她似有些惊讶,“你是……”
苏玉蝶微笑道:“我是世子哥哥的表妹,嫂子叫我玉蝶便可。”正说着她突然故作惊讶道:“嫂子为何不给公主见礼?”
苏玉蝶这话看似天真,可实则却是在暗指杜薇不懂礼节,不守规矩。
“既然身子不好就免了。”明珠公主倒是鲜有的大方,好似之前她从未与对方有过不愉快的回忆一般。
行礼?受我一礼也不怕折你阳寿!杜薇心中的小人不屑的翻着白眼。
但面上杜薇却微微含笑,态度不卑不亢,道:“我如今好歹也算是个一品的诰命,论起品级与公主到是同级,所以这个礼受与不受,都只是个虚名,公主,你说我说的对么?”她望着明珠,眼睛里亮晶晶的,隐隐带着丝嘲讽。
明珠只觉得心头那团火蹭地就窜了起来。
柳烟这时悄然退了出去,不大会功夫她重新进来,不动声色的向杜薇递了个眼神。
空气里的火药明显味浓了,两个满身醋味的女子赖在她房里不肯走,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一是想等着看她的笑话,二是想盼来她们心中的那个男人。
杜薇心中冷笑,既然你们都盼着,那我这做主人的便绝不能让你们失望!
风暮寒那边刚刚离了南王妃的院子,便见到清月居里一个小厮急匆匆赶来。
“何事如此惊慌?”风暮寒蹙眉道,语气不觉带了几分急促,与他平日幽幽冷冷的模样完全不同。
那小厮也曾是跟在风暮寒身边伺候过的,急道:“明珠公主跟苏小姐进了清月居,世子妃陪着她们说话,到现在连午膳都没用呢……唉?世子爷?”
小厮的话还没说完,南王世子已然怒冲冲走出老远,直奔清月居而去。
☆、第248章 大秀恩爱,夫君要酬劳
明珠公主与苏玉蝶正坐在屋里悠闲的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睛却是时不时往外瞅着。
杜薇明显精神不济,却也强打精神陪她们说话。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院里下人给世子爷请安之声。
明珠的眼睛不由得一亮,是世子哥哥来了!她刚站起身,便见一袭月牙白的锦袍衣襟闪进门来。女扔庄巴。
苏玉蝶也慌忙站起身,娇羞的不敢抬头直视对方。
风暮寒负手进了门,一眼便看到明珠公主与苏玉蝶站在那里,不由得冷冷对院里喝道:“来人!”
院外亲卫拱手领命道:“世子爷吩咐。”
“是谁允许世子妃见客的,拖出去重责五十!”
院里顿时跪倒一片,为首一名丫鬟拼命叩首,道:“世子爷饶命,奴婢已经说过了这是您的吩咐,可是……可是公主殿下硬要往里闯,还拿着鞭子……”
风暮寒冷笑一声:“本世子既已下令,那便是别人拿着刀子砍了你的脑袋也不可更改分毫。下去领罚吧。”
那丫鬟不再求饶,任由几名亲卫将她拖了下去。
明珠见风暮寒面有厉色,也不禁有些害怕,小心翼翼道:“世子哥哥。你莫要再生气了。( 都是我硬要进来的……”偷眼瞥了下床上的杜薇,见她低垂着脸,似黯然神伤,她的心里顿时敞亮起来。接着道:“你也不要过于责怪世子妃,她已经知道错了,世子哥哥若是再禁她的足,以后她在这府里可怎么抬得起头啊。”
一番话说得就连杜薇都快被感动了。
你妹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是姐妹情深呢。
风暮寒面沉似水,大步来到床前,杜薇垂着的头突然猛地抬起,自他刚进门便开始酝酿的感情终于争气的迸发出来。
乌黑的双眸里,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迅速布满了水气,葡萄般水汪汪的望着他。
风暮寒不觉气息一滞。
杜薇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他自然清楚,眼前这两位就算是联起手来,只怕一时半会也在她手里讨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他虽然急急的赶来到不是害怕明珠会对她不利,而是更担心她的身体……
可是眼前这一副委屈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风暮寒愣神的功夫,杜薇突然自床上起身,似要下床来行礼。
风暮寒还记得崔药师的叮嘱,今日必要静养,不然……
他一步上前来,搂住她的肩膀,训斥道:“都跟你说了,今日莫要乱动,怎么就不听!”
杜薇眼里含了泪,仰起的小脸委屈得不得了,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世子爷,您可回来了。 ”
那声音极细,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抚弄着他的心。
“怎么回事,有谁欺负你了?说出来,为夫给你做主。”看到她要落泪,风暮寒身上竟隐隐散发出阵阵寒意。
一旁原本打算看笑话的明珠与苏玉蝶顿时愣住了。
怎么回事?
为何事情有些奇怪,世子哥哥不是应该恼了杜薇的么?而且那个自称又是怎么回事?
就连苏玉蝶在听到她的世子表哥当着杜薇的面,自称“为夫”的时候,脸颊也是不禁一红。
杜薇一只手悄悄绕到风暮寒身后,自腰间轻轻一捏。
风暮寒感觉到了,微微一愣,转脸看向怀里那委屈得不行的小人儿,忽见她含了泪的眼睛对着自己眨了眨。
这鬼丫头!原来她竟是装委屈么?
风暮寒突然间竟有种想笑的冲动,既然她想要演,那他便陪着她演下去。
伸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风暮寒薄唇微挑,露出一抹笑意:“薇儿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直言,要是有那不想见的人,便将他们打出去,要是再不解气,那便吩咐人将他们杀了就是,省得碍眼。”
风暮寒这话说的不急不火,但在明珠公主与苏玉蝶听来,却是心里阵阵发寒。
这根本就是指桑骂槐,分明就是在嫌她们两个碍事!
可是明珠不甘心,这该死的杜薇,居然敢当着她的面对世子哥哥撒娇,什么委屈,刚才世子哥哥没来时怎么没见她这般模样,她分明就是在故意勾引她的世子哥哥。
明珠越想越气,一对眼珠子死死的瞪着杜薇。
就在这时,门外的柳烟禀道:“世子妃还没用中饭,不知是现在便摆上来,还是等客人走了再用?”
“现在摆上来吧。”没等杜薇开口,风暮寒便吩咐下去,转头又对她道:“你也别再总想着乱跑,今天就在床上用好了。”
丫鬟手脚麻利的将案几摆到床上,各色菜式不一会便摆满了案几。
杜薇刚想伸手,风暮寒却先她一步取过筷子,夹起一筷子菜送至她的嘴边。
杜薇一愣,见他眼中星辰亮闪闪的,不禁忍俊,没想到他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大秀恩爱,对面坐着的明珠与苏玉蝶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味道如何?”风暮寒凤眸微眯,似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杜薇小嘴翘起:“好吃。”
“哪样好吃?”
“只要你夹的都好吃……”说这话的时候,杜薇背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险些把她自己先给麻倒了。
风暮寒却好似乐在其中,又夹起一筷子菜来,不过这次却是送进了自己口中,微微一笑道:“好像是不错。”
杜薇蹙了眉轻声道:“……那筷子刚才我用过的……”
对面两人再也承受不住,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哪受到过这种刺激。
杜薇打小便是在现代情调里长大的,身经百战,只需稍稍使出一点便足以让她们面红耳赤。
风暮寒又夹起一筷子菜来,递到她嘴边,道:“这次是为夫用过的……”
看着那妖冷的面孔,杜薇心中的小人早已激动的掩面不忍直视。
有个妖孽的夫君,还真是压力山大啊。
忽听对面哇的一声,苏玉蝶早已忍耐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明珠也是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勉强站起来,结结巴巴道:“世子哥哥和世子妃慢……慢用……”后面的话还没等说完便急匆匆夺门而出,逃也似的跑出了院子。
看着她们两个仓皇的背影,杜薇开心的咯咯笑起来。
那两个人,简直就是羡慕嫉妒恨的代表,不过她也能想象到,这次的事定然不算完,她们还会来找其他麻烦。
她正想着,忽觉眼前一暗。
一抬头,只见她那妖孽夫君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面颊缓缓靠至近前,语气幽幽,“怎么……戏演完了便要散场么?本世子可是需要酬劳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炽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那热度好似要将她燃烧起来一般……
☆、第249章 意乱情迷
杜薇最先感觉到的便是他火热的嘴唇,胸口突然一阵发闷,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暮寒似觉查出不妥,迅速退开。星辰般的凤眸略带焦虑之色。
杜薇只觉整颗心都在轻轻地颤抖,有些闷痛,但心里还是喜欢着的。
“又痛了么?”风暮寒急道,“要不要叫崔先生过来?”
杜薇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点的火……”要是让崔药师知道了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犯病的可要被人家取笑死了。
见杜薇还能跟他玩笑,风暮寒放下心来,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嘴里却狠狠道:“还有三日……”
杜薇一开始不明其意,只见他一脸的苦大仇深的模样,突然间想起崔药师曾提醒她要休养至少三日。
原来是因为这个……
杜薇掩嘴偷笑,狐狸吃不到葡萄只能眼馋啦。
一连三日,杜薇都待在清月居里,别说给南王及王妃敬茶,就连第三日的回门都推了。
“原本还要进宫向皇上谢恩呢……”清月居里的大丫鬟柳烟扳着手指头向杜薇细数着这些事。杜薇光是听着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这些全都被风暮寒给挡了。
南王府这边还算好说,关起门来怎么都是自己人,可是宫里边就不那么容易对付了,流言飞语传的很快。不过因着风暮寒的关系。外界大多传言是他身子不行,这次只不过是他把自己的世子妃推出来掩人耳目罢了。
风暮寒这几日白天一直待在清月居这边,崔药师每日都来诊脉,而青衣则频繁出入。
明廊下放着两张软榻。风暮寒手握书卷,神态悠闲自在。
杜薇无聊的趴在另一张软榻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手指摆弄着袖口露出的三生石,那块石头的表面光滑中带着玉般的光泽,隐隐散发着光芒,但仔细看时又无迹可寻。
我到这个世界来……也许就是为了遇见他吧。
杜薇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风暮寒似觉察出她的神情变化,转头定定的望向她。
杜薇无意中抬头,却正落入进一泓幽深如井的视线里。
一瞬间,春风拂过,只吹得人心思飘忽不定,枝头落英缤纷。洒落了满天满地,直直的落入到了心底。
院里的下人们一时间竟形同虚设,两人就这般直直的凝视着对方,惹得丫鬟们俱都抿着嘴,低头悄悄退了下去。
骨节分明的大手放下书卷,风暮寒淡淡一笑,“外面风大,还是回屋去吧。”
杜薇顿时嘟起了嘴,这几天她在屋里都快闷死了。
风暮寒却根本不理会她的无声抗议,直接过来将她打横抱起,进了屋子。
“要不要下棋?”见她一直闷闷不乐,风暮寒提议道。
杜薇总算是点了点头,因着十娘的记忆,她自认为棋艺还是不错的,可是一上手才她知道,风暮寒这家伙棋艺简直了得,才半局下来,她就现出败的迹象。
杜薇偷眼扫了下坐在对面的风暮寒,一旁丫鬟正换了新茶过来,他伸手去取茶盏。
杜薇心中小人掩嘴嘿嘿笑,伸手悄悄将自己的黑子移开,过了片刻,趁他不备又伸手将黑子移开一格。
一旁伺候的丫鬟见了,惊的瞪圆了眼睛,她还从没见过有人敢当着世子爷的面耍赖的。
杜薇抿嘴,就像一个偷吃到了糖块的孩子。
风暮寒面无表情,但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待到一局结束,她又将两枚白子偷偷从棋盘上取下,捏在手心里。
风暮寒猛地一抬头,把她吓了一跳。
“……世子爷为何这般看我?”杜薇露出讨好的笑,偷偷将白子藏进了袖子里。
“有人居然敢偷本世子的棋子,你说该当何罪?”风暮寒凤眸微眯,眼中射出危险的光华。
杜薇瞪着乌黑的眸子装无辜,“有么?是谁这么大胆!”
“你说是谁?”风暮寒话音刚落,伸手便捉住她的手腕,向怀里一带。
杜薇落入他怀中的时候撞到了棋盘,棋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门外伺候的丫鬟们听见动静,挑帘进来,看到这场面后全都知趣的缩了回去。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居然还敢糊弄本世子。”风暮寒从她的衣袖里摸出两枚白子,递到她眼前。
杜薇见行迹败露吐了吐舌头,仍狡辩道:“这叫智取,怎么能算耍赖!”
风暮寒凤眸微眯盯着她,却见她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薇儿……”风暮寒的语气忽地带了丝魅惑的暗哑,“你难道就不怕我?”
杜薇笑道:“怎么不怕,我正怕得要命呢!”
她在他怀里笑的正欢,身上的气息不断向他侵袭而来,与他的气息混在一起,逐渐将他点燃。
“崔先生说是三天……”风暮寒忽地正色道,目光灼灼,似要将她烧化。
杜薇心脏顿时漏跳半拍,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退去,风暮寒已经将她一把抱起,疾步进了里间。
杜薇心中大窘,紧张的抓着他的衣领,小声道:“现在天还亮着呢……”女系估技。
“可是为夫等不及天黑。”风暮寒盯着怀中的她,仿佛要将她深深地嵌入眼底。
杜薇又羞又恼,却偏偏无计可施,只能任他抱着自己往寝帐走去。
风暮寒松手将她放入帐中,紧跟着便栖身而上,将她压至身下,妖冷绝伦的面容倒映在杜薇的双眸之中。
杜薇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身子。
“现在怕了?”风暮寒轻笑道,魅惑的声音直入她心底,直叫人欲罢不能。
“怕了……”杜薇咬着嘴唇,纵然两世为人,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刻,身为女子,她还是免不了要生出几分惧意。
“莫怕,为夫会轻着些。”风暮寒低头一吻,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如同春雨,细细密密,润物无声,但却留下一路桃红,染透那雪肤冰肌,泛起醉人暖雾。
杜薇轻合双目,帐中尽是他的气息,她的心跳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声而越来越快,仿佛就要不再受她的控制,跃出胸膛。
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心中竟隐隐担心,生怕自己在这关键时刻又出差错。
突然间,风暮寒停止了动作。
杜薇有些惊讶的张开眼睛,只见他正盯着自己,神色紧张,带着疼惜:“若是觉得不舒服便告诉我……”
一股暖流霎时流过她的心底。
杜薇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仰头凑上去,将唇印在了他的额头当中。
☆、第250章 为夫也是第一次
杜薇一吻落下,霎时间,帐内升起浓郁而炙热的气息。
风暮寒重新栖身压上,一手揽住她的腰肢。指尖轻挑,素带随之滑落。
一股凉意袭来,杜薇哆嗦了一下。
帐子里紧接着响起一声轻笑,“这样还冷吗?”一具滚烫的身子随之覆了下来,灼烧噬骨。
杜薇双颊绯红,伸手反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心些。”
风暮寒薄唇挑起一抹醉人的弧线,手臂收紧,将她圈入怀中。
覆上她的樱唇,舌尖轻挑,迫不及待的攻入她软糯的双唇间,急促呼吸间略带狂乱的搅动,也卷起了红罗帐内一片春色旖旎。
一阵锐痛突如其来。
杜薇忍不住惊叫出声,身体本能的抗拒着那欲将她穿透的疼痛。眼角不由得沁出些泪花。
“风暮寒,你个大骗子!”她委屈道,一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不敢看他,“你不是说……轻些的么……”
风暮寒额头鬓角满是汗珠。无奈道:“为夫也是第一次……”
杜薇一愣。抬头惊见他隐忍的额角暴起的青筋,虽然她知道自己是他的唯一一房妻室,不过在古代,男子在成人之后不是都有通房的么?
难道……他这竟也是第一次?
杜薇正在走神。风暮寒突然腰身猛的一挺。
“啊!”杜薇一声痛呼,眼角的泪珠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风暮寒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青丝相缠绕,十指扣成双,肩上血色蝴蝶化为点点红梅,落入白绫之上。
杜薇只觉自己像是坠入大海之中,要被那波涛汹涌溺毙,她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如同浮木一般随他一同沉浮。
红帐春暖,隐隐传来近乎于沙哑的低唤:“薇儿……薇儿……”魅惑之极,催人肝肠。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浸染,帐内一番缠绵过后。杜薇蜷缩着身子依偎在风暮寒的怀中,均匀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胸口,微微有些发痒。
但风暮寒却一动不动,凤目半合,修长的手指卷起她的发梢玩弄着,唇边却带着无法隐没的笑意。
突然门外响起青衣低低的声音:“世子爷。”
风暮寒双目瞬时张开:“什么事?”
“宫里下了帖子,二日后皇上要去狩猎,文武百官随行,请您和世子妃到时同去。”
“知道了。”风暮寒眸光闪烁,皇上每年春季和秋季都会去狩猎场,长则半月,短则数日。
以前他也参加过几次,但因为身体关系,都只不过是敷衍了事,而且那种地方,本就是以杀戮为目地,所以就算发生些小意外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看来有些人,定是坐不住了。”风暮寒冷笑一声,“去准备吧。”
“是。”青衣的声音消失了。
他伸手抚摸着杜薇光滑的脊背,掌心掠过她的肩后,触到一处伤痕。
他猛地一缩手指,就像被烫到似的。
在杜薇的肩后与胸口,那两块难以磨灭的伤痕,已化做两团烈火,熊熊灼烧着他的眼睛。
梦中。
三生石发出微微光华,像一盏明灯般在杜薇的前方忽明忽暗。
杜薇几次伸出手去想要够它,但都扑空了。
她不断向前一步,再一步……
“快些回去吧。”耳畔响起持酒僧庄严的声音,听上去算不得仁慈,倒有几分命令的意味在里面。
“若是我留下……又会怎样?”杜薇冷静道。
“你本不属于这里,于来处来,于归处归,此世不得轮回,生生世世……”
持酒僧的话还没说完,杜薇只觉一道光线忽地从头上撒下,晃得眼睛生疼。
“哎呦”一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帐子里,窗外的阳光正撒在她脸上。
“世子妃醒了。”柳烟听见声音自外面进来,打来清水伺候她洗漱。
“世子爷呢?”杜薇看了看空着的身边,想起昨天与他在一起……全身又酸又疼,脸上微微泛起红云。
柳烟会意,佯装不去看她,回道:“世子爷一早便与青衣大人出去了,留话说晌午时回来,要世子妃等他回来一起用晌饭。”
杜薇淡淡一笑,看着柳烟将她的长发挽起成妇人发髻,又在她的鬓边点缀了些花钿。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有丫鬟道:“前院王妃派人来请世子妃过去。”
杜薇一愣。
想来她在清月居已待了四日,安说现在身子好了怎么也要去给南王和南王妃请安的,只是她没想到风暮寒前脚刚走,后脚王妃就来催了。
柳烟小声道:“世子妃可先推了,世子爷吩咐过,他不回来您不可出院。”
杜薇知风暮寒并无想拘着她的意思,只是担心她的安危。
杜薇一笑,“我倒是想不去呢,可是你认为那些人会放过我么?”
柳烟出去不知对来传话的丫鬟说了什么,将那人打发走了。
可是过了没一会功夫,前院又来人催说要世子妃过去,柳烟一连搪塞了五、六回,但南王妃还是不断的打发下人到这院来请。
眼看要到晌午时分,南王妃这次派来了府里的大管事,而且还抬了架软轿,大有杜薇不去抬也要把她抬去的架势。
柳烟一看没了主意,杜薇只好坐了软轿去了南王妃院子。
南王妃坐在罗汉床上,看着杜薇向她施了礼,笑道:“刚刚成亲世子免不了要宠爱你一番,可是你也要注意着世子的身子,不可让他太过,虽说不用你早晚过来请安,可是这敬茶的规矩还是不能免的。”
杜薇垂首貌似恭敬道:“这几日一直病着,本想着今天好些等世子爷回来一同过来的。”
南王妃摆了摆手,好像并不在意,一旁丫鬟递了茶过来,让杜薇侍奉着南王妃喝了茶,南王妃装模做样的赏了她支金钗。
苏玉蝶站在一旁,眼底就像含了一对冰珠,心里五味陈杂。
那日在清月居,风暮寒与杜薇的恩爱还历历在目,他们的甜言蜜语就像毒咒一般不断回响在她的耳畔,日日吞噬着她的那颗芳心。
她自小便被接入府中,虽因双亲已然都去世了,但南王妃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会嫁给世子表哥,可没想到她的所有幻想都被眼前这个女人打破了。女系台才。
可是现在当着南王妃的面,她必须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她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开口道:“姑姑,时辰不早了,不如安排嫂子在这院里用午膳吧。”
她想着,只要将杜薇留在这里,等她表哥回来了,一定要找来,这样她便又能见到表哥了。
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一会见到表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是若是看不到表哥,她只觉得自己这颗心比死了还要难过。
南王妃脸上微微带笑,也不待杜薇同意,便吩咐下人道:“那便摆饭吧,世子妃也在这一起用了。”
杜薇心中却是一动,她才不相信南王妃如同表面上这般慈母,若她真的像看上去这么好,风暮寒又怎会每次在提到她时都眼底寒霜?
她正想着,一桌饭菜已经摆了上来。
☆、第251章 毒汤,吃顿饭都不消停
屋里伺候的,都是南王妃身边的丫鬟,杜薇随身只有一个大丫鬟柳烟,其他的下人都被拦在了院里。 想来也是暗中受了南王妃的吩咐。
杜薇若无其事般的站在那里,一副乖巧的模样,似准备伺候南王妃用膳。
南王妃摆了摆手,“不用你伺候,坐着吧。”
其实杜薇倒是希望自己能一直站在这里,望着这桌丰盛的饭菜,她有种强烈的排斥感,仿佛眼前的不是可口的饭菜,而是盘盘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听了南王妃的话,杜薇只能顺从的坐下。
苏玉蝶坐在一旁,文雅的夹着菜,小口小口的吃,不急不缓。
杜薇眼睛飞快的扫视桌面,将南王妃刚才吃过的菜全都记了下来。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想往嘴里送,只是夹了几下青菜丝,嘴里空嚼着做做样子。
“嫂子为何不多吃些,可是不对胃口?”苏玉蝶关心道。
杜薇歉意一笑。“这几日都不舒服。吃不得油星。”
南王妃瞥了一眼杜薇,“既然这样也不好勉强,不如喝些汤吧。”说着一旁有丫鬟上前,从桌子中央的青瓷碗里盛出一碗送到杜薇面前。
那丫鬟盛汤的动作极慢。而且在端过来的时候,还用衣袖微微遮住了杜薇投过来的视线。
杜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惊。
这是什么节奏?南王府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明目张胆的就想害死人啊!
想起风暮寒每次提到南王府时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睛,杜薇的心里竟觉得有些心疼,难为他怎么撑过来的,自小就生在这种明枪暗箭的地方,不但要防着外人来害自己,自家人还会在他背后捅刀子——
丫鬟将汤碗放在杜薇面前。
“听说最近世子的病症好了许多。”南王妃看着杜薇用汤勺搅起一勺汤送到嘴边。
杜薇的手停住了,轻笑道:“母妃说的是,最近就连世子也说,感觉好了许多。就连药也吃的少了呢,许是最近配的新药得当。”
南王妃一下子怔愣住。
她刚才只是随口说说,为的是看着杜薇把这放了“佐料”的汤喝下去。
可是听到从她口中说出风暮寒的身子居然真的好起来了,南王妃的心一下子又乱了。
她可是巴不得风暮寒快点病死,好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世子之位,若是风暮寒身子真的好了,那她的期盼可就要落空了。
而且她听杜薇提起什么新配的药,更加想知道这种药是从哪里来的,何人所配,但是杜薇故意说得吞吞吐吐,南王妃一时也听不明白。
只有苏玉蝶听说世子表哥身子好了,欢喜的不得了,就连眼睛里都是亮闪闪的,那模样只需看上一眼便知她此时的心思。
杜薇以帕子沾了沾嘴角,似喝下一勺汤。
南王妃似有些急了,“不知是何人配的新药,不如请来王府,也好让他帮着瞧瞧王爷的病。”
杜薇放下帕子,暗中将汤里的一枚鱼丸包了起来,“听说那人极难请,好像是世子爷在南边遇到的。”说假话她可是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南王妃心思乱起来,风暮寒原本就不容易对付,若是再没了身上的毒症,只怕再想将他扳倒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正想着,这时院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世子爷刚刚进了府。”
南王妃握着筷子的手顿时紧了几分。
杜薇嫣然一笑,站起来似想告退。
可是她刚走了两步,突然身子一晃,一头便栽倒在地上。
南王妃神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结果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上的碗盘顿时落了一地。
“快去把世子妃扶起来!”南王妃喝道。
屋里丫鬟混做一团,苏玉蝶惊讶的躲到一边,虽然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只要看到杜薇这副狼狈的模样她便开心了。
“快把人抬进去。”南王妃吩咐道。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丫鬟向世子问安的声音。
南王妃没料到风暮寒居然来的如此之快,一时变了脸色,瞥了眼桌子中央放着的汤碗,向身边的丫鬟一使眼色,那丫鬟会意,身子一撞,桌子翻到在地,顿时瓷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门帘猛地一挑,风暮寒迈步进来,面色如霜,身上竟隐隐散发着暴虐之气。
南王妃不禁暗暗心惊,原来不管怎样,风暮寒当面对她纵是再不高兴也不会露出如此可怕的神色。
“世子妃呢?”风暮寒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屋子,冷冷道。
南王妃没开口,苏玉蝶倒是先柔柔过来给风暮寒见礼,软软叫了声:“表哥。”
风暮寒对她理也不理,蹙了眉大步欲进里间屋。
屋里的丫鬟见了慌忙阻拦,“世子不可……”
话音未落,一个丫鬟突然尖叫一声,被风暮寒一脚踢飞出去。
南王妃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揪,一口气险些没喘匀。
风暮寒直接闯进里屋去,屋里立即响起一片丫鬟的惊叫声,紧接着那些人便纷纷被撵了出来。
“世子妃有些不舒服,本妃想着不如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世子无需担心。”南王妃强自镇定道。
“青衣!”风暮寒高喝一声,根本不理会南王妃的解释。
青衣就站在门口,听吩咐拱手道:“属下在。”
“去把崔先生请过来。”
“是。”青衣返身让亲卫去找崔药师,风暮寒守在屋子里,满屋子的人,谁也不敢靠近。
苏玉蝶紧紧咬着双唇,刚才从进屋来风暮寒便完全的无视了她,以前他至少还会对自己点点头,可是自从娶了这个世子妃,她的世子表哥便对她不理不睬,而且几次都伤了她的面子。
她表现上担心着杜薇,可心中却不断诅咒着:让她死了吧,死了吧!
很快,崔药师赶了来,进屋后匆匆给南王妃见了礼后便直接进了里间屋。
只见杜薇躺在软榻上,风暮寒站在那里,面如冰霜。
“快些。”风暮寒催促道。
崔药师将食指搭在杜薇的腕上,静默半晌。
风暮寒看着他,神色似有些紧张。
其实不是崔药师想故意卖关子,只是杜薇的脉像并无异常,而眼下发生了这种事明明就是南王妃想暗中搞鬼……
他一时间竟无法判断杜薇的脉像是否正常。
“可有大碍?”风暮寒沉声道。
崔药师摇了摇头,“有些奇怪,但看着并无异常。”
风暮寒稍稍松了口气,返身出了里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地上,刚才他进屋时那满地的狼藉已然不见了。女系台划。
南王妃正端坐在罗汉床上,唇角带了微笑,略带得意。
那模样好似在说:证据已经没了,这一次,你还是迟了一步。
☆、第252章 噎住了?有关南王爷的传言
风暮寒负手望着坐在罗汉床上的南王妃,语气冰冷,“母妃难道就不想解释下么?薇儿为何会在你这里晕倒?”
南王妃挑了挑秀眉,不屑道:“世子可是在怪本妃?”
苏玉蝶插言道:“姑姑这里饭菜我都吃过。并无问题。”
风暮寒与南王妃同时将目光投向她,风暮寒的目光冷冷,微带寒意,而南王妃则是怒不可遏,恨不得马上把她这张愚蠢的嘴给撕了。
苏玉蝶这么一提,一下就把问题集中在了这顿饭菜上。
不过那些饭菜已然被人处理掉了,看着南王妃神色自若的模样,风暮寒不用猜也知道她定是自认有持无恐。
可是就在这时,里间屋崔药师突然出来道:“世子爷,世子妃醒了。”
风暮寒刚想回身进屋去,只见杜薇已经走了出来,除了鬓发有些散乱外,气色也不算太差。
“让世子爷担心了。”杜薇淡淡一笑,“最近我胃口不好。所以刚才没有吃什么……又是第一次陪母妃用膳,刚才喝汤时一时心急,竟然被噎住了,幸得崔先生。已经无恙了。”
说着羞怯似的垂下头去。
一屋子的人立时一片安静。
南王妃惊讶的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杜薇。
她知道那碗汤里有着什么,她亲眼看她喝下去了一勺,怎么会无事?可是杜薇只说自己是被噎住了……
苏玉蝶眼见杜薇平安无事,眼底不禁露出一丝失望。但嘴上却说:“既然无事那便最好。”
南王妃这时回过神来,脸上带了假笑,责杜薇道:“你可险些吓死人了,下次切不可这般鲁莽。 ”
杜薇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但就在这时,崔药师突然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东西递到风暮寒面前。
“这是什么?”风暮寒看了一眼,那是杜薇的帕子,里面包着一枚鱼丸。
“这是刚才世子妃吐出来的,只是这上面居然带着无根草的气味。”崔药师道:“若在下记得不错,无根草与鱼类同食,轻则引起晕厥,重则浑身麻痹。呼吸骤停……”
风暮寒眸色如霜,南王府是个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只不过才离开几个时辰,回来就遇到这种事,虽然他处处留心,可是这些人并不打算放过他一丝一毫,现在就连他喜欢的女人也不放过。
“为何这里会有这种毒物?”苏玉蝶惊道,她看向南王妃,又看了看杜薇,只觉她们两人脸色都有些怪异。
“不可能是嫂子自己放进去的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住口!”南王妃怒不可遏,她这侄女虽是无心,可是从刚才开始便处处让她难堪,不帮着她说话就算了,居然还说些帮倒忙的话。
杜薇当然不可能自己给自己下药,言外之意自然那下药的人是她了。
苏玉蝶被自己姑姑大声呵斥,吓的不敢出声,只好低着头。
风暮寒突然沉声道:“青衣,带世子妃先回去。”
杜薇一愣,转头看向风暮寒,却见他剑眉沉蹙,浑身隐隐散发出冰冷的寒意。
“属下遵命!”青衣不容分说来到杜薇面前,“世子妃请吧。”女池扑血。
杜薇本不想走,今天这事她是故意留了这么一手,刚才在桌上,她假意喝汤,其实一口没动,为的就是抓到南王妃的脚痛,可是现在眼看有希望水落石出,他却让自己先离开……
看了看风暮寒脸色不善,杜薇便没再强求,跟着青衣离了南王妃的院子。
刚走到院外,便听到屋里突然响起瓷器碎裂之声,以及丫鬟们的惊叫。
杜薇向青衣投去探究的目光,她相信,青衣定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青衣果断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
“青衣大人……”杜薇的声音拖着长腔,带着软软的尾音。
青衣浑身不由得一哆嗦。
“青衣大人什么都不打算说么?”杜薇笑眯眯的,像只猫咪,只不过她温柔的爪子里藏着的却是足以伤人的锐利。
青衣白了脸,他显然没料到杜薇会来这么一手,“世子爷吩咐过,只带您回去便是,其他的……属下什么都不知。”
杜薇不屑的嘟起嘴,“你什么也不知道?骗鬼呢!你若不说我可真的不客气了。”
青衣吓的猛退几步,“世……世子妃,您,您想怎样……”
眼睁睁的,杜薇将自己的衣裳扯散,并作出要向自己身上扑的姿势来。
青衣整个人都快被吓掉魂了。
他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要是被误会成自己与世子妃之间有什么……
青衣的冷汗顿时淌了一脸。
“有些事……世子爷不想让您烦心。”青衣结结巴巴道。
“什么烦心,人都快被她们玩死了!”杜薇不满道。
“世子爷怕您留在那里瞧着生气。”青衣解释道,“今天此事,最后只怕仍是沾不到王妃身上,最后顶多是找些替死鬼出来。”
见青衣说得一板一眼,杜薇皱眉:“为何动她不得?”
青衣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世子爷猜测王妃可能控制了王爷,南王印信至今下落不明,极有可能是被藏起来了。”
杜薇一惊。
这话的信息量简直太大了,她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从嫁到这府上,她也没有正式见过南王,大婚当日她顶着红盖头,所以什么也没看见,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奇怪,王妃要她来敬茶,但是却没有王爷在场,这南王府好像是她在掌权一般。
“不知南王现在何处?”杜薇突然道。
“应该还在南院里。”
“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杜薇一把拉住青衣的衣角。
青衣惊得急忙退开,道:“世子爷吩咐要属下带您回去,没让您去别处。”
杜薇倒是满不在乎,“既然这样你便跟着我一起去好了,儿媳妇敬茶怎么也不能少了公公不是?”
青衣满脸为难,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可是杜薇根本不像普通女子那般,只用几句话就能吓住她,见她又眯起眼睛向自己投媚眼,青衣慌得连连点头。
“世子妃这边请,属下这就带您去。”
杜薇这才满意笑了,拍了拍青衣的肩头,“这才叫够朋友嘛。”
青衣一语不发,面部僵硬的好似石化了一般。
☆、第253章 喂南王爷喝药,奇葩的交流方式
青衣带着杜薇进了南院。
刚进院子便闻到浓浓的药味,与风暮寒身上那药草香不同的是,这种味道很刺鼻,杜薇觉得要是在这地方待上一个时辰只怕就会被熏昏过去了。
杜薇刚进了院子。便有一个丫鬟迎上来,拦住她的去路,“没有王妃的命令,任何人不能私自探望王爷。”
杜薇淡淡一笑,解释道:“我是过来给父亲敬茶。”
“没有王妃的命令,就是世子妃也不行。”那丫鬟丝毫不肯通融,一看便知是平时在这里说得算的。
杜薇把眼睛一瞪,“你是什么人?”
那丫鬟并不惧怕,直视着杜薇道:“奴婢是这院负责伺候王爷的大丫鬟,枝云。”
“伺候王爷?”杜薇冷笑一声,“只怕是平时王爷被你这奴婢欺负了吧?”
枝云没想到杜薇言辞这般直接,当时一愣,“世子妃何出此言?”
“你还敢顶嘴?”杜薇冷笑道:“就是小门小户人家的丫鬟也没见过有你这么嚣张的,居然敢拦着主子!”
“奴婢只是奉了王妃之命。”
“住口!”杜薇伸手一指枝云。对身后的青衣道:“这奴才这般嚣张,口口声声说是奉了母妃之命,可是却连我都敢顶撞,不知王府规矩何在?”
青衣平时从未见过杜薇这般张狂。听她这么说立时会意。拱手道:“若有奴才顶撞主子,当责二十。”
“那就交给你了。”杜薇一转身直接进了屋子。
枝云还想上前阻拦,青衣却一步上前拦住,“来人。责杖二十!”
院里的下人吓坏了,她们平时在王妃跟前对其他人都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种事,青衣话音刚落,身后跟着的亲卫便上前将枝云压倒在地。
“你们若是不动手,待他们几个打的话,用不了十下……”青衣冷笑一声。那些亲卫可不会手下留情,莫说十下,他们要用上力,两下就打死了。
那些婆子猛地回过神来,忙上前帮着按住枝云,有人接过责杖开始往枝云的屁股上招呼。
院子里顿时响起枝云的惨叫声。将屋里其他人都给吓住了,居然无人再敢阻拦杜薇。
进了屋,南王爷正躺在东屋的大床上,床头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送药来的丫鬟见杜薇进来慌得手足无措。
“你出去吧。”杜薇吩咐道。
那人却不想出去,支支吾吾看着药碗。
杜薇会意,上前端起药碗道:“伺候公公原本也是儿媳妇的责任,这里交给我好了。”
那丫鬟无奈,只得退了出去,临走之前仍不舍的回头望着这边,好像什么心思没了似的。
院里枝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杜薇端着药碗,准备喂南王爷吃药,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瞬间,杜薇不禁愣住了。
南王爷居然在笑。
虽然他面部僵硬,完全感觉不到他在笑,可是那眼睛,亮闪闪的,眼角不往抽动。
“王爷……”杜薇低低的唤了声,并注意观察对方的表情,“该喝药了。”
一瞬间,南王眼中露出惊骇的表情,那模样好似见到鬼相仿,若不是他身子不能动,杜薇怀疑他定会伸手将她手中的药碗打翻。
“王爷不想喝药?”杜薇试探道。
南王仍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珠却转了转。
杜薇只觉心里突然划过一道寒意。
外人都道南王爷中风不能言语,只能听凭别人伺候,可是既然风暮寒怀疑此事,那她认为这其中定是有原因的。
杜薇思索片刻,低声凑到南王耳边,低声道:“王爷,你知道我是谁么?”
见南王眼中光华闪烁,杜薇道:“若是你认得,就眨一下眼睛,若是不认得就眨两下眼睛。”
她定定的注视着南王,看着他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杜薇只觉胸膛里的那颗心砰砰乱跳:南王居然能跟人交流?这么说他并没有丧失自我意识。
不过……这也许只是巧合。
于是她又低声道:“若是你不想喝这药,就眨一下眼睛,想喝就眨两下眼睛。”
南王眨了两下眼睛。
杜薇拼命保证镇定,向屋外看了看,南王与她交流的事绝不能让这里的下人发现,不然她们定会告诉王妃。
杜薇站起身,顺着后窗向外望了望,见四周无人,将那碗药从窗户里泼了出去,浇在窗下的花坛里。
返回身她重新坐下,将空碗底亮给南王看,笑道:“王爷把药喝完了。”
南王重重的眨了一下眼睛。女池扑才。
杜薇现在已经完全能从他的眼睛里分辨出他的感情来,喜怒哀乐,他并没有像传言中那样,无法与人沟通。
杜薇一边轻轻拿帕子擦拭着南王的嘴角,一边道:“母妃原本要跟我一起来的,可是她院里有事,跟着世子在一起,所以耽搁了。”
她话刚说完,南王眼中突然一亮,身体颤抖着,嘴里“霍霍”出声,似急着想说什么。
杜薇正想安抚,突然院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传来青衣的声音:“见过王妃,见过世子爷。”
听到这声音,南王眼中的光华顿时暗了下去,如果杜薇猜的不错,刚才她分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门帘挑起,南王妃急匆匆进了屋子,一眼看到杜薇坐在床前,紧走几步,忽地看到床头那只空碗,她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杜薇站起来道:“父亲刚刚喝了药母亲便来了。”
南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难为你有这份孝心。”说着眼睛不住的盯着床上的南王。
南王木然的躺着,眼中一片昏暗,完全看不到半点生气。
风暮寒神色微凛,看了一眼床上的父亲,眸中冷意更盛。
杜薇刚走到他的身边,似想起什么转身对南王妃道:“母亲,刚才我来时院里下人过于猖狂了,简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还口口声声说是奉了您的命令,母亲慈爱,怎么会有如此蛮横无理的下人,所以我便让人责罚了,现在与母亲说声,若真是受了母亲之命,那儿媳妇在这里先向您赔礼了。”
南王妃嘴唇哆嗦了两下,这种时候她能说什么。
不承认?那就等于杜薇这事做的对!
承认那些下人是受了她的命令?刚才杜薇扣了那么大个帽子在她头上,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你做的……很好。”南王妃一字一顿道,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脸上却还要带着慈母般的笑容。
杜薇见了笑得更是欢快,“那儿媳妇便放心了。”
“母妃既然想留在这里,那我便与薇儿先回去了。”风暮寒冷冷道。
杜薇临出门时,目光最后落在南王脸上,隐隐竟见他眼角挂着半颗水珠。
☆、第254章 情动,现在可是白天!
杜薇跟着风暮寒回了清月居。
折腾了大半天,现在眼瞅着太阳已经转西了。
全都是因为南王妃那个老巫婆,害我中饭也没吃成!
杜薇心中诽腹,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风暮寒。一脸的冰渣,这事模样倒让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刚认识他时的模样来了。
那时候,他也像这般,不经常说话,任谁看他一眼都觉得冰得慌。
柳烟过来低声道:“世子妃,热水备好了。”
杜薇愣了愣,她记得自己没让人去备什么热水啊,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裳,她突然明白了——满身的药味。
风暮寒坐着一动不动,目光微凝,似在思索着什么,她也不去打扰,跟着柳烟去了水房。
杜薇不习惯自己洗澡的时候边上立个大活人看着,所以进了浴桶后便将柳烟打发下去了。
趴在桶沿上。泡得舒服了,肚子反而饿的更加厉害。
突然,头上有人递过来一盘点心。
杜薇一喜,看也不看便伸手拿了一块叨在嘴里。伸手又去抓。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头上传来某人不满的声音。
杜薇身子一僵,嘴里还叨着点心,抬头望上看,正对上一双亮闪闪的凤眸。
“咕噜!”杜薇吞下一口唾液。突然想起自己上半身走了光急忙藏进水里。
风暮寒伸手擦去她嘴边的点心碎屑,“怕甚?昨晚本世子哪没看过?”
杜薇不满的瘪了瘪嘴,风暮寒把点心盘放在桶外的边缘上,回手不知从哪取了杯茶水递过来——
杜薇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的,心中小人满意的点着头:算他有心,知道疼人呢。
风暮寒耐心的看着她将整盘的点心全都吃光,“今天……难为你了。”他伸五指插入她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杜薇看到他眼底的那抹沉痛,心也随之一揪,“又不是你的错,全都是你母妃搞的鬼。”
“她不是我母妃。”风暮寒突然怒喝一声。把杜薇吓得一哆嗦。
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瞪得溜圆,风暮寒刚刚的怒气一下子就散开了。
“刚才我不是在对你生气……”他试图解释。
杜薇抬手一下捂住了他的嘴,“我明白。”她露出淡淡的微笑,“今天我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你要不要听听?”
紧接着杜薇便将她与青衣去南院见王爷的事说了一遍,特别是当她提到自己用眨眼的办法与南王沟通时,风暮寒更是惊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说……王爷喝的药里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东西?”杜薇不解道。
风暮寒摇了摇头,“不会,我曾让崔先生暗中查过,不只是汤药,就连每日的饮食里也都查不出什么异状。”
杜薇紧锁眉头,她也知若是能这么容易就查出来,南王也不会一病就是这么多年,整日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似的,放在谁身上也不会好过。
见杜薇神色凝重,风暮寒突然探臂一勾,一把将她从浴桶里捞了出来。
杜薇吓的惊叫出声,“你……你快放我下来!”
“这水已经凉了,再洗下去当心着凉。”说着风暮寒一手扯过架子上搭的浴布,一下将她裹了起来,顺势扛在肩头。
杜薇被浴布裹得紧紧的,就像个蚕宝宝动弹不得。
风暮寒扛着她大步往寝室而去。
柳烟正拿着杜薇替换的衣裳走来,还没等到水房门口,就见自己的主子扛着世子妃从里面走出来,惊得她目瞪口呆。
“世子妃……这衣裳……”柳烟支吾了几句慌忙低下头去,心里不住的骂自己,这会儿功夫怎么这么笨!
有世子爷在这,世子妃还要什么衣裳啊!
柳烟脸上的表情杜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小人仰天长啸:尼妹啊,节操何在!
风暮寒将她放进帐中,大掌轻巧地滑入,正贴上那柔软饱满的丰盈。
杜薇小脸憋得通红,使了好大劲才把手从浴布的包裹里解放出来。
“现在还是白天!”杜薇抗议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白天。”风暮寒薄唇一勾,伸手放了双层帐子,床上光线立马暗了下来。
“现在天黑了。”他的声音里满是蛊惑,浓密的睫毛低垂下来,凤眸里星辰璀璨。
杜薇身体不安的动了动,仍想找些话来搪塞他。
似觉查到她的意图,风暮寒一把扯去了她身上最后遮着的东西,瞬间的凉意让她哆嗦了一下。
“明日带你回趟镇国公府,后天便要随圣驾去狩猎场,为夫可不想忍耐那么久。”风暮寒低语,随手解了自己的衣裳,反手一挥,锦袍飘然落到帐外。
杜薇面色大窘,双手遮在脸上,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窥视他妖冷无双的容颜,与他精壮的腰身。
她那点小动作风暮寒早就看在眼里,伸手抓起她遮在脸上的双手,“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莫非嫌弃为夫难看不成?”
杜薇心中的小人不服气,看就看,谁怕谁!
睁大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那遍布全身的旧伤,一道道,如狰狞的妖魔。
昨天初次,她还是有几分害羞的,当时根本没敢睁眼看,现在看到这些,却让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伸出温暖的指尖,怜爱地在他的身上勾勒着那些伤痕的轮廓。
风暮寒倒吸一口凉气,续而俯身含嘴她的樱唇。
似要尝尽这世界所有的美好与芬芳,他的吻,寸寸蔓延开来,任道道电流般的触感侵蚀她的四肢百骸。女池扑亡。
想要逃离,身体却反而想要的更多,背部情不自禁的微微弓起……
帐内气息混杂间,暖意如春,白皙的肌肤上绽开朵朵瑰丽的梅红,与昨日的小心翼翼相比,今日风暮寒带了些霸道的意味,侵入她的领地,在上面肆意驰骋。
犹如一场鏖战,大汗淋漓间或攻,或守,深深浅浅,一步步将她推入无底的深渊,看她在自己身下灿烂的绽放,听她轻轻抽泣,声音里带着哭腔,求他、怨他,直到看着她的双眼被迷情的狂潮所淹没,他才嘶吼一声,释放完最后一击。
紧紧将她卷入怀中,不想分开,就这样紧贴着,看她沉沉睡去。
“薇儿……”他轻抚上她娇丽的面颊,“我何其之幸,老天把你送到我身边……留下来,不要再走了。”
杜薇被他折腾的精疲力竭,睡得沉沉,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有她手腕上的三生石隐隐闪烁着奇异的光华……
☆、第255章 皇室狩猎,不准跟别的男人说话
两日后,便是宫里的春季狩猎活动。
每年春秋两季,朝中百官都得到宫里下的帖子,应邀参加狩猎活动。而且官员们都以能受到邀请为荣。
通常狩猎活动短则十日,长则半月,因为要在围场营地住上一段时间,所以要带的衣物也相对比较多。
以往风暮寒参加狩猎时最多只带两套换洗的衣物就够了,因着他过去身患毒症,就是去了也只不过是应个景,走走过场,可是现在却不同了,杜薇也要同行,要带的东西便多了起来。
柳烟带着两个小丫鬟收拾了一晚上,整理出满满两大箱子的东西来。
原本杜薇觉着有些东西无需带着,可是风暮寒却让她们将冬天的厚氅也给找出来几件,说是营地夜里冷,杜薇反驳不得。只能看着柳烟往箱子里塞了又塞,几乎都要放不下了。
屋里的丫鬟全都抿着嘴偷乐,她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家主子关心过这些事?
自从有了世子妃府里就好像变了天,以往清月居里整日冷冷清清。现在也能听得到笑声了。这些变化她们做下人的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都知道世子爷的变化是因为谁,所以伺候杜薇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周,被世子爷责罚。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杜薇就被丫鬟叫起来梳洗打扮,足足忙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才离府上了马车。
宫门外,皇家的车队浩浩荡荡一字排开,远远望去,金色的绮罗伞盖遮云蔽日,御前近卫军盔明甲亮,后面跟着朝中各个官员以及家眷的马车,一行足有千余人,队伍自城中穿过。出城南正门直奔围场而去。
杜薇鲜少见到这种皇家出行的壮观景象,挑着车帘往外看。
风暮寒身为威武将军,并不与杜薇同车,而是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随着御前护卫营,青衣一身侍卫长装束,骑着一匹青色战马时时紧随其后。
阳光下,风暮寒身姿笔挺,周身英气勃发,自打他体内的毒症消失后,整个人也显得有了生气,薄唇不似以往的苍白,而是多了些血色,衬得妖冷的容颜愈加魅惑诱人,白色武士服外披着大红色战袍,翻飞间不禁让她想起在虎牢关时他银枪策马的英武。
那种感觉……就仿佛战神降临,瞬间让她心跳失衡。
就在这时,马车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杜薇转头向后望去,但见一队战马疾驰而来,临到马车跟前为首一人勒住缰绳,披风下露出一双如月华般的眸子。(
“英王殿下。”杜薇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
英王纵然一身戒装,但仍不失风雅,马鞍一侧挂着箭壶与长剑。女庄序巴。
“薇儿……”他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听到这称呼杜薇不禁一愣,按说她现在已为人妇,英王万万不应如此称呼她,若是被外人听到,定又会生出事端。
当下杜薇收了笑容,故意道:“英王殿下可是在寻我夫君?”
英王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杜薇所言的夫君是谁,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本王只是路过,非是要寻世子。”
看着杜薇光洁的侧脸,除了青涩外此时仿佛又添一丝成熟之美,头上挽着发髻,发间金钗银簪更显妇人娇媚。
英王脸上笑容不变,眼中月华却黯淡几分。
他原以为,以她换取风暮寒手中三十万银甲军是件再合算不过的事,当时他还曾暗中对于风暮寒此举感到过不解。
可是现在,当他再次见到她时,原本自以为消失的感情再度浮上心头,竟隐隐有着燎原之势,要不是从小到大,他极善于掩饰自己,这时险些生出伸手去触摸她的冲动。
杜薇开始还对英王心存警惕,但见他策马走在马车旁,并无过份言语,便渐渐放下心来。
她已嫁为人妇,相信这个世界的男子应该没有那么无聊,会惦记着他人之妇,这么想着,杜薇的表情自然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色,灵动的眼睛时不时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英王每年都会参加狩猎活动,这一路的景色对他来说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过杜薇兴致极高,时不时指着这里,看向那里,英王微笑着耐心为她讲解着。
对于杜薇来说,英王现在在她的眼中,最多是以朋友的形象出现,可是她这么想着,有人却不会。
突然间,一声马儿嘶鸣打破了这看似和谐温馨的一幕。
风暮寒策马停在马车前,马车猛地一停,杜薇身子一晃,险些撞到车窗上。
杜薇与英王同时抬头向前看去,只见风暮寒面无表情下了马,随手将缰绳丢给青衣。
“世子爷?”在外面,杜薇还是要给足自家男人面子,当然不能称呼的太随便。
英王也愣了愣,不过他马上便反应过来,“莫非世子身子不舒服?那还是乘马车的好。”
风暮寒也不解释,直接跳上马车,进了车厢后便往软榻上一靠,闭了眼睛。
杜薇心中小人暗暗撇嘴,什么身子不舒服,他毒症早就解了,只不过是见不得她与别人聊的这般开心罢了。
小气鬼!
杜薇见风暮寒侧身枕着支起的左臂,闭着眼睛一语不发,似睡了。
她轻轻吐了吐舌头,重新趴在车窗外往外看着光景,只不过这一次她压低了声音。
英王对于风暮寒的古怪性子也见怪不怪,继续信马游缰的走在杜薇他们的马车旁,两人慢慢说着话。
马车攀上山路,道路越发显得崎岖不平,马车时不时剧烈颠簸,不一会使把杜薇晃得头晕眼花。
英王看着她脸色发白不由担忧道,“世子妃不要紧吧?要不要召太医过来瞧瞧?”
杜薇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大手,一把将她揽到怀里。
“有劳英王挂念,薇儿只是有些晕车,本世子自会照看好她,倒是英王,在这边待了许久,想必前面皇上那里早就开始寻人了吧?”风暮寒冷冷道,也不管杜薇如何挣扎将她紧紧束在怀里。
英王脸色一变,续而拱手笑道:“本王也是突然想起前面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不送。”风暮寒薄唇轻扯,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英王刚走杜薇便被身后大手扣住了脖颈,往后一带,整个人便被压在了软榻上。
风暮寒扬战袍卷起一道真气,车窗帘无风自动,缓缓合上,在杜薇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狠狠的咬在了她的樱唇上……
☆、第256章 内鬼?比试射箭
杜薇只觉嘴唇火辣辣的一阵疼,拼命去推风暮寒,但他却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尽情的掠夺她娇嫩的双唇。直到她失去呼吸,气喘吁吁才将她放开。
一股血腥味渗入她的嘴里,抬手一摸,手指上沾了血迹。
“风暮寒!”杜薇气得瞪了眼睛,“你居然咬我!”
“下回再见你对别的男人笑,看本世子不打烂你的屁股!”风暮寒凤眸微眯,不容分说一把将杜薇扯回怀里。
杜薇扭着身子试图从他怀里挣脱,“我只不过是和英王说了会话,还是隔着车窗……”
“以后离英王远点。”风暮寒不满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太子的声音:“风将军?”
听到外面的声音,杜薇忙借机挣脱风暮寒的拘束,挑起窗帘。
太子手挽缰绳纵马于车旁,脸上带着笑,道:“听说风将军最近毒症得解。本太子特来恭贺,只是不知风将军为什么还待在马车里,若是被那些军士知道了只怕会有损将军名望。”
杜薇看着太子那张脸就恨不得上去挠上几把,自从他冒充金公子时她便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而在军营里的那一箭更是让她铭记终生。
风暮寒毒症得解之事他们并未刻意保密。但外人一般也不会得知,风暮寒不由冷笑道:“太子消息倒是灵通,只是本世子身子还有些不适,不想骑马。其他人怎么看……本世子倒是从未介意过。”说着他信手挑起杜薇鬓边的一缕碎发,卷在指上玩弄着,那模样倒有几分像风流的纨绔子弟,引得杜薇暗暗发笑。
太子自讨了个没趣,闷声笑了几声,双腿一夹马腹,纵马离去。
等太子走后杜薇放下窗帘,神色隐隐有些担忧,“太子为何会知道你毒症解了?”
“他也只是猜测……”风暮寒幽幽道。
“莫非……是南王府里有人透露了消息?”杜薇不安道。
想来外界不会有人猜测到风暮寒毒解已解这种事,只有他身边的人最清楚,过去他每日都会喝的汤药已经再也没动过,自然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薇儿。”风暮寒低声道:“到了营地后。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我不能时时陪在你身边,这里不比府中,很多时候我顾及不到。”
杜薇淡淡一笑:“你放心好了,我会把自己照顾好,不给你添麻烦。”
风暮寒抬手抚摸着她的鬓发,眼底却聚集着微寒,越来越浓,直到结成冰霜。
皇室围场离京城并不远,快马来回只需一日半的功夫,而车队走的就显得有些慢了。
当天晚上原地扎营,御前侍卫军将营地团团护住,早有侍从提前打理好过夜的营地,帐篷全都扎好,就连晚膳俱已备齐,众人一下马便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食。
杜薇这是第一次随宫里出来狩猎,进了自己的帐篷后,柳烟指挥着手下的丫鬟将箱子等物抬进来,又检查了帐篷各处,发现并无不妥之处后才退下。
杜薇刚想歇息一会外面便有宫女送来了晚膳,风暮寒刚下了马车便被皇上召去了,她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来,只好先独自吃饱了。
不一会柳烟进来,“青衣大人刚刚过来说是世子爷要他传话。”
杜薇正趴在床上休息,听了动也不动,道:“都说了些什么。”
“说是世子爷在皇上那里用了晚膳,这会正在营地里与众皇子饮酒小聚,要晚些回来。”
“知道了。”杜薇摆了摆手,柳烟知趣的退了下去。
营地里时不时传来人们热烈的喝彩与喧哗声,杜薇躺了半天,翻来覆去居然睡不着,只觉得好像少了什么,坐起来不由得暗笑自己,没想到习惯了那个人后,居然产生了依赖感。
营地夜风比起京城还是显得有些凉意,虽然已经到了五月中,但吹到人身上仍有些冷飕飕的。
杜薇带了柳烟出了帐篷,寻着人们的笑闹声而去。
营地中央,几位皇子全都聚在一处与众臣子饮酒,拉开的场地上架了箭靶,上面还插着白翎羽箭,显然他们在比试射箭。
这些都是男子玩的小游戏,不少人都聚在那里看热闹,也有些女眷们混在其中,悄悄掩口低语,虽然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光是看她们的眼角眉稍,也能猜到她们定是在议论哪位皇子,或是王爷之类的。
反正来来回回都离不开男人的话题,杜薇虽混在她们中间,但却不屑于看这些,而是盯着箭靶。
一旁设了几张桌案,几位皇子俱都在坐,太子盯着箭靶,脸色阴沉。
英王刚刚收了长弓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笑道:“好久都没跟皇兄们比试过了,不知今晚结果会是如何?”
太子阴郁的笑了笑,“若是风将军不肯下场,只怕这一次的头筹又是本太子的了。”
风暮寒坐在一侧,嘴角露出冷冷的笑,“太子殿下莫急,只需将最后一支箭留下。”
其余几位皇子听了此言俱都一愣,以前每次比试射箭这种游戏,风暮寒都不会加入,现在听他话中的意思是想射最后一箭。
“风将军未免过于猖狂了吧?”太子冷笑道。
“本世子一贯如此,太子殿下又不是才知晓。”风暮寒端着酒杯,一双凤眸越过杯口注视着太子,睥睨之势顿显。
参加试射的人大多都是武官,几轮淘汰下来,最仍留在场上的只有英王与太子。
“没想到六弟箭技大有长进。”太子笑道。
“是太子殿下承让了。”英王脸上笑得毫无芥蒂,月华般的眸子里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做作,好像他的笑是发自真心的。女庄序圾。
太子走到场上从容射出一箭后道:“假以时日,想必六弟终有超过本太子的一天。”
“纵是有那么一天,太子殿下你仍是我的兄长。”英王接过太子递过来的弓箭道。
太子目光闪烁,一字一顿:“希望如此。”
英王射出一箭后众人齐齐看向箭靶,只见英王与太子两人的箭俱都射中靶心,两支箭头挤在一处,实在是叫人难以分辨谁胜谁负。
“世子……”英王苦笑着递出长弓,“看来这个僵局要由世子来破了。”
众人见风暮寒接过长弓,一时间场上气氛热烈起来。
虽然都听过威武将军的威名,但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文官与官家小姐却从没见过他与众皇子比试射箭。
风暮寒缓步来到箭靶前,立时不管是男子还是女眷,全都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都在猜测着,谁会最后胜出。
“应该是太子,每年的比试都是他得头筹。”
“这可难说,英王今年表现委实不俗。”
“我看还是威武将军,只用几月时间就平定南方,敢问朝中谁有他的气魄,看那周身的煞气……”
“可是威武将军身患毒症,想来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吧?”
“不过最近我可是听说他身上的毒症已经解了……”
杜薇混在人群里,将这些听得清清楚楚,再看着场上太子那阴晴不定的脸色,越发觉得这些消息定是他散播出去的。
而将消息传递给太子之人,定是南王府里的人。
想到这里,杜薇的心不由得微微一紧,那种感觉就像是身边睡着条毒蛇,说不准备它什么时候就会跳起来咬你一口。
☆、第257章 流箭,世子险失控
风暮寒手挽长弓立于箭靶前。
身姿笔挺,衣袍被夜风卷起猎猎作响,一时间,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看着他勾指将弓弦拉满如月,从侧面看他好似不费吹灰之力,神色淡然。
席间,众皇子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指食微松,“咻”的一声,白翎羽箭激射而出,直直冲向箭靶,竟硬生生从太子与英王两人的箭中挤进去,命中靶心。
太子与英王的箭被挤到一边,颤颤巍巍险险就要掉落下箭靶。
围观的武官们齐声叫好。
“果然威武将军名不虚传!”
“这准头无人能及。”
女眷们这时也回过神来,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投向风暮寒的目光中除了敬畏还多了些崇拜。
风暮寒脸上神色波澜不惊,放下长弓,就在这时。突然空气中响起“咻”的一声。
这声音混在喧闹的人声里并不十分明显,但风暮寒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转头霎那间,但见一道白光径直朝着女眷人群那边扑过去。
杜薇正站在人群里。她的注意力全都投在风暮寒的身上。刚才看他射出那精彩一箭后,她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自豪感,脸上也不自觉露出微笑。
可就在这时,她忽地见风暮寒迅速挽起长弓。瞄准的居然是她的方向。
说是迟,那是快,白翎羽箭已离弦,直直向她而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
女眷们更是惊得人人面无人色,有些小姐甚至失声惊叫出声。女庄序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杜薇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反应,风暮寒射出的那支箭已经向她而来,但她却对此恍若不见,目光越过即将袭来的危险,注视着不远处的风暮寒。
此时风暮寒也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凤眸如星辰般明亮。神色坚定。
杜薇突然微微一笑,半空中“叮”的一声细响,风暮寒射出的羽箭仿佛在空中击中了什么,两者同时改变方向,紧贴着杜薇的脖颈险险掠过,将杜薇耳朵上戴着的红玛瑙坠子击得粉碎。
众人这才注意到,刚才风暮寒射中的居然是另一支羽箭,而那支箭的目标明显是对准了杜薇。
可是要想射中离弦的羽箭谈何容易,一不小心便极有可能伤到杜薇,甚至刚才若是杜薇身体动了,或是躲闪,那两支箭便很难说最终会命中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全落在风暮寒的身上,没有人注意此刻太子难看的脸色。
英王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刚才风暮寒向杜薇射出一箭时,他根本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待到箭簇在半空中击中另一支羽箭他才发现端倪。
“世……世子妃……”站在杜薇身边的柳烟吓的魂不附体,刚才若是稍有差池,只怕那箭就直接射穿了杜薇的喉咙。
人群乱作一团,谁也不知刚才那第一支箭是出自何人之手。
杜薇突然向前疾走数步,此刻对她来说,是谁射出索命的一箭已经无关紧要了,她所在意的,只是对面那个手握长弓的男人。
她清楚的看到他面色煞白,握弓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导致骨节泛起苍白,凤眸里除了滔天的怒意竟然还带着恐惧。
杜薇几步来到他身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声唤了句:“世子爷。”
风暮寒握着长弓的手终于放松开来,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冷的毫无温度。
这时英王转身怒目扫视着身后,他们身后站着的全都是御前侍卫军,而刚才那支箭明显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这时有人拾回刚才的两支羽箭,送至到众皇子面前。
英王怒道:“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定要查个明白!”
太子紧抿着嘴,脸上似有怨气,阴森的目光死死盯在杜薇身上。
这时英王的声音响了起来,“来人!将所有人的箭壶仔细查验一番,看都有谁的箭壶里少了支箭!”
立即有侍卫前去查验,众人全都屏息凝神的看着。
英王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刚才那一幕仍不断在他眼前回闪,刚才如果不是风暮寒及时出手,只怕杜薇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看着场中两人交握的双手,英王的心底不禁浮起一阵莫名的痛楚。
就在这时,太子突然道:“诸位无需如此紧张,刚才定是有人一时失手,纵是有错也是无心之过而已,幸而世子妃无恙,待查到了本太子定会严加惩治,今日已经很晚了,大家便先散了吧。”说着太子站起身,看那模样似要离席。
“太子殿下言外之意莫非是想这么算了?”风暮寒突然冷笑道。
从事情发生时起,风暮寒一直沉默着,现在突然发话倒没有出乎太子意料之外,众人都知威武将军的狠厉,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太子面容冷凝,“风将军想要如何?”
风暮寒双目微寒:“若是查不出来,这些人……”说着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御前侍卫军的身上,“全都把命给本世子留下!”
太子唇角扯了扯,似想要勃然大怒,但最终却仰天大笑,“哈哈哈,风将军真会说笑,这御前近卫军可是皇上的人,你竟然也敢口出狂言,当真可笑。”
“本世子可不管他们是谁的人,敢伤了本世子钟爱的女人,纵是用几十条命来赔也不过份。”
“你……”太子恨恨的瞪圆了眼睛。
英王见场面僵持不下,连忙上前道:“两位息怒,此事便交给本王来办吧,叶小姐今天受了惊吓,本王定会查出此人,还她一个公道,今日委实不早,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诸位不如先散了吧。”
说着他一使眼色,身边的侍卫会意,便开始清理场地,看热闹的众人也全都知趣的散开了。
风暮寒还想说什么,杜薇却抢先一步,对英王施礼道:“此事便有劳英王殿下了。”说罢也不待风暮寒同意,死死扯着他的胳膊便往回走。
一路回了帐篷,风暮寒面如寒霜,浑身绷得紧紧的,好似每条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杜薇深知此刻他在想什么,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
“世子爷?”她轻唤道。
风暮寒僵直的坐着,没有丝毫反应。
“……暮寒。”杜薇低下头来捧住他的脸,“你好好看看,我就在这里,刚才一点也没伤到我。”
她浅浅吻住他的薄唇,熟悉的气味,柔软触感唤回他的意识。他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回应着她的吻,甜美的滋味,铭心刻骨。
他不敢回想刚才那一幕,若非他反应及时,那支箭就会穿透她的喉咙。
而这种遭遇,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她满身是血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再也不想见到第二次。
他自认一贯处事不惊,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失控了。
☆、第258章 分队狩猎,明珠的打算
第二日一早,车队继续向围场行进。
风暮寒却根本连马都没碰,直接拉着杜薇上了马车。
杜薇知道昨天那件事给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故此也比平时乖巧了许多。一路上变着花样的跟他说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风暮寒的情绪依旧不高,侧卧在软榻上,神色阴郁,眼睛总是时不时闪过狠厉之色。
杜薇心中的小人暗暗叹息:只怕这一次,他跟太子间势必要有个胜负。
她一方面为自己在他心中所占的份量感到欣慰,但另一方面却又为接下来的事情感到担忧。
她想要的生活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纵然他们想要息事宁人,但对方就能放过他们吗?
“世子爷!”马车外响起青衣的声音。
杜薇主动拉开车帘,青衣骑在马上拱手道:“英王殿下要属下传话,昨日肇事之人已被太子就地正法。”
风暮寒不屑一笑,冷冷道:“知道了。”
青衣走后杜薇打量着风暮寒的神色低声道:“事情既然已有结果,为何你还是闷闷不乐?”
“你当真相信那话?”风暮寒剑眉挑起。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现在我们姑且都相信了吧。”杜薇伸手抚摸他眉间深深的“川”字,似想将它抚平。
“你倒是心大。”风暮寒抬手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难道你就不恨?不惧?”
杜薇长叹一声:“惧有何用。自跟了你的那一天起,我便料到会有今日,此事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以前你可以无所顾忌,因为你是一个人,可是现在我却成了你的累赘,所以行事束手束脚……”
杜薇话还未说话,忽地觉得身子向后一倾,失去了平衡,跌进了他结实的怀抱中。
“这张嘴,总是混说。”风暮寒捏着她的下巴,狠狠道。
杜薇嘴巴被他捏的生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睛瞪着他。
晌午时分,车队总算到了围猎场。
营帐俱已齐备。营地正中央的是皇帝的帐篷,金黄色上绣飞龙祥云,霎是显眼,皇后嫔妃的帐篷依此排列,其余众人分散于周围。
风暮寒刚下了马车便被皇帝召去了,杜薇只好带着丫鬟去了自己的帐篷。
“世子妃。”帐篷门口突然传来青衣的声音。
杜薇诧异的看着青衣道:“你为何在这里,没有跟在世子身边?”女豆叨弟。
“世子爷有命,让属下守在世子妃身边。”
杜薇一下便明白了,风暮寒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却是始终对她这边放心不下,其实在车上时她那话说的并无错处,以前他是一个人,所以可以无所顾忌,可是现在不同了,有了她的存在,他的处境变得被动,甚至有些受制于人。
柳烟刚收拾好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杜薇向外望去,但听青衣道:“这是皇上召集众人狩猎的号令。”
杜薇匆匆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饰,带着柳烟跟着青衣去了营地。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设了坐椅和桌案,皇上与皇后坐于案后,两侧明黄色华盖随风招展,尽显皇室威仪。
“今年仍是依照惯例,一个时辰为限,以号角为令,鸣炮结束比试。”内侍总管尖着嗓音道。
杜薇注意到,每个男子都换上了轻便的箭袖,她在人群中搜寻着风暮寒的身影,发现只有他仍是一身锦衣华服,衣袂飞扬,那装束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上场狩猎的架势。
风暮寒似觉查到她在望着自己,微微侧脸转向她这边,唇角微微扬起,挑起一个好看弧线。
杜薇只觉心里一阵“噗通噗通”的乱跳,心里骂着妖孽夫君要不得,却也不肯错开视线,直直的与他对视着。
英王站在风暮寒身边,将他们两人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看着杜薇扬起的唇角,微红的面颊,羞涩但却倔强的不肯低下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好似水灵灵的葡萄,闪啊闪的,直闪进他的心里去。
本以为风暮寒这样的人不会懂得风月,杜薇跟了他时间久了定会被冷落,他甚至幻想着,也许有一天杜薇会意识到他的好,翻然醒悟。
可是现在,众目睽睽下,两人毫不回避众人的深情凝望刺痛了他的自尊,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这种感觉究竟是羡慕还是妒忌。
若说是羡慕,英王府里早有几房妾室与一位侧妃,而且都对他俯首帖耳,不论她们中的哪个见到他时都是小心翼翼的侍奉着,何来的羡慕?
可是要说那是妒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他堂堂六皇子,为何要妒忌他们,风暮寒虽身为世子但处处与人树敌,自顾不暇,就连自己的女人都屡次被他连累,卷入其中不说,还险些丢了性命。
他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似对自己的这种感觉有些不屑。
就在这时,一旁太子突然道:“六弟,今日你与本太子一队可好?”
英王回过神来,见其他众位皇子也都盯着他,想起每年狩猎前大家都会分组比试,三人一组,合作狩猎。
“不知其他几位皇兄都分了哪几队?”英王并不想跟太子混在一起,太子这人随了皇后的性子,说不准会在背后玩什么花样,他现在势力还不强大,不想跟太子硬碰硬。
“六哥,我跟你一队!”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人群分开,只见明珠公主一身男装走出来,头上梳着男子的发式,金冠束发,腰间挂着鞭子,红色的马靴鲜艳夺目。
皇后笑道:“明珠,莫要胡闹。”
就连皇帝看了明珠这身打扮都情不自禁的笑起来,“怎么?珠儿,你也想去一试身手?”
明珠跺了跺红色的马靴撒娇道:“父皇,儿臣都这么大了,可是还没跟着皇兄们一起去狩猎过呢。”
皇后为难的看着明珠,“你可知进山狩猎有多凶险,纵是你几位皇兄也是经常身上挂彩而归,你一个女孩家就不要跟着胡闹了。”
“我不!”明珠撅起嘴来,“我要跟六皇兄他们一起去!”说着转过身向英王眨了眨眼睛,“六哥,你会保护好我的吧?”
英王没应声,太子脸色一变,道:“既然这样六弟还是跟公主另组一队好了,明珠可是母后的宝贝,若是伤了只怕就连本太子也难逃其责,你不如带她在山脚下打些野鸡山兔就好。”
英王眼中月华闪了闪,太子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想得头筹又怕被明珠拖后腿,想到这英王不由笑道:“如此那我岂不是亏了?”
皇后道:“到时论功行赏,自是少不了你的!”
英王微笑拱手道:“那儿臣就先谢过母后。”
明珠突然转着眼珠道:“不是三人一队吗?我和六哥只有两个人……对了!世子哥哥不如也过来我们队好了,反正他以前都不参加狩猎的,不如我们一起。”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风暮寒的身上。
☆、第259章 伤心之地,你想瞒到何时?
风暮寒听了明珠公主的话却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不知道众人此时全在看他似的。
“威武将军为何不说话?”皇后面上带笑,阴森的眼睛却是别有深意的盯着风暮寒,“莫非你不喜欢与明珠与英王他们一队?”
风暮寒侧着头似听的不真切。面上微露惊诧之色:“皇后指的可是微臣?”
“不是你难道还是别人?”皇后强行按耐怒意。
风暮寒拱手道:“狩猎骑马,这些活动过于剧烈,微臣身子恐消受不起。”
闻听此言,杜薇险些笑喷了。
要说装病娇,风暮寒若是敢称第二,那这世上可没人敢称第一了。
皇后不悦道:“本宫可是听闻将军近日身子大好……”
风暮寒淡淡道:“本是好了些,可是刚才突然有些不适,还请恕罪。”
皇后还想说什么,皇上却不耐烦了,挥手打断了皇后,“既然暮寒爱卿身子不适,那便不要强求于他,你们几个准备好了便出发吧。”
“遵旨!”众人齐声道,明珠公主心里却有一百个不满意。一脸怨气的跟着英王去了。
风暮寒这时也一拱手:“那微臣也告退了。”说着一转身直奔杜薇而来。
杜薇做出一副贤惠的模样,上前扶了他的胳膊关切道:“世子爷不要紧吧?要不要找太医来瞧瞧?”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悄悄捏在他的腰间。
风暮寒“嘶”的倒吸了口凉气,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恨恨的盯着她。
杜薇忍着笑。两人往帐篷那边去。但眼看就要到了帐篷跟前,他却一把拉住她的手,七绕八拐转过几座帐篷来到营地后。
“这是要去哪?”杜薇不解道。
风暮寒一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伸手拉过一匹战马,先将杜薇抱到马上。而后纵身跃上马,呼喝一声,马儿疾驰向与狩猎场相反的方向。
风暮寒坐在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身,他呼出来的热气扑打在她的鬓边,微微有些发痒,可是这种感觉也让她很享受。
马儿在山路上飞奔,穿过一片密林,直往两山之间而去,不多时他们越过树林,杜薇只觉眼前突然间豁然开朗。女豆叨号。
风暮寒勒住战马,杜薇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一道清澈的溪流自山间流过。叮咚作响,好似琴音,溪边芳草萦萦。
风暮寒先跳下马来,将手伸向马上的她。
杜薇撑着他的手也想学他那般跳下来,但双腿刚离了马身便被他一把抱住,训斥道:“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冒冒失失跳下来当心崴脚。 ”
杜薇吐了吐舌头,她自觉以前自己的运动神经还是不错的,现在突然变成了这副病娇的身子一时适应不过来。
风暮寒将马缰绳系在树上,转头却见杜薇已经直奔小溪而去。
“好清的水!”她惊呼道,果然这才是纯天然,无污染。
伸手捧起一拘溪水,水面清晰的倒映出她的面容,将嘴凑上去喝了一大口。
“真甜!”杜薇咯咯的笑起来。
风暮寒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她。
杜薇很快又发现水里有鱼,大呼小叫的跳起来指给风暮寒看。微风吹得惬意,四周一片安宁,只有溪水清脆的响声不断回荡在耳边。
“你喜欢吗?”风暮寒幽幽道,声音里似带着笑意。
“当然喜欢了!”杜薇索性坐在了溪边的草地上,向后仰起身子躺了下去。
天空晴如洗,湛蓝的有些耀目,杜薇不禁眯起眼睛。
“每年狩猎我都会到这里来。”风暮寒幽幽道。
杜薇躺在草地上看着他,“每次都来?”
“这里只有本世子一个人知道。”风暮寒唇角微挑,缓步来到杜薇身边,低头看着草地上躺着的小人,只觉连心底像被什么填得满满。
她不知道,这里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这样也好,她喜欢就好。
撩袍襟紧贴在她身边坐下,凝望着那道银色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点点白光,以前每次坐在这里他的心都会空落落的,自十岁那年起,他从未在人前落半颗眼泪,但是只有这里,埋下过他那无人知晓的痛楚与愤怒。
他正允自出神,忽地腰身被一双小手环住,紧接着杜薇蹭进了他的怀中,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小兽般的望着他。
“你在伤心吗?”她定定的在他的怀里仰头望着他。
风暮寒不屑一笑:“笑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本世子伤心了?”
杜薇却不笑,坦然道:“我只是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便直接与我说,我既然决定跟了你,那便只有生死才能将你我分开。”
风暮寒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过了片刻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无奈:“你果然是上天派来陪我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突然间,杜薇眼前被一片黑暗遮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双唇便被他含住,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她拒不得,逃不得。
她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薇儿……”耳边传来他略带沙哑的低唤,魅惑之极,直叫得连她的灵魂都仿佛要跟着燃烧起来,欲罢不能。
“薇儿……告诉我……慧悟主持都曾跟你说了什么……”风暮寒一边轻咬着她的耳垂一边低语道。
瞬间,杜薇清醒过来,虽然身体似要不受控制的沉沦,但她的理智却告诉她,绝不能将那些话说给他听。
“恨心的丫头,说什么有心事要我说与你听……可是你却有心事不曾告诉我……你当真如此狠心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突然颈间传来一阵剧痛,杜薇忍不住叫出声来。
原来是他狠狠一口咬下去,待他抬头离开时,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痕。
“风暮寒!”杜薇怒道,“你咬在这地方还想不想让我见人了!”
风暮寒将她压在身下,定定的看着她,眼底隐隐散发着危险的光华:“你若不说待会还有更厉害的。”
杜薇一手捂着被咬出牙印的脖子支吾道:“慧悟主持其实也没说什么……”
“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风暮寒用头抵住她的额头,大手灵活的钻进她的衣裳内四处游走,只撩拨得她身上串串火起。
杜薇觉得就像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身子软软的根本无法从他的手下解脱出来,最后她只得告饶道:“我说……我说……求求你快放手!”
风暮寒停下手上的动作,但却不肯从她的衣裳里将手抽出来,“你说吧。”
杜薇心中的小人狠狠的对他竖起中指:无耻!
可面上却是一副委屈的模样,道:“其实并非我想瞒你,只是我怕说出来后你会不信,或是以为我是妖怪……也许会把我杀了也说不定。”
☆、第260章 你是天上来的?情难自已
风暮寒定定的望着身下的她,不屑道:“莫非你以为本世子是被吓大的?”
自小便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什么样的事他没见过,若说她是妖怪?鬼怪?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怕.
杜薇突然推开他。自草地上坐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带了些肃穆。
“你真的……不后悔?”杜薇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生怕错过一点,其实她也不确定,在他听到她的事后会有何种反应。
古代人不是都很迷信的么?
风暮寒盘膝在她对面坐直身体,“说吧,为夫洗耳恭听。”
杜薇咬着嘴唇,半晌道:“其实……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这副身体虽然是你们这里的,可是原来的十娘早就死了……”
风暮寒深深蹙眉,看着杜薇喃喃道:“莫非你是……从天上来的?”
听了这话杜薇险些笑喷了,“你要非这么说也行。”对于古代人来说,那些现代科技就好像仙法一样神奇。
“你们那里都有些什么?”风暮寒好奇道。
杜薇自从到了这个世界,这是第一次真正与别人敞开心扉。讲起来滔滔不绝,什么飞机、汽车、宇宙飞船直把风暮寒听得目瞪口呆。
杜薇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风暮寒眸光却越来越暗,虽然之前他已知道佛预,觉得杜薇定是老天派来救他的。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有这般神奇的身世。
只是,天上的世界如果真像她说的那么好……她难道不会生出想要回去的想法吗?渐渐的,不安的情绪自心底涌出。
见风暮寒神色微凛,注视着她的目光。满眼星辰璀璨,倒映的都是她自己的模样。
他突然不再说话,她也就渐渐闭上了嘴不再吱声,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不知他在想什么,听了刚才那些,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待自己吗?还是会把她弄到庙里供起来或是请个道士来捉她?
她正在胡思乱想着,突然发觉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四目相对,杜薇眼睛眨也不也眨,过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憋得难受,原来竟是忘了呼吸。女豆大划。
张开嘴刚喘了口气,忽觉腰间一紧。风暮寒的手抚上她的腰身,顺势低头将她压到草地上。
背光中她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他似有些紧张,呼吸胶着在一起,胸口竟隐隐有些闷痛起来。
“你会走吗……”他暗哑道,“你会丢下我回去吗?”
杜薇一愣,她猜测过数句他要说的话,但唯独没有猜到这句。
“回去?去哪?”她现在只能装糊涂,持酒僧的告诫她虽然没有全然理解,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便是——她在这世界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该救的人已然救了,是该让一切回归正轨的时候了。
那块三生石仿佛时时都在提醒她,当归、当归……
“不准走!”风暮寒猛地俯下身,温热的双唇准确的与她贴在了一起,带着些微颤与无尽的眷恋,随着他粗重的呼吸逐渐加深,“你要是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么狠?”杜薇嘴唇吃痛,但心里却是甜的,只不过这甜密深处隐埋着与他相同的不安与迷茫。
“本世子可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只需记着,这一世你都是我的人,生死都是属于我的!”
“我的夫君还真是狂妄……”杜薇轻笑一声。
这声轻笑就像是一簇明火,瞬间点燃了风暮寒体内的某处。
“薇儿……”风暮寒低头看着她,身体渐渐紧绷起,星辰般的凤眸中仿佛蒙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雾霭,“我想要你……”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欲罢不能的蛊惑。
杜薇面颊泛起绯红,大大方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贴在他的耳边低语道:“我也想要你……”
风暮寒薄唇上扬,再次俯身擒住她的樱唇。
杜薇顽皮的将手伸入他的内袍,指尖轻轻摩挲他身上的旧伤痕,沿着他的脊背一路向下……
风暮寒低吼一声,芳香茵茵间一时只闻二人急促喘息声。
晴空如洗,天边薄云不断变幻着形态,林中偶有飞鸟腾空而起,掠过溪流上空。
温香软玉,缠绵悱恻,此刻世间仿佛再无人能将他们分开,就连溪边悄然绽放的野花也羞得垂了头,在风中微微颤抖着身子。
营地里隐隐传来号角之声。
杜薇这时正与风暮寒骑马往回走,听到这声音不由诧异道:“这么快便结束狩猎了?”
风暮寒神色不面,道:“狩猎结束时要鸣炮,听这号角声定是发生了别的事。”
两人骑马往回赶,不过时又听到三声号角声,在风中“呜呜”鸣响,让人听着没来由的感到心惊。
刚到营地,便有名内侍匆匆赶来,恭敬道:“威武将军,皇上急召!”
风暮寒暗暗蹙眉,先扶了杜薇下马,低声道:“你先回去,我将青衣留给你,无事便待在帐篷里等我回来。”
杜薇也知看这架势是有大事发生,也没再做那小女儿姿态,道:“我自己回去便是,别让皇上等得急了。”
转身刚要迈步,突然脚下一软,身子便一个趔趄。
风暮寒手疾一把扶住她,续而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进了营地。
杜薇惊道:“快放我下来,这成什么样子!”
风暮寒眉眼隐隐带笑,“难为薇儿刚才那么体恤为夫,这会我若是不送你回去如何能心安,赶明儿只怕是连床都不让我上了。”
身后跟着的内侍急的转转团,但却不敢抱怨半句。
杜薇又羞又恼,她是为了谁才变成软脚虾的,这人居然还敢取笑她。
恨得小拳头在他胸口招呼了几下,可是她那点力气打上去,不痛不痒。
风暮寒将她送回帐篷后便跟着内侍走了,青衣不知什么时候守在帐篷外,杜薇只要抬头便能见到青衣站在帐外的身影,略略安下心来,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世子妃……世子妃……”
朦胧中,似有谁在不断呼唤着她。
杜薇皱了皱眉,幽幽醒来,却见柳烟守在床前,满面焦急之色。
帐外光线有些微暗,她不知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起身道:“什么时辰了?”
柳烟却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急道:“世子妃,刚才有内侍过来传话……说……说是世子爷为护各位皇子安危被野熊伤了。”
“什么?”听了这话,杜薇像被雷击中一般,脑中竟然一片空白。
☆、第261章 疑点重重,黑熊
听了柳烟的话杜薇半晌没回过神来。
“世子妃?”柳烟急道,“世子妃,您没事吧?”
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冰冷,显然自己刚才的脸色吓坏柳烟了。
“到底怎么回事?”杜薇极力镇定下心神问道。“世子爷莫非不在营地?”
“听说山上发现了野熊,已经伤了好几队上山狩猎的人,皇上召了世子爷带人去接应太子他们,刚才又传来消息说世子爷被熊伤了……”
杜薇腾地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柳烟吓的连忙扶住她,惊叫道:“世子妃!”
杜薇闭着眼,过了一会才恢复了正常,摆了摆手,“没事,青衣现在何处?”
“刚才传来消息时青衣大人担心消息有误,已经亲自去打探了。”柳烟道。
杜薇这才点了点头,外人的消息不足为信,现在只能等青衣回来了。
柳烟扶着她刚坐下。只听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杜薇以为是青衣回来了,忙叫柳烟去查看,可是进来的却是一名侍卫,他站在门口拱手道:“南王世子重伤。已被送下山了。皇上要属下传个话,世子妃若是担心可以去营地外等候。”
“世子爷现在何处?”柳树急道。
“已经被抬下山,现在应该快到营外的树林里了。”侍卫道。
侍卫走后柳烟便开始帮杜薇更衣,两人匆匆出了帐篷。只见光线微暗,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远山后隐隐似有雷声传来。
看这模样,颇有夜雨晚来急的势头。
两人来到营地前,四下寻视不见青衣踪影,杜薇心中不由得一动。
“柳烟,我们回去。”杜薇突然道。
转身刚要走,突然身后有人喊了声:“快看!他们把威武将军抬回来了!”
杜薇转头看去,只见树林中隐隐现出一行人的身影,他们似抬了一副担架,担架上看不清躺着什么人,身上全都是血。纵是离的远远的也能看清那身上的殷红。
杜薇看的不太真切,下意识的想要离得近些,不知不觉,她竟走出了营地……
可那队人马在树林里晃来晃去,看似离她很近,但是不论她怎么向前,就是走不到他们面前。
“怎么,你就这么担心南王世子的安危?”突然一个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杜薇心中一惊,转身看去,只见树后转出一个人影,身着书生长袍,面容英俊又不失风度,正是户部侍郎李甲。
杜薇猛地后退一步,冷冷看着对方:“你怎么在这?”扫了眼身后,她发现柳烟竟然没有跟在她身边,心中顿时疑云。
李甲自树后走出,双目深情的凝望着杜薇,步步逼近,“我会在这里自然是奉命行事,送南王世子的遗体回营地。”
杜薇警惕的后退,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送世子遗体?这话说得有些过早吧?”这时候她已然全都明白了。
什么世子受伤,只怕这是某些人的计谋罢了。
为何青衣出去打控消息一去不返,为何跟在她身后的柳烟去向不明……只怕一切都是另有缘由。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清醒头脑,原本她不是自认很精明的吗,为什么这时头脑居然发热,也跟着惊慌失措了呢?
“你就这么相信南王世子?”李甲似看出她想逃回营地的意图,拦住她的去路。
若是换了以前的杜薇,纵是面对李甲这种男人也绝不会手软,不论是力气还是速度,她都有逃脱的机会。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自从她上次受了重伤,不管是气力还是速度,都远不及以前。
“我相信谁与你何干!”杜薇不屑道。
“十娘,你当真如此狠心,将我们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李甲一步上前便抓住她的衣袖,“你可知你与世子成婚那日我的心有多疼,我眼睁睁看着你嫁了别人……”
杜薇冷冷一笑:“李大人,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甚,十娘已然不在人世,你所爱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说着她试图从李甲手里抽回衣袖,不想李甲却趁势搂住她的胳膊,“十娘,你别走,只要你承认你还爱我,心里还有我,我会拼尽所能也要娶你回去!”
“哈哈哈……”杜薇不气反笑,“你会娶一个有夫之妇?别开玩笑了,想当初你连家族的压力都承受不住,将十娘卖给了孙富,现在你又哪来的本事说服你的父母?”
天空这时已然乌云密布,林中更显幽暗,李甲的眼底闪动着莫名的火焰,杜薇一时分辨不清,那到底是激动还是狂热。
“只要你肯答应跟我走,不管世子还是什么人,都通通不能阻止我们!”李甲紧紧抓着她的胳膊,试图将她拉向自己。
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的近,他觉得,只要一低头,便可触到她的樱唇。
杜薇突然扬起空着的一只手,厉声喝道:“不准碰我!”
随着“啪”的一声,一记响脆的耳光结结实实的落在李甲的脸上。
李甲的眼眸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与满腔的怒火。
“十娘……你就这么讨厌我?”李甲的心底不断的涌出深深的恨意,他的双手紧紧的扯着杜薇的胳膊,十指几乎全都掐进她的肉里。“你难道忘了,当初在春香楼里是谁赎了你出来?又是谁与我信誓旦旦说要白首偕老?”女叼休号。
杜薇冷笑一声,“怎么,能允许你们男人背叛就不能兴女人也翻脸不认人?”李甲的性情她是知道的,百无一用是书生,虽有文人的才气,但却懦弱没有主见。
这时天空突然传来滚滚闷雷之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天际,看那样子像要下雨了。
“放手!”杜薇喝道,“你再不放手我便喊人了!”
李甲有些焦躁,自江上一别,再次见到她时已然物是人非,原本他觉得自己是了解她的,她过去是如此的依赖着他,信任着他,可是现在为何竟然变得如此固执和倔强?
从她与南王世子的婚礼回来后,他的心就一直没有平静过,每当他想起自己曾经那么愚蠢,放弃的竟然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时,那种后悔的心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只要南王世子死了,那么他便有机会重新将她弄到身边。
就在这时,林中忽地传来一声哨鸣。
李甲听到后脸色一变,看了看杜薇,一狠心自怀里掏出一物,扬手便撒在了杜薇的身上。
杜薇大吃一惊,连忙闭住呼吸。
李甲却在撒出那些东西后放开了她,返身自树后解下马匹,翻身上马,逃也似的往营地方向而去。
就在杜薇愣神的功夫,突然林中传来“噼里啪啦”踩踏树枝的脚步声,而且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风中带着微微腥气,与野兽特有的咕噜声。
杜薇瞳孔瞬间收缩,林中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正向她狂奔而来。
黑熊!
☆、第262章 逃命,暗箭
黑熊在林间四处嗅闻着,突然发出一声吼叫,只震得林中树叶沙沙响,杜薇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紧了。
她悄悄后退。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缓缓向营地方向退去。
突然间,黑熊似闻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血红的眼睛与杜薇对了个正道。
杜薇心里“咯噔”一声,转身便跑。
身后传来扑腾扑腾沉重的脚步声,与她越来越近。
林子所幸离营地不远,杜薇拼尽全力跑向营地,这时她看到营地四周聚满了御前侍卫军,他们个个手持弓箭似严阵以待。
营地中隐隐传来李甲惊恐万状的呼声:“快来人护驾!世子妃在林中惊动了黑熊……快些护驾!”
杜薇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冲进营地就没事了,那些侍卫自然会保护营地。可是现在听了李甲的声音,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阴谋。
黑熊之所以会追上她定是跟刚才李甲撒在她身上的东西有关,而她若是真进了营地。虽然安全可以保证,但却会落下惊驾之名。
她现在与风暮寒可谓一体同心,她的罪名最后通通会落到他的头上,惊圣驾之罪……杜薇与营地间只有数十步的距离。可在她现在看来。却仿佛远似千里。
李甲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出身,哪里想得出这种招术,他身后必有人指点,而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太子!
杜薇一咬牙。她没有进营里,而是沿着营房向南跑去,她不敢回头,不知黑熊离她还有多远。
熊瞎子嗅觉是最灵敏的,她推测这熊之所以会追着她,一定与李甲刚才往她身上撒了东西有关,现在装死也没用了。
终于,她看见前面的马厩,正好有一匹马被系在外面的柱子上,杜薇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拉过缰绳,拼命爬到马背上。
今天若不是风暮寒带她出去。她定也不会知道这马厩在何处,一切都仿佛是天意。
杜薇虽然不会骑马,但没吃过猪肉总还见过猪跑,再说今天风暮寒还带她跑了两趟,但她在马背上根本不敢坐直身子,两手死死揪着缰绳,马儿在原地打着转,灰灰叫着。
杜薇心里着急,眼看着黑熊也追上来了,好在这马也不傻,一见黑熊吓得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子带着杜薇疯跑起来。
李甲躲在帐篷后面正紧张的盯着杜薇的身影,太子当初已经向他保证过了,定不会伤害杜薇的性命,只要她将黑熊引到营地,便是惊驾之罪,到时就让南王世子来承担这罪责,到时杜薇便会因此而遭到世子的怪罪,也许要休了她也说不定。
李甲心里虽然紧张,但还是满怀希望的盯着杜薇,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杜薇居然夺了一匹马就这么冲出了营地。
原本戒备着黑熊的众侍卫一时间也全都愣在了当场。
他们从未见过有女子居然如此胆大,若是换了其他人,可能早就昏倒在地,或是大哭大嚷着叫救命了,可是这位世子妃居然怕惊动圣驾而甘愿冒此风险,引着黑熊越跑越远……
很快有人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皇上听了也是大为震惊,忙派出骑兵前去救援。
林中,杜薇匍匐在马背上,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狂跳不止,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心知不妙,定是心悸发作,她生怕自己晕倒后坠马,只能死死将缰绳缠在自己手上。
黑熊紧紧跟在她的后面,尖利的牙齿泛着寒光。
天空,细布的雨点落了下来,天色更显幽暗。
正当杜薇骑马狂奔着自林中穿过时,遇上了另一队人马,为首正是英王与明珠公主。
“什么声音?”英王最先发现异状,他停下马仔细倾听林中动静。
明珠兴奋道:“又有猎物了?”林中不比山上,他们一路上只能猎到野兔和锦鸡这种东西,明珠公主自然不会满意,她几次求着英王想进山去见试见试,但全被英王回绝了。
就在这时,从林间发出一阵可怕的吼叫声,明珠吓的打了个哆嗦,拉马向英王身边靠了靠,“英王哥哥,那是什么?”
远处,一骑快马正疯狂的自林中穿过,马上趴着一人,看衣着好似是个女子。
英王定睛细看,却发现那人竟然是杜薇,刚想冲过去拦住马匹,突然身后侍卫急道:“英王小心,有熊!”女叼冬扛。
英王快速从背后抽出了羽箭,搭在弓弦之上。
一头巨大的黑熊突然自林中窜出,仰天嚎叫了一声,只把众人的马匹吓的全都四腿不稳,原地打着旋。
“啊!”明珠吓的尖叫起来。
原本黑熊一直注意着前面的杜薇,现在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它正好将头转过来,看到了明珠他们。
“公主殿下,请保持安静!”身后众侍卫沉声提醒道。
这个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个想法,恨不得掐死这位公主。
好端端的你尖叫个什么劲啊!这不是纯粹找死么!
英王手中稳稳持箭,松开弓弦,一箭正中黑熊前胸。
但那黑熊却好似无动于衷,狂嚎一声,一掌便将身边碗口粗细的树干放倒。
英王大惊,身后侍卫见状也纷纷取出弓箭射向黑熊。
但只见箭头扎入黑熊身上,却对它没有产生丝毫影响。
“快走!”英王急道,一边让明珠公主跟着侍卫快些离开。
明珠这时早就吓傻了,哪管英王怎么安排,拼命打马逃命。
英王却拨马向杜薇刚才所去的方向追去,没跑多远便见她倒在前方路当中,马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英王急跳下马来,上前查看。
因为下雨,杜薇身上沾着不少泥土,就连脸上都满是泥水,双目紧闭,面白如纸。
“薇儿!”英王只觉心中一痛,轻轻拍打她的面颊呼唤着她的名字。
杜薇眼睫微微抖动,过了片刻睁开眼睛,看到英王的时候眸子突然一亮。
英王的心也跟着她眼中的那道光忽地升起。
他自以为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可现在才知道,当搂她在怀时,他再也不想放下。
他一把将杜薇抱起,正想上马,突然空中划过“咻”地一声。
英王虽然武功不弱,但他的这身武艺只是在宫里练就的,远远不及风暮寒在杀场上随时应对百变时的机警。
他只听到声音,但抱着杜薇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左臂一阵剧痛传来。
杜薇因为心悸发作,这会已是没有多少力气,不过她还是发现了异样,唤了句:“……英王?”
英王身子突然一趔趄,险些将杜薇扔到地上。
杜薇急忙撑住身形,转头去看英王时,却发现在他的背上插着一支白羽箭。
英王脸色煞白,咬牙道:“箭上……有毒……”
☆、第263章 一同落难,营中大乱
杜薇勉力支撑身体,一手想要扶起英王,可是这时她已是自顾不暇,哪还有力气拉扯起英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黑熊的吼叫声。
杜薇心中一惊,扭头向后看去,但见雨幕中走来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正是刚才追着她的那头黑熊。
“快!”杜薇拼命拉扯着英王,“快上马!”她伸手抓住身边英王来时骑的那匹战马。
她此时担心的不只是身后跟来的野兽,更大的威胁就埋伏在他们周围,刚才是谁射出的那一箭?
一瞬间,杜薇的脑海里闪过太子那双阴森的眼睛。
“快些上马!”杜薇拼力扶住英王的胳膊,试图将他扶上马。
可是英王的身体沉重异常,她身单力薄,加之心悸发作,根本使不出力。
就在这时,雨中又响起“咻咻”两声,马儿随时发出一声长嘶。扬起前蹄,竟然挣脱了缰绳,飞奔而去。
杜薇根本拉不住,只能眼睁睁看它发疯似的跑远了。在马的背部。插着两只箭羽。
“没想到本王居然会死在这里。”英王苦笑一声,他处事向来小心翼翼,这一次若不是他不顾一切的独自追来又怎会落入到别人的陷阱里。
暮色降临,细雨纷纷扬扬的落下。将两人浑身衣衫淋透,杜薇狠狠咬牙,她才不想死在这里!
抬眼望向四周,只见群山环绕,黑压压不见半点光亮。
杜薇猛地将英王一扯,“我们上山!”
英王瞥了一眼密密山林,心中顿时领悟到她的想法。
只要进了林中,外面隐藏的杀手便无法再瞄准他们,而上行的地势又会降低黑熊的前进速度。
但是……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就算能逃得了一时,最终还是会被那畜生追上。
可是从杜薇的眼中他看不到丝毫怯懦与绝望。
“好。”英王喘息着撑身形勉力站起,左手伸向背后。痛喝一声,居然自己将背部的箭头拔了出来。
黑色的血污一下子喷了出来,疼的他浑身哆嗦。
杜薇大惊,她没想到英王居然也有如此决绝的豪气。
“薇儿既能如此镇定,本王又怎会输与你。”紧紧握住杜薇的手,英王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两人身影瞬时没入山林。
营地。
夜雨洋洋洒洒,带着些许凉意,狩猎结束后一队队人马已经回到营地.
往年每逢此时,狩猎结束后都是营地里最热闹的时候。
男男女女都来看内侍清点猎物,再由皇帝评定最后狩猎活动的优胜者,每次的赏赐都很丰厚,有时皇帝兴致高涨还会主动应下皇子的一些请求,比如朝中一些人员调动,或是升迁之类。
可是这一次的狩猎结束却带着些凄迷的感觉,众人回到营地时俱都被雨淋透,太子与其他几位皇子的队伍收获平常,最大的猎物也只不过是头小鹿。
皇帝坐于大帐中,明珠公主哭哭啼啼站在皇后身边,脸上神色惊魂未定。
风暮寒带着一队侍卫护着各位皇子进入帐篷,刚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青衣等在那里,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风暮寒语气带了几分不满道,“不是让你跟在世子妃身边吗,为何等在这里?”
青衣突然跪倒在地,“属下办事不利,世子妃她……”
“她怎么了。”风暮寒眼底光华骤然凝结,凤眸如刀,直直望着青衣。
这时内侍总管自帐篷内走出,来到风暮寒面前小心翼翼俯身道:“世子爷,皇上有请。”
风暮寒却站着动也不动,眼睛唯死死盯着青衣。女叼冬才。
内侍总管脸上陪着笑,冷汗却悄悄自脸颊淌下,“皇上请世子爷进去……要说的……正是世子妃之事……”
风暮寒身子未动,眼珠却转向内侍总管,只一眼,便把对方吓的魂飞魄散,双腿不住的哆嗦。
“营中之前有人传言世子爷被熊所伤,等属下前去打探回来时世子妃已经不见了。”青衣跪地道,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悔意,“有人见世子妃骑马离了营……被黑熊追赶……”
风暮寒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一时间竟让他无法呼吸。
“世……世子爷……”内侍总管哆嗦着,“皇上已经派人去追了,而且据明珠公主所言,英王应该也去了,世子妃吉人天相,定……定会没事的。”
风暮寒猛地转身,宽袖猎猎飞舞,瞬间迸发出来的真气竟像一阵疾风,将皇帝的大帐震得剧烈摇晃起来。
内侍总管也被震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模样狼狈不堪。
青衣双拳攥得死死的,低头硬是承下了那道真气,嗓子里一阵腥甜涌上来,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是他的失误所致,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权力。
“青衣。”风暮寒一字一顿道,“带人去找……就算把山铲平也要把世子妃给我带回来!”
青衣拱手沉声道:“遵命!”
皇帝等人就在帐篷内,刚才外面发生的事他们虽然听的不十分真切,但真气撕扯着帐篷时的恐怖景象足以令他们想象到风暮寒的情绪。
“父皇。”太子不满道,“只不过是为了个女人罢了,风将军实在太过肆意妄为。”
皇帝沉吟半晌不语。
就在这时,明珠哭道:“还有英王哥哥也未回来,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皇后面色一变,冷冷的瞥了一眼明珠,明珠不解其意,仍道:“要不是她将黑熊引过去,英王哥哥怎会想着去救她,全都是她的错!”
听了明珠的话,皇帝面色更加沉暗,道:“英王至今未归,可否有派人去寻?”
皇后小心道:“听说去了几队人马,但天黑雨急,都未寻到人。”
皇帝神色更加阴郁。
太子道:“不如让儿臣带人去吧,定会将六弟带回。”
皇帝想了想,道:“也好,你多带些人,小心着些。”
太子得令匆匆出了帐篷,拉过身边一名侍卫低声道:“吩咐下去,若是见到英王与世子妃……便……”他做了个切的手势。
“是!”
夜雨中,一队队骑兵急奔出营,向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
☆、第264章 不要与本王如此生疏
大雨不断冲刷着山林,杜薇与英王一路蹒跚前行,身后黑熊却没有丝毫放过他们的意思,一路跟随。
由于大雨将杜薇浑身淋透。所以她身上被李甲撒上的东西效力减弱很多,黑熊速度虽然不慢,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疯狂的模样。
可是再这样逃下去,迟早他们都会被那畜生追上。
英王伤口已被毒素侵占,面色青灰,看那样子很难再坚持下去了。
就在这时,杜薇突然看见林中一棵足有四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她眼睛不由得一亮。
“……我们到那边去。”她气喘吁吁道。
两人拼着最后的力气爬上了大树,幸好树身又高又大,他们没费多少功夫便爬了上去。
黑熊来到树下转了几圈,扬起脑袋往上看。
英王抽出长剑紧紧盯着树下,只要它敢向上爬,他便随时准备攻击。
夜雨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动物的鸣叫,两人身上的衣裳这时俱都被淋透,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杜薇靠在树干闭目片刻,稍稍安定了下胸口的闷痛。抬眼看了下对面的英王。
英王正紧盯着树下的野兽。受伤一侧背部已经被黑血浸透,肩膀也随之垂着,眼中月华不似往日那般明亮,鬓角额头全都布满水珠。 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杜薇知他这时伤口定然很痛,又想他会落到这般地步都是为了自己,不由得心生几分歉意,低声道:“我来帮你看下伤口吧。”
“有劳了……”英王唇角挑起,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杜薇向他身后移过去,用僵硬的手指将他一侧的外衣与中衣一同拉了下来。
箭伤处泛着青黑色,经过雨水的浸泡已经肿了起来,而且由于是英王自己将箭拔出,所以伤口周围撕裂开来。
杜薇虽不精通什么医术,但看这情形她也心知不妙。
“不知这是什么毒,英王是否知道?”杜薇低声问。
英王微微冷笑,“原本这是为了猎杀猛虎等物预备的。不想倒先算计到本王的身上了。”转头见杜薇满眼担忧之色,英王笑了笑,“放心,本王还挺得住。”说着自怀里取出一只瓷瓶。
杜薇这才想起他们进山狩猎,随身都会携带刀伤药之类,以备不时之需,连忙接过。
小心的将药撒在他的伤口上,又从自己裙摆撕扯成几条绕过他的胳膊将伤口牢牢扎起。
她冰冷的手指一次次触到他的身上,与伤口的疼痛混合在一起,一时间竟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脑海里不时闪过她与风暮寒今日在营地时相互凝视时的娇羞模样,乌黑的眸子水灵灵的,微微翘起的樱唇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去撷取。
自她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就像有一只小手在轻轻抚摸他的心,痒痒的,又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杜薇正全神贯注的帮他包扎伤处,根本没注意到英王的神色变化。
突然英王的身体向她贴了过来,杜薇不由得一愣,抬起头来,却发现对方双目紧闭,好似晕了过去。
“英王殿下!”杜薇急道,以她现在的力气根本撑不住英王的重量,若是掉到树下去……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后果,她低头想将他唤醒。
就在这时,英王突然抬起头来,嘴唇无意间从她的面颊掠过,杜薇拥有的是个现代的灵魂,只当他是无意中碰到,并不在意。
“殿下,切不可晕倒,不然我撑不住你。”杜薇扶他重新坐起,两人靠在树木的主干上。
“……薇儿,你为何与本王如此生疏……”英王气息微弱,但唇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无人时你唤本王的名字可好?”
杜薇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忍。
“这里又没有外人……”
“风铭皓。”其实对于杜薇来说并没有觉得叫他的名字有何不妥,以前只不过是怕与对方过于熟络引来事端。女低余亡。
英王将手中长剑交到杜薇手上,叮嘱道:“若是它爬上来你就砍它。”
杜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其实她现在也是勉强握着剑,她不知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不过她相信,那个人定会来寻她。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
夜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天空中仍是乌云密布,见不到星星,只有风声呼啸着从树梢刮过。
杜薇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眼前突然亮起无数星辰,一盏盏一簇簇,好似银河的繁星坠落到凡间,在山上排起一行长龙,蜿蜒直上。
“你看那是什么?”杜薇推了推身边的英王,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杜薇心底不由得一凉,探手摸向他的身体,只觉冰冷一片。
难道是……
胸口一阵闷痛传来,杜薇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风铭皓!”她拼命抓着英王的衣裳,“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在这里!”
山脚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星星。
“咻”地一声,一支箭簇突然自杜薇身边掠过。
杜薇猛地扑到在英王身上,动也不敢动。
这时树林中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黑熊被林中声音吸引,离开了树下,不一会林中便响起侍卫的惊呼声:“这里有熊!”
紧接着便是兵戈撞击的打斗声,杜薇只觉胸口越来越痛,她不知道英王是否还活着,她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在暗中向她放冷箭,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离她远去。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跟英王一起……
意识将要消失的瞬间,杜薇自嘲的想着,若是被人发现他们这般情形死在一起,会不会传出他们殉情的流言?风暮寒这家伙,一定会被气坏了吧?
唇角掠过一抹笑意,她的头垂了下去……
山下,侍卫们手持松油火把,成队在山林中分散开来,细细搜寻每片林子。
青衣带着十几名风暮寒身边的亲卫混入搜索的人群中,原本以他们的身份是应该留在南王世子身边保护他的,可是现在全被他尽数派了出去。
只需看着风暮寒那阴郁的脸色,青衣便能感到阵阵寒意,若是世子妃真出了什么事,只怕他们这些人便要跟着一起殉葬。
突然前方有人禀道:“南边林子里发现黑熊,已经伤了我们十多人……”
话音未落,风暮寒已然冲了出去。
☆、第265章 救回,世人皆痴
黑熊被斩杀时,足足伤了数十名侍卫,除去重伤的,当场死亡的人数居然占了一半——
夜空的乌云这时散开了些。云后隐约露出一抹月牙,惨白的。
风暮寒将手下侍卫分散开,仔细搜寻周围。
一阵夜风吹过,一处树后闪过一缕白色的布条,风暮寒几步赶到近前,一把将那布条从树枝上扯下来。
那正是杜薇衣裳的一角。
风暮寒猛地脚尖点地,身形飞旋而上,几次在树干上借力,直直纵上一棵大树顶端。
林中,手持火把的侍卫来来去去,但却无人注意到树上的情形。
突然间,风暮寒瞥见一处高高的树杈背后露出衣裳一角。
纵身跃至近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子此刻正面朝下趴在英王的怀里,两人浑身泥污。面色惨白,感觉不到丝毫气息。
风暮寒一手攀住树干,准备伸向杜薇的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
他不知一会若是发现她已经没救了自己该如何面对,他真的不敢去想。
顿了片刻。但在他看来就好似几个时辰那么久。最终他还是伸过手去,将她自英王的身上拉开,探手按在她颈侧的脉搏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去感知她冰冷皮肤下的微弱生命力。
杜薇的脉搏很微弱。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来人!”他高喝一声:“找到人了!”话音未落对面的林子里“咻”地射出一支冷箭。
风暮寒一手抱紧杜薇,宽袖一挥,那支冷箭便被他的真气吸附住,再一挥衣袖,那支箭竟然原路返回。
黑暗的林中传来极微的一声闷吭。
风暮寒双眸微眯,也不让人去追,让人抬了英王,一行人以最快速度回了营地。
自回了帐篷风暮寒便再也没出去过,外面的事务全部交由青衣,柳烟见到杜薇被世子爷抱回来时的模样吓的险些瘫软在地。
皇上知道了消息派来了内侍总管亲自过问世子妃伤势,皇后接连指派了数名太医前来,但全都被风暮寒拒了。
皇后派来的太医谁敢用?他被毒症折磨了整整三年。那都是拜她所赐。
好在当初崔药师替杜薇开的方子他还留着,他命柳烟去备药,而他自己则亲手将杜薇湿透的衣裳脱掉,又用温水替她擦去身上的泥污,仔细检查她身上各处,恐有漏掉的伤处。
杜薇昏昏沉沉的,只觉自己的头部,四肢,胸口,各处都像被巨石压着,让她动弹不得,难以呼吸。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根本不听她指挥,她想开口说话,但嗓子里却痛的要命。
风暮寒见她睫毛微微抖动着,觉出她要醒过来,俯下身望着她,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薇儿?”
杜薇秀眉深蹙,好似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似的,但仍没有睁开眼睛。
风暮寒抓住她的手坐在床边,“薇儿,你醒了吗?”他耐心的盯着她的眼睛。
杜薇脑子里这会乱成一团,好像那只黑熊仍在追着她,她两腿下意识的抽动着,肌肉传来阵阵刺痛。
风暮寒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按住她的腿,过了一会她才平静下来,眼睛微微张开道缝。
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不得不重新闭上了眼睛。
“薇儿?”风暮寒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些焦急的语气。
杜薇再次睁开眼睛,面前人影绰绰,但只看那身影她便知道是谁。想喊他的名字,但是张开嘴只吐出些气来。
“先把药喝了再睡。”风暮寒见她醒来稍稍松了口气,不过目前她的情况仍不容乐观,柳烟刚才去煎药,回来禀报说是药材不齐。
药材不齐,所以这药效嘛,自然也要缩水。
尽管身上动也不能动,但在听到“药”这个字后,杜薇仍是习惯性的蹙眉,这个世界的药太难喝了,为什么不能给她来片阿司匹林?
也不管她同不同意,那苦涩的液体不断的流入她的口中。
杜薇只觉心里委屈的要命,她真的不想喝这些令人作呕的玩意,为什么就不能加点蜂蜜或是糖之类的也好啊。
风暮寒这时倒也不心软,直接将药给她灌了下去。女低余弟。
刚放下药碗,转头就见杜薇已经重新睡了过去。
风暮寒一直留在帐里,内侍总管又过来了几次,送了些皇上赏的药材后便回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杜薇突然发起了高热,风暮寒又让柳烟去煎药,回头让人将青衣叫了过来。
“外面情形如何?”风暮寒一直没出帐篷,外面都是青衣在打理。
“回世子爷,经太医诊治英王幸喜无恙,只不过要多养些日子,太子那边听说昨夜受了些小伤,又染了风寒,这会正在帐篷里休息呢。”
“小伤。”风暮寒冷笑一声,昨天夜里那支冷箭看来够他受一阵了,想到这他吩咐青衣道:“你现在骑快马回京城去,将崔先生带过来,务必要快!”
围场离京城快马只需一日半的功夫便可到达,若是青衣骑马跑的话最多只有一日时间,不过回来时要带着崔先生,可就要慢上许多了。
“难道是世子妃她……”青衣张了张嘴,后面担心的话没敢说出来。
“务必要快。”风暮寒沉声道。
“属下遵命!”
青衣骑马悄然离了营地,风暮寒这边让丫鬟打来清水,一遍一遍帮着杜薇擦拭身子,一直忙到天快晌午高热也未退下。
风暮寒真的有些害怕了。
就是换了正常人也受不住昨天那番折腾,更何况杜薇现在的身子根本就经不住风浪。
柳烟一直伺候在帐子里,眼见着主子眼底全是血丝,担忧道:“要不要先送世子妃回京去?”
风暮寒看了眼床上的杜薇,摇了摇头,一路上马车劳顿,那样反倒是害了她。
突然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帐篷外传来青衣的声音:“世子爷!”
风暮寒一愣,青衣刚离开半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几步来到门口,挑起帐帘一看,只见青衣身后跟着一位出家的老和尚,正是慧悟主持。
风暮寒连忙拱手施礼:“有劳大师。”
慧悟会意,也不急着跟他寒暄,迈步直接进了帐篷,青衣与柳烟全都悄悄的退了出去。
慧悟来到床前,看了看床上面白如纸的杜薇低声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痴人啊!”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白色药丸交到风暮寒手上。
风暮寒忙伸手接过,来到床前托起杜薇的头,让她脑袋向后仰起,将那药塞进了她的口中。
慧悟双手合十,闭目不语。
待杜薇将那药咽下去了,风暮寒才直起身来道:“不知大师为何会到此处?”慧悟离了凉州后便回了天禅寺。
慧悟微微一笑,“老衲只是依照师傅所言前来解救你们这些甘回头的痴人。”
慧悟的笑容里带着佛的慈祥,但不知为何,风暮寒突然觉得背后竟渗出丝丝寒意。
不甘回头的痴人……是指他们吗……
☆、第266章 放手?人家还没玩够
风暮寒正色道:“不知大师所言何意?”
慧悟看着风暮寒,微笑道:“施主不必紧张,老衲只是奉了师傅之命,度与不度还要看你与她——”
风暮寒剑眉深蹙。这事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会连理都不理,可是自从那日杜薇将自己的事告诉了他,他才终于知道原来她与自己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佛预里提到了她,但却并没有预示两人会在一起,只说是能够相见。
“只是不知大师要如何度她,又如何度我?”风暮寒定定的望着慧悟,下意识的,他用身体挡住了床上的杜薇,仿佛生怕眼前的慧悟会将她如何。女低鸟扛。
“阿弥陀佛。”慧悟诵了声佛号,“想度施主并不难,只需放手便可。”
“放手?”
慧悟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慈祥笑容,“正是,她本为你而来。也将因你而去,若是强留,只怕最后只能落个万劫不覆。”
风暮寒冷笑出声:“纵是万劫不覆又有何防?”
慧悟不慌不忙:“对于施主来说,自然无防。生生死死只不过是重新入轮回。而她却不同,此处她只有一世,若是回不去,到时万劫不覆的只有她一人。而施主仍可安享回轮,生生不息。 ”
慧悟的话就像钟鼓敲响在风暮寒的耳边,他一时间竟然呆立当场,久久无语。
“老衲话已至此,望施主好自为之。”慧悟将手里的药瓶放在桌上,抖了抖僧袍,悄然离了帐篷。
待到风暮寒被青衣禀报的声音惊醒时,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晚,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站了一个下午。
他猛地想起床上的杜薇,几步来到床前,探手去摸,发现她身上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
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冰冷的肌肤,带着光滑的触感。
“莫非这就是你想对我隐瞒的?”风暮寒喃喃自语。
稍晚时候杜薇才幽幽转醒,但却不见风暮寒在跟前,丫鬟柳烟眼底含了泪上前服侍,低声道:“奴婢无用,护不住世子妃……”
杜薇见她要哭,淡淡一笑,“不怪你,就连青衣当日都被他们想法困住了,更何况是你。”
柳烟服侍着杜薇简单的用了点饭食。
“世子爷呢?”杜薇问,她还记得自己在迷迷糊糊中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怎么醒来却再没见到他。
“主子一直守在世子妃跟前,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未合眼呢。”柳烟安慰道,“外面事务繁杂,说起来这些奴婢也不太懂。”
“对了,英王如何了?”杜薇问。
柳烟便把这几日外面的情况细细说给她听,当提到太子受了风寒也卧床不起时,杜薇心中冷笑。
什么风寒,只怕是做多了坏事被风暮寒暗中反击伤到了吧?
又不情不愿的喝了碗汤药后杜薇便沉沉睡去,等她醒来时帐篷里还是黑着,她不知到了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黑暗中她听到帐篷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多时帐帘被掀起,营地里用来照明的火把微光投射了进来,倒映出一个修长英挺的身影。
杜薇躺着一动不动,盯着那个人影来到床前。
那人静静的站在床前,好像也正在注视着她,过了许久,她听到微微一声轻叹。
本来她一时起了顽皮之心,想吓唬他一下,可是突然间,她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异样。
为何会有种疏离的感觉?难道他是因为看到自己跟英王在一起时生气了?或者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离了营地……
杜薇心里正胡思乱想着,那人已在她的身边躺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黑暗中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顿时一滞。
“……你醒了?”声音里带着沙哑与些许不安。
“嗯。”杜薇含糊的应了一声,“听到你的脚步声便醒了。”
风暮寒默默不语,伸手将她拉到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肩头。
自他身上散发出灼热的男子气息,将她深埋其中,纷乱的思绪仿佛全部被抚平,该说的话她早就说过了,她不想再提。他的誓言,她都懂,她也相信他会明白她。
一股倦意袭上心头,她闭上眼睛,抬手环在他的腰间,整个身体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睡吧。”风暮寒喃喃道,其实他也疲劳之极,两人就这么依偎着,沉沉睡了过去。
一连五日,杜薇都待在帐篷里,别说是出来透透气,就连坐起来都是件难事,原本让柳烟支了枕头,想靠着坐上一会,结果没多大功夫便头晕气闷,她便拿了枕头撒气,结果手上根本没有力气,最后倒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风暮寒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的狼狈相,眉间隐隐掠过一抹深谙,“你又在闹什么?”
杜薇可怜巴巴的眨着大眼睛:“再躺下去我浑身就要长蘑菇了,讨厌死了!”
风暮寒叹了口气,来到床前帮她重新躺好,“那你想怎样?”
“我要出去……”她眼巴巴盯着帐篷外面透进来的阳光。
“不行。”
杜薇将头埋进枕头里,恨恨道:“你走吧,让我独自长蘑菇去吧。”
一旁侍立的柳烟不禁暗暗咂舌,敢这么跟世子爷说话的,所有人中,也就世子妃这么独一份。
风暮寒被杜薇弄的哭笑不得,她一个劲的吵着要出去,可是他知道,她现在的身子已经承受不起半点折腾了,这些……全都是因为他。
要不是她为自己挡了那一箭,要不是因为自己,她怎么会被太子等人暗算,一桩桩一件件,细细想来,好像她在自己身边总是灾难多于幸福。
难道,真的要他放手么?
杜薇展开撒娇卖萌十八般武艺,就连风暮寒最后都有些招架不住,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时,不禁让他心里产生出一种犯罪的感觉。
“你再忍一天。”风暮寒最后道,杜薇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看他那模样是不能再妥协了,只好答应下来。
第二天,风暮寒果真没有失言。
不过与她同行的还有帐篷里所有的行李和箱子。
“这是怎么回事?”杜薇诧异道。
柳烟正在打理箱子,听到她问话便小声回道:“世子爷已经跟皇上请了旨,先带您回京城去。”
“那皇上他们……”杜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听说还要待十多天吧。”柳烟回道。
这就要回去了?
其实杜薇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
“怎么?不想回去?”头上突然传来风暮寒的声音。
杜薇头也不抬,“还没玩够。”
“下次吧。”风暮寒伸手直接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杜薇一惊,“等……等一下。”
眼睁睁的,风暮寒直接抱着她出了帐篷。
天啊!头没梳脸没洗,这样怎么见人啊!她一头藏进了他的怀里。
☆、第267章 折腾死你
马车足足走了五天才回了京城。
风暮寒给清月居院子里多安排了几个会武功的婆子,平时杜薇不管去哪都要她们用软辇抬着。
杜薇刚回来没几日南王妃便差了管事妈妈去清月居,故意挑了风暮寒不在的时候,跟她提起要每日去南王妃那里立规矩。请安。
杜薇到是丝毫没矫情,满口答应下来。
南王妃心中窃喜,满心以为这次能好好整整她,要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简直变成了她的噩梦。
杜薇身子不好,每日来请安时,看那身子飘飘摇摇,好似秋叶零落,她空有满肚子的鬼主意也使不出来。女上华血。
留她用饭?饭刚端上来杜薇便用手帕捂着嘴,一个劲的干呕,弄的连南王妃都想跟着她一起吐。
让她喝口茶吧,手上没劲,连个杯子都端不住。这几日已经打碎了她屋里三套茶具了,其中有一套还是她最喜欢的青瓷古董。
斥责她几句吧,杜薇态度到是非常诚恳,哭哭啼啼的非要跪下来谢罪。不过最后的结果可想而之——晕倒。抬走。
所以每天到了杜薇来请安的日子,南王妃的情绪便会失控,屋里的丫鬟婆子,每个人的脸至少都挨过不下十几次的耳光。( 板子更是不用提了。
所以每当杜薇到这边院子里请安时,一路经过那些下人们的身边,便会听到她们嘴里发出的“霍霍霍……”的磨牙声——
杜薇舒服的坐在软辇上,心情丝毫不受她们影响,心中的小人不屑的唱着:“霍霍霍,霍家拳的套路招式灵活,霍霍霍霍……活着生命就该完整渡过……”
眼见身子一天天好起来,杜薇除了每日向南王妃请安外,现在又多加了一项花样。
每天会去南院向南王爷请安。
南王妃恨的咬牙切齿,南王爷成天躺在那里像个活死人似的,要她来装孝顺?
她曾故意当着杜薇的面提起此事,暗示她不用再去南院。可是杜薇却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啊,满眼都仿佛写着:不懂……不懂……
南王妃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双手在袖子里不住的颤抖,恨不得扑上去将它给挖出来。
杜薇每天都会在向她请安后去南院,而南王妃也每次都会找借口陪她一同前往。
原本她以为只要自己跟着时间久了杜薇便会觉得没趣,自己知难而退,可谁知没过几天杜薇竟然改变了套路,每天晌午时分过去探望南王。
害得南王妃经常在晌午的小憩时被丫鬟叫醒,而后匆匆梳洗打扮,睡眼惺忪的赶去南王爷院子,可等她到了南院杜薇却已经回去了,气得她心口疼。
再后来杜薇又改成了晚膳时分去探望,南王妃好几次刚刚提起筷子刚吃上几口,外面便有丫鬟进来报信,“世子妃又到南院去了。”
一路匆匆赶去,再回来,一桌的饭菜早就凉了。
南王妃的身子眼看着日益消瘦,杜薇每日请安时都故意提醒她要注意身子,不要太劳累,气得南王妃几乎要骂人。
到后来她索性再也不去管杜薇了,随她每日去南王爷那里,只要南院的下人注意盯着。
这一日,杜薇在清月居要柳烟替她找来些炭条,在桌上铺开纸张,细细记录下这些日子她观察到的,南王爷的饮食规律。
既然崔先生在南王的汤药里查不出什么来,而饮食里也没有问题,那么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其中是否有些相克之物。
单纯的食用一种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可是当两种,或两种以上的食物或药物一起服用,便会成为致命的毒药。
不过在没有证据前,她不准备向别人透露,她写的是简体字,这里的人根本看不懂,所以到不担心会走露消息。
待风暮寒从外面回来,杜薇已经写满了整整几大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直看得一旁伺候柳烟目瞪口呆。
风暮寒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不由得蹙了蹙眉。
杜薇忙放了炭条去净手,上前打算帮他接过换下的衣裳。
风暮寒将她的手挡了回去,顺势握住她的手,感觉有些凉,不满道:“身子才刚好又开始折腾什么?”
杜薇无所谓的笑了笑,任由柳烟接替了为世子更衣的活,“哪有那么娇贵,只不过写几个字而已。”
风暮寒脱了月牙白的锦袍,换上件素袍,来到桌边打量着杜薇写的那些东西。
“这是什么字?”他好奇道。
杜薇抬头见柳烟这时已然知趣的退了下去,这才回答道:“这叫简体字,只有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才用。”
风暮寒拿起一张端详半天,只能认出几个字来,经过杜薇解释,不一会他便认的多了起来。
“你写这些东西做什么?”他诧异道。
杜薇凑到他耳边将自己对南王爷病情的推测说了,风暮寒不由得一愣,低声道:“你可有证据?”
杜薇无奈的摇了摇头,“所以我想将这些整理出来,然后再让崔先生看看,也许能找出什么线索。”
风暮寒望着她,眼底光华越发闪亮,看她脸上笑意盈盈,俏皮中带着些小小的狡猾,就像在算计着别人糖果的小狐狸。
她是不同的存在,虽然他身边没有过别的女人,可是大部分女人是个什么样子他还是知道的。
在男人面前都会表现出体大方,温柔贤惠,可是背地里却会使出各种阴损花招,为自己争得利益。
真的要放手吗?这几日他的脑海中慧悟的话盘旋不去。
也许以后他还可以找到其他女人,与她相似的,甚至比她还要美丽,聪慧……
杜薇发觉风暮寒的眼睛盯着自己,正在出神,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笑道:“这位公子莫要盯着小女子看了,小女子已然许配人家,只好让公子失望而归了……”
“你想让为夫归到哪去?”风暮寒猛地捉住了她的手,“不老实的丫头,现在居然连为夫也敢取笑,真真该打。”
杜薇咯咯笑着,声音就像清脆的风铃,深深落入他的心底。
是的,他还可以找到其他女子,但是,她们却都不是她……
在这世界上,杜薇只有一个。
☆、第268章 又见俏月,二少爷生辰
风暮寒坐在那里看着杜薇拿着炭条写字,这时外面丫鬟进来询问什么时候摆晚膳。
风暮寒却突然道,“不用了,今晚我带你外面吃去。”
柳烟服侍着杜薇换了衣裳。风暮寒只带了青衣便与她出了府。
夜间的京城街市依旧热闹繁华,杜薇鲜少夜间出来,好奇的瞪大了眼睛不住的往车外看。
风暮寒在京城最大的聚名楼上定了席位,能来此的都是王孙贵族,掌柜自然是殷勤招待,将他们引到三楼的一处雅间。
朱红花窗外便是未央长街,灯火通明。
杜薇对此并不陌生,因为对面街上便是春香楼,她穿越过来时的第一站便是在那里。
想到以前的种种过往,杜薇情不自禁的露出微笑。
风暮寒平日极少饮酒,今日却点了一壶桂花酿,淡淡的桂花香气清香扑鼻,就连杜薇也忍不住想讨一杯来喝。
杜薇侧头依着花窗,看着对面春香楼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红馆们招揽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过几日府里要办宴席,到时可能会累一些,你若身子支撑不住便直接开口便是,王妃那边有本世子为你撑腰。想来也不会为难你。”风暮寒为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脸上神色沉重。
杜薇不解道:“怎么突然要办席……”
风暮寒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再过几日便是二弟的生辰。”
杜薇愣了愣,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还不知道风暮寒的生辰。
“如此说来,王妃是想庆贺一番了。”杜薇觉着南王妃给她亲生儿子办席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虽然身为世子妃,但府里大权旁落,根本就不用她操持。
“到时事事小心些。”风暮寒捏着酒杯,眼底隐隐闪烁着刀光般的寒意。
“对了,世子爷生辰是什么时候?”杜薇终于忍不住问道。
风暮寒端酒的动作一滞,“不记得了。”
见他回答的如此之快,杜薇才不肯相信,“你要不说我便去问其他人。”
“若是你喜欢……便随意你好了。”风暮寒将杯里酒一饮而尽,看那神色倒显得有些冰冷。
杜薇愣了愣,心中腹诽莫非自己刚才问了不该问的话?只不过是个生辰么,也不肯说,这么小气。
她赌气的转过头去望着楼下。风暮寒不紧不慢的自斟自饮,也不说话,气氛顿时陷入僵局。
杜薇正盯着楼下,突然她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对面春香楼外的马车上走下来,正是户部侍郎李甲。
她慢慢缩起手指,直到指甲扎得手掌生硬。
李甲仍是一副书生打扮,手持折扇,一派风流潇洒,春香楼外姑娘们招呼声一片:李大人来了!
隐隐的,她听到有姑娘向春香楼上喊着:“俏月姑娘,你的贵客来了!”
俏月?
杜薇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当初那个在春香楼跟她抢头牌的女子突然从她的记忆中冒了出来。
没想到你这营生做的可够久的么,俏月……
“若是需要人手便去吩咐青衣好了。”风暮寒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杜薇仰起脸,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风暮寒已然来到她身边,刚才李甲进春香楼那一幕也全都被他看在眼中。
“你可知我想做什么?”杜薇一字一顿道,这次她要向李甲讨回的不只是十娘的那份恨,还有连同她自己的一并要他偿还!
“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出了事自然有本世子为你撑着。”风暮寒拉过她的手,强行将她的手指掰开,掌心已经被她自己的指甲刺破,有几处冒出了血珠。
“只是他现在背后有太子撑腰,你纵是动了他也不会伤其根本。”
杜薇轻轻一笑,“我不会拿他怎样,只想送他个的佳人,当初他们也算是有情有意,我总要成人之美吧?”
风暮寒凤目微眯:“薇儿既然想做,为夫自然相帮。”
杜薇笑起来,乌黑的眸子好似水中明月,潋滟光华直晃到他的心里去,他忍不住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忍耐了多日,本想着这份感情会渐渐的淡了,到时纵然放手也不会后悔。可是他觉得自己好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现在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南王府设宴。
平日与南王妃交好的各府夫人,千金小姐来了不少,虽说南王不能出来待客,可是仍有不少官宦家的公子前来赴宴,南王妃借机推了自己的儿子风洛离出来招待客人,希望借此让他与那些人多亲多近。
风暮寒则是一早便去了军营,府里的这些事好似全都与他无关似的,唯只留下了青衣,命他随时注意世子妃安全。
南王妃称杜薇身子不好,多歇着,故此什么事都不让她插手,杜薇也正好乐得清闲,坐在那里喝着茶水嗑瓜子,听着门外接连唱名的声音。
负责收礼记事的几个管事丫鬟和婆子更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大半天忙下来连嗓子都哑了。
杜薇看着各府送来的礼眼角暗暗抽动,要知道风洛离并非南王世子,而且因着有风暮寒在,所以他看似捞不到任何好处。
不过南王府现在是南王妃掌权,看着各府送礼的态度杜薇也能猜出几分,她们定是认为这世子之位早晚都会是风洛离的。
不过这里唯一存在的变数便是风洛离本身。
风洛离今年已有十三,父亲整日卧床,兄长之前身患毒症,他本以为自己这世子之位一定能顺顺当当的继承下来,只要等风暮寒死了,他就堂堂南王世子,到时人前人后风风光光,任谁见了他不要高看一眼?
所以他在招待宾客时的态度也就自然而然的将自己摆到了世子的位子上。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
在那些女眷跟前,因着南王妃的关系,她们自是身前身后阿谀奉承、不管什么话都捧着他说,可是现在到了这些男人眼前,这些招全都不好使了。
风暮寒人前的风光他不是没见过,不管他那兄长到了哪里,谁都不敢多说半句,就连王子公孙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女上华巴。
他一直以为这便是南王世子的威风。
可是今天,他才觉得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与那些人聊天时,他们提及的都是风暮寒的事,他说起风暮寒时的语气不屑了些,那些人便再不去搭理他,就连饮酒做乐时的搭讪也只是对他敷衍了事。
风洛离开始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南王府里一直是被他母亲捧在手心里的,哪个下人见了他不是纳头便拜?可是在这些人的眼里,他怎么就一文不值了呢?
好在他还没算傻透,仔细听着这些人聊天搭讪,才发现他们聊的都是些诗词歌赋,谈论的都是些朝中政事,以及军机动向等,他便跟着也聊起来,可是换来的却是别人嘲讽的目光。
论风雅,他不会吟诗作赋;论政事,他毫无见解;论军事,他更是出口张狂,听者无不摇头叹息,暗暗发笑。
风洛离再也忍不住了,索性扔了这些宾客跑去向南王妃那边席上。
杜薇坐在席上看着南王妃企图劝她儿子回男宾席上的铁青脸色,心中小人笑得前仰后合。
纵然能得世子之位又怎样?就是风暮寒真把这位子让出来,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接。
☆、第269章 一布袋蝎子
杜薇在女眷席上坐着,周围各府的小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她自从嫁到南王府来身子就没好过,所以也没有结交几个知心的闺蜜。
不过树敌人到是不少。
看着不远处坐着的苏玉蝶。杜薇若无其事的端着茶水慢悠悠的喝着,她能感觉到苏玉蝶的目光总是带着丝丝幽怨,时不时的望向她这边。
这妹子不会又是想出什么幺蛾子吧?杜薇心里嘀咕。
在席间待得闷了,南王妃便让众位小姐去园子里赏花散心,杜薇便唤了身边的柳烟,一同混在其中悄悄离开。
她不想招惹她们,只要她们老老实实的,她不在乎以弱示人。
南王府园中景致也是不差的,特别今日开放的明园,里面树木繁茂,空气清爽,再加上风中带了些初夏的微暖,吹在人脸上好不惬意。
柳烟却是有些担心杜薇,道:“世子妃莫要吹多了风。当心再着了凉。”
杜薇并不以为意,道:“你们世子爷就差打个笼子将我关起来了,今天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我还想去那边园子看看呢。”
南王府园子大的很。除了三个小园相连外。还有一处小湖,以及一个废弃掉的跑马场。
柳烟无奈,只得跟在杜薇身后,嘴里不断的劝着.女上华技。
两人走走停停。突然前面的树丛后隐隐传来女子的说话声。
“我要的你都拿来了吗?”清脆清脆悦耳,带着些稚气,一听便是苏玉蝶的声音。
杜薇猛地收住脚步,拉着柳烟轻手轻脚来到树后——
园子里的树丛被修剪成一排排树墙,枝叶茂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对面站着什么人。
杜薇将脸贴近树丛,看到对面站着苏玉蝶以及平日她身边跟着的贴身丫鬟,两人神色紧张,一看便是像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全都在这里了。”那丫鬟拿出来一只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它们……不会跑出来吧?”苏玉蝶神色慌张,似乎非常惧怕那个袋子。
“小姐无需担心,这些蝎子都是南王爷用来入药的药材。并没有毒,不过就是长像吓人些。”
苏玉蝶表情这才放松下来,点了点头道:“一会正式开席时你将它藏在世子妃的桌子底下,等它们全都爬出来,吓死她!”
那丫鬟也随之笑道:“世子妃当众失仪,这事明天定会传扬出去,世子爷定会迁怒,到时小姐您再去安慰劝解一番,世子爷定会知道小姐你的好。( ”
苏玉蝶露出含羞的表情,小声斥道:“休要乱说,快去将东西藏好。”
看着两人行色匆匆离开树丛,杜薇与柳烟对视了一眼,柳烟立即会意,悄声道:“奴婢去告诉青衣大人去……”
没多久正席便开了,去游园赏花的人们陆续回了席上,席间众人谈笑自如,场上还特意配了歌舞助兴,一时间热闹非常。
就在这时,不知谁家小姐失声惊叫起来:“啊!”
众人顿时全都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只见满地黑压压的虫子,纷纷顺着女眷们的脚爬到了裙子里。
“那是什么?”风洛离也很紧张,但看着眼前那些平日里温婉贤淑、典雅庄重的大家闺秀全都像炸了毛的动物,上蹿下跳,惊声尖叫,让他觉得非常有意思。
南王妃见此情景也慌了神,眼见得那些虫子爬了过来,吓的跳上了椅子,其他各府的夫人们也纷纷效仿。
只把对面男宾席上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如此多的女人们现在连仪态都不顾忌了,头上金钗歪斜,玉簪掉落,一个个模样好不狼狈。
而且最倒霉的人应该算是苏玉蝶了,有几只蝎子顺着她的裙子钻进了她的身上,她站在椅子上,双手拼命拉扯自己的衣裳,满眼的泪水,不断高呼着:“快来人啊!快来救救我……”
身边的几个丫鬟急的围着她团团转,直呼:“小姐,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
“蝎子……”苏玉蝶大叫着,“它钻到我衣裳里去了!”
眼下已是初夏,苏玉蝶身上穿的衣物并不多,可是她不断的跳脚,那些丫鬟根本弄不清蝎子究竟钻到哪里去了,急的满头是汗。
“小姐,您忍忍,奴婢陪您去将衣裳换下来就好了。”丫鬟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们哪敢脱苏玉蝶的衣裳啊,可是不脱下来又怎么能帮她弄走钻进衣裳里的蝎子?
眼瞅着苏玉蝶自己扯散了衣裳,就连胳膊都露出来了。
“快点把它们弄出来啊!”苏玉蝶根本等不及去换什么衣裳了,那几只蝎子在她的身上爬上爬下,那种冰冷的触感几乎快要让她疯掉。
“它们在蛰我!”她尖叫着,“快!快点……”这时候,苏玉蝶已经再也不能忍受这种折磨,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廉耻,男女有别,这一刻她只想快点将衣裳脱下来把里面的蝎子全都弄出去。
这时南王府的众侍卫已经将地上到处横行的蝎子通通“捉拿归案”,不过眼前这一幕他们却是爱莫能助。
谁不知道苏玉蝶是南王妃的侄女?
她自小便住在王府里,名义上是客,可实际上却是半个主子,这时候苏玉蝶的衣裳全都散开了,谁敢上前?
南王妃见苏玉蝶这般模样,只觉一股血气直涌到头顶,对那几个丫鬟怒喝道,“还傻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把她弄走!”
原本已经够丢人现眼了,苏玉蝶还站在椅子上,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这脸可是全都要丢尽了。
“快些拉走!”南王妃这时也不顾苏玉蝶如何哭叫,只恨不得让她快些消失在眼前。
直到苏玉蝶被丫鬟们强行架走,远远的仍能听到她尖锐的哭喊声。
好半天众人的紧张神经才松弛下来,不少夫人都在议论刚才的惊险,只有南王妃脸色阴沉着,向众位告罪道:“那些蝎子原本都是府里给王爷备的药材,不知哪个奴才不长眼,竟然没有照看好,让各位受惊了。”
众位夫人虽然心有余悸,但也只能接受南王妃的这番说词。纵是疑点层层,她们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杜薇看着周围那些装模作样的人,心中冷笑,要不是青衣暗中使人将那一布袋蝎子换到了苏玉蝶桌子底下,那么倒霉的人可要就是她了,所以她是半点也不心软。
南王妃越是想压住这件事,这些人的心里便会越加猜测,她们都不是傻子,纵然那些蝎子真是给王爷准备的药材,就算是真的跑出来也不会这么巧,偏偏跑到女眷席上。
很快,正席才刚刚开始,苏玉蝶当众丢丑的事已经在明里暗里传扬开来。
☆、第270章 苏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正式开席后不久,苏玉蝶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回到了席上。
她的位子紧挨着杜薇,所以她的心情有多差,自是全都落到了杜薇的眼中。
苏玉蝶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过杜薇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哀怨气息,几乎可以与“咒怨”媲美了。
南王妃坐在首席笑容可掬,无论是声音还是笑容,都无可挑剔,杜薇相信,若不是自己知道她的真面目,只怕也会被她的表面所迷惑。
苏玉蝶低头对着面前的碟子,半天也没吃上一口,偷眼去看杜薇,却见她只挑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吃,对于不喜欢的则动也不动。
“世子妃如此挑食只怕会惹得世子表哥不喜吧?”苏玉蝶实在忍不住,见她如此逍遥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杜薇挑了挑眉,“这有什么。每人喜好都不同,谁也不能逼自己去吃自己不喜欢的不是?”说着又夹了块松仁糕大大方方送进嘴里。
“世子哥哥不喜欢事多的女人。”苏玉蝶咬着嘴唇道:“自小他便如此,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没错。”杜薇点头附和。“他是讨厌多事的女人。特别是那种暗中在别人桌子底下放蝎子的女人。”最后她故意压低了声音,水灵灵的眸子眯了起来,冷不盯看上去好似得了风暮寒的真传,眼底寒光四射。只把苏玉蝶惊了个浑身直冒冷气。
“你……你说什么……”她以为刚才自己与丫鬟做的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说谁谁清楚。”杜薇冷笑。
苏玉蝶的脸色难看之极,她做这件事是背着姑姑南王妃的,本想给杜薇一个厉害瞧瞧,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被啄,把柄落进了别人手里。
“你……你胡说!”苏玉蝶怒道,她的声音没注意收敛,一下便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就连南王妃也向这边投来怀疑的目光,“玉蝶,究竟发生了何事?没事不要去吵世子妃,当心你表哥找你算帐。”
此话说的看似轻巧,可实则南王妃却是暗指杜薇仗着世子妃的威风为难苏玉蝶。
苏玉蝶还没来得及说话,杜薇便抢先开口道:“母妃。玉蝶妹妹好像对我有些误会,不知为何,她总以为刚才那事是我故意使她丢了面子。”
南王妃脸色一僵,好不容易这事挑过去了,杜薇这不安份的丫头却故意又抖落了出来。
再看看苏玉蝶白着脸,南王妃心里更加生气,暗骂你这个不长脑子的货,当众跟你表哥的女人斗,最后就是赢了她你表哥也不会对你高看一眼。
“玉蝶年幼不懂事,你这做嫂子的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南王妃故作大度道,转头又对众人笑道,“玉蝶从小便是被她那世子表哥惯坏了,现在对世子妃也这么随便,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纷纷附合道:“这都是苏小姐的福气……”
福气?福你妹啊!
杜薇心里的小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南王世子能惯什么人啊?说出来也有人信?
苏玉蝶刚才还白了的脸色被众人这么一捧立时红透了,杜薇小声道:“苏小姐,你东西掉了。”
“啊?”苏玉蝶不明所以,低头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脚下有东西,“什么?”
“你的节操掉了。”杜薇面无表情道。
“啊……你!”苏玉蝶还是个大家闺秀,哪听到过这种话,节操是个什么东西她到是没听过,不过与之同音的几个词她都明白,顿时脸色一会白一会红。
南王妃见状怕她又一时冲动头脑发热再去惹杜薇,便招手让她到身边去。
“坐得时间久了身子也乏了,玉蝶陪本妃先下去歇歇。”转头又让管事妈妈带众人去戏园里去看节目。
苏玉蝶本还想抱委屈,但南王妃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长长的指甲抓得她生疼,她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一时间席间所有人便都散了。
杜薇看着南王妃临走时的脸色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回头吩咐柳烟道:“我也累了,我们回清月居。”
这种地方多待一分钟都让她不舒服。
柳烟也怕再出意外,不好跟世子爷交待,于是陪着杜薇准备回去。
“世子妃留步。”刚在园子里走出不远,前面便出现一个丫鬟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杜薇并不认识她,于是道:“你有何事?”
那丫鬟恭恭敬敬道:“奴婢奉南王妃之命带世子妃去暖阁歇息。”
杜薇蹙眉,“不用了,我直接回清月居便是,下晌戏园子里太闹,我受不得吵还是回去清静清静。”说罢想要绕开那丫鬟。
可是那丫鬟猛地斜着迈出一步,仍是拦在她们身前,“南王妃有令,奴婢不敢不从,求世子妃莫要再为难奴婢了!”
柳烟上前一步将杜薇护在身后,怒道:“好大胆的奴才,竟敢威胁起主子来了,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敢拦世子妃的路!”
那丫鬟一味只是低着头哀求,“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南王妃命奴婢前来给世子妃带路!”说着磕头如捣蒜。
这边动静闹得大了些,不少宾客都朝这个方向望过来。
杜薇露出冷笑,让这丫鬟这么一闹,她不应也得应,不然让其他人远远看着,会觉得是她在故意为难王府的下人。
柳烟还想说什么,却被杜薇拦住了,她别有深意的看了柳烟一眼,柔声道:“既然这样,你便带路吧。”
“是。”那丫鬟不卑不亢站起身,在前面带路。
南王府,戏园。
原本台上的戏也只是为了应个景,在这种场合上会真正用心去看的本也没有几个。
众人多是坐在台下聊天吃茶,各府间相互结交攀比,说白了一句话,都是为了自己那点利益。
南王妃由苏玉蝶陪着也进了园子,苏玉蝶身穿一件百蝶彩衣,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一扫刚才席间的狼狈模样。
她站在南王妃身边,一时间竟引来不少男子艳羡的眼光。
虽然她年纪小了些,刚才又险些丢尽了脸,可说到底她也是南王妃的侄女,若是能攀上关系,以后在朝中仰仗着风暮寒的威名,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皇上也能多看那么一眼吧?
众人各怀心思,就在这时,突然有人禀道:“南王世子到。”
声音不大,却好像炸雷一般,所有人同时向园门外望去……
☆、第271章 世子妃被打?
刚进戏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风暮寒的身上。
风暮寒周身黑色团绣长袍,袖口领边绣样繁复,朵朵大红锦绣花团如杜鹃啼血。周身冷意森然,与这大喜日子的气氛格格不入。
南王妃嘴唇哆嗦了一下,袖子里的手握得紧紧的,恨不得一下将他碾碎。
“见过母妃。”风暮寒微微颔首算是施礼过了。
南王妃脸上带着慈母般的微笑,道:“你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
有人搬过椅子,放在南王妃身边。
风暮寒华丽丽撩起衣袍稳稳坐定,一旁有丫鬟连忙送上香茶毛巾。
苏玉蝶面色微红,侧身偷偷去看风暮寒,见他用毛巾擦了擦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晃动着,她想像着自己被他的双手拥抱着,情不自禁的羞红了脸。
台上戏还在继续,可是席上却没有多少人看,不少男宾都偷偷往风暮寒这边打量。思量着寻个什么话题过来搭讪。
若是在平日,他们定是不敢这么做的,可是今日是王府二少爷的生辰,他们觉着当着南王妃的面。风暮寒怎么也不会驳了他们的面子。
就在他们一个个蠢蠢欲动时。风暮寒抬眼在席间扫了一眼,道:“怎么没见世子妃?”
苏玉蝶抢着道:“嫂子可能是累了,先回清月居去了。”
风暮寒并没有搭理苏玉蝶的话,眼睛反倒直盯着南王妃。
杜薇不在他身边的时候。风暮寒脸上鲜有温情之色,凤眸桀骜不羁,眼底满是狂妄无情,直盯得南王妃浑身发冷,忙抬手抚了抚鬓角掩饰心中不安道:“世子妃平日身子就弱了些,本妃担心她回清月居太远,让她歇在暖阁里了。”
苏玉蝶的心里不禁生出一阵失落,风暮寒会这么问显然已经知道了杜薇没有回清月居。
再看风暮寒身上的衣裳,明显是刚刚回府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跑过来找他的世子妃了。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苏玉蝶紧紧咬着嘴唇,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到南王府时,见到风暮寒的情景。如玉般的翩翩少年,不论他出现在哪里,她的目光都会追寻着他。
她当时失去了双亲,在王府时常觉得孤单,当时王府的下人们经常在私下嘲笑讥讽她,他虽然目光冷淡,但却从来没有流露出嘲笑她的意思。
她当时便想着,她一定要得到姑姑的喜爱,长大后嫁给他。可是直到他成为本朝最年轻有为的将军,他也没有发现她的好。
看到他身患毒症时,她绝望了,她想嫁给他,但是她不想冒着成为寡妇的危险。本以为等他死后自己便可以死了这颗心,嫁给别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娶了一个身份名声都有损的女子为正妃,她自认自己的条件并不好,但跟他的世子妃相比,在王府里,她更能讨南王妃的喜欢,与二少爷风洛离关系也处的不错,至少小时候她还曾做过他的玩伴,比他大上三岁。
为什么这一切她的世子表哥都看不到呢?
南王妃这时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暖阁瞧瞧,为何世子妃到现在还没过来。”女亚来号。
那丫鬟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去了。
苏玉蝶眼珠转动着,世子妃为何没过来她比谁都清楚,难得南王妃答应帮她,可是她这时更想亲眼看到对方的绝望。
想到这,她悄悄向后退去。
南王妃正盯着戏台,唇角挂着一丝冷笑,她根本没注意到苏玉蝶离开了。
不一会功夫,有丫鬟急急跑来道:“启禀王妃,不好了……暖阁那边……打起来了。”
此言一出,戏台下看戏的众人全都愣了。
“到底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南王妃故作矜持的斥道。
“是……是苏小姐,她刚才与世子妃发生口角,动手把世子妃给打了……”话音刚落,风暮寒“腾地”起身,甩衣袖冷哼一声拔脚便往暖阁方向去了,对南王妃连个招呼都没打。
南王妃气的心口闷疼,她觉着有些奇怪,苏玉蝶什么时候过去了,回头四下张望确实没见到她那侄女的身影。
原本她还打算等着看风暮寒的好戏,却没想自己的侄女怎么就搅合到里面去了,心中暗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便带着几个丫鬟也往暖阁那边去了。
剩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个胆大的便寻了借口离了戏园,去了暖阁旁的花房,明里是去赏花,暗中全都是为了看热闹。
有些相熟的无意中在花房见了,也是会心一笑,或是拱拱手道:“仁兄也在啊……”
“是啊,这么巧,大家都在……”
南王妃刚刚到了暖阁外便听得里面有女子啼哭与男子叫骂之声。
一开始她以为是风暮寒,可仔细一听又不像,那尖细的声音到像是她的宝贝儿子风洛离。
带着下人匆匆赶到暖阁,只见风暮寒和杜薇正站在门外的明廊上,往一间暖阁里面瞧着。
南王妃用眼睛使劲打量着杜薇,似想看出些端倪,可是风暮寒用衣袖将杜薇整个搂在胸前,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见杜薇脸颊一侧微微有些发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南王妃不由得皱了皱眉,就算是两人口角,杜薇身为堂堂世子妃,苏玉蝶也不能当面打她,风暮寒又是个极其护短的,这下子可难办了。
她正想着,忽然暖阁门里传来一声哭嚎,听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南王妃快步进门一看,只见暖阁里冲出一个女子,衣裳凌乱不堪,头发更是松散着,满脸泪痕。
南王妃一时间竟回不过神来,竟然是苏玉蝶?这是怎么回事?
她四处打量房间,之前她让人带杜薇来时早已暗中找来了一个打扮成下人的男子,她原想着看杜薇身败名裂,怎么跪在她跟前哭,可是怎么一转眼里面衣冠不整的人却变成了苏玉蝶?
突然里间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谁在里面!”南王妃大喝一声。
“母……母妃?”只见风洛离从里间的屏风后面走出来,身上只披了件白色里衣,两手正抓着外袍拼命想穿到身上,可是他平日都是由丫鬟服侍着穿衣的,这时候根本就穿不上。
南王妃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
眼瞅着那些站在暖阁外的丫鬟们个个低着头,红着脸,南王妃心中暗暗发狠,盘算着一会要将这些人全都处理掉,不然不光苏玉蝶名声尽毁,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宝贝儿子,难道要他娶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子进门吗?
风暮寒站在门外怀里紧紧抱着杜薇,薄唇挑起不屑的弧线,“二弟真是好兴致,难怪刚才没在前院寻到你。”
正手足无措的苏玉蝶突然间看到南王妃,就好像寻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扑过来喊道:“姑姑,我不知道洛离表弟会在这屋里……”
南王妃正想找借口为他们遮掩此事,苏玉蝶此言一出,不亚于一下将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想摘都摘不掉。
☆、第272章 南王妃,给你五星好评哦
南王妃一见她的宝贝风洛离这般模样心中更是恼火,开口训斥道:“你不好好在前院招待客人,在这里做什么!”
风洛离满心委屈,可又不敢说。刚才他确实在前院,但是却被不知哪个府里的小姐诱到了这里,他但凡要多长几分脑子这会就应该想到自己定是被人坑了,哪家的千金小姐能主动献身看上他呀?
他迷迷糊糊的跟着来了这边,把衣裳都脱了可是那个小姐却没了影,再听到有人开门时,进来的人却是苏玉蝶,而且她还衣冠不整,头发松散着,就连扣子都掉了。
“母妃,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风洛离索性把心一横来个死不承认,不过南王妃那满面的怒意还是让他心生惧意,双腿一软不由得跪到地上,委屈道:“母妃。你要相信我啊,苏姐姐进来时就是那个样子了,我没脱她的衣裳!”
站在门外的杜薇被风洛离这话惊得瞠目结舌:这位二少爷……从打娘胎里生出来时就没带着大脑么?
“住口!”南王妃喝道,眼前这人要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几乎想把他掐死。
杜薇将脸埋在风暮寒的胸前。双肩不时抖动好像在哭泣。
风暮寒唇角抿得紧紧的,其实只有他知道此刻这个丫头正躲在他的怀里强忍着笑。
他早就知道南王妃一定不会消停,所以他才把青衣留在府里,一直通过他得知府里的消息。可是当他听到南王妃暗中安排了一个陌生男子进府的时候,他在军营里再也待不住了。
虽然他知道杜薇就像只小野猫,这些女人的技俩对她没什么用,可是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碰。
他轻轻用手抚着她的背部,好像是在安慰她,可实则是在提醒她注意别笑出声,被人看出来。
远远躲在花房里瞧热闹的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苏玉蝶身上的百蝶彩衣扣子被扯掉了,鬓角散乱着,几缕头发垂了下来,雪白的脖颈上还有几道红印子。
其实苏玉蝶身上的这些全都是拜杜薇所赐,刚才她急急赶来想要看杜薇的笑话。没想到进屋就被杜薇一把扯住,拽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她的随身丫鬟也被杜薇身边的柳烟拦在外面,只听屋里鬼哭狼嚎一阵,待苏玉蝶哭出冲出来便听到杜薇高声道:“苏小姐,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来人!快去请母妃来!”
苏玉蝶哪吃过这种哑巴亏,无辜被打了不说,最后还被人反咬一口,可是眼看着衣裳散乱又担心一会南王妃来了不好见人,就稀里糊涂的跟着柳烟进了一边的屋子里打算整理下衣裳,可是没想到风洛离正在这屋里,还脱的只剩下中衣……
“风暮寒,这事是你搞的鬼吧?”风洛离不知脑子里哪根弦突然搭对了桥,向着风暮寒怒目而视。
风暮寒冷笑一声,“二弟,你不会是睡糊涂了吧?”说着上下打量着风洛离身上的中衣,“本世子才从军营回来,没有闲心思跟你们这闹。”
南王妃目光一暗,其实她也有怀疑过这件事,明明她之前安排了人想要毁去杜薇的清白,可是现在事件居然牵扯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而且那个她提前安排下的男人也不见了……
“其实此事也无妨。”风暮寒幽幽道,“二弟已经这么大了,左右都要娶妻,苏小姐又不是外人,你也要担起负责才好。”
“我才不要!”风洛离一听说要他娶苏玉蝶便叫起来。
以前南王妃经常当着他的面说起,以后他要娶一个家世身份都足以匹配南王世子身份的女子为正室,苏玉蝶虽说长的不错,可是她一无身份,二无背景,怎么能当得起他正室之位?
此时的苏玉蝶心中可谓是五味混杂,酸、甜、苦、辣通通搅合在一起,平日南王妃对她看似不薄,可真要到出了事情,她的这位姑姑所担心和顾忌的只有她那宝贝儿子一个。
她算什么,只不过是个没依没靠的孤女而已。
风暮寒凤眸微眯,“苏小姐在王府多年,跟你也算是熟悉的,你就真忍心看她名声尽毁?”
“她名声干我屁事!”风洛离吼道,“我什么都没做,她那衣裳不是我脱的!”风洛离平日被王妃宠的无法无天,这时候根本不顾场合身份,他才不要苏玉蝶,他要娶更有身份的,美丽的女子。
南王妃脸色铁青,回头朝门外看去,只见对面花房里挤满了无数个脑袋……女亚豆血。
“全都给我进屋去!”她喝道,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总好过被别人看笑话。
苏玉蝶和风洛离都低着头被拽进了屋子,风暮寒却是站着不动,道:“薇儿受了惊吓这会身子不适,本世子先陪她回去了。”
南王妃张了张嘴,虽然打心眼里不想见到这两个人,可是眼下出了这事,他们留在这里只怕也只会图添心烦,只好道:“既然这样你们便先回去吧,世子妃这身子也是够让人忧心的,成天病歪歪的怎么好给咱们王府开枝散叶,不如改日给你再纳上几房妾室。”
杜薇身子不禁一颤,心里骂道:好你个老巫婆,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想死也要拉别人垫背不成?
风暮寒却只是冷冷道:“此事母妃无需忧心,有二弟在这你还担心不能开枝散叶?”
还没行成人礼就闹出这种事来,这要传扬出去可是会笑死人的,以后哪家的姑娘还敢嫁给他?
风暮寒说完拉着杜薇便出了暖阁。
对面花房里偷看的脑袋黑压压的一片,杜薇用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裳,其实刚才扑打苏玉蝶时她的衣裳也被弄破了,只不过她掩饰的好,看不大出来。
风暮寒却是瞧见了,脚步一滞。
杜薇正在奇怪为何突然间他不走了,下一秒,她的身子猛地悬空,被他打横抱起,吓的她险些叫出声来。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杜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光天化日下就这么抱来抱去的,就是放在现代也是很前卫的做法,这么秀恩爱真的好么?
“怕甚?丢的又不是你的脸。”风暮寒轻笑一声。
“那是丢谁的脸?”杜薇伸手环在他的腰间。
“自然是他们的……”风暮寒凤眸微凝,眼底似含着万道寒星,也不管那些躲在花房里一个个被这一幕惊得像木雕泥塑一般的众人。
南王世子居然也会有对女子如此上心的时候?以前怎么没听说啊……
不少人面面相觑,甚至不少府里有待嫁千金的人开始打起了攀附南王世子的心思。
回了清月居,不一会传有人传来消息着,南王妃欲给二少爷纳苏玉蝶为妾。
“为妾?”杜薇当时便愣住,她以为以苏玉蝶的身份怎么着也是个侧室。
聘之为妻,奔之为妾。
杜薇没想到南王妃就是对自己的侄女也是如此不留情面,顿时给了这位狠毒婆婆一个五星好评。
☆、第273章 大闹李府,我怀了你的孩子
户部侍郎,李府——
自从李甲在朝中为官,便将他的父母从老家接了过来,父亲年纪大了。早已辞官在家,这几日刚刚到达京城。
这一日李甲正在自家府中招待太子,突然有下人急匆匆进来道:“大人,不好了,外面有个女人,大吵大闹说要见您,府门外好多人都在围观呢。”
李甲一愣,他虽然归了太子党一系,但平日为人还算低调,又是个文官,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有得罪过什么人。
太子不屑道:“什么人敢在李大人府门前撒野,赶出去便是。”
下人听命退了下去,可是不一会又有管事跑来道:“李大人,外面那女子扬言要见老夫人。”
李甲愣住了。他父母昨天才到京城,寻常百姓如何能得知此事?
“不如去看看吧。”太子似也觉得事有蹊跷,放了手中的茶盏道。
李甲只得与太子一同出了府,只见府门外跪着一个女人。模样俊俏。衣着鲜亮,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李甲一见心头不由得一跳,这不是春香楼的俏月吗?她怎么跑到自己的府门口来哭了?
俏月一眼瞅见李甲,猛地扑上来抓住他的长衫:“李大人。求你救救我吧!”
李甲皱了眉,这时候李府门外早已围满了人,全都好奇的指指点点。
太子负手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李甲摸不到头脑,俏月扑来又拉又拽,一时竟被她弄的手忙脚乱。
看热闹的人里有人认出了俏月的身份,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春香楼曾经的头牌对上户部侍郎李大人,这里面的事还用猜么?
就是傻子都能猜出这戏码后面的剧本是怎么写的。
“李大人,求求您,帮帮我吧,她们要……要我打掉你的孩子!”俏月哭道。
她做了多年红倌,在表演的天份上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这时候她更是卖出十二分的力气,毕生的演技得到了升华。
李甲似乎被吓到了,去春香楼的男人不在少数,他以前在京城时就是那里的常客,所以这一次在朝为官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尽情风月。
可是他却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孩子?”李甲木讷的低头看着俏月。
俏月拼命点着头,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霹雳啪啦的掉下来,就算围观的那些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但是这种时候,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很快便引起众人的同情。
不少人便在私下里议论起李甲来。女以估弟。
“没想到李大人也是薄情之人。”
“看着仪表堂堂,原来也是好这口的……”
“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李甲就像被雷击了似的,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成为众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与李府一街之隔的一条巷子里。
苍明一身车夫的打扮握着马鞭,望着李府的方向。
马车里,坐着一身红衣束发男装的杜薇,苍兰在一侧帮她挑着车帘。
“这俏月果然脑子灵活,经咱们公子一点拨就明白了。”苍兰笑道。
杜薇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手中折扇缓缓敲打着膝盖,她最近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出来,以无双公子面目示人。
无双公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春香楼,点了俏月陪酒。
不过她不敢让俏月离自己太近,能在春香楼里混的都不是普通女人,只要离的近了,俏月很快便会发现端倪。
所以她以宴客为名,带了苍明和秦北一同前往,苍明处乱不惊,纵是在脂粉堆里也是面不改色,相比之下秦北就差的多了,回去被苍兰甩了冷脸子,几天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她借了苍明之口明里暗里点拨了俏月,俏月自知红颜易老,特别是在春香楼这种地方,只要年纪稍大便很快就会被别人挤下去,所以她早有择人之想。
杜薇便偷偷送了她一枚由崔药师特制的药丸,吃下后会将脉象改变,会被误诊为有孕。
俏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大大方方的到李府大门前求包养了。
李府门前,李甲正想将俏月从自己身上拽开,突然自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般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
李甲回头一看,见是自己母亲出来了,急忙将俏月挡在身后道:“只不过是些不长眼的奴才前来闹事,儿子这就将闹事的人捉了送去官府。”
太子因穿着一身便服,站的位置又比较靠里,所以老夫人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位贵人。
李甲不奈烦的挥了挥,家丁上前扭住了俏月,李老夫人一脸不屑,连半眼都懒得去看。
“李郎,你当真如此恨心,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了?”俏月哀嚎着,拼命挣脱那些家丁的手,扑倒在地上,一步步爬向李老夫人,“我可是怀了你们李家的骨肉啊,她们要我打掉这孩子,我拼死才跑出来,你就这样对我……”
李甲有些慌乱,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她拖走!”
“等一下!”李老夫人听了俏月刚才的话脸色不由得一变。
“母亲……”李甲似想上前劝阻。
李老夫人却不理他,直接来到俏月面前,“你怀了我们李家的种?”
俏月跪地哭道:“我自小不幸落入风尘,幸得李大人怜爱,在春香楼包了我的场子,原本我不想到此惹事,给李大人添麻烦,可是这孩子是无辜的,我想……为李大人将孩子生下来……”说着俏月脸上露出一丝羞怯的神色。
李老夫人转头去看李甲:“儿啊,她说的可是真的?”
李甲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包了俏月的场子,已经有两个月了,说不准这孩子还真是他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位李老夫人会是个什么态度,高门府邸一般注重的是子嗣,只要能将孩子生下来,就算是给李甲多添一个妾室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是也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在说这孩子还不一定是谁的,风尘女子的话也能信?
不过李老夫人这时已经顾及不了许多,当场高声道:“先将她接进来,派人去请大夫,一定都等大夫看过后再议。”
李甲一惊,太子现在就在他们身后,自己丢名声是小,这要是传扬出去,有人在朝堂之上弹劾自己家风不正……太子必会怪罪与他。
想到这李甲的身上不由得出了一层的冷汗。
杜薇在马车里看着李老夫人派人将俏月接进府里,冷笑着让苍兰放下车帘。
李甲,这便是我送你的第一件大礼,有了俏月以后,相信李府的内宅每日都会过的很精彩。
而且之后还有第二件礼、第三件礼在等着你呢,件件都是为你量身定制,以报答你前几次的美意。
☆、274
看着俏月进了李府的大门,杜薇心情着实舒爽了一阵,俏月能在春香楼混这么多年,也不是个糊涂人。想要在李府站住脚,她自然会使出浑身解数,杜薇唯一只担心的是她折腾的不够。
好不容易出府一趟她也不急着回去,难得又跟苍明苍兰在一起,三人便去了附近的酒楼,苍明订了楼上的包间,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杜薇显得格外轻松自在。
没有什么规矩,也不用故作矜持。
她又跟苍明交待了些幽兰阁的事。
幽兰阁在京城的店虽然才开不久,但因着宫里丽妃的关系,很快便深得高门府邸贵妇千金们的喜爱,不过杜薇并不满足,她准备接下来推出专门针对女眷内衣类的私密服务。
至于如何将幽兰阁的牌子做大嘛,她已经想好了。首先便要拿自己的老公试上一试,若是连他都经受不住新款内衣的诱惑,那么这东西到了宫里那些嫔妃们的身上,皇上见了一定也是淡定不了的。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瓷器稀里哗啦的粉碎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掌柜,你是不是看不起小爷?什么样的货色也敢往这送!”
杜薇一愣,这声音明显是风洛离的。
她示意苍明与苍兰保持安静,自己则悄悄来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风洛离正坐在对面的包间里,桌上杯盘罗列,与他同坐的都是一些纨绔子弟打扮的男子,一名唱曲的女子垂了泪站在一旁,酒楼掌柜正点头哈腰的给风洛离赔着不是。
“就这种货色?”风洛离一指那唱曲的女子,“小爷可是掏了银子的,连手都不让碰?想死是不是?知道小爷是谁不?”
旁边的几个男子随声附和着,“他可是南王府的二少爷,威武将军可是他的大哥。”
此言一出,风洛离的脸色僵了僵,转头不悦道:“莫要提他,我们吃酒!”复又对掌柜道:“你再挑几个好货色过来。银子小爷这里有的事!”
掌柜诚惶诚恐的应着,拉着那垂泪的卖艺女子退下去了。
这边包间里的杜薇暗暗发笑,看来这位二少爷是不满纳苏玉蝶为妾,所以跑出来寻欢作乐来了,可是他这年纪才十三,还只是个孩子。
这么大就不学好!杜薇嗤之以鼻。
她重新归座,耳朵却一直注意听着对面的动静,果然不一会掌柜又领了几个女子上来,进了他们包间门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杜薇回到王府时日头已经转西,风暮寒还没有回来,她先是换了身衣裳又去了趟南院,看望南王。
崔药师自从看了她列的单子后研究了一番,承认这其中有几种药材与食材的搭配十分可疑,于是杜薇让他针对这几种症状研制解药。
只是这解药制出来后如何让南王服下,这到成了最难的问题。
府里到处都是南王妃的眼线,特别是南院,杜薇就是走一步身后都有人盯着,所以她去见了南王几次,都无功而返。
不过她相信,就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她日日都去,时间久了,这些人难免会麻痹大意。
等从南院出来,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在清月居用了晚膳后杜薇便找出白纸,在桌上画起图样来。
她相信,自己设计的这些新款的内衣,绝对会给这个世界的男人们带来巨大的冲击感,而且她也早就想好了,要针对不同客户群,开发出不同的款式来。
若是宫里的嫔妃与春香楼的姑娘们穿着同一款内衣,那有多伤风雅?
所以她决定这种内衣只接受预订,而且要量身定制,防止被别的商家仿制去。价格上嘛,自然是越贵越好了。
杜薇想到这不禁抿嘴笑起来,反正宫里这些嫔妃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只要能得皇上的宠爱,花点钱算个啥。
她被眼前幻想的银子闪花了眼,突然身后响起熟悉的男声,“什么事这么高兴?”
杜薇扭头一看,见是风暮寒刚进门,最近就连皇上都听说了他毒症痊愈这事,所以派给他的事便多了起来。
一连几日的忙碌他整个人都瘦了许多,狭长的凤目寒气逼人,妖冷的面容更添几分凌厉之气。
杜薇见他突然进来猛地扑向自己的“图纸”,虽然他们已经成了亲,但她仍不想让他知道有关幽兰阁的事。
可能这便是现代灵魂的不同之处吧,纵是爱着他,但她要保留自己的秘密。
她一贯的作风便是:手有银子,心里不慌。
风暮寒脱了锦袍却只是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好似并不在意。杜薇忙趁机将图纸收好,转身献媚的过去服侍他更衣。女以系才。
“不用了,今天在军营操练弄了一身的土,备热水吧。”风暮寒也没用她服侍,直接将外袍子甩了剩下了里面的中衣。
“今天出府去玩了?”风暮寒声音平淡,杜薇的心里却“忽悠”一下,她出府时生怕身后有小尾巴,所以故意绕了不少远路。
“去了幽兰阁。”杜薇含糊着。
“有看中的东西么?”
“有。”杜薇一想到她设计的新式内衣便忍住偷笑,她在猜测风暮寒第一眼看到这种东西时的表情。
“你这鬼丫头笑的这么贼又打什么坏主意?”风暮寒突然上前环住了她的腰肢,往水房拖去。
“哎,你洗澡拉我做甚?”杜薇连连反抗。
“说话方便。”风暮寒理直气壮。
杜薇心中的小人翻了个白眼,就连说假话都这么大气,她真是自愧不如。
风暮寒大大方方脱了衣裳进了浴桶,杜薇开始还故作矜持,可是当她看到他精健的腰身,不由得咕噜的吞了口唾液。
美男当前,福利怎能错过。
她正痴痴的盯着风暮寒的后背看时,冷不防风暮寒转过头来,正好与她视线撞在一处。
薄唇扬起一道好看的弧线,“薇儿,过来帮为夫擦背。”
杜薇眼角抽了抽,“我力气太小了,还是叫个丫鬟进来做吧。”
“你敢。”风暮寒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近前,直接连人带衣裳一下将她扔进了水里。
杜薇全身湿透,气的捧起水来泼他,“你看我敢不敢,明天我就给你找一百个通房!”
风暮寒一口气没喘匀,险些呛到自己。
“一百个……你也不怕为夫累死?”他咬牙切齿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杜薇一脸坏笑。
风暮寒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一脸正色道:“既然这样那便先拿你来试吧。”
“拿我……试,试什么……”杜薇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与虎谋皮,想躲他远些,可是浴桶就这么大的地方,她后背直接撞到了桶壁上。
“拿你试上一百次……”完全不容她有半点反抗,风暮寒栖身而上,热气袅袅升腾起来,水花四溅,层层涟漪倒映出旖旎无限……
☆、第275章 李府赴宴,熟人相见
两人洗漱已毕,正靠在床头说话。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有人通禀:“户部侍郎大人送来了请柬。邀世子、世子妃前去赴宴。”
杜薇一愣,风暮寒脸色微沉,语气明显不悦:“知道了。”
“你不想去?”杜薇看着他的脸色问。
“你想去?”风暮寒剑眉挑起,看着她。
对于李甲,他没有任何好感,当初杜薇还是十娘时曾经作过的那首诗他还记得:盟定三生约,共谱月下曲。岂料鸳鸯棒,分飞相思苦。纵有抱柱信,不能容世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一直以为这首诗是她为了李甲所做。
她与李甲曾经有过的那一段,他也让青衣暗中派人查过,虽然最后以十娘跳江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但做为男人,他的心里一直留有解不开的结。
杜薇却没想这么多。她已打定了主意,既然要应战,那对方不管使出什么招她都会接着。
见风暮寒脸色越发的冰冷起来,她才觉出些异样。“干嘛冷着脸。吓死个人。”她蹙眉道。
“你会怕?”
杜薇眨了眨眼睛,“有一点。”
“要是我不允你去,你会如何?”
“为什么不能去?”杜薇根本没想过这种问题。
“这几天府里要准备风洛离的婚事,可能会比较忙。”
“这些事又不用我这当嫂子的张罗。就是我想插手王妃还瞧不上呢。”杜薇不屑的撇着嘴,不过她见他神色不悦便也没再追着问他。
两人又说了会话便歇下了。
待到了李府宴请当日,杜薇醒来刚伸出腿来便碰到了旁边的人,睁眼一看,只见风暮寒正侧着身子躺在那里瞧她。
“睡相还是那般差。”他戏谑道。
杜薇晒晒的将自己压在他身上的小白腿抽回去,“今儿你怎么没去军营?”
腿刚收了一半便被他捉住,大手攀援而上,直痒的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不是想去李府么,再不起可要迟了。”
杜薇一个激灵坐起来,对了,她还要去会渣男呢。望了望窗外,嗯。今天又是个战斗的好天气。
可是,赖在她腿上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没一会功夫这人已经爬到她身上来了……
杜薇重新被压倒在床上,眨着大眼睛盯着与她近在咫尺的那张妖冷的面孔,不满道:“不是说要迟了么?”
风暮寒见她如此急切的模样,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爽,狠啄她的小嘴,杜薇疼的来回躲闪,没一会她的嘴便肿了起来,风暮寒这才放开她起身去屏风后面更衣。
杜薇坐在床上莫名其妙,用手捂着红肿的嘴,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一大早就抽疯?招你惹你了?
柳烟为杜薇更衣,梳了发髻,又细心挑选了支宝兰坠金簪,插于发髻之上……
脸上淡淡扑了些胭脂香粉,为原本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多添了几分红润,身着绢丝绣花长裙,外罩淡蓝薄纱罩衣。
风暮寒坐在外屋的椅子上定定的瞧着她,一时竟然忘记了说话。
柳烟掩口在杜薇耳边小声笑道:“您看,世子爷都看直了眼呢。”
杜薇其实并不害羞,但这时候为了应景她故作娇羞,向着风暮寒抛出一个大大的“秋天的波菜”。
风暮寒手中茶盏“哗啦”一声掉到了地上。
屋里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丫鬟都低着头,恨不得地上有道缝能钻进去,柳烟也是又惊又惧,第一次见她们主子这般失态,又全都被她们看见了,要是主子恼了会不会被灭口啊……
杜薇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来到风暮寒面前盈盈福礼:“见过世子爷。”
风暮寒这会才好像回过魂来,嘴角动了动,突然对门外道:“青衣,去书房将百宝阁上那只匣子取来。”
青衣在外面应声去了,没一会进来送上一只周身墨漆的匣子,杜薇好奇的看着,只觉青衣在离开时望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似与平日相比,多了份恭敬,屋里其他的丫鬟也都悄悄退了出去。
只见风暮寒扭开匣子上的银锁,将盖子打开,挑开里面覆着的红色丝绒,里面露出一只赤金盘螭璎珞圈。
“你可知螭龙为何物?”风暮寒低声在她耳边道。女以系圾。
杜薇想了想:“据说它为水精,可以防火……”
风暮寒亲手将它戴在她的脖颈之上,退开几步端详着,“此为吉祥,寓意男女之情,想来我从来没送过你什么,此物你可喜欢?”
杜薇低头用手抚摸坠在胸前的璎珞圈,此物为赤金打造,戴着沉甸甸的,做工精细,不像是件寻常的首饰。她以前曾听人说只有宫里的东西才有如此贵气,心里暗忖此物莫非真的来自宫里?
“我自然是喜欢的,只是此物如此贵重,我戴出去不好吧?”她担忧道,其实她想问的是这件东西的来历,因为以风暮寒的性子在他书房里怎么会存放这种女子的饰物,不过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他不想说,她便不问。
做为现代人,她懂得适时进退,才会永远令身边的男人不会厌烦。
“怕什么,既然喜欢便戴着。”风暮寒淡淡道,扭头不想让她瞧见眼底的那抹一闪而过的哀伤。
两人离了南王府,乘马车一路来至户部侍郎李府门前。
李府门前早已停满了来自各府的马车,今天来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太子党一系,所以南王世子的马车混在其中显得尤为醒目。
园子里,女眷们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唯独将李甲新纳在府中的姨娘俏月排斥在外。
俏月揪着手里的帕子,眼睛哀怨的简直能滴出水来。
这种大场合她又不是没见过,那些高门府邸的千金小姐们一个个下巴抬的老高,根本不将她看在眼里,她几次上前跟她们搭讪,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模样,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些人完全不买帐。
俏月独自坐了一会,心里愤愤不平,自己好不容易才进了李府的大门,自然不甘心一直处于贱妾的这个地位,所以她要借着这次机会多多结交各府的贵妇,公子,为自己手里增加筹码。
但她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为何她越是卖力的招待那些人,那些人就越是对她退避三舍,特别是那些自持有身份的命妇,看着她的目光里都带着不屑。
她正没了主意,突然见到园子的小路上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十娘?
☆、第276章 俏月的心思,初次交锋
杜薇跟在风暮寒身后,美目微垂,那模样要多规矩就有多规矩,完全可以说是亦步亦趋。 一副标准的温柔贤妻相。
风暮寒面容依旧冰冷,剑眉斜飞入鬓,凤眸如刀,不论谁与他对视都会慌得立马将视线移开。
敢与他对视而不惧的人,纵是在朝堂之上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就在这时,杜薇余光瞥见站在园中角落里的俏月,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是丝毫不觉,跟在风暮寒身后往园子里走去。
俏月看到杜薇的瞬间便认出她来。
十娘!
当初十娘被李甲赎出春香楼时她还为此伤心难过了好一阵,没想到最终她还是输在了十娘的手上,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入了李府,她发现李甲的后宅里并无十娘,而是只有几个通房。
俏月的心一下子就敞亮了许多。那种守身如玉的货色有什么好,李甲会玩腻也是迟早的事。
可是今天看到十娘跟在一位相貌不凡的男子身后,而且看她身上衣服饰物件件华美,一时间心里竟生出莫名的醋意。
杜薇跟着风暮寒走过俏月面前。对俏月的存在熟视无睹。
眼看着两人渐渐走远。俏月忍不住拔脚追上去。
“十娘!”俏月柔柔的叫了一声。
本以为十娘定会回过头来,她满心期待着看到她惊讶的眼神,可是让她失望的是,前面的两人谁也没有回头。好似没听到一般,走远了。
难道……认错人了?
俏月不禁迟疑起来。
不,我绝不可能会认错,她就是十娘那个贱人!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园子里。
丫鬟们来往穿梭,为众人送上点心以及水果香茶,开席之前众人都聚在园子里,由于天气已经转暖,太阳也有了夏季灼晒的感觉,所以园子里搭了供客人们休憩的棚子。
杜薇正在装温顺,突然风暮寒的大手伸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了。
杜薇一愣。
这可是在公共场合,他身为南王世子。又是将军,跟自己拉拉扯扯真的好么?
想到这她下意识的想从对方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风暮寒却反握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细线。
就在这时,一道不善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杜薇自认对于这种敌视的感觉具有天生的分辨能力,她转过头去,正好与太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擦,原来是这货……
杜薇心中腹诽,却马上将头垂了下来,这种场合,她只需装温顺就好,反正出了事有自己男人撑着。
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得握紧了风暮寒的手。
风暮寒的唇角微微挑了挑,将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众人见南王世子出现在李府的家宴席上,全都惊讶不已。
朝中大臣谁不知道太子素来与这位南王世子不合,之前几次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私下里不知有过多少次交锋,今儿南王世子为何会接受户部侍郎李甲的邀请?
众人猜测纷纷,就在这时太子轻笑道:“听闻风将军近日军营事务繁忙,难得有空闲出来,当真好久不见。”
“昨日朝堂之上不是还见过么,太子记性差了些。”风暮寒声音冰冷,面无表情道。
太子刚才所言只不过是场面上的敷衍,没想到风暮寒到是认真起来了,反而让他自己闹了个自讨没趣。女以系亡。
晒晒笑了笑,太子将目光转到杜薇脸上,他一直弄不明白,眼前这个小丫头看似不起眼,但却难缠之极,当初在虎牢关,要不是她碍事,风暮寒早就被他干掉了,那一箭伤的她那么重,为什么就没要了她的命?
杜薇觉查到太子目光闪烁,眼底阴森意冷,心里不由暗暗冷笑:气死你,气你肝疼!
李甲这时急急赶来,对风暮寒拱手施礼道:“见过世子。”
风暮寒连半点客气的意思也没有,直接受了李甲的全礼。
李甲直起身来,面子有些挂不住,他虽然官职低了些,但好歹也是太子的心腹,旁人见了他都要留几分颜面。
杜薇半个身子被风暮寒挡在后面,盈盈施礼:“见过李大人……”
腿刚刚打了个弯却被风暮寒一把拉起来,“李大人不会与女子计较这些,寻常礼便可。”
杜薇强忍住笑,微微欠身算是行过礼了,李甲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嘴里那句“免礼”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杜薇已然直起了身子。
太子在一旁不住的蹙眉,他以前只觉得风暮寒这人直来直去,为人处事生硬的很,没想到娶妻之后就连他也变得柔韧起来,刚才那话若是放在以前,他是断然不信这会是出自风暮寒之口。
就在他们四人间气氛凝滞之时,俏月走来微笑道:“酒席已经备好,众位大人请吧。”
太子起身甩袖先行,李甲忙借机将刚才停在半空的手伸向一侧:“世子请。”
风暮寒微微一点头,刚想拉着杜薇同行,这时俏月道:“这位小姐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她明明看到杜薇梳着妇人发髻,但却故意称她为小姐,便是暗中映射她是卖身之人,纵是跟了身份高贵的男人也不过是个玩物。
李甲之前没有告诉俏月有关杜薇的事,并不是他特意为之,而是在他眼里,俏月只不过是个以姿色示人的宠物而已,他有什么心思从来不会跟她们这些女子说,所以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按说在这种场合里俏月就是认出杜薇来,也绝不能当面挑明,这么多达官贵人,得罪了哪个都要命,她但凡长点脑子就不会问出这话,而是应该在私下里询问此事。
可是他唯一漏算的事是,俏月这时候眼中醋意滔天,她只想跟十娘拼个高低,什么后果,什么李甲的面子,她全都抛到脑瓜后面去了。
风暮寒薄唇抿成一线,似刀刃一般,俏月是谁他虽然不知,但只需看这身花哨的打扮他也能猜出几分。
正室夫人哪有这种穿戴的,这分明就是个妾室。
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会跟这种身份的人说话,所以他的目光直接转到了李甲身上。
李甲被他那冰霜般的凤眸盯的后背发冷,急忙解释道:“这位是李某贱内,她认错人了。”他今天还有别的打算,为了能将杜薇弄到手,这一次他可是着实费了一番心思,他可不想就这么被俏月给毁了。
俏月被李甲一边拉着一边回头,不甘道:“怎么可能认错,她明明就是十娘!”
☆、第277章 肚子痛也是护身符,耍刀脱手
李甲将俏月强行拉到无人处,一把将她抵在矮墙上,怒道:“你可知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客人,竟然乱说!”
俏月不服道:“我哪里有乱说。她分明就是十娘那个贱人……”
“啪!”地一声,李甲一巴掌抽在了俏月脸上。
俏月一下子被打蒙了。
自从认识李甲,他一直都是以文弱书生面目示人,虽说有些酸腐气,但他懂得吟风弄月,故此俏月觉得他与那些王孙贵族的男子不同,懂得怜香惜玉。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只要进入官场,纵是李甲这种文人也会所有改变,他现在想要的是平步轻云,什么美人佳丽,只要手里有了权势,想要多少有多少。
而现在,杜薇就是他最大的目标。
“你……你竟然打我?”俏月尖叫一声。猛地向李甲扑去。
能在春香楼混这么多年,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甲完全没想到这个以前在他跟前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也有如此泼辣的一面,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俏月扑上来的一瞬间便后悔了。
刚才她太冲动,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身为李甲的妾室。妾代表着什么。那就是李甲的所属物,随时都可以被丢弃。
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富贵,绝不能就这么丢了!
想到这里,俏月突然抱住自己的肚子。惊呼一声:“我的肚子!好痛啊……”
李甲缓过神来,急忙出去喊人,不一会叫来几个丫鬟将俏月抬了回去。
李老夫人在后宅很快就听到了信儿,急忙忙的去请大夫,可是俏月很快又说不痛了,才一会功夫,只将后宅折腾的人仰马翻。
李甲急着去前面应酬客人,更是急的不得了,李老夫人却偏偏跟他眼前念叨着:千万小心着自己的孙子,这是李家的香火云云。
好不容易李甲脱了身出来,前面正席已经开了,好在太子在坐。与众人饮酒做乐,又叫上了歌舞,大家到没觉得被主人冷落了。
李甲对众人拱了拱手,“抱歉,李某刚才有事,走开了会。”
众人齐齐嚷着要罚酒,李甲也不推脱,一口气喝了三杯。
就在这时,太子道:“听说李大人府上近日请了一名护院的家丁,功夫了得,不知是真是假?
李甲谦虚道:“确有其事,只是并没有殿下说的那般高强,只是刚刚能入得了眼。”
太子喜道:“不如让大家见识一下如何?”
众人见太子如此推崇此人,一时间全都来了兴致,男宾们吵着要见识见识,女眷也个个眼中放出光彩,天天听曲赏舞,早就腻味了。
李甲便派人去将那家丁找来,只见那人身材魁梧,好似黑铁塔一般,胳膊上肌肉绷起老高,个个都像小馒头相仿。
杜薇暗暗乍舌:这哪里像是护院,这分明就是叫来砸场子的。
太子扫了一眼旁边桌上的风暮寒,眼底光华森然:“风将军觉得此人如何?”
风暮寒早已觉查出对方身上的敌意,可面上却冷漠依旧,只吐出两字:“甚丑。”女土狂才。
太子一口酒没咽下去,直接呛住了。
杜薇也不禁掩口偷笑,要说这冷面的人要是腹黑起来,可真是能气死个人。
现在太子就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他问的是对那人武技的评价,可风暮寒答的却是对那人长相的看法。
席间众人皆抿嘴忍笑,女眷还好些,可以用手帕香扇等物遮掩,男宾们相比之下就辛苦多了,许多人想笑又怕得罪太子,嘴角一抽一抽的,就连杜薇都忍不住同情起他们来。
“不如让他下场露一手吧。”太子道。
李甲点手示意,那黑塔般的汉子也不推脱,来到场上双手抱拳对着四面一拱手,而后从一旁小厮手里接过一把乌金大环刀,刀头最大的铁环足有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小,舞动起来呼呼生风,铁环叮当作响。
不过杜薇却是感觉那人只是有把子力气,那招式比起当初在虎牢关见风暮寒与乱军对阵的架势来,可就差了天上地下不止。
不过其他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有人喝彩叫好。
太子目光时不时滑向风暮寒这边,却见他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泛出一丝淡淡的不屑,不由道:“不知风将军与他比起来……究竟谁胜谁负?”
此言一出,杜薇险些拍案而起。
比你妹!这货不管是从哪来的,现在他是李甲的护院,而风暮寒则是堂堂将军、南王世子,竟然拿他们两个做比较,真当我们世子爷是好欺负的么?
杜薇小脸鼓鼓的,虽然没开口,但眼中已有不忿之色,风暮寒瞧见了,却是微微一笑。
太子见他突然露出微笑不禁一愣,心道莫非他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其实他想多了,风暮寒的笑只是单纯因杜薇而起。
曾几何时,这种场面他向来都是独自面对,又有谁曾真心为他感到不平,现在突然看到这小丫头瞪圆了眼睛,像只随时出爪要替他报仇雪恨的小猫咪,原本压抑的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这种地方,本世子若是出手……只怕这席也该散了。”风暮寒一句话便将太子给噎住了。
够直接!风暮寒你好样的!杜薇心中的小人狗腿的竖起大拇指。
场中央,那人使在挥动那口大刀,呼呼生风,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逐渐靠近到风暮寒这边的席前。
杜薇的心里突然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货莫不是要玩刺杀吧?
以前跟着风暮寒时她已经领教过数次这种事了,她不由得担心的望向风暮寒那边。
突然大环刀自那人手中脱出,刀头径直掠过最前排的桌案。
风暮寒坐在原处动也没动,单手按住面前的桌案用真气向上一带,整张桌子瞬间离地而起。
刀头重重的撞在了桌案上,直接将其斩为两半。
风暮寒顺势一挥衣袖,裂成两半的桌案连同那把断刀头,全部飞向半空。
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阵响,天空降下各式各样的杯盘碗筷,还有汤汤水水,各种菜肴、点心,将太子跟李甲两人淋了个满头满脸……
杜薇刚从断刀飞射过来的惊慌中清醒过来,当她一眼看到面前这两个人时,嘴角抽了几抽,猛地一头扎进了风暮寒的怀中。
看那模样她好似被吓坏了,可实际上她正躲在他的怀里偷笑,身子不住的颤抖,到后来就连风暮寒也被她引得想笑……
☆、第278章 菜汤淋头,俏月对峙
太子与李甲两人此时浑身都被菜汤淋透,李甲肩头还挂着青菜叶,太子头顶的双龙抢珠冠则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双龙抢“猪”,一大块红烧猪肉正挂在上面。
所有人全都愣在当场。
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过好笑了,可是正是因为这样,人们才不敢笑。
那可是当今太子啊,闹了这么大的笑话,他们要是敢露出笑模样,太子定会记恨,他嘴上不说,背后一定会下绊子,说不准什么时候连小命都会搭上也说不定。
所以众人全都死死咬着牙齿,席间一时间只能得到吸气与咬牙的“咯咯”声,有几位甚至将舌头也给咬破了仍浑然不觉。
杜薇却是不管这么多,她扑在风暮寒的怀里笑开了花。
风暮寒就感觉怀里的那个小脑袋不断的颤抖,而且她所扑倒的那个位置也有些特别,她不断的颤抖导致他身体的某处居然有了反应……
不过他原本就是一张妖冷的面孔。这时候其他人全都低头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太子跟李甲他们两个,哪还有心思去打量他。
就在这时,场上的黑铁大汉突然大吼一声,空着双手朝风暮寒扑过来。看那架势似要拼命。
风暮寒一手将杜薇搂在怀中。他伸出另一只手快速一弹,一件极其弱小的东西便自他的指尖射出,正中黑铁大汉的脑门。
那人身子猛地一滞,冲出的身形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绝气身亡。
“啊!”席间顿时一片大乱。
死人可不是好玩的,不少女眷当场晕倒,男宾们也是个个面色惨白。
太子与李甲趁乱早已悄悄退席,只有李府的管事忙着引导众宾客到园子里去,酒席被迫中断了。
到园子里后男宾便要与女宾分开来,风暮寒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杜薇,杜薇心领神会笑道:“我会小心的,放心吧。”
风暮寒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去了。
杜薇带着柳烟随着其他女眷在园子里散坐着,各府的千金小姐都被吓坏了,都由身边的丫鬟陪着。有几个还感到身体不适连连道头晕恶心。
杜薇也不跟其他人搭讪,而是带了柳烟找到一处安全的亭子坐下歇息。
见识过刚才的场面,不少人已经生出打道回府的念头,但酒宴未散便先行离开绝对会让太子生出不好的想法,今天来李府的又都是太子党一系,自是不能拂了太子的面子,所以只能咬牙坚持着。
就在这时,一个李府的丫鬟来到杜薇面前,道:“我家主子请世子妃移步叙话。”
柳烟不由得皱眉,心说这李府的人也太不懂规矩了,堂堂世子妃还要去见你不成?
不过杜薇到是并不介意,淡淡道:“头前带路吧。”
那丫鬟领着她们七拐八拐,穿着假山湖石,来到一处避风亭前。
亭中站着一人,见到杜薇时面露得意,迎上前道:“十娘,春香楼一别,当真好久不见。”
柳烟面露惊诧,杜薇的身份除了风暮寒之外,府里并无其他人知道。
杜薇镇定自若,对柳烟道:“你先等在这里。”说罢进了亭子。
俏月见杜薇让随身的丫鬟待在外面,心中更是得意,“没想到你还混得不错,居然找了南王世子当金主。”
杜薇大大方方坐下,也不否认自己的身份,“金主?俏月姨娘休要乱说,那可是我夫君。”
她特别加重“姨娘”二字,俏月顿时气的瞪起眼睛。
“你休要得意,告诉你,现如今李郎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当想年你费尽心思也要将李郎留在你身边,可是最后他还是娶了我……”女土狂亡。
“什么娶。”杜薇不屑的轻笑道:“你只不过是个贱妾。”
“你又好到哪去?”俏月强忍怒意,“你也只不过是个花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给甩了。”
“是么?”杜薇面带笑容,不怒不急。
俏月见杜薇不与她争辩开始还非常得意,以为压了她一头,可是仔细打量杜薇时才发觉,对方眼中竟然流露着怜悯神色。
“你……你竟然敢笑话我!”俏月不禁勃然大怒。
杜薇却对她理也不理,直接起身似打算离开。
“站住!”俏月抢先一步拦在石阶上。
“怎么?”杜薇不屑道:“你还想强留我不成?”
俏月冷笑:“我只是想告诉你,别再打我李郎的主意,如此李郎可是今非昔比,你别想动歪脑筋!”
杜薇不气反笑,心道俏月你脑子被驴踢了么?怎么就分不出好赖来?
“区区一个李甲,我还不会放在心上,俏月姨娘尽管将心放在肚子里,看好你的男人,别再放他出来咬人!”杜薇说完抽身便走。
“你……”俏月咬牙切齿,“你给我站住!”她伸手便想去拽杜薇。
这时杜薇已然来到避风亭外,柳烟正等在那里,见俏月欲对世子妃无理,柳烟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掌便拨开了俏月的手,骂道:“你这没规矩的东西,世子妃岂能是你能碰的?”
俏月没想到杜薇没开口,她身边的丫鬟到先发了威,这口气她怎么能忍得下去,“你又是什么东西,凭你一个做奴才的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柳烟不屑笑道:“我是做奴才不假,但那也是堂堂南王世子妃的奴才,不是你能叫的,你只不过是李府的姨娘,论规矩也只不过是个奴才身份,跟我比起来还差的远呢!”
俏月哪受过这种气,立时叫嚷起来,“什么世子妃,她只不过是从春香楼出来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杜薇突然几步冲过去扬起巴掌对准了她的脸。
俏月没想到杜薇竟敢在这种地方动手,吓的一闭眼。
可是等了半晌对方的手也没有落下,她慢慢睁开眼睛,只见杜薇面带冷笑,挑眉正看着她,“俏月,你信不信我一巴掌抽死你?”
“你敢!李郎若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我现在怀了他的孩子,你敢打!”
“我怎么不敢?”杜薇压低声音靠到近前,乌黑双眸闪耀着点点寒光,“你信不信,我就是打死你李甲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上门来向我赔礼?”
“你……”俏月素来在风月场混得久了,根本不懂这些高门府邸的规矩,她只会卖弄风情,想尽手段勾引男人。
“想过好日子就管好你的嘴,你自己怀了些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我与李甲并无任何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对我死心,若是真惹恼了我,我让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卖了你!”
俏月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直到身边来了府里的下人提醒她前院重新开席,她才回过神来。
杜薇这时带着柳烟已经去了前院。
一路上,俏月的脑子里唯剩下刚才杜薇说的那番话:你肚子里面怀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为什么?她怎么会知道我并没有怀上李甲孩子?
焦虑,代替了醋意,将俏月完全的支配了。
☆、第279章 陷入污蔑之中
众人重新回了正席,重新归座后大家才发现,所有人面前的菜式俱都换成了清淡的素菜以及各色小吃跟点心。
众人都估计刚才太子是被那满身的菜汤恶心到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敢露出半分端倪。
俏月陪在李甲身边同坐一席,太子身边也多了一个女子,杜薇不认识,太子介绍道:“她是翰林院学士沈从严之女,沈慧文。”
沈慧文微微一笑,看着杜薇道,“世子妃样貌果然不凡,听闻南王世子宠爱于你可见并非虚假。”
杜薇只是淡淡笑了笑,并不接话,对于这种虚伪的客套她向来不屑理会,自己男人对自己宠不宠跟她们这些女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慧文显然没料想到杜薇不接话,在这种场合不是应该互相吹捧一番以显示自己的身份与地位么,为何对方反应如此冷淡?
沈慧文说了半天杜薇只是微笑,也不说话。一来二去到显得她自己多嘴多舌,最后反招得太子向她投来不满的眼光。
俏月依在李甲身边,目光却是一丝不错的盯着杜薇,她怎么看不出李甲对杜薇的态度。他的目光从开席时起就没离开过杜薇身上。
想到这俏月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不想长长的指甲一下陷进李甲的胳膊里,李甲疼的叫出声来。
俏月慌忙认错:“李郎……弄疼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旁太子突然道:“李大人你的东西掉了——”
李甲一低头,自地上拾起一只红色的荷包。慌慌张张的便想往怀里放。
沈慧文笑道:“李大人为何带着女子的荷包?”
李甲掩饰道:“沈小姐看错了。”
俏月刚才也瞧见了那只荷包,大红色的,先不说以李甲的身份怎么可能戴这种颜色的,单说荷包上面绣的那对并蒂莲,那分明是女子所有之物……
想到这里俏月突然伸出手去,一把将那荷包抢在手里,假意撒娇道:“让我看看,是不是我给李郎做的那个……”
荷包到手,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荷包一角还绣着一个小巧的“薇”字。
俏月心里的怒火不由得一下子窜起来,狠狠看向杜薇,冷笑道:“不知世子妃可认得此物?”
从李甲身上掉出荷包时起。杜薇便提高了警惕,当听到沈慧文说出那句话时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妹啊,原来你也是太子一伙的,合伙来玩阴的是吧?
俏月如此一问,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杜薇身上。
刚才众人都在后花园,只有杜薇独自离开去见了俏月,虽说只是离开了一会,但也足够令众人浮想联翩。
“何以见得是我的荷包?”杜薇淡淡道。
俏月冷笑,“因为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别人。”女土狂划。
“那荷包上还有个字呢。”沈慧文故作惊讶道。
“薇?”太子目露深意,“本太子若是记得不错,风将军的夫人应该是叫做叶芷蔚吧?”
风暮寒冷笑一声:“太子真是好记性。”
太子笑道:“这可就奇怪了,为什么世子妃的荷包会从李大人的身上掉出来,当真让人不解。”
此言一出,所有人看向杜薇的目光全都变得冷飕飕的,不少女眷脸上更是带着鄙夷,似乎杜薇做了什么可耻的事情,令她们蒙羞。
沈慧文看了看杜薇,又看了看李甲,脸上带了疑惑之色,道:“之前听闻世子妃在出嫁前李大人曾向镇国公府提亲,现在想来应该是她与李大人旧情未了,莫非刚才在园中偷情?”
杜薇看着沈慧文,语气平淡道:“沈小姐,今天之前我们应该并不相识吧?”
沈慧文诧异道:“世子妃此言何意?”
“既然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诬陷于我,你可知诬陷朝廷一品命妇是什么罪?”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她们怎么忘记了,南王世子妃可是被皇上封了一品的诰命,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沈慧文的父亲虽是翰林院学士,官居四品,但这并不代表她也有诰命在身。
面对这个局面杜薇并打算不多加解释,眼前这些人明显是挖好了坑等着她去跳,所以她才不着急呢。
杜薇心中暗暗冷笑:想把她跟李甲扯到一起,坏她名声?让风暮寒一怒之下休了她,然后再由李甲接手?你们当我就这么老实的听你们摆布么?
风暮寒凤眸冰冷,盯着沈慧文,他眼中的敌意是如此明显,本就如刀般的凤眸里此时更添杀意,沈慧文原本依仗着太子还无所顾忌,可是此时那道目光就像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原本准备想说的话一时间全都噎在了喉咙间。
“本世子记得沈小姐尚未出闺,可是却好像对这偷情之事懂的甚多,想来一定是沈大人治家有方,改日定要向他讨教。”
沈慧文闻听此言,脸“唰”地一片惨白。
席间其他人也都是神色各异,南王世子素来桀骜不驯,平日别说得罪他了,就连他看不顺眼也会对人毫不留情。
像今天这样,沈慧文为了太子而得罪了他,想来以后沈大人在朝中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了。
其实沈慧文也不是傻子,她之所以会帮着太子也是因为她对太子倾慕已久,这次若是能讨了太子的喜欢,说不准那太子侧妃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但即使是这样,在面对南王世子的怒意时,她还是免不了心生惧意,浑身抖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俏月突然瞥见荷包里露出大红的一角,伸手一拉,一物飘然掉落到地上。
俏月惊得目瞪口呆,随后尖叫一声指向杜薇:“你……你竟然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现在物证在此,看你还有什么脸狡辩!”
李甲急忙欠身去捡拾地上那件,脸色晒晒的假意训斥俏月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大吵大嚷成何体统!”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李甲拾起的那物上,但见那是一块上好的红绸,绣着鸳鸯戏水,两道细细的绒绳系在上面。
俏月不容分说扑上去,一把扯过那块红绸当众展开。
众时顿时一片哗然。
那东西……居然是一件女子的肚兜。
☆、第280章 究竟是谁与谁私会?
众人齐齐将视线投在那大红的肚兜之上,鸳鸯戏水的图案有为明显,只看得在场的女子们羞红了脸。
太子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风暮寒道:“没想到世子妃还真是惊世骇俗。”
李甲匆匆将肚兜收起来,满脸愧疚之色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俏月不依不饶大哭大嚷起来:“早知道你是个不要脸的货。居然敢勾引我男人!”
杜薇淡淡一笑,发间插着的宝兰簪子坠连动也不动,目光扫过众人轻笑道:“真是有意思,我从未承认此物与我有关,为何你们一个个好像认准了,这东西就是我的?”
“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俏月怒道,“谁不知道你与李郎旧情未了,现在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出这等龌蹉的事情来,还不敢承认!”
“不是我做的我自然不会承认。”杜薇冷笑道。
俏月正在气头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正对了李甲的心意,要不是她表现的这般吃醋,只凭沈慧文一人,根本达不到太子想要的效果。
“你以为不承认便能推脱了吗?”俏月怒道,“这里还绣着名字呢。”
说着她展开那肚兜。当众指出一角上绣着的名字然后大声念出来:“青莲?”
众人全都一愣,这青莲又是谁?
李甲与太子更是满面疑惑之色,为何这与他们之前准备的完全不同?他们明明私下准备了写有杜薇名字的肚兜,为何却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名字?
“谁是青莲?”席间人们开始切切私语。
各府的小姐们大多相互熟识。她们中并无有叫青莲的女子。
不少男宾脸上便带了些了然之色。若是大家闺秀里找不到此人,想必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女子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女子自台上的歌舞群中走出,来到众人面前盈盈下拜。口称:“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齐齐向她脸上望去,但见粉雕玉琢一般的人儿,娇丽身姿,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只是脸上满是泪痕。
此女跪倒在地,垂泪道:“小女青莲,见过各位大人。”
太子脸色霎时间变得狰狞无比:“你再说一次,你是何人?”
“小女青莲。”虽然身子在微微颤抖,但这个女子仍重复道,眼中似有不屈之色,就连李甲也不禁动容。
其实当这个女子站出来时,就连杜薇也是一愣。但当她看到风暮寒低垂的凤眸时,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与他有关。
“你是青莲?”杜薇开口道。
“正是小女。”
“那件东西……可是你所有?”
“正是……小女之物。”青莲羞得满面通红,将头垂了下去,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如白玉一般。
看着名为青莲的歌姬跪在众人面前,所有人的疑惑顿时全都解开了,想必是这位户部侍郎的李大人在园中与这名歌姬偷欢,匆忙之中对方落下东西,他只好将其暂时藏起来了。
“若此物真是这位青莲姑娘所有,那为何会藏在世子妃的荷包里?”沈慧文轻咬嘴唇目光盯在杜薇身上似要将她盯出个洞来似的。
杜薇突然轻笑一声:“沈小姐好生奇怪,我从未承认那荷包是我的,你为何总是将这事往我身上引,莫非你也看上了我们世子爷,想除掉我后嫁进王府来?”
沈慧文原本还算冷静,听到这话后冷汗哗地一下就下来了。女役豆技。
她怎么可能看上这位南王世子?这不是找死么!
这冷冰冰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好,还不如太子殿下呢,若是以后得了皇位,她就是后宫的贵妃,也算是万人之上的身份了。
“世子妃,话可不能乱说。”太子突然开口道,“你说不是你的,可是大伙都眼睁睁的看着上面有你的名字。”
杜薇淡淡一笑,“是有我的名字不假,但各位恐怕有所不知,我的身上素来没有荷包等物,所以你们这简直也太强人所难了……”说着杜薇叹了口气,脸上还带着不屑的笑容。
“你说没有带我们便会信么?”俏月愤愤道。
“可我真的没有荷包这种东西。”杜薇脸上突然露出害羞的表情,“因为世子爷说那种东西太俗……不允许我配带,所以从来我也……”
杜薇说还偷眼瞥了眼坐在身边的风暮寒,好似害怕得紧,那模样完全就是一个温顺的小绵羊,与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截然相反。
太子没想到杜薇居然会将所有事都推到了风暮寒的身上,为了对付杜薇他特意找来了沈慧文,可是现在事情推到了那个煞神的身上,沈慧文便显得毫无用处了。
难不成他还要沈慧文当面去问风暮寒为何不允他的妃子配带荷包么?这种事根本问不出口啊!
跪在众人面前的舞姬青莲突然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道:“此事千错万错都是青莲的错,不该痴心妄想,对李大人生了爱慕之心,请各位大人责罚!青莲绝无怨言!”
说罢眼中泪水莹莹,那柔弱无助的模样直让在场的不少男子们感到心疼,就连李甲的心里也是不由得一颤。
沈慧文这时根本不敢去看太子,因为她知道,这事已经再无翻转的可能,现在事已成定局,再要往杜薇身上强拉,只会引来别人的怀疑和猜忌。
太子坐在那里盯着杜薇与风暮寒二人咬牙切齿。
他认为这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策,可是不知为何到了他们眼前就变得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轻而易举的就这么揭过去了,还要他搭上李甲的名声。
就在这时,席间有人劝道:“李大人,此女看着也是个可怜的,不如你就把她收了吧。”
“就当是给她条活路,李大人府里也不会差给她口饭吃。”
“就是就是……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
众人这时全都回过神来,当起了事后诸葛亮,纷纷指点起李甲该如何处理此事。
“只不过是个舞姬,李大人就赏她个妾位好了。”
“莫非是李大人后宅姨娘管束太严……才导致今天这局面?”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有失体面了……”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突然间太子起身离席,一甩衣袖道:“今日这酒席也吃得差不多了,本太子先行一步。”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了太子开头,其他的人于是也纷纷离席位告辞。
毕竟闹出这种事,冤枉了世子妃又得罪了南王世子,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再待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还不如先开溜为妙。
风暮寒这时也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道:“今日甚是尽性,改日再来恭喜李大人喜得美人。”说罢拉着杜薇扬长而去。
☆、第281章 世子爷推军务,撂挑子
南王世子的马车离了李府。(
杜薇挑起车帘一角向外看着,嘴角还带着微笑。
突然风暮寒自身后伸出手来,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看着她兴奋的小脸。风暮寒微微蹙眉。
“怎么?世子爷不开心?”杜薇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的脸色。
风暮寒沉默不语,扶在她腰间的大手却是紧了紧。
杜薇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今天那肚兜……是你让人调换了吧?”
风暮寒冷哼一声,虽然没有承认,但杜薇知道他这个表情便是等于默认了。
她笑眯眯的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狗血的奉承道:“多谢世子爷关照,小女子感激不尽。”
“你就这么高兴?”风暮寒斜着凤目盯着她。
“那当然,你没瞧见太子跟李甲的脸都青了么,哈哈哈……李大人今天晚上可要开荤了。”
风暮寒狠狠瞪了她一眼,“这张嘴,又混说!”
杜薇今天通虐了李甲心情好得很,不由玩心大起,食指尖挑起风暮寒的下巴,魅惑道:“莫非夫君羡慕得紧,也想开荤?”
风暮寒一口气没喘匀直接把自己呛到了。咳了起来。
杜薇一脸得逞,伸手到他胸前帮他顺气,不想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要说起来,为夫好像还从未见过你有戴那种东西……”风暮寒的声音带了些危险的暗哑。
“你当然没见过了。”杜薇神神秘秘道。“我的跟她们的都不一样。”
“那你的……今晚可让为夫见识一下?”风暮寒的手悄然探入她的衣襟。
杜薇痒得笑出声来。“哈哈哈……别弄,好痒……改天让你见识一下便是……”
马车外面的下人们听到马车里不时传出他们世子妃的笑声,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刚才在宴席上闹出的那件事——世子妃名声险些就被那些人坏了,她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
而且最让他们吃惊的是南王世子竟然完全没有责怪世子妃的意思,两人在马车不时低语,虽然听不真切,但此刻他们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那便是,这位世子妃是受宠的,而且都快要被他们的主子宠上天了!
回了清月居后杜薇连歇都没歇便匆匆换了衣裳,去南院给南王爷“请安”。
风暮寒冷了脸:“今儿晚了,还跑去做甚?”
“就因为很晚了所以才要过去。”杜薇淘气的眨了眨眼睛。
风暮寒知道她身上偷偷带了崔先生特制的药丸,她是为了找机会接近南王让他试服解药。
南王这一病已经有数年,就连风暮寒都几乎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现在见杜薇如此热心的天天往南院跑。就连他都有些不忍。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杜薇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崔先生曾私下告戒过他,当初那一箭其实她必死无疑,现在能活着已经是老天格外开眼了,他不敢再强求什么。女役叼圾。
杜薇带着柳烟去了南院,风暮寒暗中派了数名暗卫跟随。
这几日王府一直在忙着风洛离与苏玉蝶的婚事,苏玉蝶好歹是南王妃的侄女,就是嫁为妾室也是贵妾,所以到时会请不少客人。
同时,南王妃为挽回风洛离的名声,最近还在张罗着给她的宝贝儿子选正妃。
这个难度就有些大了,既要是高门府邸的大家闺秀,身后家族又要有深厚背景,而且还要样貌俱佳,女红才艺个个拿得出手。
杜薇听到消息后暗暗咂舌,心忖这是要选全球最佳儿媳妇的节奏么?
不过这样一来,南王妃对南王那边暂时放松了戒心,杜薇过来时,院里的下人早就歇下了,剩下几个夜值的也不情不愿,睡眼惺忪的跟在她身后,不住的偷偷打哈欠。
杜薇仍像每次来时那样,先郑重其事的向南王爷问了安,而后又搬了小凳子坐在他床边自说自话。
屋里的那几个丫鬟心里恨的要死,几次故意伺候不周,想将杜薇气走,可是全被她无视了。
时间久了,那些人熬不住,索性站在原地打起了瞌睡。
杜薇拿着帕子佯装给南王擦嘴,悄悄将藏在手里的药丸塞进了南王的嘴里,南王眼中光华忽地一亮,看向杜薇。
但见杜薇也正看着他,一脸坦然。
南王若是信她便会将此药吃了,如果不信……那便也只是他命该如此,杜薇并不亏欠他什么。
南王嘴唇艰难的蠕动几下,最终还是将那药咽了下去。
杜薇替南王擦了擦他的嘴角,柔声道:“王爷,儿媳妇改日再来向您请安。”
南王眼底光华闪了闪,但很快便恢复了以往的死气,眼珠一动不动的直盯着棚顶。但是盖在被子下面的双手却紧紧握起,青筋暴凸,似在聚集着全身所有的力气。
杜薇似有觉查,轻轻为他将被角掖好,这才起身离开。
离了南院还没走出多远,只见前方小路上亮着一盏灯笼,走近看竟是风暮寒带了下人等在那里。
见了杜薇回来他也没问南王爷的事,只是淡淡道:“回去吧。”
杜薇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惦记着自己的安全,当下便笑着抿嘴上前挽了他的胳膊,只把替风暮寒打灯笼的小厮惊得不知所措,心道这位世子妃还真是大胆,莫非她不知道世子爷的脾气?那可是会丢性命的!
小厮越想心里越怕,步子也不知不觉迈得小了,不一会竟落到了两人的身后。
风暮寒不由蹙眉,这灯笼都照到人脑袋后面去了,这是给谁照亮呢?
不过光线暗了,杜薇看不清路整个人几乎都依附在了他的身上,那身子软软的紧靠在他的胳膊上面……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那打灯笼的小厮便在这无形之中逃过一劫,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第二日。
早朝时,简直成了翰林院四品学士沈从严,沈大人的噩梦。
南王世子、威武将军风暮寒居然递了折子,斥沈从严家风不正,纵其女污言秽语当众污蔑其世子妃,不顾道义廉耻,并同时列举其十多项罪名。
风暮寒虽然每日上朝,但多是走个过场,鲜少参与朝政,今天他这折子一递上去,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太子出列替沈从严辩白了几句,皇上原想着息事宁人,让沈从严当面给南王世子赔个礼便算了,却不想风暮寒根本就不接受,称受委屈之人是他的世子妃,身为男人若是连这点事都无法替她澄清,他这将军之职不做也罢。
最后竟然当场众交了军营事务,称病告假,早朝尚未结束他便离了大殿,急得皇上几次派人去拦,可是风暮寒却已然出了宫。
风暮寒当众交了军营事务,太子心里暗暗高兴,他主动向皇上请求,代任军营事务,但却被皇上拒了。
退朝之后皇上唯独留下了沈从严,沈大人,在书房足足骂了他一个时辰才放他回去。停了他手中所有事务,罚他回府思过一个月,并命他去南王府当面向世子妃赔礼。
☆、第282章 上门赔礼,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从严当天归了府,一进门便急急去找沈慧文,却见沈夫人也在,沈慧文正伏案大哭不止。
“李大人家宴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想起自己被皇上痛骂了一个时辰。沈大人便气不打一出来,他连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骂了一通。
可是沈慧文只是大哭,一句话也不说。
沈夫人不满道:“世人都知太子殿下与南王世子不和,那日她被世子妃为难,定是受了委屈。”
沈大人愤愤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明日你便带上慧文,咱们一同去南王府向世子妃赔礼便是。”
“女儿才不要去向那个女人赔礼!”沈慧文尖叫着。
沈从严冷了脸,道:“这可由不得你,此为皇命,你父亲还想保住这颗脑袋!”
“母亲!”沈慧文委屈的扑进沈夫人的怀里,瞬间眼泪落下。
第二日,清月居。
杜薇醒来,刚抬起腿想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突然踢到旁边一人的身上。
瞬间杜薇僵住,转过头,正对上一张妖冷的容颜。
风暮寒苦笑着将杜薇压在他身上的小白腿推开,这女人的睡相可不敢恭维。晚上若是他不在。她甚至可能掉到床底下去。
“为何世子爷没上早朝?”杜薇惊讶道,“经常偷懒可是会被扣俸禄的。”
“担心本世子养不起你不成?”风暮寒枕着胳膊看着她,神态慵懒,凤眸微微眯起。眼中光华不似以往那般凌厉,到多添了些柔和,“若是有一天……我丢了这世子之位,你当如何?”
杜薇眨了眨眼睛:“还能如何?你依然是我夫君。”
“如果我也丢了将军之位呢?”风暮寒定定看着她,似想从她眼中看出她内心所想。
“那职位不要也罢!”杜薇突然笑起来,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我宁可你整天都留在府里。”
“没了权势,你不后悔?”风暮寒眼中带了笑意。
“才不后悔,我嫁的是你,又不是那些什么职位。”杜薇将头靠在他的怀里,伸手摸着自己腕上的三生石,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天心系于他便不会回去。
风暮寒瞥见那块三生石。心中突然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紧张,他伸出手去一下将她的手腕握住了。
杜薇心中一惊,想将手腕自他手中抽出,却反被他握得更紧。
“见你一直戴着它……有什么特别原因?”风暮寒目露深意。
杜薇支吾道:“是慧悟主持的师傅送给我的……”后面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风暮寒刚想开口突然门外响起丫鬟的通报声:“翰林院学士沈大人求见。”
“沈大人?”杜薇一愣。
风暮寒冷笑一声,拍了拍杜薇的脑袋,“想来是向你赔礼的。”
“沈大人……莫非是沈小姐的父亲?”
见杜薇满眼诧异,风暮寒低声凑到她耳边道:“为夫现在可是扔了军营的差事称病在家,想必沈夫人跟沈小姐也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
待杜薇梳妆已毕,有下人通报:“沈夫人到南王妃院子里请安去了,请世子妃前去相见。”
杜薇一愣。
这算是什么事?明明沈府人是来找她的,为何现在竟然跑去了南王妃那里?
“世子爷呢?”杜薇问柳烟。
“已经去了书房,沈大人等在那里。”
杜薇思索片刻,想来风暮寒并不知道此事,既然她们并不诚心,那就休怪自己给她们找麻烦了。
南王妃院子。
沈夫人与沈慧文正陪着南王妃寒暄,这种时外面下人报道:“世子妃到。”
有丫鬟挑起珠帘,杜薇自外面走进来。
沈夫人与沈慧文连忙起身,杜薇是一品诰名,所以就连沈夫人见了她也要先施礼。
杜薇大大方方走进去,却连看也没看沈夫人一眼,直接来到南王妃前面,施礼道:“给母亲请安。”
南王妃微笑道:“你来得正好,来见见沈夫人跟她的女儿。”
杜薇脸上神色不变,心中暗笑,看来这沈夫人也是有些精明的,说是她带着女儿来拜访她,可实则却让南王妃出面,这样一来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们到时面子里子都有了。
杜薇转身沈夫人微微点头。
沈夫人行礼道:“给世子妃请安了。”
沈慧文却是站在一边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眼睛死死的盯着杜薇。
“慧文,快来给世子妃见礼!”沈夫人催促道。
“大家又不是外人,莫要客套了。”杜薇尚未开口,南王妃接口道。
沈夫人笑道:“这怎么好意思,规矩终究是规矩。”话虽如此,但还是没有让沈慧文过来行礼。
杜薇见南王妃与沈夫人一唱一合,心中冷笑:沈夫人自以为是抱到了南王妃的大腿就万事大吉了?可惜,你看错了一件事!
那便是,此事若放在其他人家到确实如此,哪家的儿媳妇不怕当婆婆的?
但在杜薇眼里,南王妃只不过是个有毒的巫婆罢了,她压根也没拿她当回事。女役叼弟。
见两人有说有笑,杜薇淡淡一笑,“既然母亲这里有客,那我便不打扰了。”说罢行礼告辞。
沈夫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世子妃……”
杜薇却连头也没回,直接出了屋子。
南王妃连连皱眉,沈夫人急了,本以为当着南王妃的面,杜薇怎么也得给她们些面子,好赖先把赔礼这事搪塞过去。
没想到这位世子妃根本就不领情,直接甩手走人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沈夫人有些惊慌了,她们来时通报的可是来见世子妃,现在直到越过她到南王妃这边来,已经是带着向杜薇暗中示威之意,想在见面时让对方颜面先矮三分。
南王妃无奈,吩咐下人:“去,将世子妃请回来。”
丫鬟去了,没多大会功夫回来禀道:“世子妃去了世子书房。”
风暮寒的书房可是禁止闲杂人等靠近的,周围重兵把守,而且一旦有发现可疑人靠近,当场便可斩杀,所以南王妃的人根本就不敢靠近。
这边沈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那边杜薇直接去了世子书房,青衣站在门口,一见她过来急忙向里通报,但却被杜薇叫住了。
杜薇也不进去,直接吩咐青衣道:“去通禀世子爷一声,就说沈夫人与王妃叙话,我不便打扰,先回了。”
青衣颔首进去传话。
沈大人正坐在风暮寒对面,陪着小心,听青衣如此通禀顿时觉出不妥来。
风暮寒冷哼一声,“既然沈大人家眷有王妃照应,那本世子便少陪了。”言罢衣袖一甩,吩咐青衣道:“送客!”
☆、第283章 风洛离成亲,欲意和解
沈从严不得不离开风暮寒的书房,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有古怪,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何他夫人会带着女儿先去见了南王妃?
他们进府前明明是让人通报是来见世子与世子妃的,若是他夫人先去见了南王妃……
沈大人越想越觉得不安,向王府下人打听自家夫人的去向。
就在这时,沈夫人带着沈慧文赶来了。
沈大人劈头就问:“怎么回事!”
沈夫人只得将自己的打算与刚才在南王妃屋里杜薇的反应跟他说了一遍,“……我本是以为这世子妃至少也会顾及王妃的面子,不会为难我们娘俩,可谁知她只露了露面便走了。”
“你……”沈大人气得青了脸,用手点指着沈夫人道:“那么容易一件事,全让你们办砸了!”
沈夫人委屈道:“老爷,我也是不想让咱们女儿受委屈不是?”
一旁沈慧文愤愤道:“要女儿去向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赔礼,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定会不喜!”
“你给我住口!”沈大人并不是傻子,他女儿心里喜欢谁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事跟太子居然有关系,“你给我说清楚。那日你在李府都跟世子妃说了些什么?你可知道世子在朝堂之上当众说你口出污言侮辱世子妃,你莫非还要隐瞒下去?”
沈慧文垂了头小声道:“女儿只不过说她与李大人在私下偷情……”后面的话还没说,沈大人一巴掌便甩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世子妃岂是你能议论的?”
沈夫人一听也大惊失色。但又心疼女儿。急急上前阻拦,“老爷莫要动怒,这事必不会是出自她本意。”
沈慧文挨了打,哭道:“什么世子妃。以前她的身份也只不过是个商女而已!”
沈大人气的火冒三丈,但碍着这里是南王府,又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咬牙道:“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是太子殿下无意中提起……”
沈夫人闻听此言也苦了脸,显然自己的闺女是被太子当了枪使,心中不快,但他们总不能去找太子算帐吧?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沈大夫气的额头青筋乱跳,训斥女儿道:“此等话以后休要再提,太子身边的位子岂能是你这种人能窥视的,莫要再做那白日梦了,还不快些去找世子妃赔礼!”
说罢便强拉着她们娘俩往清月居而去。
沈大人在朝中并无交结其他党派,平日对事也算是不偏不倚。可偏偏生的闺女不争气,一心想要嫁给太子,当什么侧妃。
三人急急赶到清月居,求里面的下人帮着通传,但里面却传话说世子与世子妃刚刚离府。
“世子去了何处?”沈大人这会脑袋可是愁的一个头两个大。
清月居的下人们纵是对上这位翰林院学士也毫不慌张,只是摇头道:“不知,世子爷走时没有吩咐过去了哪里。”
进不去清月居,沈大人一家只好在清月居外等着,几个时辰过去了,沈夫人跟沈慧文只累的腿脚发软,沈大人无法,只得先带了她们回去,想着改日再来。
可是他想的挺好,这一改日可就是遥遥无期了。
每次到南王府,风暮寒不是带着杜薇外出游玩,便是下人称世子妃身子不爽,世子不准她见客。
一来二去,可把沈府一家折腾的够呛,眼瞅着几十天过去了,沈大人却连风暮寒一面都没有见到。
最后还是沈夫人想到个好主意,南王府二少爷风洛离成婚当日南王世子总不会不拒不见客吧?
终于等到风洛离成亲这一日,沈大人一家携了重礼前往南王府。
风洛离成亲这日,南王府张灯结彩。
虽然他只是嫁妾,但他纳的女人是他母亲的侄女,不少来宾都嘴上讨巧,说着什么“双喜临门”之类的。
杜薇在前厅帮着应酬,听了这些却只是暗笑:近亲结婚,看你们能生出些什么玩意来!女吗斤号。
花轿自王府而出,只是沿街转了一大圈,最后仍是回到南王府。
听着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坐在花轿里的苏玉蝶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这是她的噩梦!
她曾有多少次梦想过这一日,穿着大红喜袍,坐在花轿里,等着她的世子表哥来娶她……
可是现在,看着身上的喜服,她所有的梦都破碎了。
因为她是做为妾室嫁进门来的,虽说是贵妾,但喜服也是绝对不可以是正红色。
想到以后的日子,风洛离虽说是自小与她一同长起来的,但对方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了,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能比得上她的世子表哥。
不只如此,他还比自己小上三岁,而且平日任性妄为,自私自立。
喜娘挑开轿帘,大红绸递了进来,风洛离牵着她进了王府。
众人簇拥在他们周围,说着吉祥话,苏玉蝶却仿佛整颗心都落入了冰窟窿,浑身冰凉。
不!她怎么能甘心?
一个大胆的计划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既然她注定要做别人的妾室,那她宁可成为世子表哥的妾室!
众位看着风洛离与苏玉蝶拜堂,风洛离脸上没有丝毫高兴的表情,他不满意苏玉蝶,在他眼里,苏玉蝶就跟府里的下人一样,他从没正眼看过她,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拜堂,对他来说就好像是对他的侮辱一样。
送入洞房后风洛离马上便出来与众人应酬,不过说是应酬,但他这新郎官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只是阴着脸子一个劲的给自己灌酒。
女眷席单独设在一个大院里,与男宾席离的有些远,因为喜宴上不少女子要饮酒,所以这也是为了女子的安全考虑。
杜薇自从受了箭伤后便不敢饮酒,只沾了些酒在嘴唇上便称身子不适要离席。
就在这时,沈夫人突然拿了杯酒来到她面前,脸上带了尴尬的笑,“世子妃,上次的事是我欠考虑,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我在这敬您一杯,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
说着眼圈红了。
沈夫人说话时声音很大,周围众人都听得真切,一时间所有人全都向这边看来。
沈夫人一脸的可怜相,其他不知情的人难免会以为杜薇仗着世子妃的身份欺压沈夫人。
果然,杜薇还没等开口,一旁有个声音不屑道:“没想到多日不见,姐姐到是更加威风了呢。”
杜薇转头一看,只见叶白霜走过来。
杜薇笑道:“原来是白霜妹妹,听闻你进了太子府,现在已经是太子的妾室了?”她故意加重妾室两字。
叶白霜当着众人的面,虽然装出一副富贵大气的模样,但说到底,她只不过是太子的妾室,这帮客人之所以会捧着她说话,其实又有几人是真正看得起她,只不过是为了给太子面子而已。
叶白霜未想到现在这层窗户纸一下被杜薇挑破了,整张脸都绿了,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来。
☆、第284章 下跪,这头你磕是不磕?
叶白霜青铁着脸道:“我只不过是看着你为难沈夫人,觉得心里难过,你既然不肯喝那杯酒又何苦去挖苦人家,你身为世子妃这未免也显得太刻薄了吧?”
杜薇见叶白霜转眼就伏低做小的模样心中好笑:“妹妹。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然外人会觉得你是胳膊肘往外拐,跟别人一起合伙欺负我似的。”
“姐姐现在已经是堂堂世子妃,有什么人敢欺负你?”叶白霜不屑道。
杜薇一笑,“既然这样,索性我就当着大家把话说清楚了,反正要没脸大伙一起没脸,我也不藏着掖着。”女吗他才。
一旁沈夫人急得连忙劝解:“世子妃,算了吧,都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杜薇把眉毛一立,“沈夫人可不要乱说,我跟你们既不沾亲也不带故,这份亲戚我可攀附不起!”
说着杜薇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日在李甲府上酒席宴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在现代原本就是业务出身,这张嘴可不是盖的,不管什么事都能让她说个天花乱坠,才一会功夫。只把所有在坐的夫人跟小姐们全都听入了迷。这完全就是一部李大人私情史。
各位夫人们听着两眼放光,小姐们羞得双颊绯红,用帕子遮着脸继续听。
杜薇说到最后抱了委屈:“你们大伙给评评理,若是你们被某位大家闺秀当面指着鼻子骂做与别的男人偷情。但事实却证明一切只是误会,那骂人的主儿却转身像没事人似的走了,这口气你们就能咽得下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齐齐变了颜色。
“要说这事……还是沈小姐的不是。”
“就是就是,即使是误会也得给世子妃赔个不是……”
“也难怪世子妃会这么生气了,哼!换了我早就两个大耳瓜子上去了!”
“看来沈大人教子无方啊,听说那日世子在早朝上递了折子,沈大人被皇上罚了闭门思过。”
一下子,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沈夫人跟沈慧文。
南王妃坐在席上越听心里越憋屈,她与沈夫人并无什么交情。但她就是见不得杜薇这般猖狂。
杜薇越是得利,她越恨的牙根痒痒。
眼见得众人全都一面倒向了杜薇这一边,南王妃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斥杜薇道:“够了!这像个什么样子,还不快点给我坐下!”
杜薇眨着眼睛似有些不解:“母妃的意思是……”
南王妃一拍桌案:“你还不给我坐下!”
杜薇站在那里却连动都没动,一旁叶白霜见南王妃开了口,心里总算是找回了些平衡,也劝道:“姐姐快些坐下,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别惹了王妃生气。( ”
杜薇掏出手帕捂在脸上,似委屈的要命,一边坐下一边嘴里叨叨着:“别人骂了我可打的却是南王府的脸,母妃向来仁慈能忍下这口气,但我们世子爷可忍不下……”
这话南王妃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叫她能忍下这口气?说的好像是她的脸面根本无关紧要似的。
眼见得席间各位夫人全都在忍笑,偷瞧着她的脸色,南王妃越来越坐不住了。
她开始只是想灭灭杜薇的锐气,不成想却反引火烧身。
见杜薇捂着脸坐下,叶白霜心中略略得意,上次她与太子以假身份南下时自己被杜薇要挟透露了太子的情报,她至今还恨得要死,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么甘心放过?
“姐姐,你可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呢,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嘛。”叶白霜得意道。
杜薇一边用帕子擦着眼睛里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道:“白霜妹妹说的是,沈小姐本是太子殿下中意的人儿,我又怎么好过于为难她,她左右都是要嫁进太子府的。”
“你……你说什么?”叶白霜一下子愣住了,她与杜薇的恩怨是一回事,但是那沈小姐若真是太子相中的女人,那对她的威胁可就更大了。
瞬间叶白霜的脸色变得及其难看,看向沈慧文的目光好似刀子一般,直要将对方身上的肉生生刮下来似的。
杜薇小声道:“莫非妹妹你还不知道么?那日去李府,沈小姐便是一直陪在太子身边……”
叶白霜脸色忽地一变,眼珠在沈夫人的身上转了转,笑道:“既然这样,不如今天我来做个中间人,要我姐姐喝了你这杯酒也不难,只要你女儿当着众人的面,给我姐姐磕上五个响头,这事就算做罢,姐姐你看意下如何?”说罢她还故作贴心的转头去征求杜薇的意见。
杜薇心里笑得不行,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这样怕不好吧,沈小姐面子浅,一单要想不开当场撞死在这里,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没得给我母妃讨忌讳。”
这话不说还好点,一说南王妃心里更加添堵。
沈慧文听了这话却是白了脸。
什么?要她当众给杜薇磕头赔礼?开什么玩笑,今天她这头如果真是磕在了地上,以后她纵然真的嫁进太子府去,但今天这一幕却会成为她永远的耻辱。
就是太子以后继承帝位,她当上了后宫贵妃,这件事也永远不可能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去。
太子过后一定会知道这件事,他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如此低声下气的跪在他敌人的脚下?
这一跪……她将永远失去嫁入太子府的资格。
叶白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向众人笑道:“不知各位如何看?也不用沈小姐开口说话,她面子又薄,只需要真心实意的给我姐姐磕五个头便可,我姐姐身为一品诰名,便是磕几个头也不算过份吧?”
席间众人纷纷附合:“我们这些人也给沈小姐做个见证,以后你跟世子妃这节就算是揭过去了。”
沈慧文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还做见证?她们是唯恐乱子不大吧!
沈夫人端着酒杯,一脸的为难,她的本意是自己豁出这张老脸去,逼着杜薇跟她将这事和解了就算完事。
可是现在除了杜薇,竟然还跳出个叶白霜,还一口一个姐姐叫的要多亲热有多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不过仔细想想,她们都是出自镇国公府,这种场合当然是要帮着自己人。
沈夫人为难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小声劝道:“为了你父亲……不如就……”
“娘!”沈慧文惊得瞪圆了眼睛,“怎么连你也逼女儿!”
“不是为娘心狠。”沈夫人叹息道:“皇上给了你父亲一月期限,你今天若是不肯服软,只怕……”
沈慧文这一次才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当着众人的面,她的膝盖微微颤抖着。
杜薇坐在那里一脸坦然,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慧文只觉得身心俱焚,眼前一阵阵金星直冒。
☆、第285章 颜面尽失,世子与人私会?
“沈小姐还磨磨蹭蹭什么?”叶白霜不怀好意道,“莫非你不是真心实意来跟我姐姐赔礼?”
沈夫人急道:“慧文,就这一次,全当娘求你了。为了咱们沈府……”
沈慧文紧咬双唇,膝盖却像生了锈,无论如何都弯不下去。
叶白霜微微一笑:“看来沈小姐面子当真薄了点,不如我来帮你一把如何?”说着几步走到沈慧文身后,抬脚踢中对方的小腿弯。
沈慧文膝盖一软,“噗通”一下跪到在地上。
“磕吧,我替你数着。”叶白霜得意的笑着。
杜薇稳稳的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慧文。
沈慧文虽然跪在地上,但身子却挺得笔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杜薇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
沈慧文闻听此言全身一震,怎么会?对方居然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可是紧接着听到后面的话,她差点晕过去。
“看来沈小姐并未觉得自己有错,还是等赶明儿让世子爷向皇上递折子。就说沈府一家铮铮傲骨,不屑于向我这一品诰命低头,求皇上定夺吧。”
“慧文!快些给世子妃赔礼!”沈夫人一听便急了,这事其实可大可小。虽说只是个面子问题。可是如果真要闹到皇上那里,堪忧的可就不止是面子了……
沈慧文满脸是泪,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是如何触到了地上,一个、二个……五个。
杜薇面带微笑。淡淡道:“难为沈小姐了,如此诚心,快些起来吧,地上凉。”
说着伸手似要亲自扶沈慧文起来。女吗他技。
沈慧文突然哀号一声,猛地捂住自己的脸,还没等杜薇的手碰到她,她便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院子跑出去了。
沈夫人一见也急了,但看着手里的酒杯又有些犹豫。
杜薇大大方方接过她的酒杯,一口饮下。
叶白霜笑道:“看来姐姐也不再追究此事了,沈夫人也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快去追沈小姐吧。”
沈夫人满肚子的愤恨和委屈。但也只能道谢,连忙带着随身的丫鬟追出去寻沈慧文。
南王妃冷哼一声看向杜薇道:“这下你满意了?”
杜薇挑眉诧异道:“母妃此言何意?难道我有逼着沈小姐向我磕头么?”
叶白霜见沈慧文哭着跑了,心情格外爽快,想嫁给太子哥哥?你也不看看你那点能耐,也配!
南王妃越看杜薇越觉着心里堵得慌,于是找了借口退席去歇息去了。
杜薇刚才由于喝了一杯沈夫人的酒,这会也觉着有点不舒服,于是带了柳烟也离了席。
回了清月居,杜薇靠在软榻上歇息,翻来覆去的却睡不着,便叫柳烟来去取崔药师为她制的药丸,想服几粒缓解胸口的闷痛。
柳烟刚刚将药取来,就在这时,院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丫鬟,嘴里叫着:“世子妃,不好了,不好了!”
柳烟训斥道:“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
杜薇慵懒的从软榻上坐起身子,问道:“究竟什么事?”
那小丫鬟被柳烟吓的结结巴巴,道:“苏小姐与世子爷在园中私会,让人撞见了……王,王妃请世子妃您到前院去呢……”
杜薇原本伸手打算去接柳烟端过来的药丸,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不禁一滞。
柳烟急忙去看杜薇的脸色,低声道:“世子爷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世子妃您千万不要相信……”
杜薇突然轻轻一笑,收回手来,“我知道。”她淡淡道,顿了顿她吩咐那丫鬟:“你先去回王妃的话,就说我已经歇下了,稍晚便会过去。”
那丫鬟连连应声,急急退了出去。
“世子妃,这药……”柳烟犹豫着。
杜薇却挥了挥手,“你去看看,青衣在不在,若是他在叫他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柳烟领命去了,不多时回来禀道:“青衣大人没回来,应该是还跟在世子爷身边。”
杜薇点了点头,青衣若是还跟在风暮寒身边,谅事情也不会严重到哪去,顶多是惹了一身的骚气而已。
杜薇吩咐:“更衣。”
屋里丫鬟通时忙碌起来,不多时收拾已毕。
杜薇提着裙裾迈步跨出门槛,柳烟紧跟在她身后,又叫了两个打灯笼小厮,一行人直奔前院而去。
前院的树上仍挂着浅红的灯笼,门口成对的喜字仍清晰可见,但院子里的气氛却完全不像是刚刚经过喜事的人家。
杜薇一进门便觉出气氛的变化。
南王妃阴沉着脸坐在上首,地当中跪着一人,杜薇冷不丁看上去还以为是风洛离,因着那人身上穿着的是新郎的喜服,头发也是束成男子式样。
不过那人却是一直哭哭啼啼,一听便知是女子的声音。
杜薇从侧面看了对方一眼,惊讶的发现,那人居然是今天的新娘子,苏玉蝶!
南王世子风暮寒坐在南王妃右手边的椅子上,凤眸冷凝,薄唇抿成一道细线,周身都隐隐散发出冷意。
杜薇见这阵势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新娘子晚上不去跟新郎洞房,却穿着新郎的喜服,冒充男人跑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心里有鬼吗?
就这模样跟世子爷私会?杜薇不禁暗笑,你以为世子好男风不成?
不过她面上不露声色,直接上前向南王妃施礼:“见过母妃。”
南王妃冷哼一声。
杜薇不急不恼,又转向风暮寒:“见过世子爷。”
风暮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冷意才稍微缓和了些,不过仍是紧抿着嘴不说话。
杜薇施礼过后便老老实实的坐在风暮寒下首的椅子上,眼观鼻,鼻对口,口应心,坐着装开了木头。
南王妃原本想等着杜薇先开口,问起苏玉蝶的事,不想以往说话嘴里像炒豆子似的人,现在竟然变成了哑巴。
杜薇才不傻,出了这种事南王妃叫她来,绝对是想借她作垡子,她才不主动说话呢。
南王妃等了半天,杜薇一直都不开口,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掌拍在了桌案上,对着苏玉蝶怒道:“你这不识好歹的白眼狼,枉本妃养了你十几年,竟然在新婚之夜便背着你男人出去跟人私会,王府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苏玉蝶跪在地上,哭的双肩不住耸动:“今日都是玉蝶一时糊涂,只求姑姑莫要为难世子爷跟世子妃!”
南王妃大怒:“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洛离晚上吃多了酒现在还未醒,你就这般急的跑去跟世子混在一处,你让他以后有何脸面见人!”
杜薇站在一边,听着她们两人的对话,渐渐的也能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猜到几分。
用余光瞥了一眼风暮寒,却见他正看向自己这边,目光灼灼,满含探究之色,眉心处隆起一个深深的“川”字。
☆、第286章 世子爷,给个交待白?
望着风暮寒剑眉深蹙,杜薇非常想伸出手去,替他将那川字抚平……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老老实实的扮演她的世子妃角色。
南王妃与苏玉蝶说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可眼前这两口子却仍是一个冷着脸,一个垂着头,连个搭腔的都没有。
南王妃终于忍不住了,看着杜薇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你们也应该给玉蝶个交待。”
“交待?”杜薇眨着乌黑的眸子,满眼皆是惊诧之色,“母妃此言何意?”
南王妃不耐烦道:“玉蝶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她的身子就这么被世子看了,以后你要让她如何见人,此事若是落到你身上,你会如何想?”
“母妃此言差矣。”杜薇摇头道,“儿媳妇虽然出身差了些。可是也懂那为人处事之道,怎么会做出这种没有廉耻的事来,世子爷,您说是吧?”
风暮寒冷哼一声:“二弟妹晚上放着好好的洞房不待。装成二弟的模样差人叫本世子过去。现在想起要什么交待了?”
苏玉蝶哭得满脸是泪,风暮寒的话就像一把刀子似的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明白,为何她的用心良苦世子表哥总是不明白。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不顾一切甚至自毁清誉,全都是为了逼着世子答应收她。
想到这里,她一下子扑到杜薇脚下,紧紧抱住了杜薇的双腿,哭道:“世子妃,求求您,帮玉蝶说说好话吧,我别无他求,只求世子表哥日后有空时能去看玉蝶一眼,我也不会跟世子妃您争抢什么,以后就算有了孩子也绝不会碍了您的眼。求您发发慈悲,就让表哥收下我吧!我会好好侍奉世子与您的……”
杜薇险些被气乐了,她都想到了孩子……可真想的够远的。
苏玉蝶抱住她不肯松手,哭声凄凄惨惨,杜薇不得不承认,苏玉蝶的哭声还是很有杀伤力的,若不是自己了解她的为人,只怕也会被她的声音感染……
杜薇正想着,忽然胸口一阵闷痛,她只觉眼前一黑,急忙伸手去扶身边的桌案。
可是她眼前发黑,手竟然扶空了,身子向前便是一个趔趄,苏玉蝶这时正低头哭,根本没注意到杜薇的异样。
“世子妃!”柳烟惊叫一声。
下一秒,苏玉蝶只觉肩上一痛,整个人横着被人踢开,噗通一下栽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风暮寒怒道,刚才若不是他及时扯住了她倒下的身体,这会杜薇早就趴到地上去了。
杜薇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心脏隐隐作痛。
柳烟急忙将药拿出来,道:“刚才在席上世子妃喝了沈夫人的酒,说是赔礼酒……”
风暮寒一把将柳烟递过来的药囊扯过去,取出一颗后强行塞到杜薇的嘴里。
这时有丫鬟上前将苏玉蝶扶起来,可是才刚刚轻轻一碰苏玉蝶就痛得惊呼出声。
“好疼……好疼啊!”
南王妃忙让身边的婆子过去查看,不多时回报说:“苏小姐肩膀脱了臼。”
南王妃气的青了脸,刚想训斥几句,不想却见风暮寒却一下将杜薇打横抱起来,不由急道:“你要去哪!”
“太晚了,世子妃身子不舒服,本世子先带她回去。”风暮寒冷冷道。
“你走了玉蝶她可怎么办!”南王妃怒声吼道。
“母妃,你真当这府里的人都是傻子不成?”行至门口,风暮寒突然停下脚步,冷笑着回过头来:“苏小姐为何半夜穿着二弟的喜服你不问,非要逼着薇儿要什么交待?”
“你……”南王妃嘴唇翕动几下,其实今天这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被苏玉蝶这么一闹,丢脸的可是她的宝贝儿子。
风暮寒连头也没回直接带了杜薇离了院子。
南王妃看着苏玉蝶恨的直咬牙,一边吩咐人去请大夫来,又命人将她单独看管起来,这么一闹看来洞房是不可能了。
她总不能让风洛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收了苏玉蝶。
思前想后,她觉得目前唯一的办法便是逼风暮寒收了苏玉蝶,反正对于他们这种高门府邸来说,一个妾室完全可以当成东西一样的送人。
苏玉蝶若不是与她沾亲,她完全可以送她去庙里,或是让她自尽以保名节。现如今,她只能想办法尽快为风洛离找一房正室,以弥补这件事对她儿子名声造成的损害。
清月居。
风暮寒刚将杜薇安顿好便差人去请崔先生过来。
尽管杜薇试图阻拦,但却无济于事,最后崔先生还是睡眼惺忪的被青衣提着来了。
诊过脉后崔先生抿着嘴半晌无语,风暮寒神色略有紧张,直接拉着崔先生去了外间,问道:“如何?”
崔先生摇了摇头,“看来要换药方子了。”看了眼风暮寒他低声道:“上次在下便跟世子爷提过,世子妃如此身体必然会子嗣艰难,您最好心里有数。”
风暮寒自然知道若是杜薇一直未能怀上他的子嗣许多人都会借此为题来找麻烦。
“现在就连本世子也是身不由已,难为她了。”风暮寒长叹一声。
崔先生无奈道:“世子妃成天嚷着药味太苦,在下配了新的方子,可以调以蜂蜜,到时搓成丸状,便于随身携带。”
风暮寒只得点头,“现在就去办吧。”
崔先生立即出去配药,风暮寒站在外屋门口,几次想进去却又站住了。
柳烟见她主子脸上神色不定,于是与屋里其他的丫鬟悄悄的退了下去。女记叉扛。
今天苏玉蝶借了风洛离之名约他前去,虽然身边不少下人跟着,但仍是被苏玉蝶算计了。
当时她自己将衣裳扯开扑过来,又故意大声呼喊,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其实风暮寒担忧的并不是这些,当南王妃让人去叫杜薇过来时,一瞬间他的心里竟生出莫名的不安,可是另一方面,他又确定杜薇绝不是那种大脑单纯的女人,她应该会相信自己。
杜薇躺在屋里瞧着门口转来转去,像只花狸鼠般焦躁不安的男人,心中只觉得好笑。
不多时,崔先生将新药配好让丫鬟端了进来。
杜薇见有蜂蜜配药心情才好了些,看着崔先生当着她的面将蜂蜜调进药里,最后搅匀后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
杜薇愣愣的盯着那一大块药丸子,脸色发青:“这个……我要怎么吃得下去?”整块咽下去?绝对会噎死的好吧!
☆、第287章 待有朝一日,定将带你离开
崔先生将药调好后便回去了,风暮寒进屋时,杜薇正坐在床上手里捏弄着什么。
风暮寒走近,只见杜薇的面前放着一只朱漆托盘。上面的瓷盘中放着一大块黑呼呼的东西。
那东西的形状……下面大,上面小,一层层,最上面还带着一个尖尖……
风暮寒只觉背后突然升起一股恶寒,那东西……完全就像是一坨“屎”!
“你……你在做什么?”风暮寒以手扶额,那东西散发出浓重的药味,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东西就是刚才崔先生新配制的药丸,可是怎么才一转眼,这东西居然……居然变成了这种形状?
杜薇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一脸的认真,“世子爷,您说我先吃哪一层好?”
风暮寒一个没忍住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看着他铁青着脸,杜薇故作惊讶道:“莫非您不喜欢这个形状?”
风暮寒上前捏住她的脸,无奈道:“吃个药也能搞成这样。你就不能让为夫省点心?”
杜薇蹙眉,“那我还是把它改成别的样子吧,至少在吃的时候心情能好些。”
风暮寒无奈的看着他的世子妃把盘里的大药丸分成小颗,一颗颗压扁。做成了铜钱的外形……
又折腾了半天。直到看着杜薇把那药吃了,风暮寒急忙让人将剩下的药撤了,又吩咐柳烟将药做成小丸,他可再不想见到那种可怕的外形了。
熄了烛火。杜薇这才老老实实的躺下,一时间帐子里静寂无声。
风暮寒伸出手去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杜薇的身子软软的,带了些淡淡的药草香气,他的心里不由得一痛。
“薇儿。”他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嗯?”杜薇语气娇软,似精神不济。
“今日之事……”
“我不想听。”杜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伸手探进他的中衣里,小手寻着他胸口那道骇人的旧伤上下游走,“我信你。”
莫名的,所有的不安,全部烟消云散。
风暮寒甚至暗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这是他的女人,必是信他的,若是这般患得患失岂不是反到正对了那些外人的心思?
“有朝一日,为夫带你离开此处可好?”风暮寒幽幽道,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去哪?”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我们去南方,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杜薇眼睛闪闪发光,无公害的田园生活可是当初她为小白领时的梦想,只是在现代都市里那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了。
风暮寒唇角挑起一抹微笑:“只要你喜欢。”
“可是……那些人会放你走吗?”杜薇喜悦的心情渐渐暗淡下去,她也知这只能是他们的想象而已,说要离开,谈何容易!
“给我一年时间。”风暮寒沉声道,搂着她肩头的手紧了紧。
以现在的局势,他纵然交出一切也换不来自由,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要想换得真正的安逸,就必须支持一方势力,彻底的击败那些人才行。
“……不要太勉强。”杜薇担心道。
“放心吧,为夫心里自然有数。”他安慰道,另一只手捉住她探进他中衣里的小手,阻止她继续惹火。
杜薇不再言语,她知他不想令她担忧,那么她便会装成不在意的样子。
会有离开这里的一天吗?她不确定。
可是她愿意等。女记叉血。
翌日。
风暮寒一早醒来便去了院子里练剑,并吩咐柳烟不要叫醒杜薇,让她多睡会。
可是刚练了没一会功夫,青衣出现禀道:“世子爷,太子殿下来访。”
风暮寒脸上神色一凝,收势还剑入鞘。
他与太子之间的恩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就连青衣都知道太子此来必然不善。
“先带他去百蝠亭。”他吩咐道。
青衣飞快的离去了,风暮寒又在清月居这边多加了人手,并叮嘱道:“若有动静,立即来报。”
待他赶到百蝠亭时,太子已然等在那里,负手站在亭中,似在欣赏亭外的景色。
“太子殿下好风雅,赏景居然都赏到这里来了。”风暮寒进了亭中,青衣与太子带来的侍卫全都站在亭外。
“风将军这里风景不错,本太子很喜欢。”太子冷冷的盯着风暮寒。
风暮寒缓缓坐到石桌前,“太子有话直说无妨,本世子病体未愈,恕不能久坐。”
太子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近日父王已下旨,要本太子代理军中事务。”
要知道,这原来可是风暮寒的差事,他之前曾多次向皇上递折子,请求担任此职务,但却都被皇上驳了,这次他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只要他牢牢的坐稳这个位子,不断安插他的人手,相信就是风暮寒以后回来,也极难控制这边情况。
“是么?那恭喜太子殿下了。”风暮寒不屑道。
太子站在那里,突然间,心情没来由的感到了失落。
他一大早急吼吼的赶来,不就是为了痛痛快快的给对方一记迎头痛击么,可是为什么风暮寒竟然是这种反应?
“你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太子心中仍有不甘。
“无话可说。”风暮寒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此地现如今只有你我两人,不如说句痛快话。”太子撩衣襟在风暮寒对面坐下,“想必你现在已是后悔莫急,你可知军事中事务落入我手必不会再还你。”
风暮寒微微冷笑,并不搭话。
太子语气森意凛然:“我到要看你能逞强到何时!”见对方连半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太子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杀意,“你可知那些不肯服从本太子的人,最后都会落得什么下场?”
风暮寒冷笑道:“太子不如直言,本世子对猜谜并无兴趣。”
太子得意道:“风将军,本太子劝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的下场为妙,不然你必有后悔的那一日!”
风暮寒凤眸微眯,眼底透出冷冽的寒光,“多谢提醒,青衣,送客!”
太子仰头大笑,直接站起身,甩袖丢下两张请柬,“这是太子妃给你那世子妃下的帖子,五日后太子妃生辰,到时还请世子妃前去小聚。”
“太子殿下,这边请。”青衣面无表情道。
太子也不介意,直接带了随身侍卫离了南王府。
清月居。
杜薇盯着面前的两张请柬,轻轻晃动手中一泓金色的茶汤:“世子妃生辰为何会请我?”
风暮寒不屑道:“不想去便不去。”
杜薇嗤笑道:“我若不去,岂不是让那些暗中挖坑的人们失望了?”
“既然想去便去好了。”风暮寒淡淡道,他也知,就是日日躲在府里,那些人还是会想办法惹出事端来,还不如见招折招。
“你就不怕我有事?”杜薇吐了吐舌头。
“他若敢动你,为夫就拆了他的太子府。”风暮寒冷笑。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院外有人通传:“南王妃请世子妃去前院喝茶。”
杜薇眼珠子瞬间便瞪了起来,老妖婆又要玩什么花招?
☆、第288章 我就是要独宠一世,霸着他一人!
杜薇带着柳烟来到南王妃的院子。
本以为南王妃又会冷言冷语逼迫她替风暮寒纳了苏玉蝶,可是让她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次南王妃居然面带微笑,与她聊起了家常。
“外人都只看到咱们这些女人的风光。可是心里的苦又有谁知呢。”南王妃叹息着。
杜薇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手里的茶盏,不动声色的听着对方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看来这一次是要打温情牌了,杜薇心中的小人摸着下巴,思忖着。
南王妃苦笑道:“你看哪个府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这当正室的也不要管的过于严了,以免让外人笑话咱们南王府。”
杜薇淡淡一笑,也不接话。
“万事都要有个开头,昨儿苏玉蝶这事……你便做主,把她给世子带回去,也好快点给咱们王府开枝散叶。”南王妃轻描淡写似的说。
“母妃这是在开玩笑么?那可是二弟妹,我怎么能把她带回去,那不得让二弟记恨一辈子?”杜薇像被开水烫到似的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南王妃强忍住想要开口骂人的冲动,“只不过是个妾室而已……不要大惊小怪。”
“苏小姐可是您的侄女啊!您怎么能忍心……”杜薇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南王妃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南王妃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只不过让你替世子纳个妾,哪这么多废话!”
杜薇委屈道:“可这妾本来就是二弟的,您非要我们世子爷收了。这算怎么回事。若要传出去了,外人还只道是我们世子爷是个好色的,连弟妹都不放过,以后二弟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处处让着大哥不说,连自己的女人都要让出来,母妃,你也太偏向世子爷了,二弟可是您亲生儿子啊!”
杜薇这话完全是反着说的,南王妃只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又咽不下,只能眼睁睁瞅着杜薇一脸不忿,替风洛离打抱不平叫屈的模样,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就在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丫鬟。急道:“不好了,苏小姐她……悬梁了!”
南王妃揉着一侧的太阳穴,阴沉着脸:“人死了没有?”
“没有……被救回来了。”丫鬟答道,“只是苏小姐一直哭个不停,说要寻死……还说想要见世子妃。”
杜薇闻听此言心中冷笑:想要寻死的人还吵着要见我?想你妹!
“既然如此,那便请世子妃去一趟,听听玉蝶都想说些什么,也好了却她的心愿。”南王妃不耐烦道。
杜薇只得离了前院,由那丫鬟带路,去了苏玉蝶的院子。
自从昨晚发生了那件事,苏玉蝶便被王妃派人看管起来,杜薇进了院子时,屋里正传来苏玉蝶的哭声。
屋里的几个丫鬟正在低声劝解着,见世子妃进来,便全都识相的退了出去。
苏玉蝶见到杜薇进来,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上前施礼:“见过世子妃。”
杜薇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也不觉叹息,若不是她一意孤行,也许嫁给风洛离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是南王妃的侄女,以后纵是风洛离另娶正室但终究不会为难她,只要她能老老实实的守得住寂寞,终其一生都不会愁吃少穿。
只可惜,她选择的是另一条路,更为难走的不归路。
“起来吧。”杜薇淡淡道,屋里剩下她们两个,杜薇也不屑装什么大度,连坐也不肯坐,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王妃让我来看看你,缺什么尽管说,我让下人去准备。”
苏玉蝶紧咬着嘴唇,眼泪滚滚而下:“世子妃,我……我现在……只求一死……”
“好啊。”杜薇抬头望了望房梁,“你刚才悬梁用的绳子呢?我在这里帮你望风,保证这次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你。”
看着苏玉蝶满脸震惊之色,杜薇嗤笑一声:“怎么?还有什么困难,说吧,只要我能帮,是够不到绳子还是什么?”
想拿死来吓唬她?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人,跟她眼前玩心理战术?
“世……世子妃……”苏玉蝶突然跪倒在地,“求求您,我是真心喜欢世子表哥,求您成全了我们吧!”
“成全你们?”杜薇轻笑出声,“我成全了你们那谁又来成全我?”
“我不会跟您争抢什么,我只求世子表哥一点点怜爱,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哪怕一个月……他只陪我一天……”
“一天?”杜薇忍不住笑出声来,“别说一天,就是半天我也不会同意的。”
望着苏玉蝶惊骇的神色,杜薇继续道:“苏小姐,你从一开始便搞错了,我没有与人共待一夫的习惯,当初世子爷曾向我许诺,日后身边只得我一人。”
苏玉蝶的嘴唇颤抖着,“怎么……怎么可能……”她所认识的世子表哥,是绝对不会向女子说出这种话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多少女子的梦想,可是真正能实现的又有几人?
红颜愁惨劳燕分飞,莫道世人皆薄情,只缘红尘情难破。
看着苏玉蝶失魂落魄的样子,杜薇突然问,“你喜欢他?”
“世子妃您是指……”
“风暮寒。”
“啊!”苏玉蝶大惊失色,急道:“世子爷的名讳岂是我们能叫的!”
“为什么不能叫?”杜薇故作奇怪道,“真正相爱之人彼此间必然会以名字相称。”见苏玉蝶满脸不解之色她又继续道:“你觉得你喜欢他?”
苏玉蝶羞怯的垂了头,重重点了点。
“那么我来问你,你都喜欢他什么?”
苏玉蝶一时语噎,“我……我只是从第一次见到他时起就喜欢上他了……”
杜薇无奈的笑了笑,“其实你喜欢的并不是他,而只是你自己的想像。”
“想像?”
“是的,你喜欢的那个他,只是你凭空想像出来的,你从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又谈何喜欢?”
“可是……只要时间久了,他一定会知道我的好。”苏玉蝶急道。
“但是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杜薇冷冷道。女记叉才。
“你……你怎能独自霸占他的宠爱……”苏玉蝶没想到杜薇居然根本不松口,只是一个妾室她都容不得吗?
“没错,在他身边,我不容许有其他女人存在。”杜薇仿佛猜出她此刻心中所想,“只要我在一日,便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若是世子爷真的收了我,你又会如何?”苏玉蝶怒道。
“我会立即退出,这世子妃之位让给你!”杜薇冷笑。
☆、第289章 恭喜王妃,你儿子圆房了
杜薇今天已经对着苏玉蝶将该说的话全都说了。
苏玉蝶却仍是执迷不悟,杜薇也不愿再费唇舌,直接转身离了屋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又不想当圣母。犯不着替苏玉蝶担忧。
她刚到院里,忽见一人自院外冲进来,嘴里高声叫骂着,正是南王府二少爷风洛离。
他一眼看见杜薇,心中顿时火起,上前便指着她骂道:“就知道你跟风暮寒那家伙一样没安好心,现在到这里来想看小爷的笑话?”
杜薇站着没开口,一边的下人们连忙解释:“是王妃让世子妃过来劝解劝解苏小姐。”
“你们都给我闭嘴!”风洛离喝道,“你们都当我眼瞎了,看不见?风暮寒那混蛋竟敢动我女人,我今天就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说着他朝杜薇直逼过来。
杜薇心里早就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这会见风洛离径直朝她过来定是没有好事。
柳烟立即拦在杜薇身前:“二少爷,不得对世子妃无理。”
“滚!”风洛离抬脚踢向柳烟,虽然风洛离只有十三岁。个头又不高,可他说到底是王府里的主子,柳烟只敢拦,但却不敢还手。
风洛离一脚便踢在她腿上。又连接数脚。心里还不解恨,嘴上骂着:“你这不长眼的奴才,快给我滚!我今天要让风暮寒也尝尝戴绿帽子的滋味!”
风洛离在院里大吵大闹,只把那些下人们吓坏了。 他平日就是个任性的,仗着南王妃对他的宠爱无法无天。
可是这位世子妃也不是个软的,世子爷那脾气……要是惹了他,直接就拖出去砍了。
这种时候,还是快点去报信为妙!
无需人吩咐,院里有腿脚快的,直接跑了出去,给南王妃和世子送信去了。
风洛离脚下毫不留情,一次次踢在柳烟身上,柳烟吃痛但却不肯闪开,她要保护身后的世子妃,这是她主子吩咐给她的任务。若是世子妃出了差错,那她的下场可远远比挨这几脚可怕多了,到时就连死都会成为奢望。
柳烟一味的忍让,不代表杜薇也能忍得下去,她猛地将柳烟拽到一边,闪过了风洛离最后踢过来的那一脚。
“你还敢躲?”风洛离跳脚骂道,“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啪!”地一声脆响,风洛离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只打得他蒙在了当场。
他长这么大就连南王妃都没舍得动手打过他,这种感觉因为他从未体验过,所以一时间他竟然愣在了当场。
“啪!”地又一下,杜薇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就连身边的柳烟都呆掉了。
世子妃……居然……居然打了二少爷?
“你……你竟敢打我?”风洛离呲目欲裂。
“长嫂如母,你既然不懂规矩,那今天我便代母妃教训你。”杜薇推开柳烟直接来到风洛离的面前。
“你……”杜薇比他高出半个头来,站的近了,风洛离必须要仰起头看着对方,“小爷我今天就办了你……”
“你给我闭嘴!”杜薇高喝一声,只把风洛离吓的打了个寒战。
只需几句话,杜薇便会把握住对方的心理,她判断出这位二少爷不过是只纸老虎,软的欺硬的怕。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杜薇恶狠狠道,“你想办谁?我?就凭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风洛离从来也没被人这么当面骂过,只惊得全身乱哆嗦,“你信不信我……”
“信什么?你那玩意只怕还没个花生米大,就想给我们世子爷戴绿帽子?你也配!自己洞房连个女人都摆不平,逼得她只能出来找男人,你还有脸站在这,要是换了我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苏玉蝶她明明是……”风洛离抬手欲指向杜薇。
杜薇一巴掌就把他的手拍飞了,“你还有脸指?自己搞不定女人现在还要推到我们世子爷身上,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杜薇嘴快,说话就像崩豆似的,风洛离张了半天嘴连根本插不上话,就连院里的下人们也俱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位世子妃……简直……
太凶残了!
就这么直接将二少爷幼小的心灵摧残了。
“谁说我不是男人!”风洛离尖叫着。
杜薇冷哼一声,指向那屋里,“那你就去证明啊?苏玉蝶就在里面,别只站在这里说大话!”
风洛离猛然大吼一声,一头扎进了屋里。
院里下人全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谁也不敢拦。
很快屋里便传来苏玉蝶的哭叫声,以及风洛离的叫骂声。
杜薇刚才一通激动,面上虽没什么表示,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那颗小心脏真的经受不住这么刺激的暴力冲突。
“药呢?”她转头问柳烟。
柳烟慌忙将药囊掏出来,杜薇这会功夫也顾不上苦不苦,直接将药丢进嘴里,仍是站在那里听着屋里的动静。
苏玉蝶哭的撕心裂肺,屋里家具瓷器乒乓作响,院里的下人俱都偷眼去看杜薇,谁也不敢进屋去拦。
苏玉蝶原本就比风洛离大三岁,这一番搏斗想来对于风洛离来说也是不易的。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本就比男生成熟得早,长的又高,风洛离平日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也没学过武艺,听那动静好半天也没将苏玉蝶放倒,时不时屋里还传出风洛离的惨叫声。
杜薇在外面听着,想像着屋里那番少儿不宜的画面实在是忍不住了,捂嘴双肩膀不往耸动。
就在这时,风暮寒与南王妃同时赶来。
一进院子便听到屋里鬼哭狼嚎一般。
“见过母妃。”南薇秒变温柔贤惠的儿媳妇,上前施礼。
南王妃刀子般的目光打量着她的身上,冷声道:“听闻……你与二少爷起了冲突?还动了手?”
杜薇知道一定是这院的下人去给她送了信,也不为自己解释,点头道:“二弟可能是酒还没醒吧,言辞无理了些,我这做长嫂的便替母妃教训了下。”
南王妃脸色不由得一沉,她的儿子,连她自己都舍不得打一下,这个女人居然敢动她的儿子!
风暮寒一眼便看出南王妃眼中带了杀意,上前一步,将杜薇挡在身后,岔开话道:“二弟现在何处?”
杜薇指了指屋里:“恭喜母妃,二弟正跟弟妹圆房呢。”女围广血。
南王妃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圆房?她儿子若是跟苏玉蝶圆了房,那风暮寒必定不会再要苏玉蝶,风洛离头上这顶绿帽子岂不是要戴定了?
“快……快去把那逆子给我拉出来!”南王妃喝道。
院里下人们面面相觑,二少爷正在里面干那事,她们进去强拽人……只怕不好吧?
这时候杜薇突然幽幽道:“听说关键时候要是受了惊吓……只怕以后会不举呢……”
不举……不举……
杜薇的话就像毒蛇般盘绕在南王妃耳边,环绕不去。
南王妃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对风暮寒怒喝道:“还不管好你的女人!什么话都混说,成什么样子!”
风暮寒平日冰冷惯了,这会看他脸上面无表情,只有杜薇能感觉到,他的唇角正微微上挑。
他在笑!
☆、第290章 新款内衣,南王的暗示
风洛离自从与苏玉蝶圆了房,苏玉蝶便被南王妃取消了软禁。
杜薇每日去给南王妃请安时都能见到苏玉蝶,不过风洛离最近几天却是连一面也没露过。
“听说二少爷被苏小姐抓破了脸,不敢出来见人了。”柳烟小声道。
杜薇掩口失笑:“看来这还真是个力气活。”
“世子妃……”虽然跟在杜薇身边已有一段时间。可柳烟还是没有完全习惯杜薇这种突然蹦出来的惊世之语。
“好啦好啦,这里又不是王府,没有外人。”杜薇摆了摆手,她们正坐在马车里,一路向幽兰阁驶去。
等到了幽兰阁,杜薇却只让柳烟等在外面,自己进了店。
“小姐来了,小姐来了!”苍兰的声音打老远就能听到,杜薇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幽兰阁后院,苍明迎出来,拱手施礼:“见过小姐。”
杜薇笑着跟他们进了屋子,“最近生意如何?”
“甚好,凉州城那边现在由秦北照应着,在其他几处小城内的店也都生意兴隆。很得达官贵人的喜爱。”
杜薇笑着点头,她从一开始便将幽兰阁定为高端经营,卖的不只是商品,而是幽兰阁的品牌。
“我要的东西做好了么?”她问。
“做好了。我去帮小姐取来。”苍兰说着便跑开了。
不一会她取来一个兰布包袱。做工精致,用料一看便知是幽兰阁的货。
苍明解释道:“按小姐吩咐,现在我们对外出售的成衣一律用这种布袋包装,听说有不少人想多定些这种袋子……”
“这种袋子绝不对外出售。 ”杜薇摇头道。这可是象征着幽兰阁的牌子,怎么能随意卖出去。
想了想她又道:“若是有人喜欢,咱们可以另外设计一款布袋,分为男女两种款式,专门用来装东西使用。”
“那图纸……”
“过几天我再送来。”杜薇从苍兰手中接过布袋,本想拿出来看看,却被苍兰一下按住了手。
杜薇诧异的望向苍兰,只见她羞红了脸,低声道:“小姐,这东西你拿回去再看吧……”
杜薇这才想起做为古代人,内衣这种东西是不能给别人看的,一旁的苍明也面露尴尬之色。显然随时准备闪人避嫌。
“好吧,那我就回去再看。”杜薇无法,只得放弃了现场验看的打算。
苍兰凑到她面前,低声道:“小姐,这种衣裳你真的想接受订制?”一般大户人家,闺阁女子的贴身之物都是由府里丫鬟亲手缝制的,根本不会找绣娘去做这种东西。
“放心,我们刚开始针对的客户只有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夫人们。”
“小姐为何觉得她们一定会出那么多银子去买……这么个物件?”苍兰是知道杜薇给这套内衣定的价位,那简直是令人咋舌,普通人家辛苦一家也不够买半件的。
“这个啊……”杜薇哧哧笑起来,“等你成亲以后就知道了。”
苍兰一下被羞红了脸,“小姐……那个……你当真要穿这个给南王世子看?”
“是啊,看看效果如何,如果不行我再改进。”杜薇认真道。
“真那么好看?”
杜薇一脸坏笑的看着苍兰,“要不给你这丫头也做一身?”
“小姐又拿我取笑,我要它做什么?”苍兰叫起来。
“当然是成亲后穿给秦北看了。”
“小姐!你又欺负人!”苍兰捂着脸跳起来,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杜薇看着苍兰逃也似的背影忍俊不止,苍明一脸难堪之色。
“不好意思,你妹妹太可爱了,我总忍不住想欺负欺负她。”杜薇笑道。
苍明知道杜薇只是开玩笑,无奈的摇着头。
“等苍兰出嫁时我要给她做一身幽兰阁特制的喜服,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若是秦北以后敢欺负她,看我怎么收拾他!”
看着杜薇一脸认真的表情,苍明不禁露出微笑:“能跟着小姐是我跟妹妹今生最大的福气。”
杜薇淡淡一笑,“苍明大哥,你呢?你有没有看好的姑娘?若是有我帮你骗过来!”
苍明苦笑,为什么要用骗的……
“只要苍兰能幸福,我别无所求。”我喜欢的,我看好的,可惜……终其一生,我也无法触碰她。
杜薇就坐在他的对面,与过去相比,她脸色不再像红苹果般红润,苍白的近乎于透明,他有时甚至会觉得一阵风便会将她吹散。
“小姐觉得……南王世子会给你幸福吗?”这句话存在他心里好久,终于脱口而出。
这话显得有些逾越,苍明说完后马上便后悔了,他担心的盯着杜薇的脸色。
杜薇笑起来,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垂下来,遮住她乌黑明亮的眼眸,“准确说来,幸福是无法给予别人的。”
看着苍明错愕的目光,杜薇解释道:“你如果觉得幸福,那是因为你觉得值得,所以你就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
苍明愣愣的看着杜薇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她应该也是觉得值得的吧?
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要能守在她的身边,哪怕不能时时见到她,只要能为她做事,看她露出笑容,那他便觉得值得。
杜薇拿了订制的内衣便离了幽兰阁,直接回了南王府。
原本她担心试衣裳时会被风暮寒看到,等到了清月居才知道,他到英王府去了,还特意派人给自己传话,要她晚上用饭时莫要等他。
想起自从上次参加狩猎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英王,也不知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用过晚饭后闲来无事,她便又去了南院。
经过一段时间偷偷给南王服食崔先生配制的药丸,杜薇发现南王的眼神明显灵活了许多。
因为风洛离跟苏玉蝶的事,南王妃最近对这边也放松了警惕,院里的下人自然乐得偷懒,所以杜薇现在过来见南王时,屋里有时也没有下人跟着。
“王爷要喝水么?”偷偷喂南王服下药丸后杜薇问。
南王眨了一下眼睛。
杜薇笑了,她现在跟南王之间的交流绝对没有问题。女围广才。
取来水杯,她端着送至南王嘴边,可是南王却没有马上张口,而是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来,猛地抓住了杜薇的手腕……
☆、第291章 世子爷,人家要跟你说正事!
杜薇端着水杯的手不由得一滞。
南王原来的身子是动也不能动,全凭下人扶着,现在他的手可以自己动了,是不是就代表着崔先生的药有了效果?
南王的身体猛地弓起。牙缝嘶嘶作响,似想说什么。
杜薇生怕被屋外的人发觉,慌忙伸手安抚,低声道:“王爷,您想要什么?”
南王拼命抓着她的手腕,杜薇没想到卧床了这么多年的南王竟然还有如此力量,大手捏在她的手腕上疼的像是要断掉似的。
杜薇疼的冷汗都下来了。
“啊啊……”南王的眼睛斜瞅着一个方向,不断的捏紧她的手腕。
杜薇只得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只见那是她身后的一面墙,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南王是想跟她说什么?
杜薇尽力镇定下来,低声道:“您想让我看什么?”
南王眨了一下眼睛。
“在那个方向?”
南王又眨了一个下眼睛。
这时,屋外传来丫鬟的脚步声,南王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杜薇忙掀起被角将他的手小心的放回被子里。
“世子妃。时辰不早了。”那丫鬟不悦道,她想不明白,这世子妃为何总是天天来看望这位病的半死不活的南王,要知道现在王府里可是南王妃做主。有功夫坐在这里陪一个废人说话。还不如去讨好她。
杜薇垂下衣袖隐藏起手腕处被南王捏出的青淤,起身时抬眼又向刚才南王示意的位置仔细打量。
那面墙上挂着一副画——群虎啸山图,除此这外,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莫非……南王是让她注意这副画?
一路回了清月居。见风暮寒仍未归来,便先去沐浴更衣,顺便试了下新款的内衣。
杜薇非常满意,她特地将这款式做了些改动,花纹及造型上都使用了莲花的式样,特别是关键部位,还使用了镂空技术,带了些朦胧的美感。
杜薇穿了件白缎的中衣,心满意足的趴在床上回想刚才南王的事。
不多时,院外响起下人请安的声音:“见过世子爷。”
杜薇猛地跳下床来,光着脚跑到门口。
她太急着将刚才南王的事告诉他了,根本等不到风暮寒进门。索性直接推了门跑出去迎他。
院外,风暮寒正与青衣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他时不时向下人询问世子妃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辰回来的等等。
突然间,青衣倒吸了口凉气,停下脚步。
风暮寒一抬头,只见从屋里跑出一人,身上白缎中衣在夜色中被院里的烛火映照的隐隐透明,露出里面曼妙的身段……
顿时,所有下人全都低下头去,周围鸦雀无声。
杜薇却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光着脚丫兴奋的迎着风暮寒跑过来。
“都下去吧。”风暮寒哑着声音吩咐道。
包括青衣在内,所有人如同得到了大赦,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站住!”风暮寒喝道,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杜薇一愣,停在了原地,怎么回事?他在生气?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今天跟英王说了什么……
她的脑子还没等想出答案,风暮寒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出门难道不知道要穿鞋么?”他训斥着。
杜薇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雪白的脚丫在烛光下显得分外抢眼……
难道他是因为这个生气?杜薇的心情一下欢快起来,“你听我说,我有事要告诉你。”她急于将南王的事跟他分享。
风暮寒抱她进了屋,头也不回抬脚踢向门侧,屋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你想让为夫看什么?”风暮寒将她放下的瞬间大手轻车熟路的钻进了她的衣裳里。
“不是让你看这个!”杜薇没好气道,她现在想说些正事,可是他一嘴的酒气,直接将她的嘴给封住了。
杜薇挣扎了半天才推开他。
“光是我闻着就要醉了。”杜薇撇嘴不满道,“你跟英王莫非拼酒去了不成?他上次受的伤也不知恢复得如何了……”
风暮寒突然重重的在她的唇上啄了下去,只疼的她拼命挥拳头打他。
“又咬人!”
“不准提英王。”风暮寒凤目微眯,低头瞅着她捂着肿起来的小嘴。
“问问也不行?”杜薇瞪着眼睛。
风暮寒眼底射出剑刃般的寒光。
杜薇缩了缩脖子,瘪嘴委屈道:“好嘛,我以后不问了。”
风暮寒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如此甚好,你只能是我一人所有。”言罢突然将她扛起。
杜薇惊呼出声,“快放我下来!”
风暮寒虽有醉意,但脚步沉稳,直接将她扛进了水房。
“陪我一起洗……”狭长的凤目眯了起来,若不是他眼底闪烁的光华,杜薇甚至以为他这会闭的眼呢。
“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杜薇抓住着他的肩膀,可是下一秒,她身上的白缎中衣“刺啦”一声被撕成了两半。
“啊!”杜薇惊叫出声,“你这个野蛮人!”好好的玩的什么狂野系啊,果然是有钱人,这么有激情的玩法也行?
杜薇本能的用双手去护自己胸前,却见风暮寒眸光忽闪,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睛盯在她手腕上的那块青淤上,而后又落在她的身上……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它小的几乎不能称之为衣裳。
两块莲花形的布片遮住了下面柔软的山峰,而那块狭长的三角形的布条……它将她最重要的部分遮掩起来,但却又仿佛在时时提醒着那里存在着令他迷恋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气息已有些粗喘,但他最先问起的还是她手腕的伤。
“是南王。”女围广圾。
“那药起效了?”风暮寒目露惊讶,他之前根本就没敢对此抱什么期望,不想竟真被杜薇料中了。
杜薇点头,“他是想告诉我什么,可是我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莫急,以后还有机会。”风暮寒低声安慰道,灼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脸颊侧面,大手顺势滑向她下方的三角布条……
杜薇猛地一缩身体,挡住他继续向下的手,抱怨道:“我在跟你说正事!”
“现在……这才是正事……”风暮寒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气息,细碎的吻落下,在她的胸口渲染出无数朵艳丽的花瓣。
他已化身成将军,驰骋于莲花下隐藏的柔软山峰,征服属于他的每寸土地,逼迫她所有秘密都向他敞开……
☆、第292章 太子妃生辰,总有人不肯安分
太子妃生辰,太子府外张灯结彩,高处挂着大红的灯笼,前来恭贺的各府马车。在府门外整整排出了一条街。
远远瞧见南王世子马车到了,负责在府门口迎人的管事急忙带人上前,各府的马车也纷纷让出道来。
虽然人们都知道南王世子与太子并不和睦,可是表面上的戏份还是要做足的,更何况南王世子身份尊贵,又深得皇上重用,就连那些王子公孙都不敢招惹。
与其他各府的马车不同,南王世子的车到了太子府,门口管事立即命人卸了门槛儿,马车竟直接驶进了太子府,只引来无数各府男男女女艳羡目光。
杜薇这是第一次来太子府,马车行至前院正堂前,风暮寒先下了马车,柳烟随后在车下摆好木凳。准备扶她下车。
突然一只大手从柳烟头上伸过去,率先扶住了杜薇递过来的手。
柳烟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世子爷。
风暮寒直接将杜薇抱下马车,小心的把她放到地上。只惊的周围各府的家眷频频投来诧异的目光。
世子妃身后带着两名女子上前相迎。杜薇只认得世子妃身后的叶白霜,另一名女子看衣着打扮,应该也是太子的侍妾。
杜薇上前与太子妃见礼。
太子妃满眼是笑,打趣杜薇道:“都说世子爷是个冰冷之人。却不想如此疼你,若不是亲眼得见,就连我也不会相信。”
杜薇淡淡笑了笑,也不解释,这种情况下通常大家只是表面客套,犯不上真的往心里去。
转身让柳烟送上南王府的寿礼,东西都是风暮寒让人准备的,杜薇也不担心东西不得世子妃喜欢,反正都是些贵重的金银玉器之类,又不用她自个往外掏银子。
世子妃笑着让人收了,又差人引她们进园子里去歇息。
杜薇还没走出几步,便被各府的夫人和小姐们认出。众人纷纷上前见礼,杜薇一时间竟忙的走不脱。
白叶霜站在太子妃身后跟客人陪着笑脸,瞥见杜薇一路行去,不时有人与她搭话,心里不禁泛起一股酸楚。
本以为她跟了太子终于能圆了她的心愿,可是等她真的嫁进太子府来才深切的体会到,太子拿她并不比别的女子多高看一眼。
而且太子妃又出身高贵,平日仪表得体,温柔贤惠,举手投足间竟是她学不来的,时间久了纵是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现在看着各府的女眷们不时围着杜薇转,她竟觉得有些妒忌。
好不容易一路进了园子,杜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嘴里嘀咕着,“明明是世子妃的生辰,为何都过来向我行礼?累断我的腰……”
柳烟在一旁抿嘴偷笑:“平日里不知有多少人想巴结世子爷呢,可是却得不了机会,今天她们觉得您是个温和的,自然都跑来了。”
杜薇摸着自己的脸小声道:“看来还是冷着脸子好,省得累腰行礼。”女围史弟。
开席前,各府的女眷都三三两两的坐着,相熟的小姐们也都聚在一起说着话。
杜薇随意找地方坐了,只觉得腰酸背痛,柳烟还只当她是刚才行礼累到了,上前帮她揉肩。
其实杜薇心里清楚,要不是一连几天晚上都被某只大灰狼吃干抹净,她怎么会累成这般模样。
原本还想着问他是否对那身新款的内衣满意,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再问下去的话,很可能要吃的连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就在这时,有一位夫人朝着这边过来,坐下时抬眼看了看杜薇这边,眼中似有不屑。
杜薇转头看了看对方,觉得眼生,也就没有在意。
可是不多时,那位夫人居然与周围的夫人们聊开了闲话,说的竟是南王府的事。
一开始,杜薇还坐在那里听着,只当是笑话了,可是到后来越听越不对味,那夫人提起了苏玉蝶,话里话外竟全都是指责杜薇善妒,不容人,不允许世子爷纳妾,对南王妃不敬……
柳烟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气白了脸,几次想发作却都被杜薇制止住了。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以前她还是小白领时也没少见识这种搬弄是非的主儿,只不过比起暗中下刀子,这种还算是善良的。
“哎?这不是南王世子妃吗?”突然那夫人像是才看到杜薇似的叫起来。
杜薇垂下眼睫,心中的小人竖中指:泥马,才看见姐坐在这呢?刚才你眼珠子喘气用了?
“不知这位夫人是……”杜薇目光扫过众人。
“这位是通政司副使齐夫人。”叶白霜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向杜薇介绍道。
杜薇只是笑着欠了欠身,齐夫人脸上似有不满之色,嘀咕道:“听闻世子妃出身镇国公府,只是早年离府多年,似被人拐走了,至今才认祖归宗?”
齐夫人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上无不变了颜色。
这事虽然并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也没有当着人家正主儿的面说的。
话里话外齐夫人都是指着杜薇的身份纵然现在高贵,但是也掩盖不了以前的低贱,明显是因为刚才杜薇见了她没有什么表示而不满。
叶白霜目光闪烁,杜薇当众被人落了面子,她自是有些高兴的,就连她都没得太子的宠爱,为何偏偏她能得南王世子的独宠!这不公平!
杜薇稳稳的坐着,淡淡一笑:“齐夫人消息可真是灵通,连这都知道。”语气里带着些微微的讽刺,只要长点心眼的人一下就能听出来,不过齐夫人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而是继续道:“之前都听人说南王世子宠你宠得不得了,今日一见果然……这模样,这身段……”齐夫人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杜薇,嘴里啧啧作响。
这话可完全就是故意羞辱人了,对于出身高门府邸的正室来说,这种话并不意味着赞美,只有那些狐媚子才会靠着姿色来示人,齐夫人此言背后的寓意不言而喻。
杜薇并不认识这位齐夫人,她自认也从未得罪过此人,现在看来她却好似是故意找自己的麻烦。
叶白霜偷偷拿眼瞅着杜薇。
杜薇在这些夫人里算是年纪最轻的,可是位分却是不低,南王世子妃,还是一品的诰名。
不过这些却是挡不住女人们的唇枪舌剑,杜薇确实可以拿出身份来压住她们的嘴,可是却压不住那些流言蜚语。
“齐夫人究竟想说什么,不如直说好了。”杜薇大大方方道,从容的神色到是令众位夫人有些意外。
齐夫人暗暗咬牙,今天这出戏她怎么也要硬着头皮唱下去,之前南王妃已经向她许诺,只要今日她能当众让世子妃得了善妒不容人的名声,那她的女儿便能嫁进南王府来,配给世子当侧室。
南王世子的侧室!这事光是想想都会让她兴奋得睡不着觉!
☆、第293章 众人声讨,罪名善妒
太子府后园。
通政司副使齐夫人当着众人道:“听说南王府的苏玉蝶小姐与南王世子自小情投意合,可是你却善妒不允她进门,虽然此事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可是你也要替苏玉蝶小姐想想不是?她自小就失去了父母。无依无靠。”
齐夫人说着看向周围众人,“大家都身为女人,这种事我们也不用藏着掖着,说到底苏小姐的事大家也都有早有耳闻,我也是看她实在是个可怜的,这才忍不住想替她说句话,她纵是进了门也只不过是个妾室而已,你都不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对啊,我之前也曾听说苏小姐为人温柔善良,南王妃早年曾允她将来许配给南王世子,不过世子妃这门婚事是皇上指婚,苏小姐一再委曲求全,却连当个妾室都不行……”
“我还听说苏小姐因此而悬梁呢。”
“世子妃现在如此深得世子宠爱。却连个妾室都容不下,如此说来苏小姐也太可怜了……”
周围夫人们低声议论,表示理解齐夫人的心情。
叶白霜在一旁冷眼看着,一语不发。杜薇被众夫人为难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论起各门各府。哪家哪户不是三妻四妾,杜薇就这么独一份的宠爱自然会引发人神公愤,此时借了苏玉蝶的名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如同声讨一般,全都指向杜薇,大有她如不同意苏玉蝶进门誓不罢休的意味。
要是按照杜薇的性子,她完全可以无视她们,全当空气就是了,管她们吠叫些什么。
可是现在她们将苏玉蝶抬出来借题发挥,这关系到一个女子的名节,她如果随意对待,过后必会传出对她不好的传言,而且还会连累到风暮寒。
杜薇心中小人托着下颌,暗暗思忖:只怕今天这事她如果一直沉默下去,反到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要弄不好传到宫里去,皇后还会借题发挥。
一瞬间,杜薇皱起了眉头。
苏玉蝶的身份在南王府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本身也没什么背景,按说这种流言是不可能传出去的。
思来想去,唯一的一种可能便是经南王妃本人放出的风声,想借此让大家针对她。
杜薇听着众人议论纷纷,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那些人说了半天突然发现她这般模样,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白霜在一边偷眼瞧着杜薇,期待着她的反应,但让她失望的是,杜薇一直很镇定。
“没想到齐夫人到是个性情中人。”杜薇笑道,“想必通政司副使大人府中定是儿孙满堂,娇妻无数。”
齐夫人面上僵了僵,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实际上哪个女人会真的希望自己男人身边侍室无数呢。
“世子妃莫要岔开话题,刚才我们说的可是苏小姐的事。”
“哦?那么对于这位苏小姐,敢问齐夫人又了解多少?”杜薇诧异道。
“苏小姐是南王妃的侄女,自小便与世子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才女貌……”齐夫人说得唾沫星子四溅,杜薇却用帕子捂着嘴笑。
叶白霜忍不住问道:“姐姐因何发笑?”
杜薇乌黑的眸子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我在笑这位齐夫人,她比我这世子妃知道的还多,看来南王府的大事小情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以后我要多向她请教才是。”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看向齐夫人。
坐在这里的这些人又都不是傻子,之前会针对杜薇也不过是因为看不惯她受了世子的独宠,忍不住跟着出言讽刺,可是现在这事让杜薇这么一挑明,这些人马上就明白了。
想必这位齐夫人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要不然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通政司副使也只不过是个正四品的文官,如何能巴结得上南王府这棵大树?
马上,众人都纷纷闭了嘴,全都等着看齐夫人如何将今天这话接下去。
齐夫人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作壁上观,原本准备的话接不下去了,要是就这么过去了那她的女儿的世子侧妃之位岂不是就要泡汤了?
想到这,她索性咬牙道:“我只不过是觉得苏小姐是个可怜的,她又不会跟你争抢什么,你为何就是不能接受?莫非世子妃没有学过三从四德么和女训?”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这两样东西,杜薇就气不打一出来。
三从四德你妹!看着我过的好了你们都不开心是吧,那好,我现在就让你们更不开心些!女围史划。
齐夫人说话时,杜薇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不管对方如何用言语相激,她都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就连叶白霜都不禁暗暗称奇。
“齐夫人今日所言,委实让我有些困惑。”杜薇轻轻摇了摇头,转向一旁的叶白霜道:“你能告诉我,她究竟何意?”
“这……”叶白霜险些咬了舌头,对方意图这么明显了,你居然听不出来?谁信啊!
可是杜薇的身份摆在那里,叶白霜只得回答,“齐夫人的意思……是觉得苏小姐没有进嫁给世子为妾是因为受了你的阻拦吧?”
“哦,原来是这样。”杜薇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这么说确实如此。”说着她拿起身旁的茶盏慢条斯理的饮起了茶。
众人干瞪着眼睛,半天过去了杜薇却只是喝着茶,竟完全没有再将这话接下去的意思。
这是……这是几个意思啊?就这么一句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世子妃,您是在开玩笑么?”齐夫人尖声道。
“齐夫人还有什么问题?”杜薇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神情好似在说,刚才的事我不是已经解决了么?
齐夫人咬牙道:“世子妃难道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为违妇德?”有违妇德的女子可是会被夫家休出门去的,杜薇刚才竟然毫不犹豫的承认了她不让苏玉蝶进门,这便是最好的证据。
杜薇放下茶盏,不解的看着齐夫人,“我不让苏小姐进门是因为她一直倾心于我们府的二少爷……虽然这话我本不该说出来,可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位夫人的面,要是不把这事说清楚,只怕会被人误会。”
“怎么可能!”齐夫人可从没听南王妃说起过此事。
“齐夫人难道不知道?”杜薇故作惊讶道,“苏小姐之前对世子只是兄妹之情,自从那日跟二少爷在一起后……”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似想起什么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哎,此事不提也罢。”
杜薇虽然话只说了一半,可是这对于那些想像力丰富的夫人们来说,远远比直接说出来更刺激。
苏玉蝶自从那日与二少爷在一起后……这句话很快便成了众人争相谈论的话题。
杜薇用帕子捂着嘴,一副懊悔的模样,“所以我便拒了让苏小姐进门,这其中的难处相信你们都能理解吧?”
众人齐齐点头。
“没想到世子妃还是个仁厚的,有情人终成眷总是好过让她后半生以泪洗面的好。”太子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后。
众人见了全都起身相迎,随声附和。
齐夫人张着嘴,现在世子妃出面,这事明显是再也接不下去了。
太子妃扫了一眼齐夫人,对杜薇露出微笑:“我荷园新种了些荷花,虽然现在未到开花时节,但想请世子妃陪我去走走,不知意下如何?”
☆、第294章 太子妃示好,赶往天禅寺
太子妃表面说是随意走走,但杜薇知道,实则她意不在此。
微微一笑,杜薇站起身来。“太子妃请。”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园中的众人,渐渐走到人少的荷园那边去了。
柳烟跟在杜薇身后,但太子妃在面前,她不敢靠得太近,就连太子妃身边的侍女也都站得远远的,生怕妨碍了主子说话。
荷园这边今日并未开放用来招待客人,太子妃与杜薇沿着回廊慢慢的走着。
杜薇极有耐心,太子妃不说话,她便不主动开口,对方不管说什么,她也只是微笑着随着她应声,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想必世子妃是对我抱有戒心,故此才不肯说话吧。”太子妃突然笑道。
杜薇心中小人不屑的撇了撇:废话,太子整天想的只怕都是如何弄死我们之类的事情。而你是他的女人,我会相信你?
太子妃在回廊的朱漆栏杆前停下脚步,望着下方的池面,语气幽幽:“其实我有些羡慕你……”
杜薇淡淡一笑:“太子妃说笑了。您的身份才是无数人羡慕的呢。”想成为太子妃的人可不在少数。杜薇这话也不算奉承。
太子妃苦笑着摇了摇头,“今日是我生辰,可是太子殿下却不在府中,自从他接了军营的差事。 军务繁忙,就连今天也是忙得抽不开身……”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不能与旁人相比。”杜薇开解道,语气却隐隐带着些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其实我到是希望他只是一个普通皇子……”太子妃忽然转头看向杜薇,“你可知南王爷身患何症?”
对方这话让杜薇不禁一惊。
回头看向周围,只见柳烟与其他侍女都站得远远的,无人靠近。
“太子妃此言何意?”杜薇定定看着太子妃,对方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坦然的任其与之对视。
“世子妃如此聪慧,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薇沉默半晌,心中惊觉这位太子妃绝对不是个普通人物,就算与太子相较。也丝毫不显得逊色。但与太子和皇后的阴狠不同,这位太子妃明显就是把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太子妃莫非是想与我做交易?”杜薇低声笑道,她绝对不相信太子妃刚才只是无意中提及此事,她会挑这个时候与自己单独说话,想必定有她的目的。
听到这话,太子妃脸上笑意更盛,“世子妃果然直爽,此处就你我二人,无需遮遮掩掩,世子与太子之间早已形同水火,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背后的隐情么?”
“太子妃所言……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杜薇轻松的笑道:“那都只不过是些朝堂间的政事,谈不上什么形同水火,意见不合自然会有争议,何来什么隐情可言?”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提高了警惕,对方态度不明,她绝不能露出半点端倪。
“政事?意见不合?”太子妃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那些刺杀南王世子之人是谁派出去的?”
“不知。”杜薇垂了眼眸,脸上神色波澜不惊。
太子妃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我知你心里并不信我,难道你真不想知道南王爷的病是怎么回事?”
“王爷有病自然要治,此事与我无关,府里现在是由南王妃主事,这些没有影儿的事我还是少知些为妙。”
现在敌明我暗,杜薇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到也是个硬气的……”太子妃苦笑,“说起来你与世子的性子还真有些像,嫁给他到也是你的福气。”
杜薇淡淡一笑,态度不卑不亢,不管怎么说与太子有关的人,还是少惹为妙。
就在这时,回廊尽头出现一名侍女,匆匆往这边赶来。
太子妃看着远处那人,却是低声道:“虽说你不肯信我,但我却是真心想与你结交,只希望到时登门拜访时你莫要冷了我的面子。”
杜薇知她此言便是准备结束刚才彼此间的试探,于是也笑道:“怎么会,太子妃登门岂有被冷落之理。”
正说着话,那名侍女来到近前,施礼道:“奴婢见过太子妃,世子妃。南王世子差奴婢来支会声,一会便有软轿来接您过去。”
太子妃一愣,转向杜薇道:“你们这便要走?还没入正席呢。”女围史号。
杜薇也有些意外,不过转而一想,这里是太子府,他们今日前来已经算是给了面子了,就算入了正席也吃不舒心,还不如早早离开。
杜薇无奈的陪着笑,太子妃便也没再阻拦,两人回了园子,这时软轿已经等在那里。
叶白霜上前惊讶道:“姐姐才刚来便要走,还没一会功夫呢?”
园子里的各位夫人小姐也都聚过来,说着挽留的话,结果半天过去杜薇也没上得软轿。
最后还是青衣带人从园外赶来,众人见南王世子的亲卫都到了这才只得散了。
“世子爷在外面等得久了,特差属下前来迎接。”青衣向太子妃拱手道。
太子妃笑道:“都说世子妃是个受宠的,现在亲眼所见,果真不假。”
其他夫人也都脸色讪讪,站在一边打趣,只吵得杜薇耳边“嗡嗡”直响,好似围了五百多只苍蝇,闹的头疼。
青衣带人用软轿抬着杜薇离了园子。
望着杜薇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园子里的这些人全都在心里重新打起了各自的算盘。
以前他们巴结南王府也只是与南王妃打交道,那位世子爷根本就是个冷面阎王,生人勿近的主儿。
可是现在看来,也许以后她们要从这位世子妃入手能更容易些。
之前传言杜薇会得南王世子的宠,这些夫人们还是不敢完全相信的,如今却是亲眼得见,若不是得了宠,这位世子妃做派怎能如此硬气?
而刚才与杜薇针锋相对的通政司副使齐夫人却有些泄气。
眼见得她这么得宠,以后自己女儿若要嫁过去……谈何容易,只怕会被她压得抬不起头来。
杜薇来到太子府正堂,却见风暮寒拉着他的坐骑等在那,一脸的不耐烦。
“世子爷这是在跟谁生气呢?”杜薇诧异道。
风暮寒看她下了软轿,不满道:“为何这么慢,饮酒了?”
“没呢。”杜薇急忙解释,现在就她这副小身板不敢再乱碰酒了。
“陪我骑马?”他犹豫道。
杜薇虽然还是觉得坐马车舒服,不过看他这模样似有什么隐情,于是点头。
风暮寒先将她抱到马背上,后面柳烟等人则上了马车。
一行人出了太子府后杜薇明显感到风暮寒加快了行进速度,而且所去的方向也不是南王府。不一会他们便将马车远远甩到了后面,青衣带着十几个随身亲卫紧随左右,半个时辰后,远远的,杜薇听到了寺庙的钟声。
天禅寺渐渐近了……
☆、第295章 度你入轮回,当真舍得下?
来到天禅寺门外,众人下了马,风暮寒将杜薇抱下马来,叮嘱道:“一会我与慧悟主持谈事。你莫要走远了。”
杜薇虽不知风暮寒要与慧悟所谈何事,但这种时候她是不会多嘴去追问的。
众人进了寺内,扫院的僧人只顾低头打扫,连头也不抬。
一行人进到正殿,风暮寒特意将青衣留在杜薇身边,便随着前来迎接的小和尚进了大殿。
小和尚在前面引路,穿过大殿,不多时来到偏殿,慧悟正低头敲着木鱼儿。
风暮寒正色施礼:“见过慧悟大师。”
慧悟手上木鱼不停,仍是念经,风暮寒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杜薇在外面等的时间长了有些无聊,便四处闲逛,青衣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出一点差错。
突然远远一片花树吸引了杜薇的注意。
“那是什么地方。好大一片花树。”杜薇奇道,远处那片花树看着就像梅花一般,可是眼下已是初夏,怎么可能有梅花开放。
青衣看向杜薇所指的方向。却是诧异道:“属下并没有看到什么花树。”
杜薇不禁一愣。
那片花树就在那里。清清楚楚,为何青衣看不到?
杜薇提着裙摆好奇的过去想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一名路过的小和尚突然道:“施主不可,那边曾是师祖的住地。香客不得擅自入内。”
杜薇愣了愣,问道:“你所指的师祖……是否便是慧悟主持的师傅?”
小和尚打了个诵了声法号,回道:“正是。”
小和尚走后杜薇仍是觉得有些好奇的向那片林中张望着,青衣担忧道:“世子妃,既然不可入内,那我们还是远些的好。”
“可是为何你看不到那些花树?”那片梅花株株开的枝繁叶茂,隐隐甚至有香气飘来。
青衣被杜薇的话问的莫名其妙,因为他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梅林花树。
“好奇怪,我走近些看看。”杜薇说着便往林子里面走过去。女扑记圾。
“世子妃!”青衣急忙试图阻拦。
可是杜薇前脚已经踏进了林子,“放心,我只在附近看看……”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在青衣的面前凭空消失了。
“世子妃!”青衣几步跨进林中。四处寻找,可是周围只有轻风吹拂过树枝的沙沙声,除此之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冷汗瞬间从青衣的背上冒出来。
主子命他照看好世子妃,注意她的安全,可是眼下这人就这么凭空的不见了,他要该如何向主子交待啊!
而此时,杜薇进入林中,心中却是与青衣同样的惊骇万分。
青衣突然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四周的梅林仿佛在无声的召唤着她,她的脚步情不自禁的向前走去……
“来既来,归既归,自来处来,往归处去,万事皆毕,徒留成空,回头为岸,莫待轮回……”
杜薇寻声望去,却见一个胖和尚盘膝依坐在一株梅树下,手里提着酒葫芦仰天痛饮,四周飘落下的梅花花瓣如血四逸,铺散开来,逐渐融入到她的脚下。
杜薇一愣,轻轻唤了声:“大师?”
持酒僧擦了把嘴角的残酒,脸上神色似笑非笑:“施主自知此世尘缘已了,却为何迟迟不肯放手?”
杜薇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对于这个和尚她一直看不透他。
“当初贫僧便曾警示于你,勿要种情太深,只怕现在纵想抽身却已被情所累,不如贫僧助你,送你回去吧。”
杜薇伸手去摸她手腕上的三生石,“若是我回去了,这副身体会如何?”
“魂魄已失,纵有一副空皮囊又能如何?”
杜薇轻轻蹙眉,对方的意思说得很清楚了,她本就不属于这里,离开的也只是她的魂魄,这副身体早就已经死了,自然不会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真的要这么回去了吗?
耳畔仿佛传来无数僧人的诵经之声,从四面八方向她聚拢过来,焚烧着她的身体与灵魂。
那是一种魂魄与肉身强行被剥离的痛楚,她想要高喊出声,但是张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痛楚直入心底,化做烈焰纷飞,盘旋升腾,愈烧愈烈,像是要吞噬掉她所有的意识。
“薇儿?”
杜薇似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唤,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风暮寒……是他吗?
她的心不禁缩紧了,她若是走了,他会去寻她吗?
当初,她许诺过,他若不离,她便不弃,现在要是她走了,他应该会恨自己言而无信吧……
“薇儿!”声音仿佛来自她的身后,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怒意。
杜薇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这不是幻觉!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大手,将她紧紧的抱住了。
“你想违背自己的誓言吗?你这个狠心的女人!”风暮寒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脖颈处,手臂不断收紧,几乎要勒断她腰肢般的用力。
铺天盖地的梅花一下子便从她的眼前消失了,连同那持酒僧一起:“破轮回而来,却只枉得一世荣华,幸与不幸,都将重入万劫不覆……”
杜薇深吸一口气,魂魄与身体各归其位,刚才的疼痛不复存在,若不是风暮寒就在眼前,她甚至会以为那是她的幻觉。
突然,风暮寒伸手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将脸转回头去:“上次我便说过,你若敢跑,我便打断你的腿,你可还记得?”
杜薇感到他的手指冰凉,明明已是初夏,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如同薄纸。
“我自然记得。”其实她也有些后怕,刚才若是她真的回去了,只剩下他面对着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也不知他会做何感想。
试想如果换做她,面对那样的场景又该如何?哀大莫于过心死,想必也是不过如此。
“下次……你若敢再到处乱跑,我便让人将你锁了!”风暮寒的语气带着狠厉,咬牙切齿的,就连她的心也不禁跟着颤抖起来。
“我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她反手环住他,枕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
这一世,就算是为他留下又何妨!
一世荣华,只要与他为伴,纵然万劫不覆又如何!
情种,已然种下,刻入骨髓,拆之必伤筋动骨,神形俱灭。
☆、第296章 别样的惩罚,夜间行刺
风暮寒与慧悟主持请教有关南王爷解药方子之事,事后也没再多做停留,直接带了杜薇回了南王府。
一路上风暮寒一语不发,但却始终没有放过她的手。直到两人回了清月居,他看着杜薇进了屋这才转回身跟青衣吩咐事情。
杜薇便叫了柳烟进来帮她更衣梳洗,可还没等将外面衣裳脱下来就见风暮寒面如冰霜走进来,也不理站在屋里的丫鬟,上前直接环住她的腰际。
“世子爷?”杜薇刚想提醒他屋里还有外人,就见柳烟等人已然悄悄退了出去。
风暮寒冰冷的双唇不断掠过她的脖颈,轻轻咬着她的皮肤,在上面烙下无数齿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印证她的存在,让他感到安心。
杜薇根本没想到刚回来他就会这般失态,有些惊讶的想要将他推开,未想到却反被他使劲抱在怀里压将下去。
杜薇重心不稳,向后跌倒。
风暮寒借势将自己重重的压在她纤弱的身子上,不同与平日的小心翼翼。他粗鲁的压着她,好像感觉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消失,再也不会离开。
“风暮寒!”杜薇被压得呼吸困难,大喊着想要唤醒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青衣的声音:“世子爷。英王府来人请您过府……”
风暮寒的动作一滞,杜薇这才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移动身子试图从对方的身体下面挣脱出来。
风暮寒双手猛地一紧,重新搂住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打发他回去。就说今晚本世子不见客。”风暮寒哑着声音道。
屋里接着便传来杜薇的惊呼之声,而后又是稀里哗啦的一阵,不知撞倒了什么的响动。
院外青衣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只得去打发了英王府的来人。
院里的下人们也都躲离正屋远远的,生怕受了连累。
屋里,满地狼藉,两人相互对视着,彼此似只有强烈的心跳声在回荡。
风暮寒眸光深邃,潋滟光彩似要将人吸入一般,杜薇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觉得一阵心虚,好似自己是一个人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扳过她的脸,迫使她的目光与他相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杜薇没有支声,他继续道:“我不喜欢你有秘密,若是你不肯说,那便休怪我无情了。”
“怎么,你还想严刑拷打不成?”杜薇秀眉一挑,不服气道。
“拷打到是不必,本世子有更稳妥的法子。”风暮寒抱住她身子一转,直接将她放到了身上。
“你要做什么……”杜薇心中一惊,她正跨坐在他的身上,那姿势……羞死个人。
风暮寒一手按住她的脑后,薄唇霸道的侵入她的唇瓣,根本不给她一丝抗拒的机会,仿佛就像要将她整个生吞掉似的,不断掠夺,索取,就像海上降临的暴风骤雨,亦或是饥饿的野兽……另一只手轻车熟路的挑开她早已散乱的衣裳。
“……暮寒。”杜薇只觉胸口越来越闷,好像要炸开似的。
风暮寒放开她红肿的樱唇,双手扶住她的腰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时两人身上的衣裳都已凌乱不堪,长发散落绞织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我说过……你是属于我的,这一生一世!”他身体未动半分,却环着她的身子强迫她向下坐下去……
杜薇只觉身体内的某处瞬间满盈,火热的好像要燃烧起来,连同她的身体也变得软软的,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已听不清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吻雨点般的落在脖颈、脸颊、耳后……她的双手情不自禁的环抱住他的脖颈,回应以无法遏制轻颤与低吟……
梦一场,醒也罢,不复轮回又如何。春燕衔泥,雁南归,花落枝头化红泥。黄泉路,碧落泉,纵负天下,唯不负君心。
夜幕低垂,床帐散乱,屋里唯闻两人呼吸之声。
看着怀中之人脸上绯红未退,娇小的身子蜷缩起像只猫儿似的沉沉睡去,风暮寒无声长叹,拽过薄被盖在她的身上。
今日之事完全几乎他的料意。
他在偏殿与慧悟主持正在说话,青衣惊慌失措的跑来,说是世子妃不见了。
那一刻,他的大脑突然空白一片。
他不记得青衣后面说了什么,慧悟说了什么,他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在那林子里疯狂的找寻着。
心就像被人割去了一半,疼的让他无法呼吸。
到后来他挥剑乱砍,碗口粗细的树被他砍倒了十几棵,这时他才突然间看到林中深处那抹熟悉的背影。
她空洞的睁着双眼,仰望着天空,身体摇摇欲坠,似随时都能倒下。
莫非……她是要回去了么?回到天上去?他记得她曾说过,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是她曾经亲口答应过他,不会离开,难道她现在后悔了?
伸手将她脸上的碎发拂开,感受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好似她的每一次心跳都与他同步。
他垂下头去似想用唇去寻她的唇,可是突然间他的动作一滞,眼眸里的温暖瞬间凝结成霜。女扑记亡。
窗外夜风阵阵,风中夹杂着一丝异动。
“咻!”地一声,两支利箭破窗而入。
风暮寒薄唇漫过一抹冷笑,体内真气迸出,反将两支利箭震落在地。
院内随即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与兵戈相击之音。
与平日不同,他没有迅速起身穿衣出去查看,而是静静的拥着怀中之人,大手遮在她的耳际,似怕她会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杜薇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似向他的怀中靠得更紧。
不一会,院外打斗声便消失了,亮起的盏盏灯笼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世子爷。”青衣侍立在门外,声音带着些微喘。
“怎么样……”屋内传来风暮寒幽幽的低语,听上去仿佛慵懒之极。
“斩杀刺客五人,另有三人逃脱。”
“可有活口?”
“原本是有的……”青衣略微沉吟,侧目去看到在地上口吐黑血的两人,执行刺杀任务时,每名刺客身上都会携带剧毒之物,若被活捉便会自行了断。
“知道了。”风暮寒自然对这种事不会陌生,因为就连他的暗卫手里也会有这种用来自我了断的剧毒,“去查下他们后面的主子是谁,其余处理干净便是。”
“是!”青衣领命,转身吩咐人将院里尸体拖走,血迹打扫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院子里重新被寂静所笼罩。
幽暗中,风暮寒凤眸若寒星一般,盯着窗棂处被利箭射穿的两处破损,身体渐渐紧绷起,真气竟无意识的迸发出来。
突然,一条小白腿压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禁一愣。
杜薇似睡得正香,小腿勾在他的身上,动作极为“不雅”。
他无奈的将她的腿推下去,可刚刚处理好那只不老实的小白腿,她的手臂又搂了过来,锁住他的腰间……
风暮寒只得重新用被子将她盖牢,搂着她不敢再动,不一会竟也沉沉睡去。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小人睁开了一只眼睛,像狡猾的小狐狸般偷笑着,看着他舒展开的眉头,心满意足的又闭上了眼睛。
☆、第297章 英王来访,院中撕扯
待杜薇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
扭头望向身侧,被上隐约还留有着一丝热度,可见风暮寒才离开了一会。
怕是去处理昨日晚上与刺杀有关之事吧。
杜薇撑起身子。柳烟听见屋里的动静急忙进来,服侍着她净面梳洗更衣。
“世子爷吩咐今日您不用去王妃那边请安了。”柳烟道。
“可是南王爷那边我还要过去请安。”杜薇想起那日南王似要与他说起什么,还有那副画。
“主子说那边也不用过去了。”
杜薇一愣,本想着昨天那事就这么过去了,看来还是把他吓到了,居然就这么把她禁足在了清月居里。
再加之昨晚院里发生的“意外”,想必他也是担心那三个逃掉的刺客。
“也罢……”杜薇让柳烟随意为她挽了个松散的发髻,自己挑了枝蝴蝶簪斜斜的插在上面,到也显得别有风韵。
用过早饭后仍是不见风暮寒回来,杜薇便选了光线通透的花厅,铺了纸张以炭条细细描绘幽兰阁亲款内衣的设计图。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人禀道:“英王殿下到。”
杜薇一愣,迅速卷起桌上的纸张,这时英王已然来到门外。
自春季狩猎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此时暖阳自花厅镂空的花窗外照射进来。杜薇站在桌案前,袖口微挽好似刚才正在写字。
英王站在门口中,月华般的眼眸潋滟四射,直直晃入人心间。
杜薇拿过一旁的棉布擦净了双手——上前盈盈施礼:“见过英王殿下。”
英王定定的望着她。云鬓乌眸,一切都好似与她初见时那般。她仍是那个俏皮的女孩子,与他比试丢石子,赢时露出如花般的笑颜。
“……上次本王便说过。私下你可与本王以姓名相称,现在怎么又如此生分了?”英王责怪道,可是脸上笑意未减半分。女扑记技。
杜薇淡淡一笑,她怎么会忘记那日之事,可是对方身份却不是她敢攀附的,英王始终都是六皇子。
“英王殿下是来找世子的吧,请先到前厅待茶。”杜薇说着唤来柳烟,又吩咐人去给风暮寒传信。
英王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见她忙里忙外,身边的丫鬟寸步不离,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失落的神色。
杜薇刚刚在前厅安顿好英王,就听院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隐隐还有女子的哭泣之音。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杜薇诧异道。
柳烟到门口去不多时回来禀道:“是苏姨娘闯进来了。”
苏姨娘?杜薇在原地呆立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这位苏姨娘是哪一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身上衣冠不整,扣子掉了,鬓发一缕一缕的垂着,脸上青一块肿一块。
“你是……”杜薇瞪圆了眼睛,半天才认出来眼前这个人竟然就是苏玉蝶。
虽然她不知道苏玉蝶为什么突然跑到她这里来,可是现在英王正在这里坐着,她这么衣冠不整的跑进来,显然不成体统。
英王也被这突然跑进来的女子惊到了,急忙起身。
苏玉蝶上前一把拽住杜薇哭道:“嫂子救我!”
杜薇被她弄的莫名其妙,但见她这个样子也不能不管不顾,只得吩咐下人先带她去梳妆。
刚将她拉出前厅,只听院里有人高声喝骂:“你个贱人,以为跑到这里来小爷便找不到你了么?”
这一声嚷,好似炸雷般把整个院里的下人全都震蒙了。
杜薇一皱眉,柳烟反应最快,马上跑出去。
英王表情有些尴尬,因着世子不在,现在清月居出了乱子他既不好出面,又不好避开。
杜薇在这个时候到是能沉得住气,索性坐下不慌不忙陪英王喝起了茶。
外面乱糟糟的吵成一片,苏玉蝶的哭嚎声又尖又响,就连屋里的英王都禁不住频频蹙眉。
不一会,柳烟自外面进来,先是犹豫着偷看了英王一眼,然后凑到杜薇耳边回道:“二少爷吃多了酒,这会正在院子里追打苏姨娘呢,说是……说是要打死她。”
杜薇不屑一笑:“把他们全都给我轰出去,就算要打死人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别弄脏了我的院子!”
柳烟低头出去了,找来几个小厮便将二少爷与苏玉蝶往外赶。
苏玉蝶惊慌失措,一边躲避风洛离对她的踢打,一边哭道:“嫂子,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二少爷是真的想要打死我,你就真的忍心见我死在他手上么!”
风洛离气势汹汹,“今天正好母妃不在府上,我便弄死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整日都想着风暮寒那个畜生,我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打死你他也不会看你一眼!”说着一巴掌抽上去。
苏玉蝶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哀嚎一声,猛地扑到风洛离身上,双手乱捶,到把风洛离弄的手忙脚乱,再加上周围拉架的,劝架的这些下人个个都是怀了看热闹的心思,根本手上不使劲,反到让风洛离施展不开,反被苏玉蝶狠狠在脖子上挠了一下子,血珠子当时就冒了。
风洛离捂着脖子怒骂不停,苏玉蝶哭的更凶,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屋里杜薇却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带着一抹上挑的弧线,笑意盈盈。
英王看着她笑得像只小狐狸,而外面吵得翻天响,她却坐得稳稳的吃茶,心里不由得冒出些遗憾。
以前便知她是个大胆心细的,没想到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当初若他真将她娶了回去,想必如今她已是英王府的当家主母。
就像现在这般,坐在这里……
英王想着,脸上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
清风月居的下人们得了杜薇之命,正将风洛离与苏玉蝶两人往院外“请”,风洛离虽然喝得醉醺醺,但却也知道杜薇就在屋里,不由恼羞成怒,竟连着杜薇一起骂了。
杜薇坐在屋里就像没听见一般,被人骂几句又不少块肉,她以前做业务出身的,还怕这些?
不过英王却是越听越是不悦,南王府的二少爷他以前曾见过几次,感觉他还只是个孩子,可是现在看来他却是一个被南王妃宠坏的孩子。
杜薇见英王脸上神色变来变去,不由笑道:“英王无需多虑,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只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话音刚落,忽听院里风洛离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苏玉蝶那娇滴滴的一声:“世子表哥救我!”
杜薇向着英王淡淡一笑:“殿下请看,这报应便来了。”
☆、第298章 让你醒醒酒,如何收场?
风暮寒一脸寒霜的进了院子。
刚才他还没走到清月居门口便听到里面乱糟糟的嚷成一团,等进了门却发现是他的二弟风洛离正拽着苏玉蝶撕打。
风洛离喝的醉醺醺的,嘴里还骂个不停。
可是突然间院里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原本上前劝架的那些人下们俱都战战兢兢的低头向后退去。
风洛离一转头便看见风暮寒正站在一旁。冰冷的凤眸微眯着,盯在他身上。
风洛离张着嘴表情僵硬,说句实话,若是南王妃不在时,他还是很惧怕风暮寒的。
不过平日他仗着自己母妃的宠爱,风暮寒纵然再不高兴但也不会轻易动他,所以在他的心里便有了这么一份仪仗。
他觉得只要南王妃在一日,他的这位大哥便不敢拿他如何。
想到这里,风洛离原本慌乱的心神立即定了下来,指着风暮寒骂道:“都是你,害得我娶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成天净想着勾引你,你占着世子位不说,现在还要给我戴绿帽子。我跟你拼了!”说完他欲上前撕扯风暮寒。
不想风暮寒抬手便揪住了他的衣裳领子,像提小鸡般的将他提离了地面。
周围下人吓的如同木雕泥塑一般,苏玉蝶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扑到在风暮寒的脚下。哀求道:“世子表哥救命。二少爷他想打死我,姑姑今日又不在府中,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话未说完,已是声泪俱下。
“你母妃不在你也敢如此猖狂?”风暮寒冷声抵在风洛离眼前。充满杀意的眸子直吓的风洛离双腿乱抖。
“你……你敢动我半根寒毛……母,母妃回来定要让你好看……”风洛离强打精神威胁道。
“是吗?那我们不如试试看。”风暮寒冷笑一声,一把将对方甩了出去。
风洛离原本身量就不高,直接被他甩出老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角竟隐隐见了血迹。
苏玉蝶吓坏了,风洛离要是有个好歹她的姑姑怎么可能饶得了她,更何况他现在是她的男人,纵然她一百个不情愿,但他要是死了自己就要变成寡妇了。
“二少爷!”苏玉蝶哆哆嗦嗦的靠过去,“你……你没事吧?”
风洛离倒在地上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等母妃回来了。我把你们这对……”后面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嘴巴便被苏玉蝶一把捂住了。
“你想把我怎么样?”风暮寒冰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玉蝶终于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以往南王妃在的时候,她的这位表哥从来也没有露出过这么可怕的表情。
就是在她的记忆中,风暮寒虽然极少露出笑容,可是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浑身的杀意就连她都能感觉得到。
“表哥,二少爷喝醉了酒,他……他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苏玉蝶结结巴巴道。
“那本世子便让他醒醒酒。”转身向后面跟着的亲卫一摆手,走出来两名亲卫,上前不容分说便抬起了风洛离,也不顾他如何挣扎吵嚷,直接抬他到了院子里的鲤鱼池边,四只手同时松开。
风洛离就像一块大石头,“咕咚”一下便落了进去。
苏玉蝶惊得目瞪口呆,瘫坐在地上连腿都软了。
今天这事……怕是收不了场了。
南王妃向来疼爱风洛离,她简直不敢想像之后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要知道,现在南王府可是她的姑姑当家啊!
“等他酒醒了就捞出去抬走!”风暮寒不屑的瞥了一眼仍在池中不断扑腾的二弟,也不去理会苏玉蝶,返身直接进了前厅。
所幸鲤鱼池并不深,风洛离纵然个头不高,但也只淹到胸口,只是他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周围站的又全是世子的人,根本就不听他命令,只好喊苏玉蝶过去拉他。
苏玉蝶虽然年纪比他长三岁,但她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哪里能拉得动他,风洛离又是对她一通破口大骂。
苏玉蝶出力还没讨得好,最后脚下一滑,“咕咚”一声也随了风洛离的后尘,两人齐齐泡进了鲤鱼池中,只惊得池里的五色锦鲤纷纷四散奔逃。
风暮寒进了前厅见英王与杜薇坐在那里喝茶,脸色不由得一暗。
杜薇明显觉出他心情不是一般的差,于是殷勤上前施礼:“世子爷。”
风暮寒瞥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今天到是懂起规矩来了。”
杜薇背着英王向他吐了吐舌头,自从她向他说开了自己的身份和来例,便很少再装做古人那般天天对他行礼问安。
而风暮寒也好似并不在意这些,只不过当着外人面时,她要装装样子。
杜薇上前帮他解了外面袍子,风暮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居然老老实实的由着她服侍。
一旁英王笑道:“世子好福气,这么多年终是苦尽甘来,得了个称心的。”
风暮寒换了衣裳陪英王坐了,目光却是始终盯在杜薇的身上,“英王知晓便好,这便是本世子的底线了。”女扑记号。
英王没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大方的就承认了杜薇对他的重要。
以往不是都说南王世子薄情么?为何单单对她如此重视?不过转而又一想,当初就连他不是执着于其中吗,要不是对方以那三十万银甲军的兵符交换,现在只怕她早已是英王妃了。
“现在纵然后悔也是迟了。”风暮寒冷笑道。
英王微微一笑,“世子玩笑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本王虽觉得可惜,但总不会因此而伤了与你这些年的交情。”
杜薇这时已悄然退离前厅,站在廊下看着院中亲卫将风洛离与苏玉蝶两人捞起来,送离清月居。
原本她没想将这事闹的这么大,顶多将他们赶出去就是了,可是风暮寒一出手便就是个狠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风洛离骂骂咧咧被抬出院去,心中不禁划过一丝疑惑:以风暮寒的性格虽说易怒而且出手狠厉,但他却不是个鲁莽之人,做任何事情他都会有分寸。
就算在这南王府,他也忍让了这么多年,今天怎么会如此冲动,直接对风洛离动了手呢?
她越想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只怕今天这件事,便是他正式向南王妃宣战的信号。
突然间,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推测:风暮寒之所以会突然不再隐忍,莫非是与南王爷有关?
☆、第299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英王离开清月居的时候,杜薇仍旧站在回廊里发呆。
风暮寒发现回廊里的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英王离开的背影,眼神越发冰冷可怕起来。幽深的如同千年古井。
“在想什么?”他悄悄走过去,自后方将她搂进自己怀中,霸道的力量让她感到些许不适。
“没想什么。”杜薇随口答道。
“口不应心。”风暮寒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的脸面对着自己。
乌黑的眸子好似水晶葡萄一般,倒映出他的影子。崔先生曾提醒过他,思虑最伤心血,而她明显气血不足,现在年轻还显不出来,等再过几年,只怕身子就会渐渐被掏空,只怕到那时,就连慧悟主持也无能为力。
“有时我宁愿让你笨一些,少费些心思。”风暮寒无奈道,“其余的事自然有我给你做主。”
杜薇吐了吐舌头。“你想的到简单,要是我笨些只怕早就成了那护花的泥土,哪里还能陪着世子爷你站在这里?”
风暮寒唇角紧抿,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杜薇说的是事实。
回廊忽地吹过一阵风。他宽袖展开包裹住她的身子,杜薇感觉到自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不由得露出微笑,就像一个偷吃到糖果的孩子。
“为何笑的这么贼?”风暮寒蹙眉低头看她。他越看自己怀里这人,越觉得她像只小狐狸。
“高兴才笑嘛,因为这一世我赚到了。”杜薇反手环上他的腰,“哪怕这一世不能陪你白头也不后悔。”
风暮寒脸色骤变,杜薇身体真实状况只有他跟崔先生知道,他不想告诉她的原因很简单,怕她想的太多,会整日惶恐不安。
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会惧怕死亡。
“你听谁说了什么?”风暮寒紧张道。
杜薇轻笑出声:“没有,只是随便说说,你紧张什么。”她是个现代人,自然能猜测出自己身体的状况。他若是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便会装做不知道。
“这里风大,我们回屋去吧。”她故意岔开话题。
风暮寒面色微凛,从她刚才的话里,他似乎觉查出了什么,可是看她神色平静,他又不敢再追问下去,只得拉了她的手两人回了正屋。
“今天这事只怕是不好收场了。”杜薇等屋里丫鬟全都退下去后叹息道,南王妃那么心疼她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你会怕么?”风暮寒看着她。
“怎么会?”杜薇哧哧发笑,“只要有你撑腰,我什么都不怕。”
风暮寒将她拽到自己腿上坐着,用手指卷着她鬓边的一缕发丝,低声道:“我已将南王送出府了。”
杜薇全身不由得一滞,送南王爷出府?这么说……他终于动手了,让南王彻底脱离南王妃的掌控?
“那南院的那些人……”
“南王爷要走,那些人自然要随身伺候,一个都不能少。”风暮寒一字一顿道,眸光如刀。
纵是有了心理准备,杜薇仍不禁暗暗心惊。
他所说的随身伺候,只怕指的是全部都处理掉了,那些人可是南王妃的眼线,如何能留着。
只是那可是一院子的人命……
似觉察出杜薇身体的僵硬,风暮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为夫手上染血无数,你可会厌恶?”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这一点杜薇还是懂的。
“在我们的那个世界里,有这么一句话。”杜薇凑到他耳边悄声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如此说来,你是爱为夫使坏了?”凤眸里冰霜转瞬消失,涟漪如一湖春水,薄唇缓缓压将下去……
杜薇的双唇温热儒软,他原本只是想逗弄下她,却没想到相触的瞬间便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杜薇被他吻的身子向后仰过去,似想挣脱开他,但又使不出力气,满眼委屈似的瞪着他,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反而带着些娇嗔的意味,只看得风暮寒体内暗火顿起,心痒难耐。
杜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模糊起来的时候,风暮寒却突然将她放开,看着她染红的双颊低声在她耳边道:“莫急,一会还有事情,晚上为夫定将你喂得饱饱。”
杜薇大窘,可是面对这种人,她打又打不过,以前还能占个嘴上的便宜,不想现在他却学得腹黑起来,这以后的日子……还不得让他吃得死死的?
风暮寒看着她一脸的纠结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惊得院外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以前别说听见世子爷笑出声了,就连见到他好脸色都极难,真想不到这位世子妃有什么好,竟然能如此得他们主子喜欢。
南王妃带人怒冲冲进了清月居时正好听到屋里的笑声,脸色更加阴暗。
她今日出府本是为了给风洛离相选中意的小姐为正室夫人,以去别人府上做客为名,好不容易相中了左丞相府的小姐,却不想刚回府就听说二少爷被打的事。
“南王妃到!”院子里有那眼尖的立马向屋里禀道。
杜薇一惊,她还坐在风暮寒的腿上呢,这模样要是被这恶毒的婆婆见到了,只怕又要说教。
她刚想起身,却不想被风暮寒大手一把按住,“怕什么,有为夫在。”
杜薇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他的腿上,南王妃进门时正看到这一幕,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鄙夷。
杜薇心里正在纠结,这般姿势她要如何请安,还是这么干坐着?她转头去看风暮寒,却见风暮寒凤眸微眯,脸上就像结了霜,与刚才跟她在一起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层冰冷的外壳就像他的面具,以前没有她的时候,他一直是独自一人整日戴着这副面具,可是现在有了她,他才有了发自真心的笑容,有了能够暂时卸下面具的藏身之处。
“见过王妃。”风暮寒冷冷道,却是坐着一动不动。
杜薇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称她为“母妃”。
“世子妃好大的架子。”南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冷哼一声,“才进了王府多久便也不懂规矩了。”
杜薇正犹豫着要不要搭话,风暮寒却冷笑道:“你懂规矩,这里可有你这奴才说话的份?来人!”
说着外面进来两名亲卫,拱手齐声道:“听世子爷吩咐。”
“把这不长眼的奴才给本世子赶出去。”
还没等南王妃发话,那两个亲卫已经捉了吓的目瞪口呆的管事妈妈拖了出去。
屋门“嘭”地在南王妃的身后合上了。
杜薇坐在风暮寒的腿上,双手情不自禁的揪住了他的衣裳。女丽台划。
这场面……只怕是真的要撕破脸了。
以前风暮寒之所以会对南王妃不断忍让,想必也是因为他的父亲南王爷被南王妃控制在手中,现在南王已经被他私下带走,如此一来他再也不会有什么顾忌。
今日的南王府,只怕是要变天了。
☆、第300章 南王爷离府,有人欢喜有人忧
南王妃显然没料到风暮寒的态度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不但连表面的敷衍都没有了,而且还将她的贴身管事妈妈赶出去。
“你如此纵容世子妃,难道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说嘴?”南王妃好歹也是主持了王府多年,这时心里虽然紧张。但面上却仍是傲气凌人。
风暮寒冷笑,“怕什么,当年父亲不是也将你宠上了天,不然今日你哪能坐上这南王妃的位子?”当年王府的当家主母便是他的生母,只可惜等他随军征战回来,生母已然过世,他就连生母是怎么死的也无法知晓。
南王府便是从那一日开始,成了他心中的噩梦与心碎之地。
南王妃手指紧握,藏在袖中不往的颤抖,面上却是怒道:“世子慎言,要知道这王府现在还是我当家作主!”
风暮寒眼底闪过不屑,“看来王妃是觉得本世子在这里碍眼了,不如改日我们便搬出王府。”
“你敢!”南王妃忍不住脱口而出,南王府光鲜的外表下其实是个空壳子。风暮寒若是离府走了,只凭她跟风洛离根本支不起这份家业。
“对了……”风暮寒唇角突然挑起一抹诡异的弧线,“有件事忘了跟王妃提前禀明,父亲近日觉得身子好些了。(. ’)想去庄上住些日子散散心。于是本世子便将他送过去了,王妃无需担心,父亲住几日便回。”
此言一出,南王妃就像被雷劈到一般。呆立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什……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翕动着嘴唇。
“父亲出府小住几日。”风暮寒重复道,语气幽幽,冰寒入骨。
凭谁都知道南王爷卧病在床一连几年,就连说话喝水都要别人帮忙,如何能觉得大好,还主动提出要出府去散心?
南王妃突然像疯了似的转身冲出门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南院里全都是她的眼线,为何那些人没有一个向她报信?
她不相信,她跌跌撞撞出了清月居,一口气奔到南院。
以往南院虽然悄无声息,但至少还能看到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可是今天,直到她进了院子,却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
管事妈妈刚才被风暮寒的亲卫赶出院子,这会也是惊魂未定,现在见了这般光景更是满眼惧色,“王……王妃,屋里也……也没有人。”
南王妃脸色惨白,南王爷被她控制在手中已有数年,她从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风暮寒居然私自将王爷带走了,她手里最大的筹码就这么没了。
而且这满院的下人,风暮寒不可能真的将她们全带走去服侍王爷,只怕都已经被暗中处理掉了。
“风暮寒……”南王妃咬牙切齿,“算你狠!”
管事妈妈惊慌道:“现在怎么办?”这位管事妈妈在南王妃身边做事已有几十年,自是知道其中许多内幕。
“勿慌。”南王妃强自镇定下来,“就算他将王爷弄出去也没什么作为,王爷病了这么多年他都找不出法子治好他,现如此不如将计就计……到时王爷若是死在他手上到省了我的事还可反咬他一口……”
管事妈妈低声道:“若是能找到王爷的印信就好了,您也不必如此辛苦。”女丽台号。
南王妃冷哼一声,只有这件事是她失算了,她千算计,万算计,就是没有料到南王爷最后给她留了这么一手,将自己的印信藏起来了,害她这么多年还要白白伺候着他。
要是印信被她得到手里,南王爷早就可以闭眼了,那世子之位也自然会是她的宝贝儿子的。
翌日一早。
风暮寒天不亮便起身,由丫鬟们服侍着收拾停当上朝去了。杜薇心知此事定与昨日英王来找他有关,也不多问。
待她睡足醒来,外面已是日上三杆。
与其他人家相比,自己不用大早的起来服侍男人更衣,然后去婆婆那里问安,她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柳烟端了碗参汤进来,杜薇却苦了脸,这几日她一天三顿的都要喝这玩意,现在闻到这味就想吐。
“世子爷临走时可吩咐奴婢了,务必看着您喝下去。”柳烟笑道。
“一股树根泥巴的味道,难喝死了。”杜薇不满的嘀咕着,只好捏着鼻子灌下肚去。
“早上南王妃差了人过来,说是她身子不舒服,这几日不用您过去请安了。”柳烟将空碗收拾下去,这才帮杜薇更衣梳洗。
说什么身子不舒服,南王妃只怕是心病。
南王爷被风暮寒接出府去了,她心里不紧张绝对是假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南王爷真被治好了,那么回过头来要死的人可就是她了。
不过南王妃唯一有持无恐的是,南王府的“病”,只怕没那么容易治,不然风暮寒也不会这么多年不敢动手。
杜薇难得的清闲了一天,风暮寒直到晚膳过后才回了清月居。
一进门他便往桌上搁着的点心碟扫了一眼。
杜薇看在眼里:“世子爷可还是没用晚饭?”
风暮寒匆匆捡了两块塞进嘴里,含糊的“唔”了一声。
杜薇刚想去吩咐下人准备饭菜,却被他拦住了,“你去收拾下,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杜薇见他边说边吃,又怕他噎住,只好唤来柳烟帮她更衣,等她穿戴整齐出来,那碟点心已经被扫荡一空。
杜薇不禁蹙眉:“你这是打难民营回来的么?”
风暮寒轻笑一声:“差不多,许久没处理军营事务,忙了一天。”
“军营事务不是交由太子了么?”
“你真以为他能支撑得起大局?”风暮寒不屑道。
杜薇想起之前在太子府与太子妃私下说起此事时,太子妃当时的脸色,也似有不屑。
心中不禁思忖:莫非那太子妃与太子并不一心?
风暮寒先出了门,不一会返回来接她出去。
两人没有直接出清月居大门,而是直奔院墙而来。
“这是……”杜薇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彩,“我们这是要爬墙出去?”
风暮寒哑然失笑,伸手环住她的腰身,“跟着为夫做坏事你就这么高兴?”
杜薇捂着小嘴直乐:“当然了,人家喜欢你嘛。”
风暮寒呼吸不禁一滞,要知道在古代哪有这么直接的将喜欢说出口,看着她那乌黑闪亮的双眸,他只觉心底忽地一热。
“你这小妖精,本世子一世英明不想却栽在你手里了。”紧紧环住她的腰肢,风暮寒身形腾空跃起,带着杜薇直接越过了院墙……
☆、第301章 见不得她对别人笑
青衣等在南王府院墙外,手里牵着黑色战马。
风暮寒带着杜薇越过最后一道高墙时正好飘身落在马背上,只惊得杜薇险些叫出声来。
风暮寒一手拉起缰绳低喝一声,黑色战马扬起四蹄直冲出去。
杜薇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到后来只觉耳边风声呼啸,抬头见夜空繁星密布,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他们在动还是星星在追着他们跑。
青衣身后带着十几名黑衣人紧跟在后,一行人直奔天禅寺而去。
远远的,杜薇听到寺内的钟声。
“那老头子倔得很,慧悟主持说他不肯服药。”风暮寒用披风裹紧她低声解释道。
杜薇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风暮寒嘴里的“老头子”指的是谁。
不过这事想来她也能理解,南王被人控制了这么多年,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纵是他的儿子也是亦然。
“因为之前他服了你送过去的药,所以想来他现在唯一可能信任的便是你了。”风暮寒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杜薇抓着他衣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没底,南王真的会相信她么?
杜薇跟着风暮寒七转八拐,穿过山后一处秘道。这才到了一间暗室内。
与慧悟主持见过礼后杜薇便进了室内,只见室内点着四盏油灯,到也不算太暗。
南王爷躺在石塌上,身下铺着三层锦褥。杜薇伸手捏了捏。非常柔软,而且还是全新的。
南王爷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是杜薇眼中突然闪烁出光华。
“儿媳妇见过王爷。”杜薇像模像样的施了礼,不管怎么说这个老头子可是杜薇跟着风暮寒的父亲。就算爷俩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但说到底那也是亲爷俩,她这个做儿媳妇的绝对要给自己男人长脸。
南王爷嘴唇翕动几下,慢慢从被里将手伸出来。
杜薇急忙过去安抚住他,柔声道:“王爷莫急,您在这里是安全的,王妃找不到此处。”又将慧悟主持准备的药拿过来道:“但是您要是不服药那可不成,王妃听说您不见了可是天天逼着世子爷接您回去呢。”
南王爷瞪着眼珠子,牙缝里嘶嘶做响,似气愤之急,杜薇拿过药忽地见到一旁桌上的饭菜,以手试了试还有温度。不由问道:“王爷可用了晚膳?”
南王闭了一下眼睛。
杜薇知他此前定是担心自己离了龙潭又入虎穴,所以才固执的不肯就范,当下她便端了粥过来,南王这次到也顺从,张嘴接了粥,不大会功夫,竟然用了大半碗下去。
风暮寒这时跟慧悟在外面说完话,两人一起进来,见杜薇端着粥在喂南王爷用饭,不禁连连蹙眉,回头自外面唤了个小和尚进来,道:“你去喂王爷用饭。”
可谁知那小尚接了杜薇手中的粥碗后,南王竟然把眼睛一闭,再也不肯张嘴了。
杜薇不觉好笑,这爷俩说起来性子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仔细看南王长相,年轻时应该也是风流倜傥的风流王爷,只是不知风暮寒的生母又是怎样一位绝代佳人。
杜薇自小和尚手里接了粥碗,南王这才重新开始张嘴,只看得风暮寒鬓角青筋蹦起老高,目光似刀子般嗖嗖直往这边飞。
杜薇好不容易才喂完这碗粥,拿过药让南王服下。
风暮寒冷声道:“下次若是他不肯吃便饿着好了,大不了再把他送回去,想必王妃定会高兴见到他回去。”
南王爷虽然现在不能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睛里完全能看出他的情绪,这老头子一下瞪起眼珠子,杜薇觉得他要是蓄了胡子这会也能翘起来。
杜薇强忍住笑,慧悟一直站在旁边静观不语。
风暮寒脸色虽冷,但他们都明白他的心意,他还是关心着自己的父亲,虽然他也在怨恨着他,南王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责任,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由着府里的其他女人害死了她。
杜薇现在才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初风暮寒会对她发下那样的誓言,今生只得她一人相伴。
他见到了王府内太多的悲剧,他不想再让这种事重复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见南王已将药服了,风暮寒对杜薇道:“时候不早,我们先回了。”
南王爷睁开眼睛看了看杜薇,竟似有些不舍,杜薇知道这些老人们的心理,明明害怕寂寞却又打死不肯承认,于是对南王低声道:“有空我会再来看您。”
南王眨了一下眼睛,风暮寒面色更暗,虽然床上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着杜薇对别的男人微笑,和声细气的让他心里不舒服。
杜薇站起身,想是刚才坐得久了没动,这会猛地起身只觉眼前一黑。
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被风暮寒抱在怀里。
“可有哪里不舒服?”风暮寒剑眉深蹙,眼底满是不安之色。
杜薇闭了闭眼睛,慢慢坐起来,“没事,只是刚才起了急了些。”
一边南王爷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边,风暮寒直接将杜薇打横抱起,最后瞥了他父亲一眼,冷声道:“别以为只有你受的苦才是苦,若是想向那女人复仇便给我好好的留着这条命!”
望着风暮寒离开的背影,南王眼中似有灼灼光华。
“善哉善哉……”慧悟轻诵佛号,“若不是此女相救,只怕世子已无今日,也定不会有南王您出头之日。”
见南王目露惊讶之色,慧悟轻轻一笑:“生死只不过一念之间,南王若是想通了,贫僧可慢慢讲与您听……”
风暮寒带杜薇出了天禅寺,一行人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抄了偏远的山路。
见杜薇面露惊讶之色,风暮寒低声道:“恐路上被人埋伏,故此来去不同路。”
杜薇没想到他会向自己解释,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风暮寒见她愣愣不语急以单手摸向她额头。
“我没事。”杜薇深吸一口山林间的夜风,只觉清爽宜人。
风暮寒见她并不似在强撑这才放下心里,战马加快速度。
将要下山之前风暮寒勒住战马停在一处断崖前,自此处可以清晰的看到山下南王府内的景致。
杜薇扬头看他,只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山下,神色冰冷,不禁让她想起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双蒙霜的眸子,含着利刃般的光华,让人心悸。
可是此时,她竟突然懂了,他眼中的愤恨背后,却是藏着无尽的悲哀。
他恨那山下的南王府,他想将它踏碎,以泄心头之恨;可是那里也是他唯一爱过的地方,有过深爱他的亲人,舍之不得。
杜薇正盯着他的脸出神,突然风暮寒冷哼一声,以手扳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转到正面。
“本世子从来无需别人怜悯。”
“这可不是怜悯……”杜薇想再次扬头看他,却被他紧紧自身后搂住动弹不得。
“那你刚才的眼神又是什么?”声音虽然听上去冷冰冰,但却带着些轻颤。
“那是心疼。”杜薇无声轻笑,伸出手来寻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轻覆上去。风暮寒反手一把攥住,力道大的让她觉得有些微疼,但是她一声不吭的忍耐着。
沉默片刻,风暮寒忽地轻笑一声,催动战马,一行人向着山下飞驶而去……女丽尽血。
☆、第302章 幽兰阁内衣秀,意外消息
清月居,一连清闲了几日——
杜薇本以为南王妃定不会安生,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不只是南王妃。就连平日嚣张跋扈的二少爷风洛离都没有露面。
一连几天,南王府就像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不过杜薇知道,这只是假像,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一定正在酝酿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风暴”,只要时机一到,就会浮出水面,撕裂这短暂的平静。
不过她正好利用了这个平静时期去着手处理幽兰阁的大事——新款内衣发布会。
幽兰阁租借了在京城当地名声数一数二的雅风楼,一共五层全部包场,只用来宴请各府的贵妇。
幽兰阁对在其店里买过东西的顾客施行了贵宾制,当然,这些都是杜薇提出来的,直接引用了现代的会员制度,分别对男女客人分发不同的贵宾卡。
男性顾客的贵宾卡以金镶玉为面。女性顾客则以纯金镶嵌蓝宝石为面,中央皆以景泰蓝工艺打造出专属于贵宾本身的编号。
既不泄漏顾客的身份,又能将它带在身上,彰显其主人高贵身份。
杜薇坐在雅风楼顶层的一间单独的包间内。时不时望向楼下。
雅风楼门口早已香车停满路。因为今日受邀的全都是各府的夫人们,所以少了些矜持,更多的却是暗中的攀比。
在杜薇的眼中,那些夫人们就像一个个会走动的银子。不断的进到雅风楼内。
今日雅风楼里所有的伙计都被换成了女子,为此杜薇还特意为她们培训了半个多月。
这些女子都是之前她让苍明从外面捡来的无家可归的孩子,还专门为她们制做了特别的“制服”,将她们与普通的客人们区分开来。
“小姐,尝尝我泡的玫瑰茶。”苍兰端了茶送进包间,笑嘻嘻的。
杜薇笑道:“你才是今天的正主儿,怎么跑到我这里来做起了丫鬟的活计了?”
苍兰替她将杯中茶倒满,“您在我跟哥哥眼里永远都是我们的大小姐,让别人进来伺候我可是会嫉妒的。”
杜薇伸手点指着她的额头,“几天不见,你到是学得油滑了。”想当初那个不经人事,经常瞪着懵懂眼睛的女孩子已经渐渐长大。变得有些女强人的味道了。
杜薇满意的上下打量着苍兰,“一会由你来主持,会不会紧张?”
苍兰缩了缩脖子,“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不过小姐您说过了,只要按照您给的稿子就不会出错,我已经全背下来啦。”
杜薇点头,“不用慌乱,出事自有我帮你盯着。”
苍兰顿时感到心中大定,两人还没说上几句只听外面有人禀道:“太子妃到。”
杜薇一愣,苍兰与她对视一眼,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杜薇今天并没有以红衣公子的身份露面,而是扮成幽兰阁的贵宾出席。
门开了,太子妃笑着出现在门口,在她身后跟着太子的侍妾叶白霜。
杜薇站起身,“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急忙上前亲热的挽住她的手,“薇儿妹妹无需多礼,听说你身子不太好,快些坐下。”
杜薇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薇儿妹妹,这个称呼也太过亲热了吧?这样不好的吧!
叶白霜上前与杜薇也见了礼,杜薇笑着点点头算是回了礼,现在她们之间的身份已经相差悬殊。
“妹妹到真是会享受,挑了这么个清静地儿。”太子妃打量着包间,这是幽兰阁特地为杜薇预订的,自然要比其他包间舒服。
杜薇淡淡一笑,不动声色的将胳膊从太子妃手中抽出来,“没法子,外面太吵我只得在这里躲清静了。”
因着身份不同,叶白霜只能坐在一旁听太子妃与杜薇说话,太子妃见她闲着有些无趣的模样便道:“你若闷了可去见见其他相熟的夫人。”
叶白霜好似就等着这句话,一听便马上站起身,急匆匆走出去。
“不知叶妹妹急着去见什么人?”杜薇似不经意道。女余双血。
太子妃微微冷笑,“她能见什么人?外面都在疯传幽兰阁这次推出的内衣女子穿了能勾得男人魂都没了,她当然想要订上几件了,但又怕我瞧见。”
杜薇掩口轻笑,没想到叶白霜还有这个心思。
“不知薇儿妹妹是否也有心想订制几套?”太子妃问。
“我已经有两套了,这次只是来看看有没有新款。”杜薇慢条斯理的说着,双手捧着茶盏。
太子妃神色一滞,“你已经……穿过了?”
“是啊。”杜薇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险些先把自己麻倒。
“……那效果……”说到这里,太子妃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自然是没得说。”杜薇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太子妃莫非也想选几套?”眼前这位可是有钱人,她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生意。
太子妃苦笑一声:“我就不必了,只怕我就是穿上,那人也再看不到了……”后面的话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杜薇还是听见了。
再也看不到了?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在说太子,莫非这位太子妃喜欢的是另有其人?
不过这些话她只能在脑子里过一遍,嘴却闭得死死的。
不多时宴席正式开始,众人全都到了楼顶。
每扇窗户前都站着一名侍女,宴席一开始,她们便将窗帘合上,席间顿时一片昏暗。
就在众位夫人们发出疑惑之声时,前方的台子周围突然亮起一盏盏彩色的琉璃灯。
杜薇仿造现代人打造了“t”形的台子,而且这次试穿内衣在众人面前表演的人都是从风尘巷请来的,苍明为此还专门与她们签定了协议,费用按每次出场数次计算。
这些女子见只需穿得少些,走来走去就能挣钱,而且最主要的是,来看她们的都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夫人们,这样挣钱可比勾引虚情假意的男人们好上一千倍。
杜薇又专门针对她们进行了培训,纠正她们走路的姿势,所以当第一名出场的女子一露面,台下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只见台上的女子一身朦胧的薄纱,袅袅走出来,在五彩琉璃灯的映照下不断变幻着颜色,这时场上的某处传来女子柔声细语的解说。
每套内衣都有一个特别美的名字,而且还将它所代表的寓意与颜色分别做以说明。
之前每位夫人手里都发有一张写有内衣套系编号的牌子,如果谁看中了哪套便可以在那牌子上做标记。
杜薇与太子妃坐在角落里,只有她们还算冷静。
一开始有不少夫人全都红了脸,有的还义愤填膺的大骂没有廉耻,可是渐渐的,那些骂声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啧啧惊叹之声。
特别是那些穿着薄纱的女子脸上完全没有献媚之态,她们个个神色高傲,下巴高挑,就像一个个尊贵的公主,不可一世又仪态万方。
内衣展示还没进行到一半,就有不少夫人再也坐不住了,就连她们都看得眼热心跳,可想而知那些男人们看了会怎样。
对于不少当家的女眷来说,只要能勾住她们男人的心,就是花再多的银子,她们也觉得值了。
杜薇的唇角悄悄挑起一抹笑意,大笔的银子仿佛正在向她招手。
就在她沉迷在对银子的幻觉中时,太子妃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一下便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这几日南王府的二少爷可是与户部侍郎李大人走的很近呢。”
杜薇猛地扭过头去看着太子妃,却见幽暗的灯光下太子妃脸上笑意盈盈……
☆、第303章 齐夫人的歪歪心思
雅风楼上的内衣展演刚刚散去,不少夫人们都等不及,催问着什么时候轮到她们进单间去量尺寸。
杜薇躲回了她自己的包间里,心里却是不断思忖着刚才太子妃的话。
按说李甲现在背靠太子这棵大树。以他的身份绝对不会将风洛离看在眼里,但是太子妃又不似在说谎,思前想后,她唯一一种可能那便是风洛离想借李甲玩什么花样。
在回南王府前,杜薇先去了趟幽兰阁,吩咐苍明最近随时注意南王府二少爷的行踪。
等回到王府时,太阳已经转西,柳烟服侍着她更衣净面,这时候外面有人禀道:“通政司副使齐夫人到!”
杜薇一愣,齐夫人?上次在太子府时她处处故意刁难自己,这会竟然主动上门拜访,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带客人到前厅先坐坐,我随后就来。”杜薇对着镜子坐着,由柳烟重新梳理了。随意的挽了个发髻,别了一支鎏金的红宝石簪子。
“时辰不早了,要不要摆晚膳?”柳烟犹豫道,虽然前头有客人。但世子爷却是吩咐过她们这些下人们。杜薇身子不好,每顿饭食都要准时,不能饿着世子妃。
杜薇叹了口气,“先等等。免得一会我看到齐夫人再吐出来。”
柳烟忍住笑,扶了杜薇往前厅过去。
前厅。
通政司副使齐夫人坐在椅子上,眼睛却是不住的打量着厅里的陈设,虽然都是官宦府邸,但说到底这里是南王府,自然是其他府中无法比拟的。
正首座背后摆着紫檀嵌玉屏风,花窗上挂着贝壳串起的海风帘子,桌上摆的是紫砂壶,金蟾衔宝的香炉徐徐升腾着青烟……
齐夫人悄悄吞了口唾液,在她身边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也还算是俊俏,身上穿着银纹百蝶花裙。纤指细腰,眉目低垂,一眼看上去便有些羞涩的感觉。
“让齐夫人久等了。”杜薇出现时齐夫人的目光正落在一件牙雕三羊开泰插屏上面,艳羡之色难以遮掩,杜薇却当看不见。
“世子妃。”齐夫人装模做样的起身见礼,她身边的少女也随她起身行礼。
杜薇扫了一眼那少女,齐夫人不主动提及,她也不问,客套几句后便分宾主落坐,柳烟亲手为杜薇沏上香茶。
齐夫人说了半天话,见杜薇好像没看到她身边坐着的少女一般,讪讪道:“这位小女,仙儿。”女余双才。
“齐仙儿,果然是仙女般的人儿。”杜薇笑道,夸人的话她可是张嘴就来,都不带有半点良心的。
齐夫人根本听不出她话中的本意,得意笑道:“南王妃听说小女还算是个懂事的,要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既然是王妃想见她,那你们莫不是走错了院子?”杜薇故作不解。
“刚才已然见过了……”齐夫人有些尴尬,她们刚才确实是从南王妃那边过来的,现在跑过来无非是想见见那位南王世子。
南王妃已经私下答应她了,要将她的女儿齐仙儿嫁给世子做侧室,而她则因为与左丞相夫人以前有些交情,所以南王妃便托她撮合二少爷风洛离与左丞相府嫡女的婚事。
所以不管杜薇如何视她们为无物,齐夫人都狠下一条心,就是赖在这里不肯走了。
丫鬟不断的添茶,杜薇看着齐夫人一杯杯的茶水灌下肚子,心中暗忖,怎么不撑死她!
天色渐渐暗了,杜薇陪着她们坐了半天肚子里也觉得有些空了,不过这时候摆饭,以齐夫人的脸皮想必定会留下跟她一起用……
光是看着她就让人倒胃口啊,杜薇伸手揉着太阳穴,眉宇间尽是厌色,本来以她的性子早就想直接开口撵人了,不过齐夫人的那点心思她也猜出了几分,她今天开口赶了她们,明儿说不准这娘俩还会再来,还不如直接给她们个痛快的,让她们彻底死了心也好。
她正想着,门外响起下人们问安的声音,似是世子爷刚刚进门。
齐夫人的眼珠子瞬间就像一百瓦的灯泡,瞪得铮亮滴溜圆,齐仙儿也一脸紧张的往门外看去。
风暮寒听说杜薇在前厅陪客,还没用晚膳,心里便带了些怒气,大步进来正看到杜薇起身相迎:“见过世子爷。”语气客套,不似往日那般随意,他心里的不满便又多了些。
齐夫人这时带着女儿上前行礼:“见过世子爷,这是小女齐仙儿……”后面她又说了些什么已经没人注意了,风暮寒自己褪去战袍,面色微寒盯着杜薇,“这么晚了为何还没用饭?”
“这不是在等世子爷回来一起么。”杜薇极为淡定,低垂秀眉,好像温顺的小媳妇,装绵羊这种事对她来说信手拈来。
“摆饭。”风暮寒冷冷吩咐柳烟,复又转过头来,见杜薇站着不动地方不由蹙眉道:“还站着做甚?难道要我来请?”
杜薇故作为难状,“……还有客人在……”言外之意不能慢待了客人。
风暮寒这才转头正式打量了齐夫人跟她的女儿,两人喜出望外,可嘴上咧开的笑容还没等扩展到最大,只听对方冷冷一声:“送客!”
齐夫人嘴唇翕动着,似还想说什么,但门外已进来一名带刀的亲卫,只吓的她忙将嘴闭上了。
齐仙儿也是惊的面色发白,但仍偷眼打量着风暮寒,只见他身着月牙白锦袍,嫡仙一般的男子,剑眉斜飞入鬓,凤目如同星辰般闪亮,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旁人无法比拟的霸气……一颗芳心顿时乱跳不已。
杜薇见齐夫人母女全都被“请”出门去,这才转身跟着风暮寒去用饭。
可刚走两步便被身后一双大手捉住,杜薇惊呼一声,发现自己竟然被风暮寒扛在了肩上,紧接着,“啪啪”两声,屁股火辣辣的疼。
屋里的丫鬟吓的全都低了头,恨不得这会地上能有道缝,让她们全都钻进去。
杜薇又羞又恼,捶打他的肩膀,“风暮寒!你又发的什么疯!”
屋里丫鬟全都吓的咬到了舌头,都知道世子妃是个胆大的,可是像这般直接叫了世子名讳开骂的……还真没见过。虽说世子妃受宠,但惹怒了世子爷,只怕也没有好果子吃。
众人全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风暮寒发怒。
可是出乎她们意料的是,风暮寒竟连一点反应也没有,扛着杜薇直接去了里屋,只留下外面一屋子的下人大眼瞪小眼。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没看错吧,那个人真是我们的世子爷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第304章 千万百计想入府
风暮寒进了里屋这才将杜薇放下,杜薇脸颊涨的气鼓鼓的。
风暮寒拿了筷子塞进她手中:“吃饭,别再瞪眼了。”
杜薇咬牙切齿,“以后不准打我屁股。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风暮寒拿起自己的筷子先夹了一块炒竹笋,放进了她的碗里,却是冷声道:“不打你怎么会长记性?不想见的人赶出去便是,还用得着陪着?”
“人家齐小姐可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好不容易过府一趟,一门心思的只想看你一眼,我总不能驳了她们的面子吧?”杜薇吃了竹笋在嘴里,阴阳怪气道。
风暮寒凤眸微眯,“你这小脑袋里想的什么为夫会不知道?我承诺过你不会再娶其他人过门,现在要我如何说你才会信?”
见风暮寒真的冷了脸子杜薇急忙收敛,“此事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今天把她们赶走了,明儿她们还会上门。这事背后有王妃做主,只怕没这么容易解决。”
风暮寒举着筷子不断的给她碗里夹菜,“想这么多做甚,快些吃饭。晚上我还得回军营去。”
杜薇愣了愣。原本想将二少爷的事告诉他,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用过了饭,两人又说了会话,稍事休息过后杜薇便去沐浴。等她出来时却见风暮寒和衣靠在床上看书。
见杜薇面露惊讶之色风暮寒不悦道:“怎么?现在就想赶为夫走了不成?”
杜薇瘪嘴,天地良心,她只是以为他应该已经回军营去了。
杜薇擦干了头发,舒舒服服的趴在他身边,忙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
风暮寒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道:“等你睡了我再走。”
杜薇心满意足的抱着他的胳膊,狗腿的很:“世子爷最好了!”这会她若是长了尾巴,定是摇得欢快无比。
风暮寒无奈轻笑,宠溺的由她搂着自己睡过去。
最近南王府确实是太过安静了。
帐中风暮寒的双眸如寒星般闪烁着冷光。
等杜薇睡沉之后他才慢慢将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重新披了战袍离开王府。
不过这次离开前,他将青衣留了下来。
“去派人盯着南王妃那边。”风暮寒吩咐青衣道。
“是。”对于主子的吩咐,青衣从来不会寻问原因。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安生。那么他自然要回敬过去,只是与以前不同的是,内宅中有了她,他只需在后面给她撑腰,由她可劲的折腾。
一连几天,齐夫人都带着她的女儿过府来。
名义上是见南王妃,但每次都会到清月居来,而且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只是她们不敢再占用杜薇用饭时间,生怕再像上次似的被世子爷赶出去。
渐渐的,齐仙儿也与杜薇熟悉起来,有时还主动替柳烟服侍杜薇端茶,只看得柳烟那些丫鬟不住的皱眉,一脸的不屑。
杜薇只当看不见,该吃的吃,该喝的喝,风暮寒一连三日都在军营未归,不过每晚都让青衣回来当面向杜薇报信。
杜薇也是对他只报喜不报忧,不过想来有些事青衣看得比她还清楚,根本用不着她说。
又过了几日南王妃竟将齐仙儿留在了身边,说是学规矩,杜薇也只当不知此事,每日就是过去请安,身边也是带着风暮寒留给她的亲卫。
那些人可不比王府的侍卫,他们只听命于威武将军,对于出身于军营中的他们来说,将军的命令便是唯一的。
这一晚又值风暮寒晚归,杜薇独自整理着这几日为幽兰阁所画的内衣设计图,脑子里想的却是苍明暗中告诉她的消息:二少爷确实与李甲最近来往过密。
当二个渣男遇到一块时,渣的效果将会成陪增加,杜薇不得不随时防备。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杜薇听到柳烟略带生硬的问安声:“齐小姐……”
她飞快的将设计图收好,仔细的锁进柜子里,这时齐仙儿正好进门。
在齐仙儿的身后,还跟着三名丫鬟,几个婆子,这阵势就像是进了自家的大门。
杜薇心中隐隐生出不悦,不管你怎么折腾都好,只要别来我这一亩三分地,没想到这位齐小姐到是拿了她的无视当软弱,竟然还抓鼻子上脸了,真拿她当绵羊么?
清月居的丫鬟全都站在一旁,虽然全都低着头,但每人的眼里都暗藏着不屑,这位齐小姐的心思也太过明显了,未免让人生厌。女余双圾。
齐仙儿前呼后拥的进了门,严然就像半个清月居的女主人,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全都是南王妃身边的心腹,个个都不把清月居这边的下人放在眼里。
“齐小姐?”杜薇故作惊讶,“这么晚了,不知所为何事?”
杜薇的话让齐仙儿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几日她在王府因为有南王妃罩着,她甚至已经有了世子侧妃的错觉。
平日就连那些下人们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可到了杜薇这里,对方的话却无时不刻不在暗示着她:她还不是清月居的主子。
偷偷打量着杜薇的脸色,齐仙子道:“听王妃说世子爷几夜未归,妹妹怕姐姐一个人闷得慌,所以过来相陪。”
杜薇心中小人托着下颌一脸的不屑:前几天还叫我世子妃,今天就改口叫了姐姐,你这对号入座的觉悟还真挺高。
面上她却是大大方方道:“有劳齐小姐忧心了。”
齐小姐眼神闪烁几下,“王妃平日要操劳着府里的事,听说世子军务繁忙,又担心姐姐身子不好,若是因此着急再病倒了,世子爷会来定会忧心。”
“如此说来,还多亏有齐小姐在府里帮忙了。”杜薇言语间隐隐带着讽刺。
“姐姐放心,王妃那边有我帮忙,姐姐只管放心养着身子便是。”齐小姐兴奋道,好像她对杜薇有多大的恩惠似的,根本就没听出杜薇的弦外之音。
杜薇不着痕迹地轻挑唇角,“如此,甚好。”
齐小姐兴奋的不得了,只要能常伴在杜薇身边,那么她见到世子的机会就会多些。
只要想起那日的那一眼……那个面容妖冷又不失威风的男人,她的心就如小鹿乱撞,面颊也跟着微微绯红起来。
杜薇一眼就能看出齐仙儿的心思,毕竟对方只有十五、六,正值情窦初开,南王世子又是那般优秀,自从解了毒症后他的面容比以起前,越发的引人注目。
齐小姐陪着杜薇坐了一会,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她的目光时不时却是向窗外望去。
杜薇嘴上不说,心里已猜出几分,也不点破。
不一会,从外面进来一个陌生的丫鬟,来到齐仙儿身边低语几句。
齐仙儿立即起身道:“今儿太晚了,妹妹明天再来陪姐姐说话。”
说完急匆匆带着身边一大群丫鬟婆子便出了门。
柳烟伸头看着那些人的背影,不满道:“世子妃,依着奴婢看,这位齐小姐没安好心。”
杜薇冷笑一声:“安不安好心到是其次,你先猜猜她为何走的这般急?”
柳烟思索片刻,眼睛突然一亮,“莫非是她得了信,知道世子爷回来了?”
杜薇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猜也是如此。”
柳烟小心翼翼道:“要不要奴婢去派人盯着点?”
“不用,去给世子爷备茶吧。”杜薇一脸的坏笑。
柳烟被弄的莫名其妙,她想不通,为什么齐小姐上杆子去私会世子爷,这位世子妃竟然一点都不着急……
☆、第305章 夜遇世子,灯下观美人
齐仙儿带着身后的一堆丫鬟婆子,提着灯笼,走的很急。
她要在清月居的外面“巧遇”世子爷,这样一来。清月居里面的人就算是发现了,等告诉世子妃时,已然迟了。
“齐小姐快看,世子爷从那边过来了……”身边的丫鬟低声道,她们放缓脚步。
齐仙儿抬头向前望去,只见漆黑的园子里隐约现出两盏灯笼的微光。
“你们说……这样暗,世子爷能看清我的模样么?”齐仙儿担忧道。
“齐小姐放心,王妃都让奴婢们准备好了……”正说着,一盏盏灯笼从她们的手上亮起来,“王妃说了,灯下观人才是最美,所以奴婢们都备着呢。”
十来个灯笼全都亮起来,一时间将齐仙儿周围照得灯火通明。
烛光下,齐仙儿身姿摇曳。娇美的容颜显得愈发美丽动人,完全的呈现在那片灯火之中。女余乐弟。
风暮寒带着五个亲卫正匆匆往清月居这边过来,忽地前方烛光大作,所有亲卫顿时下意识的握住了腰刀。
风暮寒步履从容。身前幽暗的烛火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面孔。眼眸如寒霜般深邃,盯着前方。
夏夜的微风轻轻吹过,撩拨起齐仙儿的裙摆,如梦似幻。
她相信。此时的自己定然是绝美动人的,看着对面那个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近,她的心狂跳不已。
青衣提着一盏灯笼走在风暮寒一侧,当他看到齐仙儿等人时立即停下脚步,移开目光。
齐仙儿站定脚步,盈盈施礼,道:“仙儿见过世子爷!”
风暮寒单手负于身后,定定的看着面前这十几个灯笼,一少女立于前,满脸娇羞之色。
“齐府的小姐?”风暮寒的声音幽幽的传过来。
见对方竟然认出她来,齐仙儿一时间竟激动的浑身血液都快要沸腾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可人:“正是小女。”
她壮着胆子抬起头来。往风暮寒的脸上看去,心里想着世子一定是被自己惊到了吧,今天相见的这一幕,也许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间……
灯火摇曳间,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星辰般的明亮,深邃,犹如无法化开的冰霜……
齐仙儿愣住了。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之间的相见,可是唯独没有想到过他竟会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
无边的失落如潮水般涌过来,上次他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她以为是因为世子妃的关系,他没有注意到。
可是这一次,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为何还是这种眼神?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树,或是一株草!
难道他看不到她的美吗?
她与世子妃之前已经见过多次,明里暗里,她一直都在与她相较,世子妃虽然容貌出色,但听人说她受过重伤,所以脸色显得苍白无血色,而且动不动就病恹恹的。
世子怎么会喜欢她这样的,要是她那样的都能得了世子喜欢,自己又凭什么不能被他所喜欢呢!
风暮寒似乎只停了一瞬,对青衣抬了抬手。
青衣立即绕过齐仙儿等人,继续向前走去。
“世子爷!”齐仙儿见风暮寒要走,急忙上前一步,正好拦在路中间。
灯影暗处青衣微微皱了眉,身后跟随的亲卫虽个个面无表情,但周围气氛却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齐仙儿却浑然未觉,她只想着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绝不想让它溜走。
风暮寒见路被拦,神色微有不悦,他定定的看着齐仙儿,薄唇抿成一道细线。
“世子爷可是要去清月居?”齐仙儿拼命在脑子里搜寻着能找出来的话题。
“是。”仍是语气淡淡,没有一丝温度。
“小女刚才从清月居出来。”她急忙献媚道,“薇儿姐姐已经歇下了。”
风暮寒抬头遥望清月居,虽然时间已然不早,但正屋的窗户里依然亮着烛光,在漆黑的夜中显得格外明亮,他甚至完全忽视了眼前那十几个明晃晃的灯笼。
不论多远,多晚,那种有人在等他回去的感觉,除了自幼便跟在风暮寒身边的青衣外,其他人是不会了解的。
齐仙儿当然更不会明白,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
“王妃要我经常过去陪姐姐,她还要我帮着料理府里事务,说是姐姐身子不好,要我多帮着担待些,以免世子爷受累整天跑来跑去……”
黑暗里,风暮寒的凤目微微眯起,夜风似多了些凉意。
齐仙儿一口一个南王妃吩咐她,南王妃嘱咐她,俨然已经把此当成了她行事的准则。
“没想到王妃竟如此喜欢你。”风暮寒声音幽幽,似压抑着什么。
齐仙儿也只当是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好,害羞的垂了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我会多为姐姐分忧。”
风暮寒突然冷笑一声,“为她分忧?你还想做什么?”他向前迈出一步。
齐仙儿迫于他身高的压力,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还有……便是王妃常常嘱咐小女,要与世子妃多多相处,情同姐妹,不分彼此……”
风暮寒又是向前迈了一大步,逼将过去,“不分彼此?”
离得近了,齐仙儿这时才发觉南王世子的异常,那脸色,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副钟情于她的模样。
他眸子里射出的光华如刀般锐利,直盯得她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世……世子爷,您……您不要过来……”她真的有些害怕了,她向那些丫鬟们投去求助的目光,可当她转过头去时却发现,那些人全都紧紧低着头,眼睛连看都不敢看向她这边,那五名亲卫已然形成一道人墙,横在她与她们中间。
“这……这是……”齐仙儿哪见过这种场面,她只不过是个一心幻想着能与有情郎终成眷属的少女,她从不知一个人的目光竟然也能如此骇人。
风暮寒步步向前,她一步步后退,只几步便退到了一旁的池水边。
齐仙儿只觉脚下凌空,紧接着身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了池水中。
四周一片寂静,连同青衣在内的亲卫们全都面无表情的站着,他们主子只要不发话,他们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伸手去救人的。
而那些南王妃派来跟着齐仙儿的丫鬟和婆子们,则是不敢出声。
就算她们心里急的要死,但眼前立着这些拿刀的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掉了脑袋可是缝不回去的。
池水并不深,齐仙儿不断在池子里扑腾着,“救命啊!”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岸上那个修长的身影。
风暮寒一动不动的站着,冷冷的望着她,背光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她能感觉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无情和残酷。
☆、第306章 逼你入府为妾
齐仙儿自从夜遇世子爷意外落水之后就消停了许多,不过杜薇当天晚上也没好过到哪去,风暮寒将心中的不满与怒气全都撒在了她的身上,折腾她直到天亮才肯放自己睡过去。
又过去半月。这一日南王妃宴请各府夫人赏荷。
杜薇早晨还在半睡半醒间便被柳烟拉起来,开始装扮。
因着是南王妃宴请,说是赏荷,可实则前头招待各位年轻小姐的却是齐仙儿,到不如说这是故意为此而安排的。
到时只怕不管杜薇与风暮寒愿不愿意,都要收了齐仙儿到府里来。
宴席摆在王府后园的荷池,杜薇出现的时候,园子里早已聚满了各府的女眷,她们的目光全都落在杜薇身上,似要想看出她对于齐仙儿的满意程度。
齐仙儿这会正笑容满面的忙着跟各府的小姐们应酬,原本羞涩的少女跟着南王妃,才半月时间不到就变得如此……
杜薇心中不免连连叹息:这老妖婆,当真是害人不浅啊!
见杜薇出现,齐仙儿亲热的上前挽了她的手。“薇儿姐姐快这边坐。”
众人与杜薇见了礼,杜薇态度不卑不亢,别人到底挑不出什么理来。
齐仙儿前前后后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叮嘱杜薇当心别吹了风。一会又让柳烟记着给世子妃送喜欢吃的点心。要是不知道的还真当她们姐妹情深呢。
“世子妃真是有福气,仙儿妹妹如此贤惠可人疼,以后你们定然也相处的愉快。”一个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不过语气听上去却是酸溜溜的。
杜薇一抬头。竟见沈慧文来到近前,一身粉红的细纱长裙,显得俊俏粉嫩,不过她望着杜薇的目光却带着深深的恨意。
上次在风洛离的婚礼上,杜薇当众对她的羞辱还历历在目,她如何能够不恨?
杜薇却是笑得风轻云淡,“王妃喜欢齐小姐相伴,以后我们自然会相处的很愉快,以后齐小姐若真是回去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露出惊讶之色。
今日宴席完全可以看出是为齐仙儿而办的,虽说现在还没有名正言顺。但只要背后有南王妃撑腰,什么时候嫁进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可是让杜薇这么一说,到好像齐仙儿只是来王府玩玩,做客的客人。
齐仙儿听了,脸色有些难看。
沈慧文根本就是不想见杜薇好过,冷笑道:“想来世子妃还不知道吧,外面早就传扬开了,都道是王妃接齐小姐进入想让她多照顾照顾世子,以免你身子不好伺候世子不周。”女余乐号。
“哦?是么?”杜薇歪着头,一副幽怨的模样,“可是王妃并未与我说起此事,害得世子爷这几日夜夜宿在军营不敢回府,生怕误了齐小姐的名声呢。”
杜薇这是在告诉别人,就算齐仙儿这些日子赖在王府,可是世子根本就没理过她,试问一个连王府都不回的人,又怎么能到他身边伺候他呢?
杜薇一句话便将齐仙儿与世子的关系拆解的清清白白。
齐仙儿脸色煞白,面对众人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她终是忍不住紧紧咬着嘴唇。
杜薇坐在那里,手上端着茶,笑颜如花,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齐仙儿的尴尬,或是在她眼中,齐小姐只是来王府做客的客人,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南王妃与各府的夫人们坐在不远处,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这边,只见杜薇神色从容,齐仙儿面如白纸,纵是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她也心里清楚,定是杜薇又占了上风。
手里捏着的白玉瓷杯不觉得又紧了紧。
席面摆在荷池边,夏风吹拂,隐隐香风阵阵,池面上荷花盛开,阳光下轻轻摇曳水波,景致到也显得雅致。
谁不知今天宴席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各府的夫人们认可齐仙儿的身份?到时纵然杜薇再怎么反对也是无用,只怕齐仙儿这世子侧妃的位子是要坐定了。
不过让各府小姐们奇怪的是,做为正主儿的南王世子却没露面,男宾席那边二少爷风洛离坐在那里,也不招待其他客人,脸色阴沉着,一口一杯的喝着闷酒。
男宾们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却是议论着相中了哪家的小姐之类的。
不一会席上又行开了酒令,抽中签子便要按上面的回答问题,不然便要罚酒。
杜薇不能喝酒,端着杯茶水靠在边上眯着眼享受着池边的微风,好似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道:“世子妃,轮到你啦。”
杜薇低头一看,只见桌面上放着一支签,不由诧异道:“我又没有玩这个,怎地传到这里来了?”说着拿起来似想传给其他人。
齐仙儿微笑道:“不成的,只要拿了签便要按签答题,不然可是要罚酒的。”
无聊的游戏啊……还不如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杜薇心中的小人不屑道。
刚要丢开那支签,一旁的沈慧文冷笑道:“莫不是世子妃怕输了丢了面子,不然还是让齐小姐代劳吧。”
不少人随声附和,齐仙儿故作紧张道:“这怎么成,我怎么能代替世子妃?”
“反正都是要进王府的人了,以后你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沈慧文笑道,目光却是盯在杜薇脸上。
“咦?齐小姐莫非是看中了二少爷?”杜薇一脸的惊骇,装开了糊涂。看了看对面男宾席上的风洛离,她低声道:“他可是比齐小姐小上几岁,莫非你就喜欢小的?”
杜薇这话可是说的没遮没掩,直羞得齐仙儿面红耳赤。
她看中的可是世子爷,但是这话怎么能当面直接说出来呢。
杜薇索性就来个装纯真,一味的将众人视线往二少爷身上引,到最后就连风洛离本人也觉得有些异样,为那对面的女眷们全都偷眼往他这边看?
沈慧文拿起杜薇桌上的签看了一眼,笑道:“一双人?真真是好题,听闻世子妃以前善于谱曲做词,不只这诗做的如何?”
杜薇根本就是懒得跟这些人斗,“不如何,只不过泛泛而。”
沈慧文一听心中更是得意,面上却惊讶道:“这怎么可能,世子妃只怕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才是真吧?”
一席话只引得众我齐齐向这边投来怀疑的目光。
杜薇无奈起身,“既然沈小姐苦苦相逼,那我也只好献丑了,只不过若是我以此题做出来了,会如何,做不出来又如何,要知道这酒,我可是不会喝的。”
“你若做不出诗来便要应我一件事。”沈慧文得意道。
“哦?”杜薇一时间也来了兴致,“那若是我做出来呢?”
“随你选。”
“那你也应我一件事如何?”
“一言为定!”沈慧文狠狠瞪着眼睛,“若是你做不出,便证明你不配坐这世子妃之位,不如次这位子让出来,如何?”
杜薇心中冷冷笑,她配不配还轮不到别人来说,那可是皇上赐婚,不是说让就能让出来的。
“那我若做出诗来,你也要应我一事。”杜薇目光灼灼,用手一指沈慧文,“我要你入南王府给世子爷为妾!”
话音刚落,自园外传来一个幽幽的男声:“薇儿如此替为夫考虑,真真让人感动。”
人影晃动,南王世子飘然入得荷园,满面含霜,英挺身姿更显桀骜不驯。
☆、第307章 圆的扁的任我捏
众人齐齐见礼:“见过南王世子。”
“见过威武将军!”
风暮寒一双凤目如同冰浸一般,视线凌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杜薇的身上。
席无好席,宴无好宴。他怎会不知,急急的赶回来就是怕她会因此而心生芥蒂,想着帮她撑腰,却不想进来时正好听见她向沈慧文应约,竟拿了自己为赌注。
心中不由得怒意顿生,冷着脸子在男宾席上坐了。
二少爷见风暮寒进来更是把脸扭到一边去装看不见。
这时总有好事的人特意撩拨道:“二少爷,世子在此,你怎的也不跟你大哥过来见礼?”
风洛离平时对风暮寒便带着几分不屑,因为苏玉蝶的事他更是心里恨的要命,根本不会记得这是当着众人的面,要装装样子。
当下冷哼道:“别看他今天是世子,也许明儿世子之位就是小爷我的了,跟他见礼?他也配!”
男宾席顿时气氛冷凝,要是换了别人只怕这时早就被世子给踹到地上去了。
众人俱都面面相觑。虽然都听说过王府的二少爷与世子大哥不合,但没想到居然闹到这个份上,这背后若是没有南王妃撑腰,只怕二少爷也是不敢的。
这么想着。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投向了南王妃那边。女余央血。
南王妃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暗暗咬牙,命人悄悄支会风洛离,要他收敛些,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风洛离直接起身,一甩袖子离席走人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南王妃脸色尴尬,周围夫人都心里有数,纷纷转头装做去看杜薇做诗,谁也不去点破此事。
杜薇拿过木签,只见上面刻着:一双人。
以此为题想来要做一首情诗,杜薇心中暗笑,在这个时代当众做情诗是件很丢脸的事,更何况要当众念出来。
杜薇正在思忖,对面男宾席上的风暮寒则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第一次听她做诗时那还是在尚书府刘天烨那里。
虽然心知此事难不倒她。可他心里还是非常不爽。
她要沈慧文进府给他做妾,这么明目张胆的将他往外推,她就这么开心?
杜薇这时突然站起身来,淡淡一笑将木签掷在桌上,吟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有心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齐仙儿惊讶的瞪着眼睛,男宾席上最先爆发出喝彩之声,不少人拍手道:“世子妃此诗甚妙。”
众人细细品味,不少女眷眼中竟带了淡淡的哀伤之色。
有那懂诗的夫人叹息:“此诗凄婉绝伦,简直令人不忍卒读。”
沈慧文惊得目瞪口呆,站在那里面色一会红一会白,原本她想着纵是杜薇做出诗来到时只要她不承认做的好到时也能把事平了,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事情居然完全变成了一面倒的情况。
沈夫人坐在南王妃身边的席面上,这会也是满脸尴尬之色。
刚才她只晚了一步,没有阻止自己女儿与世子妃打赌,结果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这种局面。
让她的女儿入南王府给世子为妾?这不是在打沈府的脸吗?
堂堂翰林院四品学士府的嫡女,上赶着去给人家当妾,以后沈老爷还有什么脸在朝为官,就是见到同僚也要抬不起头来。
沈慧文这时也意识到不妙,她咬牙站起来道:“我不服!你这诗……这诗做的不好!”
“哦?”杜薇笑道,“若是嫌我做的不好,那换沈小姐来试试?”
沈夫人这时不顾一切冲出席面,上前一把将自己女儿揪住,狠狠地按回到椅子上,咬牙道:“你再不住口今天我们娘俩可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里了!”
沈慧文还想说什么,沈夫人一巴掌抽了过去,“你这不省心的货……早知道今天说什么也不带你出府来。”
杜薇坐在那里脸上笑意淡然,沈夫人这时纵然好话说尽也是无济于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家全都能做见证,她如何能赖得了?
可是真的要让沈慧文进王府给世子为妾?
齐仙儿只恨得咬碎满口银牙,她为了能进南王府费尽心思,但却这么被沈慧文给搅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对方的身上。
风暮寒目光冰冷直盯着杜薇,杜薇似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对他淡淡一笑,反倒是让他心中更加憋气,不由开口道:“都道是给本世子挑女人,为何单单没人过问本世子的意思?”
杜薇故作不解道:“莫非世子爷信不过我的眼光?看这沈小姐身上,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虽算不上是绝色,摆在家里也绝不会觉得碍眼。”
沈夫人面皮被臊得通红,为妾室者都被视为跟丫鬟下人等同类,这种羞辱她如何能受得。
杜薇与风暮寒身在两个席面,离着也不近,竟然就这么一问一答的对上了话。
因离得远了,这说话声音自然不会小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会碍眼?”风暮寒冷笑道:“可是现在本世子就觉得碍眼得很。”
“世子爷若是不喜欢尽可不去看她,反正每日我在清月居也是闲来无事,正好可以让她来立规矩,给我解解闷也好。”说着杜薇伸出小手,在空中做出一个魔爪抓握的动作来。
风暮寒终是忍不住被她的小模样给逗笑了,他总算是明白她的鬼主意了。
听她这么一说,谁家小姐还敢嫁过来,没事给世子妃当成解闷来折磨不成?这世子爷还一点也不管,这要真嫁进来只怕没几天小命就要丢了。
“既然你喜欢那就收着吧,若是玩腻了再换个便是,你不如今天一并挑了,还看好谁家的小姐了?”风暮寒话音刚落,女眷席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刚才还燕语莺声的小姐们全都像鸵鸟似的将头扎到桌子下面,连动都不敢动。
杜薇装模做样的打量着,嘴里还嘀咕着:“哎?你们到是把头都抬起来啊……”
席间一片死寂……全体装死……
南王妃嘴唇哆嗦着,恨不得将手里的酒杯一下砸到杜薇的脑袋上才解恨。
沈慧文终于支撑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嚎哭一声向着席外跑去,向着假山石便撞过去。
惊得沈夫人急道:“快拦住她!”
丫鬟侍卫纷纷涌上去,七手八脚的将她拉回来。
齐仙儿站在原地面无人色,忽地发觉杜薇正在向她微笑,只看得她背后发冷,不由得想起那晚世子爷可怕的眼神。
这两人……完全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种冰冷的微笑,就像在看落入陷阱的可怜猎物。
突然间,她后悔了!
想坐这世子爷侧妃的位子,首先得要有命才行!
齐仙儿灵机一动,眼珠向上一翻,直挺挺的栽倒下去……席间又是一阵大乱。
杜薇坐在原处动也不动,手里端着茶盏,看着对面席上的风暮寒,两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就在这混乱当中,忽地自荷园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管事,刚到南王妃面前便喊道:“大事不好了,二少爷他……他在外面打死人了,顺天府尹大人已到门外!”
☆、第308章 失手人命,南王现身
管事的话让这混乱的场面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南王府的二少爷风洛离在外面打死了人?风洛离刚刚明明坐在席上,才离开一会功夫,怎么就……
就在这时。自院外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前面的那人正是风洛离,而后面那个一身官服的是顺天府尹绍大人。
风洛离满身狼狈,走在前面就像被拔了牙的狮子,垂头丧气的进了荷园。
刚才因着风暮寒进了荷园,他心里不爽快,所以直接离了府,径直去寻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去了。
之前他在府里已经喝了不少酒,到了酒楼便借着酒劲一口气点了六个唱曲的,不想左丞相府的三公子也在此处与朋友行乐,点了唱曲的却都被风洛离抢去了,便找他理论了几句。
风洛离那会脑子全都被酒糊住了,哪还能动动脑子想想眼前这人是谁,直接上前便动了手。他包间里那几个朋友到是很长眼色,一见不好谁也不上手,光站在边上用嘴劝架。
风洛离一时冲动,随手抓起椅子就挥上去了。直接把对方脑袋开了花。
南王妃这时见自己宝贝儿子呆站在那里。两眼无光,平日的嚣张跋扈全都不见了,站在那里战战兢兢。
顺天府尹绍大人过来跟南王妃见礼,席上所有人的眼珠子全都好奇的盯着他。
绍大人还算是为南王妃留了些面子。主动开口道:“烦请王妃借地说话。”女鸟吉圾。
眼见这时宴席已然继续不下去了,南王妃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匆匆起身带着风洛离与顺天府尹另找地方说话。
他们刚走,席面上就像开了锅似的,议论声一片。
杜薇见风暮寒不动声色的起身,于是也悄悄退了席。
“究竟怎么回事?风洛离真的打死人了?”到了无人处杜薇低声问。
风暮寒冷冷一笑,唤来青衣让他将看到的情况说一遍。
杜薇这才知道原来风暮寒一直都派了人暗中跟在风洛离身边。
“左丞相府的三公子?”杜薇诧异道,“风洛离不是跟左丞相府还有亲事么?”
现在只怕这亲事是结不成了,弄不好还要结出仇来。
风暮寒突然伸手拉住杜薇的手,“想不想看热闹?”他低声道。
杜薇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也有这种恶趣味,不过她还是非常希望能看到那老巫婆出丑的模样。
两人到了前厅。还没等进门,只听里面传出一个陌生男子的怒喝:“私了?开什么玩笑!当左丞相府是好欺负的?”
进得门来,杜薇见屋里地上横着一副担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从下面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来,半截衣袖口绣着繁复的花纹,一看便知此人身份非富既贵。
杜薇闭了一下眼睛,想来这位三公子年纪也不大,这么年轻轻的就丧了命,而且还是死在风洛离这种人的手里……就连她都替他觉得不值。
杜薇神色微暗,她在慨叹对方英年早逝的同时忘记了,她现在的年纪也不过十七,此时她的感慨落在风暮寒的眼睛里却被意会成了别的意思。
风暮寒握着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杜薇被他捏的生疼,不舒服的想要甩开他的手,不想反被对方握得更紧。
左丞相府来了十几个精壮的家丁,左丞相府的二公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指着风洛离眦目欲裂,“别跟我说他年纪小,想私了?等我父亲和大哥回来,你要我如何向他们交代!到时问起人是怎么死的,我莫不是还要替你们南王府撒谎不成?”
南王妃面白如纸,现在这情形绝对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是宠着风洛离不假,他打死府里几个下人,她从没说过他半句不是,可是今天这事却是发生在府外,而且死的也不是个平头百姓,而是左丞相府的三公子,最让她头痛的是对方竟然还是她准备与之结亲的目标。
风洛离站在一边,面色虽略带惊慌但因着有南王妃在他身边,故此又硬气了许多,“反正人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他不满的嘀咕道。
左丞相府的二公子怒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想怎样?我要你以命抵命!”
风洛离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南王妃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风洛离瘪了瘪嘴,向后退了半步,低头不再言语,可是心里却想着,要不是因为风暮寒他怎么会离席出府去?要不是对方的三公子跟他抢戏子他怎么会出手打人?还有他身边的那些个朋友,要是他们早些出手拉开他,根本就不会出现这场祸事。
全都是他们的错!
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还请南王妃将人交给下官。”顺天府尹绍大人把话说的很客气,南王府的威名在外还是有一号的,可是左丞相府也不是好惹的,他不想得罪其中任何一个。
南王妃只觉胸一阵闷气,抬眼便见风暮寒拉着杜薇站在那里,不由得怒道:“世子平日的威风都到哪去了,这时候要任人将咱们府踩在脚底下不成!”
屋里众人转头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南王世子,左丞相府的二公子这会早就红了眼,狠狠的盯着风暮寒道:“莫非世子要仗势欺人?不如今日就索性来个痛快,有本事你们将我也杀了,到时让我父亲跟大哥一同来领我们两个的尸首!”
绍大人生怕风暮寒动怒,到时更不好收场,急忙安抚二公子。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风暮寒脸上并未有半点不悦之色,而是对绍大人道:“人命关天,此事就交由绍大人好了,本世子定不会为难于你。”
绍大人心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忙拱手施礼:“多谢世子爷体恤下官。”
见风暮寒根本就不想插手,南王妃怒不可遏,指着风洛离道:“他可是你二弟!你不护着他现在反帮着外人?”
“不只是他不护着,这事就是到了本王眼前,也是定然要交由绍大人处置!”突然门外跨进一只皂靴,脚步虽有些微颤,但那人却没有身边下人服侍,而是自己进了门。
南王妃抬头面色霎时间变成一团死灰。
“南……南王爷?”
☆、第309章 逐名夺利,不如有一人真心相待
南王突然出现,风洛离也是惊恐万状,见了南王就像见了鬼似的,拼命往后躲。
杜薇却是盈盈施礼:“儿媳妇见过南王爷。”
南王将头转向她。声音低沉道:“你叫本王什么?”
杜薇忽地反应过来,“见过父亲。”
南王朗声一笑,伸手向她,“丫头,还不过来扶本王。”
当着众人的面,杜薇亲手扶着南王径直走到上首座,小心翼翼的扶他坐下。
南王妃不可置信的盯着南王爷的脸,似想看出此人是真是假。
南王冷冷一笑,向着左丞相府二公子拱手道:“本王教子无方,才招致今日之祸,此事本王绝不包庇,全全交由绍大人处置。”
所有人都知道南王卧病在床多年,连动都不能动,更别提是说话了。像现在这样突然出现在人们面前,一时间竟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顺天府尹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些事绝不是他可以窥探的,他立即向外一招手。几个官差进得门来。有人抬起盖着白布的担架,有人上前抓住风洛离。
风洛离惊恐万状,大声叫着:“母妃救我!母妃救我!”
南王妃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虽然万般不舍,但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再无回转可能。
南王归来,连她都自身难保……
经过南王开口,这案子就算是定下来了,左丞相府的二公子也随着绍大人一同离开,偌大的院子一下就显得空旷起来,王府所有的下人全都退出了前厅。
南王妃身子踉跄几下,似筋疲力尽,但却没人上前搀扶。
杜薇偷眼去看风暮寒,见他面如冷霜。再看南王亦是同样,想来有些事她这外人掺和在里面会让风暮寒为难。
于是她躬身后退几步,将要跨出门口时,风暮寒突然低声道:“回清月居等我。”
“嗯。”杜薇垂了眸子,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风暮寒直到晚上掌灯时分才回了清月居,身上衣裳蹭上不少泥灰与土屑,杜薇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有问。
她与他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他不开口,她便不会问。
南王府一夜看似平静,可是却挡不住悠悠众口,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二少爷会何时被放回来。
一连十几日过去了,不止风洛离没有回来,府里不少人发现,就连南王妃也极少露面。
有些知道内幕的人便猜测南王妃是被王爷软禁起来了,人们议论的话题很快变成了风洛离会被判成什么罪名。
不过相比之下,清月居的院子里显得异常清静,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人都是世子手下的关系,相较于外面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她们更多的则是低头做事,绝不抬头看人。
这一日风暮寒刚离了清月居,院外就来了一位管事妈妈,她只匆匆留下一句话:“王妃想见见世子妃。”
“她是南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柳烟道,现在南王府正在风口浪尖上,风洛离失手打死左丞相三公子之事现在想必连皇上那里都知道了。
“你说王妃为何想见我?”杜薇冷笑道。
柳烟面露担忧之色:“定是想让您在世子爷那里多说好话……”
南王妃与风暮寒之间的恩怨虽然从没人告诉过她,但她早已猜出几分。
“世子妃,您真的要去?”柳烟显然对去见南王妃这事非常不安,主子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心生不悦?
杜薇却毫不在乎,直接收拾停当,带着柳烟与几个丫鬟直奔南王妃的院子。
从一进门杜薇便感觉到了这里的微妙。
院子里的下人少了许多,就连屋里伺候的也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才短短几天,南王妃就似苍老了十几岁,原本光洁的脸上竟现出了道道细纹,身上的衣饰也不似过去华丽,头上只戴了支金簪,只是仍端着架子,身上那份傲气不肯散去。
“不知王妃请我来有何话说?”杜薇对她从没好感,这时候更是连客套都省了。
南王妃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不急不缓:“我知你对我儿多有怨恨,可是他并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那日发生之事都是意外,我也不瞒你,王爷因此而动气罚我反思百日,可是我儿却还被关在那里等我去救,事到如此我也只得拉下这张脸,代洛离向你赔个不是,麻烦你去向世子求个情,打点下官府,就算一时半会放不出来,至少也要让他好过些。”女鸟吉亡。
说着南王妃竟真的向杜薇躬身一礼。
屋里丫鬟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眼睛全都紧盯着地面。
杜薇大大方方的坐着,受了她这一礼,神色自然,仿佛这是应当应份的。
“我有什么能耐能去求得动世子爷,王妃太看得起我了。”杜薇冷冷道。
南王妃唇角掠过一抹奇异的笑,“你若肯帮忙,我便助你得这王府中的大权,往后你便是这里的主子!”
杜薇眨了眨眼睛,“就这些?”她打了个哈欠,“可惜,我身子不好,就连自己那院子都忙不过来,哪里还能管得住这府里府外。”
“别跟我说你是个没野心的。”王妃不屑道,没有野心的话当初她能嫁给那病的要死的世子?她才不信呢。
“有事些,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杜薇叹息着,眼中满是怜悯,“你这种人,自打生下来便没说过几句真话,所以时间长了便把别人也想得跟你一样。”
南王妃没想到杜薇平日看着是个温顺的,这时候竟然软硬不吃,不由得蹙眉道:“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尽管说来,只要我能做到……”
杜薇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南王妃那张诧异的脸道:“我想要什么与你无关,若要我说句真心话,只怕这整座王府里,唯一我能看得上眼的……”杜薇一边说着一边用眼打量着四周,似在寻着什么,“我唯一能看得上眼的,也只有世子爷一人而已。”
“可是我能给你……”
“我再说一次,别的东西我不稀罕。”杜薇打断了南王妃最后的希望,站起身来,“我会嫁到这里来不是因为风暮寒他是南王世子,亦或是威武将军,我嫁的只是他这个人,他想要的便是我想要的。”
“他想……他想要什么?”南王妃咬牙切齿,“世子之位已给了他,他还想要什么!”
“逐名夺利他早已不放在心上,我想……他要的只是有一人真心相待。”杜薇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可笑、无知。
她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害死了他的生母,一切却只为了名利权势。
她的背后也许还有其他人在指使,但是本身若无瑕疵又怎会沦为别人手中工具。
“所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若是老实些,也许还能得个全尸……”出门之前,杜薇最后瞥了一眼坐在罗汉床上的那个女人。
佝偻着身形,与刚才她进门时的傲气模样截然相反。
院外窗下,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月牙白长袍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耀眼夺目,但是满院的丫鬟却没有一人敢于抬头去看他一眼。
那身影静静的站在窗外,薄唇挑起一抹好看的弧线。
逐名夺利,不如有一人真心相待。
今生,只为等到此人,足矣……
☆、第310章 印信灯下黑,镇国公陨
风暮寒带着青衣闪到一边,待杜薇离了院子这才现身进了屋里。
南王妃没料到进来的人是他,略微一愣,冷声道:“有道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不知本妃这里现在还有什么是你能惦记着的。”
风暮寒面无表情,抬头往百宝阁的架子上扫了一眼,而后对青衣使了个眼色。
青衣会意,上前自架子最顶层取下一只宽肚细颈古董花瓶,然后交到风暮寒手上。
风暮寒没有伸手接,而是点了点头,青衣抬手便将那花瓶向地上砸去。
顿时花瓶裂开,碎片四散飞溅,屋里的几个丫鬟全都吓的紧靠着墙站成一排,动也不敢动。
南王妃更是面色铁青,这屋里的东西好歹是她的,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威么?
正在疑惑之际,忽地她见到花瓶破裂处露出一只小巧的木盒,青衣俯身将其捡起交到风暮寒手上。
风暮寒自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当着南王妃的面,慢条斯理的将那小木盒打开。
看到盒子里东西的瞬间,南王妃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嗓子里一甜。似有什么要冲口而出。然而她却死命的闭着嘴,将它重新咽了回去。
风暮寒从木盒里拿出的是南王爷的印信,自王爷被她控制后,她到处寻找这枚印信。只可惜,她找了十多年却没想到此物一直就藏在她的屋子里。女鸟吉技。
而那把打开木盒的钥匙,就藏在南院墙上的那副画轴里。
“原来竟是灯下黑……”南王妃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风暮寒眼底尽含冰霜,将印信收好,甩衣袖便离了屋子。
看着满地的古董碎片,这时南王妃再也忍受不住,咕咚一声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安静了许多,沈夫人亲自登门求见过一次,称沈慧文病重不治,已送到庙里祈福去了。言外之意便是宁可沈慧文一辈子待在庙里,也不会进南王府做世子的妾室。
杜薇也没再追着让沈夫人难堪,此事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齐府那边则是整日闭门不出,连客也不见。
南王妃如今相当于被软禁,已然失去了以往的威风,以前那些经常登门巴结的人都听到了风声,全都在静观其变。
南王府门前到显得有些冷落。
天气渐渐入秋,虽白日炎热依旧,但夜间已有凉意。
就在杜薇以为风洛离的事情要出结果之时,不想却是镇国公府那边先出了事。
“镇国公大人陨了。”风暮寒说出这话时,杜薇刚沐浴出来,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听到这话,她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其实她对于镇国公这位祖父并没有多少感情,相较之下,还是杜府更能带给她家的感觉,所以当她终于反应过来时,更多的不是伤心,而是意外。
“明日我便带你回去。”风暮寒上前替她擦着湿发,动作轻柔,仿佛生怕弄疼了她。
“太子府里那里……告诉叶白霜了么?”现如今,镇国公府除她们两人外再无男丁,只怕这便是要断了香火,说起来到真有些凄凉的感觉。
“已经托人送信儿去了,不过太子这几日不在府中,只怕是她一时半会不能露面。”风暮寒语气幽幽,从身后环住她的身子。
等杜薇回过神来时,桌上的烛火已经被他吹灭了。
“莫怕,一切有为夫,你不必费神。”黑暗里,他的手自她的腰间掠过,轻轻将她扳倒在床上。
杜薇刚才其实真有些发愁,古代白事那些繁复的规矩流程,只要想想就觉得头大,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弄不好等白事办完了,她就先挂了。
她的手不由得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胸口。
风暮寒仿佛早就猜到她会有此举动,大手等在那里,触到她时便牢牢握住,细碎的吻紧接着便落在了她的鬓角。
杜薇闭上了眼睛,帐中浮动着淡淡的草药香气,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以前这是他的专属气味,现在则换成了她……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衣带被他挑开,温暖的手顺着缝隙滑了进去,在她腰间来回摩挲,身体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她在他的怀里渐渐放松下来,没有了防备、猜忌、试探,只将自己全都交给了他。
这一夜,他却是极为耐心,就像眷恋着花朵的蜜蜂,一次次探入花蕊,寻找最甜美的蜜糖。
害花朵羞得垂了首,凝脂般的花瓣紧紧闭合,但却仍挡不住他那辛勤的采撷,耐心的、深情的,直到探入到花蕊的最深处……
“薇儿……”风暮寒的声音幽幽,与平日的冰冷不同,仿佛带着淡淡的笑意,略带着一丝沙哑,就像夜风吹过竹林,徐徐索索的响在她的耳边。
“你一定要好好的……然后我们在一起……”
杜薇迷迷糊糊的,浑身都是细汗,她听不清他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
最后的意识中,她唯只记得头顶的绣帐缓缓颤动,帐上结的大红流苏就像他们大婚当日的那抹艳红。
等镇国公府的白事落定,南王府二少爷风洛离的案子也有了最后的消息。
南王妃虽然被软禁在院子里,但外面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她这边,青瓷茶盏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八瓣。
“怎么说的?”她急问出去打探消息的管事妈妈。
管事妈妈道:“听说是判了流放到北边,明儿就要离京。”
南王妃只觉气息一滞,其实若不是风洛离失手打死的是左丞相府的三公子,这事极可能就赔些银子便会了事。
左丞相在朝中也算是极有威望,背后也没有依靠任何一位皇子,一碗水端平,到是让几位皇子都不敢小觑。
“我要去见王爷!”南王妃慌乱起来,“北边那么冷,洛离他怎么能受得了……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管事妈妈看着王妃难过,于是劝道:“听说还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皇上发了话,轻判了。”
南王妃咬牙道:“那可是他的儿子,若是他主动去求皇上,又怎么会被流放到那么远。”
管事妈妈低了头,其实若说南王心狠,南王妃又何尝不是一样狠毒,每日投毒让王爷半死不活的躺了十多年……可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南王妃整理好衣裳,带着管事妈妈便出了屋子。
刚走到院里就见南王爷负手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王府的大管事,以及数名侍卫。
南王妃心头一惊,脸上却露出些委屈,俯身施礼:“见过王爷。”
“你想见本王?”南王低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曾万般的宠爱过的,看着她从一个妾侍一步步走到今天王妃的位子上。
她每迈出的一步都浸透了别人的鲜血,可是他却看不到。
当时,他的眼中只有她的笑,她对自己的好,却把自己正室的告诫当成了妒忌。
宠妾灭妻,自己作的孽,苦果终将要自己来尝!
“求王爷开恩……明日容我去送洛离出京。”南王妃低声下气的垂着头,身子微颤抖楚楚可怜。
南王爷嘴角的肌肉颤抖了一下,露出一丝讥讽与决绝,“你这是在求本王?”
“臣妾求王爷开恩。”南王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南王突然冷声长笑:“既然王妃相求,本王又怎会拂了你的面子,明日一早休要迟了。”说完返身而去,只留下南王妃一人跪在地上,半晌也没爬起来。
☆、第311章 风洛离流放,众人送行
南王妃回了屋便打发下人开始准备东西。
“北边冷,将那些厚大氅全都找出来,还有那件貂绒的袍子……”
屋里的丫鬟忙着翻箱倒柜。
“还有……多准备些银票。”南王妃站在屋子当中,看见这个也想拿。那个也想带,恨不得将所有的物件全让风洛离带走。
南王妃这边忙的热火朝天,清月居那边也得了信。
“明天二少爷要离京,王爷已经允了王妃去送。”柳烟将听来的消息说给杜薇听,“明日一早便要起程,就连苏姨娘也会去送,至少也要见上一面,世子妃若是身子不舒服便早些跟世子爷说说。”
柳烟是好心,知道世子最挂记的是世子妃的身子,所以怕早早叫她起来会受不住。
杜薇瞪了柳烟一眼,“哪有这么金贵,好歹才入秋,这要入了冬你还不得把我装进炉子里面去?”
柳烟捂了嘴哧哧的笑,“奴婢可不敢。熏黑了世子爷还不得剥了奴婢的皮?”跟在她身边久了,连柳烟也摸清了杜薇的脾气,没外人时偶尔也敢跟她开开玩笑。
风暮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杜薇迷迷糊糊中闻到些酒气。睁眼便见他正俯身看她。
“怎地回来的这么晚?”杜薇嘀咕了一句。
“邻帮来使入京了。这几日都有接风宴。”黑暗中发出徐徐索索宽衣的声响,风暮寒在她身边躺下来却隔着被子将她揽在怀里。
杜薇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单衣。
“无事,刚在宫里饮了酒,身上热着呢——”风暮寒呼出的气息打在她的鬓角。有些痒痒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快些睡吧,明儿一早还要去给二弟送行。”
杜薇听了这话便不再乱动,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柳烟便过来唤她起身。
杜薇睡眼惺忪的瞪着杏核眼看了看窗外,还是黑的。
“世子妃,起来了,世子爷已经出去了。”柳烟催促着,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杜薇知道她是怕误了时辰会被王爷责怪,这边又担心她早起身子吃不消。
柳烟又叫了几个丫鬟进来,众人七手八脚的帮着杜薇梳洗上妆,杜薇只觉身前身后全是人影。只看得眼睛都快晕了。
外面进来个小丫鬟道:“世子爷问这边好了没,外面天还没亮有些冷,让世子妃多加些衣裳。”
柳烟忙将厚氅拿出来给杜薇披在身上。
软轿就等在外面,杜薇直接出门便上了轿,直奔王府大门。
东边的天空刚刚有些微亮,风中带了丝丝冷意,杜薇“阿嚏”一声,只惊得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急忙上前将备的薄毯给她盖在腿上。
杜薇知道自己纵是拒绝也没用,只得由着她们折腾。
到了王府大门,外面已经备好马车,南王爷虽然恢复后腿脚不便,却仍然坚持要骑马,青衣拉着世子爷的黑色战马侍立在一旁。
杜薇带着一大帮丫鬟前呼后拥的出来时,南王爷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风暮寒,显然是在怪他太过纵容自己的妃子。
杜薇下了轿上前给南王见礼,南王面对她的时候脸上神色软了些,他一直记得这个丫头的好,当初要不是她,只怕他现在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也许要一直躺到死为止。
苏玉蝶微微挑开车帘,向外偷偷望着杜薇这边。
杜薇上了马车时看到她那边车帘露出一道缝,扫了一眼,苏玉蝶就像被烫到似的急忙放下了车帘。
南王妃的马车却是一直没有动静,南王也没有让她过去见礼的意思,杜薇乐得装看不见。
等一行马车到了官府,早有官差等在那里。
因着他们押解的犯人是南王府的二少爷,所以官差也客气了许多。
南王府的大管事过去往他们的手里塞了银子,道了辛苦,官差识趣,客气了几句便都将银子收了,站的远些好让风洛离与家人说话。
南王妃从车上下来,只见风洛离身上还穿着当日离府时的湖兰色绣云纹的锦袍,只不过袍子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尽是青色,显然就没有睡好过。
“洛离!”南王妃急往前紧赶几步,想要去抱她的儿子。
可是离得近了她才闻到,风洛离的身上散发出阵阵恶臭与潮湿的腐烂之气。
南王妃的手不由得一滞。
“母亲!”风洛离却是管不了这么多,看到王妃就像看到救星似的,猛地扑上来,与她撞了个满怀,险险将王妃撞倒在地。
还是南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手疾,一把将王妃扶住。
“母亲!母亲救我!”风洛离死死抱着王妃不肯松手,被关在牢里的这些日子他才真正的体会到了自己以前生活的幸福。
这牢里哪里是人能住的地方,先不说狱卒的冷眼冷语,光是吃的就像是猪食一样,动不动还会被别的犯人欺负。
要不是因为南王妃偷着让人递了大把的银子进去,只怕他早就被别的犯人打死在牢里了。
要知道南王府这边使了银子,左丞相府那边也找人使了银子进去,为的就是要他的小命。
南王爷自是知道这些,可是他却狠下一条心,不管不顾。
“母亲,你不是说求大哥帮忙了么,为什么还要判儿子流放到北边,大哥在朝中说话谁不敢听,就连皇上都不敢小看他半分,为何判得这么重……”
南王妃早已是泪水涟涟,抱着他一个劲的哭。
杜薇与苏玉蝶都站在后面,听了风洛离的哭诉杜薇心里的小人不屑的撇嘴:现在知道你大哥的好了?早干什么去了?
苏玉蝶面色苍白,穿着一身素衣,脸上只化着淡妆,做为妻室她理应上前,于是她过去扶住南王妃的胳膊低声道:“姑姑她已经尽力了,听说这已经是轻判了。”
苏玉蝶尽管成了亲,但有时仍改不了口,叫南王妃姑姑。
谁知道她不说这话还好,风洛离闻听此言“腾地”一下子便跳起来,将苏玉蝶推到一边,“你这个贱人巴不得我早些死了好去嫁人,穿成这样是想早些咒我死么?轻判?轻判为什么不改成流放到离京城近些的地方,北方……呜呜呜……母亲,儿子自小到大也没离开过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这边哭的热火朝天,几个官差却是得了银子背过身去,他们常年办差什么样的官司没见过,收了钱只当自己没长耳朵。女节助圾。
杜薇正眨巴的大眼睛站在后面看热闹,忽然觉得身后微暖,转头一看却是风暮寒将自己的披风展开,将她身后的风挡住了。
☆、第312章 癫狂失手,一命归西
风洛离抱着南王妃哀哭半天,南王妃满脸是泪,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去看站在一边的南王。
风洛离回过味来。猛地扑到南王脚下,“父亲!你真忍心要看儿子去送死?你让大哥帮帮我,只要大哥帮我在朝堂上说句话,皇上一定会改判,儿子若是死了,以后谁来给你尽孝啊……”
南王沉默着,就像一块石雕一般,只是嘴角处微微抽动了几下。
风洛离哭了半天也不见南王开口,抬头又去寻风暮寒。
以前他最讨厌的人便是自己的这位大哥,可是现在,他却将那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大哥的身上。
他抬头寻了半天才发现风暮寒陪着杜薇站在最后面,神色冷淡,仿佛他们这边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一样。
“大……大哥……”风洛离迈开步子似想走到那边去。
风暮寒看着他,冷冷开口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二弟莫要再胡闹下去了,时辰已经不早,官差要上路了。”
这时东边的天空已经放亮。风洛离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被风暮寒的话击得粉碎。膝盖一软,他直接瘫倒在地上。
初秋晨风微凉,吹在他身上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刀子一般,全身都不受控制的打起哆嗦来。
这时。南王妃身边的管事妈妈将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官差装模作样的接过去,准备查验。
就在这时,忽地自官府门里又出来两名官差,上前与押送风洛离的官差耳语一阵,那两名官差眼中露出一丝惊诧,而后将管事妈妈拿来的包袱交给了对方,续向南王等人拱手道:“上面突然下来了调令,这押送之事现在交由这两位兄弟。”
南王妃等人面面相觑,那新来的官差面色冰冷,上来直接提了风洛离的包袱查验。
管事妈妈急忙上前向他们手里塞银票,那两人也不拒绝。不过收了钱后依然没有好脸色,将包袱里华丽贵重的衣袍全都丢了出来,只选了普通的衣衫重新打包装好。
风洛离此见情景不由得慌乱起来,“他们……他们一定是被左丞相府收买的……会在半路弄死我,我不想死啊,母亲救我!”
南王妃一见也着了急,管事妈妈上前道:“官老爷,这些都是御寒之物,为何不能带?”
官差不屑的扫了一眼管事妈妈,冷声道:“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上面有令我们自然不能忤逆。”
言外之意,就是不肯通融。
风洛离见官差扔出来的那些华美的衣袍,以前他穿在身上时从未觉得有多好,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异常渴望。
貂绒的大氅,白狐的毛皮,银线刺绣的繁复花纹……
官差收拾好包袱上前准备去拉风洛离。
风洛离见状死命的扑回到南王妃跟前,大哭道:“母亲为何不救我!以前你不是最有办法的么,就连大哥都不是你的对手,你还说等他死了世子之位就是我的,可是为什么现在我却要被流放?为什么!”
南王妃被吓白了脸,她拼命想阻止风洛离再说下去,可是这时候她的宝贝儿子已经有些癫狂,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南王站在一边,脸色越来越难看,刚才风洛离的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杜薇偷眼去看风暮寒,却见他薄唇抿成一道细线,风眸微眯,面若冰霜。
想来这些是他早已知晓的吧,可是亲耳听到时心里一定又是另一番滋味,他心里何尝不恨、不怨。
她悄悄抬手触碰到他的指尖,冰冷,仿佛血液也被凝结了,没有一丝温度。
风暮寒的手微微一抖,在袖中攥成了拳,想避开她的触碰。
杜薇哪能容他这时候逃避,索性大大方方,直接将他的胳膊搂在怀里,因着他们站在后面,所以并没有人看到他们这些小动作。
风暮寒微微垂首,眼中的冰霜仿佛化开了些。
这时候两名官差上前去拉风洛离,“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流放的犯人通常天不亮就要出城。
风洛离拼命挣扎,“母亲!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你若当初听我一言早点将风暮寒那畜生弄死我也不会有今日之灾,全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的我……”
苏玉蝶被风洛离的癫狂吓的手足无措,只得紧紧搀扶着南王妃,生怕风洛离再扑过来。
两名官差架着风洛离往外走,突然间,风洛离就像疯了似的大吼一声,居然甩脱了其中一名官差的手。
“不!我不要去,我不要跟他们走,他们会在半路上杀了我……母亲救我!”
见他挣脱,其中一名官差不耐烦的抽出佩刀,这是官差惯用的威胁手段,若是遇到不听话的犯人便会用刀背击打其背部。
可是这在风洛离的眼中却被意会成对方想要杀死他。
原本风洛离年纪就不大,身材又小,可是当一个人疯狂起来的时候,他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
他见官差抽出刀来,竟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抢夺。
另一名官差没想会出现这种情况,急忙上前帮忙,南王妃生怕伤了她的宝贝儿子也扑过去似想将风洛离劝开。
几人顿时乱做一团,苏玉蝶惊慌失措的不知如何才好,只能求助似的望向南王跟风暮寒。
可是他们两人全都站在原地,就连南王府带出来的那些侍卫也是同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热闹。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苏玉蝶吓的一哆嗦,只见两名官差向后退开些,地面上出现一滩血。
“王……王妃……”管事妈妈哆嗦着上前,扶住南王妃摇摇欲坠的身子。
杜薇伸长脖子想看得清楚些,眼睛却反被风暮寒遮住了。
“莫看,脏了你的眼睛。”风暮寒语气幽幽,冷漠之极。
杜薇有些不甘心,几次想从他的指缝里往外瞧,结果风暮寒披风一张,直接将她裹进了怀里,挡了个严严实实。
杜薇看不见但却能听得见,外面惊叫声,哭嚎声响起,喊的都是南王妃,纵是看不到她也能猜出几分——怕是谁失手将这老巫婆扎死了吧。
南王爷迈步上前,众人闪开。
只见地当中留着一滩血,南王妃面无人色靠在管事妈妈身上,官差的佩刀扎在她的心口窝上,血像泉水般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第313章 别让血脏了夫君的手
所有人都惊呆了。
管事妈妈惊恐的瞪着眼睛,盯着南王妃胸口处的血泉,想将其堵住,但又仿佛怕自己手上沾了血。战战兢兢的不知所措。
两名官差这时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想将自己的佩刀收回来,可是眼见那刀尖扎在南王妃的心口上,要是这么直接拔了,这人也就直接跟着走了……
风洛离面无人色,看着自己母亲这般模样,却是突然笑了,“哈哈哈……母亲,不管去哪,有你跟着我,我便不会再怕了……”
笑声尖锐刺耳,直让人不寒而栗。
疯了,这人疯了!
这是杜薇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其他人何尝不是与她一个想法?苏玉蝶被吓得瘫倒在地上。手脚并用,拼命往身后爬,想要躲得更远些。
风洛离猛然上前一步,双手抓着扎在南王妃胸口的佩刀。使劲一拔。南王妃惨叫一声,鲜血溅起老高,直喷了风洛离一脸。
风洛离浑然未觉脸上的热血,他抓着刀直接奔了苏玉蝶。旁边的官差见状急忙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风洛离嘴里怪笑着,拿着刀的手却死都不肯放开,手腕眼见得被官差扭成了麻花一样他也不觉得疼,而是不断挥舞着,朝向苏玉蝶。
“去死!全都去死!小爷我活不了,你们也全都别想活着……哈哈哈……”
杜薇听着那笑声也不禁全身紧绷,有种想要逃开的冲动。
就在这时,南王冷哼一声,向着风暮寒道:“难道你就这么站着见你二弟闹下去?”
风暮寒身子微微一动,杜薇虽然被他的披风遮住,看不到外面。但她抬头却能看得见他的脸,凤眸凛冽如刀,但眼底却带着犹豫之色。
南王让他过去阻止风洛离,可是那人已经疯了,眼下又伤了人,这流放只怕是真的要改成了掉脑袋。
想到这里杜薇的手不由得一紧。
莫非南王此意是让风暮寒亲手杀了风洛离?若是风洛离死在这里南王府以后也免得因为他伤了名声,而南王妃的事自然也会一并解决……
可是,为何却要风暮寒动手?这血……会弄脏他的手!
杜薇抓着风暮寒的衣裳不肯松手,南王见风暮寒没动地方不由得蹙眉,低喝道:“本王莫非还指使不动你了不成?”
风暮寒尚未发话,忽觉怀中之人身子一歪,他急忙伸手去扶。
杜薇似晕过去,头垂在一边,不过小手却隔着他的衣袖轻轻捏了捏。
风暮寒心中不觉一暖,这鬼丫头这时候装晕,想来也是看出南王的打算。
柳烟等人急忙上前:“世子妃晕过去了。”
风暮寒将杜薇打横抱起,淡然道:“我先送世子妃回府,这里就交给王爷了。”说罢直接上了马车,也不管这边疯狂叫嚣的风洛离,死在地上的南王妃,以及惊慌失措的苏玉蝶。女节助划。
一切都好似与他无关。
在南王的怒目而视中,绝尘而去。
原本只是一场送行,却不想南王妃被风洛离失手杀死。
待到南王回府后,杜薇又从柳烟的口中得知,风洛离最后还是死了。
对外道是他患了失心疯,最后自裁而亡。
杜薇听了后瘪了瘪嘴,这话也只是用来骗骗外人,想必风洛离定是被南王下令杀死了,这样一来既能保全王府的名声又能了却与左丞相府的恩怨。
有道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杜薇第一次深切体会到高门府邸背后的人心之冷与事事无常。
杜薇在屋里歇着,听着柳烟她们几个丫鬟说着闲话。
“恐怕过不了多久王爷就要将那几房接回来了……”
“听说四房不是去了南方吗,只怕几个月都赶不回来。”
“反正回来是早晚的事,以前又不是他们愿意搬出去的,现在王爷亲自派人去叫,他们当然愿意回来了。”
杜薇听着不觉有些诧异,“南王莫非还有其他妻室在外面?”
几个丫鬟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这个自然,以前是南王妃掌权,逼着二房、三房和四房全都搬出去了。”
“现在王妃没了他们自然会得了信,搬回来也是迟早的事。”
杜薇听着只觉得瞬间头大如斗。
我了个去,本以为可以清静清静,没想到外面还有好几房的妻儿……
正想着,外面风暮寒进了门,屋里的丫鬟们见状急忙散了。
风暮寒去屏风后换了家常的素袍出来,见杜薇还坐在那发呆,不由得蹙了蹙眉。
“想甚这么出神?”
“王爷还有几房妻室?”
风暮寒愣了愣,“还有三房妾室,也有几个子女,不过都不成气候。”
杜薇见他说“不成气候”的时候唇角不屑的挑了挑,不由笑起来:“在世子爷眼晴里,究竟什么样的才能算得上是成气候?”
风暮寒貌似认真的想了想,“应该……就像是为夫这样的吧。”
杜薇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堂堂世子爷也有如此自恋的时候。”
终于除去南王妃这块心患,想必风暮寒心里的那块结也应该解了吧。
杜薇见他唇边含笑,不似外面时那般冰冷,心中不由得也替他高兴,两人正说着话,外面青衣忽来报信:“宫里来人了。”
风暮寒只得重新换了衣袍离了院子。
可是这一去便又是半夜才得返回,仍旧是一身的酒气。
杜薇躺在被里小嘴撅起老高,“还有胭脂香味,老实交待,你都去哪鬼混了!”
风暮寒伸手遮着被子打了她屁股一巴掌,“再胡说当心为夫现在就办了你。”
见杜薇老实的缩进被子里,他这才靠着她躺下。
“莫子国出云公主率使节来访,这次还带来了她们本国最有名的舞姬,说是想要在秋宴上向皇上讨教,害得这几日所有的皇子大臣都要跟着赏舞。”
“莫子国的舞姬很厉害么?”杜薇好奇道。
“何止厉害,她们国以女子为帝,虽然国家小的只能依附于别国,但那里民风泼辣,女子更是大胆开放,出云公主才进京几日,已经将宫里闹得不成样子。”
“秋宴?什么时候的事?”
“这几日便能收到宫里的帖子。”风暮寒伸出手指在她脸颊上细细摩挲着,似欲言又止:“到时进宫你不要乱走,有事些我怕顾及不到。”
杜薇笑着安慰他,“放心,宫里的规矩我还是懂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杜薇不知不觉竟睡了。
睡梦中,她梦见满城披挂红绫,喜气洋洋。
她在人群中找寻着风暮寒的身影,抬头却见万丈披红中驶来一辆马车,风暮寒坐在上面,正低头与身边的一个陌生女子说话。
她拼命呼喊,可是风暮寒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与那个女子一同驾车逐渐远去,最后唯剩下满目红绫,好似浸血般刺目殷红……
☆、第314章 异族女子,秋宴
第二日,杜薇醒来的时候风暮寒早已离府去了军营。
闲来无事,她便收拾好绘制出的幽兰阁的内衣图纸,带着柳烟离了南王府。
因着风暮寒的安排。就是出府她身边也要跟着二十几名王府的侍卫,所以每次到幽兰阁门前时还是显得非常扎眼。
“小姐好威风!”苍兰笑着将图纸接过去,又亲手给杜薇上了香茶。
“有什么好,外人只道是嫁进王府让人羡慕,可实则那就是个笼子。”杜薇不屑的喝着茶,又问起了幽兰阁最近的生意情况。
就在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伙计,他不并知道杜薇的真实身份,而是向着苍兰急道,“苍兰姑娘,不好了,外面来了个难伺候的主儿,伙计们招呼不住,眼看就要动上手了……”
苍兰一听急忙跟那伙计往外走。
杜薇坐在那里暗暗点头。心忖苍兰这丫头终于是练成手了。
因为苍明有事并不在店里,所以杜薇独自坐在后院闲来无趣,不多时也跟着去了外面。
只见店里伙计全都退到一边,苍兰在招待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
那女子紧皱双眉。显然对苍兰的解释并不满意。苍兰虽极力保持镇定,但不大会功夫却是双颊通红,明显接不下话了。
“这位小姐想知道什么,不如来问我。”杜薇脸上带着笑意。插话道。
那女子看了一眼杜薇,爽快的推开苍兰,“那好,我来问你。”说着她指了指店里摆出来的那些衣裳道:“听说这里有种衣裳,女子穿了可以勾得男子错不开眼,为何我没有见到?”
苍兰红着脸转过头去。
杜薇一听便明白了,凑到她跟前低声道:“看你不像是京城人士,想来不懂这边的规矩,那种衣裳是不能直接摆出来卖的。”
“为何?”那女子奇怪的望着杜薇,“若是真能有如此功效为何不能摆出来?”
这时幽兰阁外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全都伸着头往这边看着,杜薇见此女性情爽快。于是直接拉了她的手拽她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细细与她讲起这内衣的情趣与不可直接摆放的原因。
杜薇做为现代人,说起这事没有丝毫遮遮掩掩,那女子也是爽快之人,一听便明白了,越聊越起劲,最后竟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临走时那女子居然在店里预订了上百套内衣,并与杜薇互通了姓名。
苍兰看着那么多的订单惊得瞪圆了眼睛,杜薇也没再多做停留,交待她等苍明回来要他帮忙办件事,并订制一件特殊的衣裳。
苍兰一一记下,杜薇便直接回了南王府。
三天后,宫里便下了秋宴的帖子。
秋夜清爽,夜空中,一颗颗星辰闪闪发光,宛如璀璨的宝石。
庆光殿内,所有大臣、皇子与临国来使者纷纷到齐。
人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闲谈,时不时笑声阵阵,气氛到是显得异常祥和。
杜薇今日换上了世子妃正服,梳着挑心髻,发髻顶部饰以八瓣宝石制成的花朵,项间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看起来到显得格外的端庄。
风暮寒带着她刚刚踏进大殿,周围的喧哗声便弱了三分,不少人上前见礼,大部分都是杜薇不认识的,她也不慌张,反正有风暮寒在她身边,因着她的身份,大部分只需施半礼。
英王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看到杜薇的时候不由得一愣,“世子为何将她也带来了……”
杜薇上前见礼,心中却是对英王所言觉出些异样来,转头去看风暮寒,却见他剑眉紧锁,神色冰冷,似不想多说什么,英王也只好不再问什么,月华般的眸子望向杜薇时却好似带着一丝苦涩。
杜薇心中不由得一动,但面上却若无其事,英王又与风暮寒聊起军营之事。
不一会有内侍高呼:“皇上驾到!”
所有人皆跪地接驾,齐齐高呼:“万岁,万万岁。”女节助号。
皇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带着皇后于上首座下。
众人又齐呼:“皇后千岁。”
“平身。”皇帝随意一拂衣袖。所有臣子皆各自归座,几位皇子与异国来使全都坐于皇帝右手下方,杜薇一眼便看到对面使者的位子上坐着一位身着银饰彩衣的女子,正是那日她在幽兰阁遇到之人。
对面那名女子却没有注意到杜薇,她正与随身的侍女低声说着什么。
风暮寒似发觉她的目光所在,低声道:“那便是莫子国的出云公主。”
杜薇一愣,当日那女子自报家门,只说是名为“出云”,当时她也并没有想太多。
不过现在回想起风暮寒那晚所说的关于莫子国的女帝之事,杜薇还真觉得这位出云公主与众不同,行事做派颇为大胆。
旁边宫女端着酒壶为风暮寒斟酒,动作有些颤颤的,酒水险险有几滴要溅出杯外。
风暮寒盯着酒杯,吓得那宫女大气也不敢出,端着酒壶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杜薇看着那宫女可怜兮兮的站在那里,便向她招了招手,要去了那酒壶。
她本意是想替他斟酒,不想风暮寒却先出手,拿走了她面前的酒杯。
杜薇不明所以的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酒杯被对方移走。
风暮寒将她酒杯放到自己一侧,训斥道:“身子不好还想喝酒?”
杜薇知道他是误会了,轻笑道:“臣妾只是想为世子爷斟酒,没得把人想的这么贪杯,臣妾又不是酒鬼。”
因着是在宫里,所以她也不敢称呼得太过随意,不过这样一来到是让风暮寒觉得她似娇似嗔,唇角不禁浮上一抹浅笑。
只看得对面席上不少人都傻了眼。
他们何时曾见过南王世子露出这种柔情似水的微笑,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令他们对坐在风暮寒身侧的那位世子妃刮目相看。
英王坐在对面的席位上,目光同样看着杜薇,见她替风暮寒斟酒,嘴角时不时浮出笑意,而风暮寒时而略微低下身子,似在听她说话。
两人间气氛竟似旁人完全不能介入,一时间竟慕煞了不少人。
☆、第315章 失传火凤舞,又出意外
明珠公主坐在一边的席面上,美目不错的盯着风暮寒那边,“不过是一个只会以美色示人的女子而已,真不知她有什么好。世子哥哥竟这般的纵着她。”
明珠不屑的冷笑着,今日她精心打扮,显然早已忘记了自己也是这般想以美色示人。
一旁的宫女们全都低着头,其他人就是听到了,也不敢在脸上表露出什么异色,普通的臣子哪敢得罪明珠公主,可那位南王世子也不是好惹的,索性全都装起了聋子。
英王听了明珠的话后目光微沉,月华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对明珠的不屑。
他从不认为杜薇只会以色示人,虽然她的模样也算是上佳,但最吸引他的却是她的那双眼睛,有着小动物般的机警与聪慧。
每次遇到她时都会情不自禁的被她深深吸引……
秋宴开始不久,皇帝端起案上的玉杯,向着众人举起。“莫子国公主远道而来,朕先敬你一杯。”
众人也齐齐举杯,同声附和。女亩共才。
出云公主身着七彩纱锦,上面系着串串珠铃。一静一动间清脆作响。她也端起酒杯,向着皇帝回敬,“有机会亲见京城圣世繁华,皇上当不愧为明君。”
皇帝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皇后也笑着在旁附和,说的全是皇上喜欢听的话,众人也不甘落后,来来回回,说的全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杜薇坐在席上直听得要打瞌睡。
风暮寒一手捏着酒杯,凤眸微垂,隐藏于桌案下的另一只手却抓着杜薇的小手,惯于习武的指腹微微有些粗粝,摩挲在她的手心上痒痒的。
杜薇几次想要偷偷将手抽回来却都被他握住。
见他微眯双眸一副惬意的模样,杜薇不禁暗自腹诽:这家伙莫不是把我当成了下酒菜吧?
在外人眼中,南王世子言语不多,性情难以捉摸。所以无人敢主动挑话寻他麻烦,两人这般坐着,到有种“偷腥”的感觉。
终于,出云公主玩腻了装“客套”的游戏,主动切入正题,“本宫听闻陛下身边人才济济,京城女子个个风华绝代,此次特带来舞姬数名,想讨教一番。”
出云这话说得十分谦虚,但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示弱,要知道莫子国虽小,可是女子为帝,出云现在身为公主,可难保日后不会从她的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新女帝,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完全不亚于眼前的众位皇子。
一女子能如此强势,顿时便引起众人不满,不过碍于皇帝的面却又不能发作。
终于要比试跳舞了么?
杜薇终于打起精神来,期待的望着场上。
风暮寒见她注意力全都投在了场上,就算小手被他握在手中,也只是敷衍应付,不由得心生不满,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手。
杜薇感到了疼痛,转头向他嗖嗖投射目光飞刀。
“怎么?你就这么想见识莫子国的舞技?”风暮寒剑眉微蹙。
杜薇立马就闻到醋坛子打翻的味,换了笑脸低声道:“只是好奇,那日在幽兰阁还见她订制了好多衣裳呢。”
那天出云公主订制的全是内衣,杜薇有些期待的是,这位公主是否真有胆魄让那些舞姬将那些勾人眼珠的内衣穿出来……
出云公主拍掌三声,自殿外立即进来一排美人。
杜薇纵是有心理准备,却也着实被惊到了。
席间顿时一片抽气之声,还有不少人呆得打翻了手里的酒盏,酒撒了一裤子而不自知。
进来的那些美人,身上个个只着透明薄纱,里面幽兰阁订制的内衣时隐时现。
杜薇心中的小人在前额划了一个十字:上帝呀,这是巴黎时装展穿越到这里来了么?
随着那些女子的进入,大殿中立即充满了芬芳的花香。
许多大臣的目光全被那些白花花的身子吸引过去,想移都移不开,就连太子等皇子也免不了多看几眼。
杜薇转头瞅了瞅风暮寒,却见他面不改色,捏着酒盏的手没有半丝晃动。
她的心情突然大好,虽说她知道风暮寒并不好女色,可是美味的“肉食”当前,哪有狼不会惦记?吃不到,就是看看也是好的。
现在见他不似其他男子那般,心中不由得冒出小小的得意。
她刚略有得色,可谁知早被风暮寒看在眼里,大手一伸,重将她柔荑捉住,以袖遮掩下又是一通揉捏,弄的她敢怒不敢言,只得认命的由他折腾。
出云公主再次击掌三声,所有舞姬展开手中羽扇,遮住各自半边侧脸。
乐声缓缓响起,众人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场上的舞姬身上,她们动作划一,身上纱衣飞动,蛮腰如柳,扇后美目流转。
英王突然惊讶道:“莫非是那‘火凤舞’?”
听他此言,其他皇子也都面露惊讶之色,席间众人更是一片哗然。
要知《火凤舞》实则为歌舞,不只单一舞得出色,在急舞中拟出鸟的舞姿,还要歌声出色,如燕鸣啼。
下面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忽听扇后有歌传出:“歌声扇里出,妆影扇中轻。未能令掩笑,何处欲鄣声。知音自不惑,得念是分明。莫见双嚬敛,疑人含笑情。佳人靓晚妆,清唱动兰房。影入含风扇,声飞照日梁。娇嚬眉际敛,逸韵口中香。自有横陈分,应怜秋夜长。”
所有人都闭住呼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歌舞听闻已经绝迹十多年……无人敢跳。”
“莫子国女子当真姿色绝佳,这十几人同跳此舞只怕也非一朝一夕能练得。”
“当真精彩,若能得其一人藏于后宅……可称艳福一件……”
杜薇虽然从未听说过此舞,但眼下见众人的态度也能猜出它的来历定然不小,而且难度极高。
出云公主既然敢于提出“请教”,那便是想分出个胜负,只是不知皇帝会派什么人上场。
杜薇偷眼看向皇帝那边,只见他正低头与身边的内侍总管说着什么。
内侍总管低着头,脸如死灰,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单看那模样她便知一定是有了什么麻烦事。
果不其然,不到半盏茶功夫,有人自殿外跑进来,凑到皇帝面前禀报:“舞姬带到。”
皇帝点了点头,有人从外面带进一排宫中的舞姬,却见她们个个面色苍白,捂着肚子,畏首畏尾。
皇帝一见不由得勃然大怒,质问内侍总管道:“你来告诉朕,她们为何个个这般模样?”
☆、第316章 明珠挫败,又引麻烦
内侍总管被皇帝质问的一脑门子冷汗,眼角却时不时飘向席上的明珠公主。
皇帝正在兴怒之中,但并不意味着他因此而失去理智,转头看向明珠公主。却见明珠轻咬着嘴唇,似有些紧张。
皇后马上便明白了,这几日明珠日日都往舞姬教坊那边跑,只怕是她想着出风头,背后做了什么手脚,让这些舞姬不能上场,她便能与出云公主一较高下。
可是明珠没想到的是,出云公主派出来的舞姬如此厉害,一出场便将众人震住了。
明珠私下里确实准备了一支舞,她本意是想借与出云斗舞之机向风暮寒展示她最擅长的一面。
可是现在,她没有了信心,那支舞纵然拿出来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胜过出云公主安排的这支《火凤舞》。
皇帝沉阴着脸,显然心情很不好,扫了一眼皇后。虽没开口,但那目光满是责怪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上就算是给足了皇后面子。没有当场点破她纵容明珠之事。
皇后眉头紧皱起。轻声问内侍总管:“是否还有其他舞姬?”
“教坊里现在也就她们几个还能走得动道……其他人……全都爬不起来了。”内侍总管老实回道,也不知明珠公主暗中下了什么药,整个教坊里的人全都坏了肚子,这会功夫就连茅房都占满了。也就这几个人勉强能走路。
皇帝不烦恼的挥了挥手,示意让这些人快些下去——
内侍总管急忙带着这些捂着肚子的美人们退了出去。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不能丢了皇室的脸面,皇后冷冷向着明珠道:“明珠,你自幼便喜舞,不如你来舞一曲,你父王也好久没欣赏到你的舞技了。”
皇后这话说的很委婉,表面上看似让明珠出场比试,但又好似只是为了皇上才表演的,就算是败了也不至于太过丢脸。
明珠无法,皇帝的脸黑的都要滴出水来了。
这时场上的《火凤舞》已尽尾声,最后一势尽后,掌声瞬时响满了整个大殿。
“妙妙妙!此舞甚妙!”
“莫子国的女子当真灵秀。令人眼前一亮……”
“此舞只怕要练上十几年功夫吧。”
赞美声似潮水般涌来,明珠这时硬着头皮下去换了衣裳,不多时出云起身向皇帝询问道:“不知皇上这边可准备好了?”女亩共圾。
皇帝扫了一眼站在殿外的内侍,不多时明珠换好舞裳进来,却是一身男装。
乐声响起,跳的却是胡腾舞。
杜薇暗笑,这还真符合了明珠的性子,此舞以跳跃和急促多变的腾踏舞步为主,舞步变化多端,时而奔放,时而潇洒。
毕竟明珠对于舞蹈的才艺,在整个皇都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只可惜现在她选错了对手,当着莫子国那些舞姬的面,她的出色表演显得黯淡许多。
一曲尽后大殿之上虽有掌声却是没有刚才那般热烈。
皇后脸上尽量带着宽和的微笑,似非常满意明珠刚才一舞,可实则她心里也清楚,明珠之舞不及莫子国的女子之舞。
明珠一舞结束却是上前道:“父皇,如不让南王世子妃献舞一曲,当初在凉州城她曾小胜于我,也许她可以胜过出云公主。”
皇帝一愣,看向席间坐着的风暮寒和杜薇。
皇后笑着接口道:“明珠所言极是,南王世子妃当初那一舞本宫现在还记得,确实精彩。”
明珠看向杜薇,嘴角微翘,“世子妃一身好才华可不能藏私啊。”
杜薇心里早有准备,面上神色自若。
风暮寒却是身上隐隐散出冷意,桌案下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明珠的意图很明显,她会当着众人面承认自己曾经败给杜薇,为的就是将杜薇的退路堵死,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杜薇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见皇帝看向她这边,杜薇几次想起身,手却被风暮寒扯住了,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皇帝见杜薇坐着一动不动,又见风暮寒冷着脸色,便开口道:“都道风爱卿宠爱世子妃,今天一见果真不假,就连一舞也不舍得让她跳么?”
听了皇帝的话,风暮寒不慌不忙拱手道:“非是微臣小气,实乃世子妃身子不适,如今别说是舞了,就连她走快了些微臣都会担心,若是她上场心悸发作,怕是反要添乱子,不如让她老实坐着的好。”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面露惊讶之色,风暮寒话中句句都有维护之意,这在他们的记忆中是不曾出现过的。
他何曾如此维护过别人?更何况是对一个女子。
“只不过随意跳跳,风将军无需担心。”皇后轻描淡写道。
“既然是随意跳,那任何人都可以。”风暮寒根本不买帐。
杜薇被夹在中间,一边是皇后不断投来的威胁目光,一边是风暮寒紧紧握着她的手,到弄的她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对面席上的出云公主突然认出杜薇。
“原来那日在幽兰阁的……竟然是南王世子妃?”出云惊诧过后露出微笑。
杜薇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投入过多的热情。
“莫非两位之前曾见过?”明珠本意是想借出云之手让杜薇丢丑,没想到出云竟然对杜薇一副有好感的模样。
“在幽兰阁时多亏世子妃相助,不然今日之舞要减色不少。”出云大大方方的说出那日见面之事,杜薇也没有特意隐瞒,众人听后全都惊讶不已的是刚才那些舞姬身上迷人眼的装束竟然是出自幽兰阁。
当下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散席后要去幽兰阁瞧瞧,也订制这么一套衣裳,让宠爱的姬妾们穿上,今晚必会是个销魂之夜。
大部分人心里都在为此走神,其实就连皇后心里也曾闪过这个念头,后宫佳人无数,皇上已经好久没有在她宫中留宿了……
“南王世子能娶你为妻果然眼光不错!”出云公主突然朗声笑起来,“看来本宫并未看错人,风暮寒就是本宫想要的男人。”
一席话只惊得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杜薇更是呆在那里,转头看向风暮寒,只见他紧抿着嘴唇,脸上并没有惊讶之色。
想起今刚来之时英王那欲言又止的神色,杜薇突然间便明白了。
原来如此……
出云公主竟是看上了她的男人,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不可忍,看来今日这比试,是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了。
想到这里,杜薇不顾被风暮寒紧捏着的小手,直接站起来对皇帝道:“臣女愿舞一曲,为宴助兴。”
皇帝大喜,连道几个好字,风暮寒却是黑了脸,薄唇抿成一道细线,眼中似闪烁着灼灼明火……
杜薇却故意转头不去看他那警告的目光,随着内侍离开,准备更换舞衣。
☆、第317章 光影盛宴,出云求赐婚
杜薇下去更衣,场上一时间没了歌舞,显得分外冷静。
虽然皇帝屡次向众人劝酒,但众人举杯却没了刚才的热烈气氛。原因无它,从南王世子的席间不断散发出的煞气实在骇人,纵是不会武功的人离得近了也会觉到阵阵恶寒。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冰冷的刀子在人的脖颈间来回刮蹭,只惊得人汗毛倒竖,手脚发抖……
对面席上的出云公主却是神色越发的满意,望向风暮寒的眼睛里满是欣喜之色。
不多时,有内侍来通报:“世子妃准备好了。”
紧接着,大殿内率先进来六名手持琉璃灯的侍女,殿内灯火被罩了起来,光线骤暗,唯只见六盏颜色各异的琉璃灯排成一排,似组成一道灯的光桥。
宫乐响起,奏得是《汉宫秋月》。乐声空灵寂寥,更显清怨忧郁。众人瞪大了眼睛,却没有见到杜薇的身影,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
就在这时。忽时琉璃灯似被罩住。而后光线全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悠扬乐声中,一女子随着乐起转动身形,步履轻盈。翩若惊鸿,虽动无甚高难动作,但其身上衣裳随着六盏琉璃灯如梦般变幻色彩。
回身抬首,婉若娇龙,又似柳倾花摇,直直让人看呆了眼,让人不禁生出些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眼前跳舞之人只是一个虚幻的存在,是灯光的投影。
就连出云公主都被这如梦似幻的场景吸引住,明珠更是半张着嘴忘记合上。
没有过去激烈的舞步,仿佛只是随性而舞,但却带着一种神秘的神韵。引人无限遐想,蓝色光芒中如湖中女神,婷婷之姿立于湖畔,红色光芒恰如火焰之妖,眼神热烈妩媚,朱唇微启似想要一亲芳泽,黄色光芒中文静可人,柔柳般腰身微转,欲拒还迎……
自杜薇起舞的那一刻起,风暮寒捏着酒盏端于半空的动作便再没动过,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对面明珠看着他的表情,双手不由攥得紧紧的,没想到杜薇这一介商贾出身的女人,还真有些与众不同。
这一次,就连她也不敢肯定杜薇是否真的能胜于出云,若以舞技来看,自然是莫子国的舞姬更胜一筹。
但若以观赏的效果来看,明显是杜薇的节目更加精彩,她到现在也弄不明白杜薇身上穿着的衣裳为何会变色,而且居然还能变出六种不同色彩……
出云满脸惊喜之色,毫不掩饰眼中对这位世子妃的赞赏。
就在这时,场上杜薇云袖轻甩,衣裳变出另外几种不同色彩。
众人发出惊叹之声,正当想仔细看个清楚之时,忽地场上六盏琉璃齐齐暗了下去。
娇柔人影独自立于场上,随着渐渐淡下的乐曲。抬首似在仰望天际,一道光点、二道光点……十道、百道……
渐渐的,自那人影身上散出无数金色光点,飞向四面八方。
“那是什么……”
“好像星辰。”光点越来越多,就像星辰坠落凡间,正当人们痴迷于这如梦似幻的境像之中时,突然有人发现场上那跳舞之人已经不见了。
“莫非飞升了不成?”不知谁说了句玩笑话,但这话在风暮寒耳中听来却不亚于霹雳一般,他猛的站起身,探手抓向离他最近的一道光点。
手中传来异样的触感,他张开手掌,微弱的光线中只见一只虫子正趴在他的掌心。
“原来是萤火虫!”这时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光点的秘密。
随着大殿上灯火重新亮起,人们仍是愣愣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时杜薇随着内侍重新回到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看向她,一时间竟全场无声。
对于光与影的效果杜薇心中还是极有自信的,她既然不能在舞技上胜出,那便要另辟蹊径,从视觉上制造震撼人心的效果。
她向风暮寒偷偷眨了眨眼睛,却见风暮寒半摊着手掌呆站在那里,眼中神色竟似惊魂未定。
杜薇不由得一愣,刚想再看个仔细,周围突然掌声雷动,就连皇帝也大呼精彩。
再看向风暮寒时,他已回复了常态,神色淡然的坐着,冰冷依旧,只是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川”字。
“没想到,世子妃的表演竟然如此精彩!”英王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就是与莫子国的舞姬相较也毫不逊色。”太子于一旁笑着接口道。
英王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众目睽睽下太子竟然出言将世子妃与对方的舞姬相提并论,恶意已是相当的明显。
就连英王都能听出太子话里有话,风暮寒如何听不出来,当场冷声嗤笑:“若要按太子殿下所言,那明珠公主岂不是连舞姬都不如。”
明珠一听这话当时就白了脸,不满道:“太子哥哥,你怎么能如此评价,我好歹是你的皇妹。”
太子脸上带着笑安慰明珠道:“本太子只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的。”心里却骂道:本太子可没有你这种妹妹,你就是只猪笨了这么多年也该醒了!
皇帝无视下面明枪暗斗,笑道:“今日之宴让朕眼界大开,如此美妙之舞世上当真难得,皇后,你看世子妃的舞如何?能否比得上莫子国?”
皇帝什么样的舞没见过,早年身为皇子时就时常参加宫中宴会,这时他主动问皇后也只不过是为了显示他的开明公正。
皇后自然也明白皇帝的意思,笑道:“臣妾觉得两支舞各有特色,一时间竟评判不出,真是惭愧……”女亩共亡。
杜薇心中暗骂:老狐狸,你们这两口子在踢皮球呢?来来回回,到底怎么样能不能给个痛快的?
这种时候皇帝自是要一碗水端平,既不能得罪贵客,又要安抚臣子之心,于是笑对杜薇道:“两支舞都甚得朕心,朕可要好好想想赏你些什么……”
“皇上,听闻前阵镇国公陨了,不如将那镇国公的封号赏了世子妃如何?”皇后突然开口道。
皇帝一愣,镇国公府除了杜薇与嫁与太子为妾侍的叶白霜,便再无子嗣,想来这封号也是无人继承。
只是……为何皇后会突然提出要给南王世子妃加封?
其实不只是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连杜薇本人都有些意外,要说皇后为她讨封赏是心存善意,打死她都不信。
皇帝转头看向皇后,却见皇后微微一笑,向着出云公主道:“不知出云公主想皇上赏你些什么?”
出云站起身,朗声道:“出云不才,求皇帝赐婚,嫁予南王世子!”
☆、第318章 局势动荡,秘密约见
听了出云的请求,皇帝微微蹙眉:“南王世子已有正妃,与礼不合。”
“出云不介意。”
杜薇心中小人不悦道:你不介意我介意,姐不想跟你共用一个男人。
皇帝有些为难。“朕知莫子国女子对于婚姻与本国规矩不甚相同,但南王世子已有正妃,你若嫁过去也只是个侧妃,如此你也不介意?”女边巨巴。
“求皇上成全。”出云毫不退缩,只惊得明珠公主瞪圆了眼睛,原本她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杜薇,却不想现在又跳出一个更强的敌手来。
皇帝一副头痛的模样,看向风暮寒,又看了看坐在下面自己的那几位皇子,“非是朕故意为难你,只是你欲嫁之人将来必要随你远赴莫子国,按历代规矩你应从朕的几位皇子中挑选夫婿,而非另寻他人。”
出云面不改色,抬头看向皇帝道:“若是几位皇子中有人能比南王世子出色。出云定会考虑。”言外之意,皇上的那几个儿子全都不及风暮寒。
杜薇偷偷去看坐在席上的风暮寒,却见他正与皇帝公然对视,虽一语不发。但眼底的冷意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心中的不快。
皇帝面色一沉。阴郁地看着出云公主。
莫子国历来女子为帝,而且有资格为帝的公主每到婚配年纪便会到周边各国寻找适合的夫婿带回国中成亲。
日后若能在夫婿扶持下为帝,自然会对夫婿背后的国家多亲多近,而且莫子国虽小但却会使些奇怪的药材与手段。这些女子更是不能得罪,虽然她们在战场上没有什么大作为,但是却会针对个人,纵是远隔千里也能使那人死的莫名其妙,所以自古以来,各国都对莫子国非常忌讳。
“既然这样容朕再做考虑。”说罢皇帝站起身,“今日之宴甚是尽性,朕有些乏了,几位皇子随驾便是。”
众人齐齐起身相送,皇帝刚刚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来向风暮寒道:“暮寒爱卿也随朕同行。”
风暮寒只得默默站起身来,随皇帝离开之前别有深意的看了杜薇一眼。
在那一眼中。杜薇读到了他的警告,大概意思她猜测是:你给为夫等着,看回去怎么收拾你。
秋宴散席之后外面天色已晚,杜薇的马车停在宫门外不远处,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见风暮寒出来,她正在思忖是否要自己先回去,就在这时,自宫里出来一个小内侍,来到马车前道:“南王世子让奴才传话,要世子妃去望月楼等他,他随后便到——”
杜薇坐在车上听了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么晚了,风暮寒为何要她去望月楼等他。
打发了内侍后杜薇便带着随身的十几名侍卫离开宫门,马车轮吱吱呀呀的响着,她的脑子在飞快的旋转着。
“停一下!”杜薇突然叫停了马车。
“世子妃有何吩咐。”马车外柳烟低声询问。
杜薇挑开车帘看了看外面护车的十几名侍卫,道:“你们中留下一人等在宫门外,若是见到世子爷便将我的去处告之,切记,不可让宫门外护卫看到。”
有人领命去了。
柳烟疑惑道:“刚才那名内侍不是说世子爷让您到望月楼见他么,为何……”
杜薇冷笑:“宫里人说的话,你也信?”
柳烟一时语噎。
杜薇放下车帘,淡淡道:“走吧,去望月楼。”
柳烟有些犹豫,既然知道这很可能是别人的陷阱为何还要去?但杜薇在车里不再说话,她一个做下人的又不能说什么,只好闭了嘴。
马车一路往望月楼而去。
然而杜薇却让马车停在了望月楼后僻静之处,她独自带着柳烟进了望月楼,原本柳烟打算多带几个侍卫一起进去,但却被杜薇制止了。
望月楼的老板一见杜薇进来,急忙相迎,口中道:“贵客这边请……”
他将杜薇带到二楼一间雅致的包间前,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柳烟推开房门,只见一名男子身着白色长衣衫,背朝她们坐在桌前,正在慢慢饮酒。
柳烟不禁一皱眉,此人只看背影便知不是南王世子,刚想开口询问,却听杜薇道:“李大人,别来无恙。”
那人转过头来,正是户部侍郎李甲。
“世子妃……请。”李甲神色从容的站起,为杜薇拉一侧的椅子。
柳烟本想阻止,不想杜薇竟然直接走了进去,大大方方坐在了椅子上。
“世子妃,此处不易久留。”柳烟低声提醒道。
杜薇淡淡一笑,“无妨,李大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定不会做出那令人不齿的苟且之事,你无需担心。”
这话明着是夸李甲,但暗中却是将脸打的“咣咣”响,李甲几次在暗中用计,害得她险些丢了性命,这仇她可是一直记着呢。
李甲脸色讪讪的,解释道:“十娘误会了,李某本意只是想让你回到我的身边,并无半点伤你之意!”
杜薇一笑,“李大人,我乃南王世子妃,非是你口中念念不忘的十娘,而且若以品级来看,你还要向我行礼才是。”
李甲神色略有尴尬,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世子妃难道不想知道今日为何是我等在这里么?”
“有太子殿下安排,这些小事自然不在话下。”杜薇神色淡淡的,仿佛这事不值一提。
李甲吃了一惊,“你如何得知……”
杜薇似觉得有些好笑,掩口哧哧冷笑:“你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么,李大人?你身边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能任意支使宫中内侍说出这般谎话掩人耳目,无非就是你想见我,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李甲没想到杜薇竟如此爽快,原本还想遮遮掩掩,这时将那层遮羞布扯开了,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可知莫子国的出云公主此次进京所谓何事?”李甲故作正色道,“莫子国不论是女帝还是公主,夫婿向来都是自别国挑选,此次出云入京已是看中了南王世子,想来不久以后世子便要随她离京去那莫子国成亲了。”
杜薇心中不由得一跳,今日秋宴上,出云的心意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只不过现在从李甲口中听来,更加让人心悸。
她纵然相信风暮寒对她的心意,可这种事关系到国家,皇帝如果发话,结局……想必真的很难说。
见杜薇似陷入沉思,李甲心中暗喜,伸手为杜薇倒了一杯酒水,递将过去,柔声劝道:“李某心意从未改变,不论何时,只要你肯点头,李某后宅的正室之位定会为你留着。”
说着将那酒杯推至杜薇面前,目光灼灼,似要化成一潭春水荡漾着要将她淹没……
☆、第319章 惹恼世子,出云入王府
杜薇盯着面前的那杯酒,莞尔一笑。
“李大人今日之言容我回去仔细考虑,此酒么……就留作下次来饮好了。”她伸手将杯缓缓推回原处。
李甲开始见她不肯饮面上有些动摇,可听她这么说又续而露出喜色:“此言当真?”
杜薇起身瞥了李甲一眼。如责似嗔道:“自然当真,还是李大人信不过我?”
“自然信得。”李甲见她要走也不再挽留。
杜薇带着柳烟转身离了望月楼,直到出了大门柳烟才松了一口气,语气略有责怪之意,“世子妃以后不可如此行事,可当真要吓坏奴婢了。”
杜薇却是淡淡一笑,“怕他做甚?”这事若是放在以前,她是断然不敢前去,她知道李甲现在是太子的人,难保太子不会一时脑子抽疯抓了她做人质什么的。
可是如今却是情况大有不同,出云公主来至京城,若是在这关口风暮寒出了什么事,出云公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要闹到皇帝跟前去。太子可是自讨苦吃。
所以杜薇断定此次最多会是个美男计或是游说她心智动摇之类的。
“世子妃胆子真大,奴婢这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幸好无事,若是有事奴婢几个脑袋都不够赔……”柳烟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搀扶着杜薇穿过望月楼后街的小巷。南王府的马车跟侍卫正等在这里。
“怕甚,又不会死。”杜薇轻笑出声。
马车就在眼前,柳烟扶她上了马车,刚刚挑车帘。忽地从车里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这么晚了,世子妃去了哪里?”
柳烟吓的手一颤,车帘重又垂了回去。
那声音虽不大,但却满是怒意,仿佛数九寒冬滴水成冰。
杜薇无奈的挥退柳烟,自己挑了车帘,入内。
马车外,王府的侍卫如临大敌般团团将马车围住,里面两位主子不发话,谁也不敢动一动。
车厢内,矮几上摆着一盏宫灯,幽幽烛光下。风暮寒斜靠在软塌上,凤眸微眯,一身酒气。
杜薇微微蹙眉,来到几案前与他相对而坐。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谁也不开口,仿佛忘记了此刻他们身在马车之中。
“回府。”终于,风暮寒狠狠吐出两字,马车立即动起来,窗外唯闻车轮吱吱呀呀的转动声。
杜薇伸手提起几案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向风暮寒面前。女边巨亡。
风暮寒缓缓伸出手去,突然间,杜薇眼前景色倒转,等她明白过来时衣领已然被对方抓在手里,整个身子越过几案被拖了过去。
几案上的茶具顷刻翻到一旁,外面随身的丫鬟听见了,但却无人敢进来侍奉。
杜薇衣裳被茶水溅湿了一大半,幸好茶水不烫,她只得苦笑。
风暮寒抓着她的衣领,额头几乎与她的紧贴在一处,呼出的酒气扑打在她的脸上,只是闻着感觉都要醉了。
杜薇努力转开脸,柔声道:“世子爷,你醉了。”
“你刚才去见了谁?”风暮寒哑着嗓子,手上仍是力道不减。
杜薇本来力气就没他的大,再加上身子受了箭伤后亏空了,在他面前根本就像手无缚鸡之力一般,被他这么扯着难免觉得不舒服。
“是户部侍郎李大人。”杜薇呼吸困难,只好实话实说。
“你还记得今进宫之前本世子如何提醒你的?你当时又是如何答应的?”风暮寒扯着她的衣裳晃了晃,他确实有些火大,从暗卫处得了消息后他一路急急赶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向皇帝辞行,可等他到了这里却从暗卫处得知她进了楼与李甲相谈甚欢……
李甲跟着太子在暗中做了什么,他相信杜薇也一清二楚,可就是这样,这个女人却仍是愿意冒着风险去见他。
究竟为了什么!
“别说你不知此处是李甲故意设的局,你便真的进了?幸好无事,若是有事,你又要如何自处?”风暮寒凤眸微寒,凌洌如刃,“你今天若不能给本世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然你便怎么样,杀了我不成?”杜薇秀眉轻蹙,抬眼正对上风暮寒目光,毫不畏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世子爷身为大将军莫非不懂这个道理?”
风暮寒冷哼一声:“你又不是将军,只需乖乖待着,其他事自有本世子为你做主。”
“可惜……”杜薇轻声一笑:“从世子爷认识杜薇的那天起,我便不是那种人,我的命运至少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风暮寒死死的瞪着她,她也回瞪他。
他一腔怒火反而无处发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过,恨得他咯咯磨牙,最后将她身子扯到腿上,啪啪打了两巴掌她的屁股,算是教训了她。
等回了南王府,所有下人全都小心翼翼的服侍着,生怕触了霉头。
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两位主子竟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说话和颜悦色,根本看不出之前曾在马车上闹过别扭。
柳烟服侍着杜薇沐浴更衣,待风暮寒沐浴回屋后发现杜薇竟然已经睡熟了。
躺在她的身侧,望着她的睡脸,风暮寒忍不住抬手拂去她唇角的一缕碎发,“薇儿,今日之事你无需想太多,一切有我在。”
杜薇似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小白腿顺势骑到了被子上,嘴里含糊的应了声。
风暮寒无奈的捉了她的腿,重新将其塞回薄被下面,“你可信我?”他似在问她,又似在自言自语。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杜薇均匀的呼吸之声。
风暮寒独自苦笑,似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颌抵在她的发间,轻嗅着她身上的淡淡药香慢慢的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风暮寒呼吸平稳,杜薇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
她知他向来无惧,不论任何事,包括生死。
所以他身上从无弱点,自然也就无法让他的敌人抓到机会。
可是现在,因为有她,一切都变了。
因为在乎,所以有了慌乱,因为担心失去,所以犹豫不决,现在他已有了致命的弱点,无法再像以前那般进退潇洒自如。
他就像一只桀骜不驯的雄鹰,她给了他温暖的巢穴,但同时也让他有了顾忌,不忍舍下那巢穴披荆斩棘破风长空。
接下来的日子,风暮寒几乎天天都会被叫去宫里,每次回来都一身的酒气,虽然不论他多晚回来都会搂着她陪她睡上几个时辰,可是她的心里却隐隐感到了不安。
这一日,杜薇正坐在花厅里端详自己这些日子绘制的幽兰阁新款衣裳的图纸,突然柳烟急匆匆自外面进来,满脸不安之色。
杜薇抬头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为何如此惊慌?”
柳烟走的气喘吁吁,见杜薇不急不缓的靠坐在花窗前,一头青丝随意的辫成麻花,垂于肩头,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静。
“世子妃……”柳烟总觉得最近几日杜薇似有些与往日有些不同了,虽然这不同在哪里就连她也说不清,“宫里来人了。”
“哦?”杜薇一手撑着头,仍在看她绘的图纸,“世子爷不是一早便进宫了么。”
“不是请世子爷进宫的。”柳烟急道,“是……是出云公主,皇上下旨,将出云公主送进府来了,王爷要您去前院接旨呢!”
☆、第320章 明珠找茬,世子妃伤了
杜薇听了柳烟的通禀不由得连连皱眉。
想来这几日风暮寒一直不肯松口,皇帝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强行将出云公主塞给他,所以便采取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掩人耳目。
杜薇收拾停当来到前院时,府中已经设好香案。
众人齐齐跪在地上接旨。圣旨由内侍那尖细的嗓音念出来,听着就像指甲刮在玻璃面上,着实伤耳。
皇帝并未在圣旨里提及赐婚之事,只称由南王府负责接待莫子国出云公主。
杜薇心中冷笑,这跟强塞进府里的有什么不同?
南王接了圣旨,与宣旨的内侍攀谈。
这时府门外不断有宫女内侍抬了东西进来,显然是将出云公主随身所需之物都带来了,杜薇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忙碌着,场面热闹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南王府搬家呢。
此次出云公主入住南王府,宫里还派了数十名宫女随行,原本冷清的王府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不管是前院还是后院。宫女们来来往往,不禁让人生出一种身在宫内的错觉。
南王爷离去前悄悄侧目用余光看了眼站在院里的杜薇。
但见她平静的看着那些人,脸上神色波澜不惊,似乎完全不介意出云公主的到来.
出云公主被安排住在王府内的安逸轩。圣旨中也没有说她要在这里住多久。
皇帝终究是有些忌讳风暮寒在军中的影响力。所以也不敢将他逼得太紧,现在把出云放进王府,想看看他会是个什么态度。
等安逸轩内外收拾得焕然一新后,出云公主才从府外的马车上走下来。
府里宫女丫鬟跪了一地。但见出云一身轻纱,银饰串串,每走一步身上便会传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自府外款款迈步进来。
在出云身边,还跟着另一位衣饰华美的少女,红色绣鞋,大红的彩衣上绣百鸟牡丹,头上插着金翅步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腰后还别着一把镶满宝石的软鞭,小小的下巴扬着,整个人显得骄傲无比。
明珠公主为何也在这里?杜薇正在疑惑。明珠刚好看到她,徒地眼中闪出火花。
出云这时也看到杜薇,于是走向这边,“你便是镇国公府的叶芷蔚?”
杜薇淡淡一笑,施礼道:“见过公主。”
出云也不在意,笑道:“那日我便觉你对了我的性子,现在看起来当真如此,就连我们看男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
明珠站在一旁突然冷笑道:“以她的身份本不配占这世子妃的位子,现在出云来了,你还是识相些,快点将这位子让出来,以免自找难堪。”
闻听此言,杜薇挑了一侧的秀眉,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明珠。
明珠被她瞅得心里发毛,怒道:“你看什么?见了面你还没给本宫见礼呢!”
“见礼?”杜薇突然哧的一声冷笑,“我们同为一品,凭什么要向你见礼?”
“你刚才明明都跟出云见礼了。”明珠得理不饶人。
“出云公主自远道而来,现在住进王府乃是客人,我身为主人与客人见礼有何错?”
杜薇故意将“客人”两人加重语气,出云眼底忽地闪过一道光华。
没错,圣旨上并没有说明她是嫁进来的,只说让南王府接待她住些日子,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却被明珠公主几句话将她逼到了“客人”的位置上。
出云虽然性情张扬,但却是个有脑子的,她早觉得明珠此将主动求旨陪她来王府,动机有些不纯。
杜薇也不想搭理明珠,反而向出云道:“公主住处已然安排好,请吧。”
一旁早已备好软轿,出云坐了进去,明珠却显然不肯放过羞辱杜薇的机会,不满道:“别看你现在得意,告诉你,等圣旨下了,出云便是世子哥哥的正室夫人,到时只怕你连个妾都没得做!”
杜薇淡淡看了一眼明珠,“此事就不劳你忧心了,反正不论这世子妃的位子是谁的,都不会是你的。”
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杜薇心中的小人不屑的竖起中指。
明珠只觉气息一滞,“你……”杜薇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把她气得浑身乱颤。
从杜薇嫁给风暮寒时她的心里就憋着一口恶气,本以为用不了多久世子哥哥就会对这种女人失去兴趣,到那时她便会得了机会,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世子哥哥居然那么宠爱这个该死的女人。
直到那日秋宴,出云高调求赐婚,明珠才彻底的感到了绝望。
但绝望背后,却让她找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意,她想看到杜薇的狼狈,看她如何苦苦哀求出云,巴结着求她……
看着眼前的杜薇,明珠只觉自己分外的沮丧,一腔恼怒无处发泄,顺手便将腰后的软鞭抽了出来。
“世子妃小心!”柳烟站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珠公主擅长便鞭,京城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这鞭真的抽下去伤了世子妃,柳烟简直不敢想下去,纵身便挡在了杜薇身前。
出云见到明珠抽出鞭子时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在莫子国,女子舞刀弄枪大有人在,故此她也没有出言阻止。
明珠一见有人出来护着杜薇心中更是怒火万丈,打小她便喜欢着风暮寒,却被这女人抢走了,而现在又出来个出云公主,她最后的希望也将要破灭了,如何能不恨。
“敢挡本宫的鞭子?找死!”明珠扬起手,鞭子稍朝着柳烟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下去。女边役号。
明珠的软鞭稍上带着倒钩,这一鞭要是抽到脸上,不破相也要皮开肉绽。
“啪!”
就在众人都以为鞭子会抽到柳烟这丫鬟的脸上时,站在后面的杜薇却猛地一伸手,将柳烟拉进了自己怀里,侧着身子硬是挨了一记鞭子。
“世子妃!”柳烟吓的面无人色。
杜薇左侧的衣袖被抽开了一道两指多长的口子,殷红之色瞬间从里面渲染开来。
这一下,就连出云公主都愣住了。
她刚进王府就发生这种事,伤了世子妃……虽说这事并不是因她而起,但说出去总是好说不好听。
柳烟慌得想要查看杜薇的伤势,但却被杜薇一把推开了。
“明珠公主,这便是你的为客之道?”杜薇站在明珠面前,眼神冰冷。
“只不过是个丫鬟而已……你是自找的!”明珠虽然也有些紧张,但语气仍旧嚣张无比:“你胆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本宫教训教训你有什么错?”说着明珠又得意的扬起鞭子。
“本世子的女人还轮不到要你来教训。”明珠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幽幽的男声。
秋风刮过院子,原本炙热的空气竟然带了一丝让人无法觉察的冷意。
☆、第321章 舍不得老婆套不到狼
一道冰冷的声音幽幽自明珠身后响起。
明珠扬起软鞭的手不由得停在了半空中,转过头去,但见一抹月牙白锦袍映入眼帘。
“世……世子哥哥……”明珠立时语气便软了,并将手里的鞭子向袖子里藏了藏。一脸娇羞的模样与刚才那叫嚣的神态截然相反。
杜薇被她麻得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出云公主见风暮寒走来急忙下了软轿,上前施礼。
风暮寒却对她视而不见,径直来到杜薇面前,伸手想要拉住她伤到的手臂查看。
杜薇却退后一步,避开了。
风暮寒的手扑空了,唇角让人不易觉察的抖动了一下。
“来人。”语气幽幽似不带半点感情,但杜薇却能从他的神态中感觉出他的怒意。
几名王府侍卫应声道:“属下在。”
“让人送明珠公主回宫。”
明珠一愣,脸上讨好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世子哥哥……你,你不能送我回去,我是奉旨前来,你不可以把我送回去!”
因着明珠的身份,几名侍卫不敢像对待普通人那样上前扯住她,全都为难的看向风暮寒。
“奉旨?皇上可有让你奉旨动武。打伤本世子的女人?”风暮寒面容似有倦怠之色,但凤眸中那抹犀利的光华却难掩他妖冷的魅力。
明珠与他对视一眼便羞得红了脸,急忙低下头去,不服道:“我本来打的只是那个丫鬟……谁让她自己跳出来找打。”这时候。明珠乖巧得就像只无害的小兔子。偷偷抬眼去看风暮寒的脸色。
风暮寒冷哼一声,“如此说来你还有理了?”言罢他又伸手向杜薇那边。
杜薇这次想躲却是没躲开,被他一把捉住了手腕,牵扯到伤处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堵着一口气。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被这些个乱事缠上,算起来她这可是第二次被明珠的鞭子伤了,上一次的事情还是发生在凉州城。
明珠见风暮寒为杜薇查看伤势时的两人贴得如此之近,那恩爱模样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要不是此时此刻当着风暮寒的面,她几乎想再给杜薇补上一鞭子。
出云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明珠藏在袖中的手正在发抖,似随时都能将那鞭子挥出,她急忙上前一步,按住了明珠的手腕。
“今天这事确是明珠的错,误伤了世子妃,就连出云也有些过意不去。明珠年纪小,难免冲动,等她冷静冷静再让她来向世子妃赔罪。”
明珠似要分辩,出云却死死压着她的手,不让她再乱说下去。
风暮寒剑眉深蹙,杜薇却突然出言道:“既然出云公主如此说,我这做主人的也不好不给面子,那我便等明珠公主的赔礼了,只是希望不要让我等的太久才好,要知道世子爷的耐心可是非常有限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杜薇目光落在了明珠的身上,分明在威胁她若是不肯道歉就把她送回宫去。
明珠心有不甘,但又怕风暮寒真的将她直接送回宫去,只好低头不再语言。
出云到是大大方方问了问杜薇伤的如何,没待风暮寒黑了脸撵人就先自觉的强拉着明珠先走了。
“这出云公主还真有些女帝之相。”杜薇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叹道。
“本世子向着你,你到开始胳膊肘向外拐,替别人说起好话来了。”风暮寒语气尽是不满,不容分说揽过她的肩。
杜薇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为谁挨这一鞭子的?”
一旁柳烟吓的浑身颤抖,低声道:“都是奴婢的错……”
“不该你的事,给我一边待着去!”杜薇气的朝柳烟一瞪眼,“要不是这个犯桃花的家伙,我才不肯吃这个亏呢。”
柳烟生怕世子爷动怒,喏喏退到一边,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风暮寒并没有追究她的过错,而是直接让人抬来了轿子,直接拉了杜薇进了轿子,两人回了清月居。
出云公主确实与其他女子有所不同,就连风暮寒也隐隐自她身上感到确有女帝之相,只不过这种却不是喜欢。
今天要不是出云即使拦住明珠,明珠必会因一时冲动而第二次出手,而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只要明珠当着他的面出手伤人,他便可立即将她遣送回宫。
可是出云却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既然不得罪杜薇又圆了明珠的面子。
回了清月居,风暮寒便将崔生先找来,也不管杜薇愿不愿意,让他亲自诊了脉,又调了外伤药。
不过上药时他却没用柳烟她们,而是亲历亲为,让杜薇将衣裳脱露出玉笋般的胳膊。
软鞭倒钩抽到之处留下的伤口不大,但却是很深。
风暮寒见了频频蹙眉,上药时不住观察她的脸色,“若是疼了便支会声,为夫轻些。”
药粉里不知混合了什么东西,撒在伤口上像是被火灼烧似的疼,不过忍过那阵后便感觉到了阵阵清凉。
杜薇不断吸气,“你弄吧,反正死不了人。”
话音刚落,额头被人重重的弹了一指。
“哎呦!”杜薇用另一只手捂着额头,怒道:“干嘛打人,不准虐待伤员!”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混说。”风暮寒替她上完药后又用细棉布小心的将伤口裹住,手法娴熟,杜薇到后来竟没感觉到一点疼。
“现在……跟为夫说说吧。”伤口包扎完毕,风暮寒却是没有离开的打算,用脚勾了把椅子过来,直接跨坐在上面,定定与她对视着。
“说……说什么?”杜薇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你为何答应出云,让明珠留下来。”他审视着她。女妖帅弟。
“明珠是奉旨进府,为陪伴出云公主而来,若进府第一天便闹出这种事,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我因妒生恨,故意为难她们,就连你也会因此而牵连在内。”
风暮寒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句句属实,可是他的心里却仍是不痛快,特别是当着出云的面,她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了明珠。
“难道这一下就白挨了吗?”他冷声道,在他的府里,打了他的女人,只是道歉便能平息他的怒火?
杜薇嘿嘿一笑:“当然不能,我什么时候肯吃这个亏。”
见她露出小狐狸般的笑容,他知道这鬼丫头心里定是又有主意了:“说吧,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了?”
杜薇向他勾勾手指,风暮寒过来坐到她身边,她用没伤到的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主意到是有一个,就是怕你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风暮寒目光闪烁,杜薇这姿势完全就像个假小子,跟他闹得像哥俩好似的,她没注意到自己刚被鞭子抽破的衣裳袖子没穿上,露出半个香肩更显妩媚诱惑。
“有句话没听说过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杜薇嗤嗤的笑,胸口的软肉蹭在他的身上,感触异常明显,他的身子禁不住一震。
“可是为夫并无子嗣。”随口搭讪着,他的目光却顺着她胸前的衣裳滑下去,落入到那抹时隐时现的勾缝里。
“所以你只能舍出去老婆套狼了。”杜薇话音刚落,忽觉眼前一暗,整个人被风暮寒按倒在床上。
“你敢!”他恶狠狠的紧贴在她的耳边呼着热气。
☆、第322章 晚宴赔礼,此刀杀过人
杜薇还没来得及反抗,一只大手已然轻车熟路的滑进了她的衣裳内,顺势拢住一团柔软。
杜薇身子一颤,阵阵酥麻让她的心都快化了。
“本世子的女人岂能用来做诱饵……”风暮寒咬住她的耳垂。眼神灼灼似要燃烧起来。
“我不管……你就说帮不帮我吧……”没一会功夫杜薇已经被他弄的气喘吁吁。
“讨打的丫头,现在竟然学会威胁本世子了?”风暮寒一口狠狠咬在她的嘴唇上,疼的她直抽气。
“我不管,我就当你默认了。”杜薇小脸扬起得意的坏笑。
风暮寒凤眸微眯,伸手扳过她的下颌,带着几分张狂、几分迷离之色,“既然这样……为夫总得先讨些利息才好。”言罢栖身而上。
“小心……唔……”樱唇被他覆住,所有的抗议都被堵住在了口中,帐中气息仿佛越来越热,直将她的双颊染红。
他小心的避开她受伤的胳膊,手穿过她的肩后将她紧紧环住,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中。
“薇儿……我想要你。”随着幽幽低语自她耳边响起,他霸道而入,绣帐内霎时间燕语轻吟。春色旖旎无边……
待到鏖战结束,帐中已是乱作一团,两人衣衫凌乱,杜薇躺在他肩头只觉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突然外面有人通传:“府里已为出云公主设下宴席。王爷请世子与世子妃前去。”
风暮寒起身穿衣。杜薇抬头望了望窗外,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风暮寒自小军营出身,不一会便穿戴整齐,见杜薇死狗一般的赖在床上。凤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戏谑的笑。
“你还笑!”杜薇嗔怒道,要不是因为他刚才的一通,自己怎么可能起不来床。
风暮寒将她更换的衣裳拿到床前,不容分说便帮她穿戴起来。
下床时,杜薇膝盖一软,身子晃了晃,风暮寒手疾,一把将她揽住。
杜薇又气又恼,狠狠朝他肩头打了一拳。
这拳对于风暮寒来说却是不痛不痒,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刚才薇儿可还满意?”
杜薇被他这话惊得目瞪口呆。
什么时候这家伙学的这么腹黑了?什么冰冷、什么无情,特么地那些人全都被他的外表骗了啊!
风暮寒仰天大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出了屋。
疯了疯了!这么出去还不得让那些下人笑死?
杜薇拼命挣扎想让他将自己放下来,可是她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全部都被无视掉了。
两人到了前厅,出云和明珠俱已在座,南王阴沉着脸色坐在上首座。
这明明是他儿子惹来的桃花,现在却让他老子在这里坐陪,南王忍了又忍,等他见风暮寒抱着杜薇迈进门来的时候,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纵是杜薇脸皮自觉堪比城墙,在这种场合下也难免觉得难堪。
当着公公的面,这么抱来抱去,不用猜,地球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众人相互见了礼,南王耐着性子只喝了两杯便借口称身子乏了退了席,临走时狠狠瞪了他的儿子一眼。女妖节扛。
风暮寒捏着酒杯视而不见。
出云公主大大方方的向风暮寒敬酒,明珠却是从始自终紧咬着嘴唇,看向杜薇的目光里满是敌意。
席间只有他们四人,风暮寒当着外人的面又是个冰坨子,明珠恨的咬牙根,一时间竟只有杜薇与出云公主两人能说得上话。
出云公主见风暮寒坐在那里神色有些厌烦之意,悄悄向明珠递了个眼色。
明珠之前得了她的提醒,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肯道歉,她的那位世子哥哥定是不会放过她。
她不情不愿的端起酒杯,语气生硬向杜薇道:“今天是本宫的错,还望世子妃不要怪我。”
杜薇不由得一皱眉,这算是哪门子的道歉,还自称“本宫”……
见杜薇脸上似有不喜之色,出云连忙道,“世子妃大人有大量,怎么会跟孩子一般计较。”
言外之意杜薇要是再不给明珠好脸色就是小心眼了。
出云亲手倒满杯中酒送到杜薇面前,“还请世子妃饮满此杯。”
杜薇刚想拒绝,身后突然伸过一只大手,直接罩住了杯口。
出云一愣,抬头见风暮寒面无表情将那杯酒取走,“薇儿身子不好,不能饮酒。”
“那便让世子代劳好了。”出云见风使舵。
“什么不能饮酒,只怕是没诚意吧。”明珠嘀咕着,声音不大,在场几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杜薇明显感到身边某个冰山男的不快,目光一扫,见席面中央放着一整只烤羊羔,根本就没有动过的迹象,于是起身道:“既然明珠公主已经有了悔改之心,那我也不会再计较什么。”说着让一旁伺候的宫女将那只烤羊羔移到她近前。
“我不能喝酒,便以这羔羊之肉作为回敬吧。”说着她笑眯眯的接过宫女递上来的小刀。
左切、右切、半天也没切下块肉来。
若在以往,风暮寒定会上前帮忙,可是他见杜薇眼中分明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于是便心安理得的坐着。
杜薇故作疲劳的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抱怨道:“此刀不快,不如……”她忽地转头向他道:“不如世子爷将身边的匕首借我使使?”
风暮寒身为武将,随身经常暗藏匕首,听她开口便自腰间将其抽出,递到她手上。
杜薇接过,向他顽皮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拔出锋利的匕首,不一会就将羔羊肉切成小片,让宫女递到明珠与出云两人面前。
出云夹起一块,粘了碟中的酱料小口的食了,明珠本不想吃,但对面风暮寒目光灼灼,她不敢再惹事,只能也夹着吃了。
杜薇又切了几块,递到风暮寒面前。
对面明珠见风暮寒夹起一块,直接送入口中,吃的似格外香脆,于是不自觉的也将自己面前剩下的羔羊肉全都吃了。
杜薇切完肉仔细的擦拭着匕首,出云识货,一见那匕首刃口锋利,便随口夸道:“真是把好刀。”
“出云公主好眼光。”杜薇听她如此夸赞似非常兴奋,故意将匕首举起向众人展示,道:“这可是世子爷随身之物,锋利无比,当初在虎牢关军营,捉了敌军首将后,世子爷正是用它亲手割下了对方的人头。”
割人头的……好刀……
刚才她居然用它来割羔羊肉……竟然还送给她们吃!
她们还全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明珠霎时间白了脸,只觉胃里一阵剧烈抽搐……
☆、第323章 吃吐你,盯稍
明珠喉咙里还卡着最后一口羔羊肉,听了杜薇之言只觉得阵阵恶心。
杜薇笑着对明珠道:“看来明珠公主很喜欢这羔羊肉,不如再来几块?”
明珠只觉胃里一阵翻腾,张口便将刚才所有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喷了出来。席间顿时一片混乱。
宫女忙着上前帮着明珠清理,又是端水又是收拾残席。
风暮寒一语不发直接离了席,杜薇跟出云见状也纷纷站起,一场宴席便这么匆匆散了。
明珠在席上出了丑,更是脸涨得通红,由宫女们扶着直接回了安逸轩。
风暮寒与杜薇刚出了前厅,身后出云突然道:“世子爷请留步。”
风暮寒停下脚步,侧身回望,见出云公主跟出来对杜薇道:“我有几句话想跟世子爷说说,还请世子妃行个方便。”
杜薇淡淡一笑:“公主请便。”
风暮寒面色冷了几分,杜薇这时却已然独自走向停在远处的轿子。
“你想说什么,就在此处说便是。”风暮寒定定站着,目光却一直随着杜薇离开的背影。
出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会心一笑:“世子与世子妃当真情深。”
风暮寒不语。
“出云敢问世子。若是没了她,你可会愿意娶我?”
“你最好不要动这种心思。”凤眸瞬间迸出剑刃般的冷意,杀意顿现。
出云并不惧怕,只是笑了笑。“世子莫要动怒。出云出身莫子国,自然不会在你们这里动手,只是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
“你理应自几位皇子中挑选中意之人——”风暮寒定定看着她,“本世子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那些人也给不了。”出云笑起来。神色从容镇定,“他们虽身为皇子,但一看便知都是些披着羊皮的狼。”她扬头看向风暮寒,“而你,则是真正的狼。”
风暮寒微微合了眸子,“我既已说明,再多说无益。”
出云见他要走,在他身后高声道:“我需要的不是能够爱我的夫君,而是能助我夺女帝之位的男人,世子便是我所需要之人,只要是我看中的,绝不会轻易放手。还请世子认真考虑,以免到时伤了和气。”
待风暮寒转头去看时,出云已然带了身边宫女悄然离开。
一连数日,南王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出云与明珠无事便在安逸轩内观景赏舞,王府内到处充斥着一派和谐共处的美好景象。
这日用过晚膳后柳烟进来回事:“世子妃,院外又发现有盯梢的宫女,似明珠身边的。”
杜薇靠在东边贵妃榻上,正借着琉璃灯看书消遣,头也不抬道:“世子爷呢?”
“世子爷刚刚出府去了。”
杜薇嗤的冷笑一声,“这么快她就忍不住了。”说罢扔了书起身道:“既然她如此期待,我总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去叫青衣进来。”
柳烟出去,不一会青衣自外面进来,但只站在门口,拱手道:“世子妃有何吩咐?”
杜薇来自书桌前,慢慢研磨,待墨浓后,提笔写了一封信,小心的封起后交给青衣。
青衣之前早就得了世子爷的吩咐,故此连问都不问,直接按杜薇所言将信收入怀中,迅速离去。
第二日晚,风暮寒仍是用过晚膳后便离府去了军营,柳烟随后悄悄来报,院外又见明珠身边宫女。
杜薇立即更衣换装,独自一人离了清月居,出了王府后门,外面街角早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在那里,杜薇上了车后马车便调头离去。女妖节才。
安逸轩,明珠公主的院里。
“公主,世子妃刚才孤身一人出府去了。”有宫女及时向明珠禀道。
“你看清楚了,她确实是独自一人?”明珠问道。
宫女垂首恭敬道:“奴婢亲眼所见,南王世子妃离了王府后门,上了一辆马车。”
明珠一喜,追问道:“可有派人跟上去?”
“奴婢已派了腿快的小厮跟着了。”宫女道。
“好!好!”明珠冷笑着连连点头,眼底深处隐隐浮起灼灼恨意,思忖片刻突然道:“更衣,这一次,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马车停在京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外。
这时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街上行人更是稀少,明珠带着身边的宫女自马车上下来,早已等在院外暗处的小厮连忙迎上前,低声道:“世子妃已经进去快半个时辰了。”
明珠随手赏了那小厮一片金叶子,打发了他,小厮拿了丰厚的赏钱欢欢喜喜的走了。
明珠不声不响进了小院,从窗口往里望去,隐隐能看到杜薇的侧影,在她对面似有一个男人的身影,但只露出半边,看不太清楚。
南王世妇妃竟然半夜出门私会男人,这事若是让世子知道了,定会有让她有一番好受的,到时就连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明珠心里不由得一阵阵激动,总算是她日日盯着终是抓到了对方的把柄。
屋里的烛光突然熄灭了。
明珠心中大喜,低声向身后宫女道:“快去给世子送信。”
半天身后毫无动静,明珠惊讶的回过头去,却见原本跟在她身后的宫女已然不见了,她正在疑惑忽地身后传来一记重击,眼前顿时一黑。
就在这时,小院的屋门打开了,杜薇身披黑色披风,戴着兜帽走出来。
明珠这时已然晕倒在地,青衣正站在一边,见杜薇出来伸手将明珠从地上提起来,走进屋里……
不多时,院外又驶来一辆马,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自车上下来,急匆匆进了院子,杜薇与青衣躲在暗处看得真切。
刚才进门那人正是户部侍郎李甲,他自从得了杜薇的私信便彻夜难耐,恨不得马上相见。
出云公主奉旨住进了南王府,意图再明显不过,他相信她一定会衡量利弊,反过来重新选择他。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团,隐隐借着窗口的光亮他看到一个女子斜靠在床边,空气中浮动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他顾不得想上许多,上前想将她看个仔细,可谁成想他刚刚走到近前,那女子猛地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火热的小嘴便迎了上来。
李甲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空白一片。
随着香甜气味的扩散,心底就像着了火,全身躁热难耐,不一会功夫,两人身上的衣裳尽都不知所踪。
院里唯闻急促的喘息与娇吟之声,任何进入院里的人听到这个动静都会猜到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俏月的马车停在院外的时候,屋里激战正酣。
☆、第324章 悍妻打上门,这事闹大了
李甲身下之人娇软轻吟,紧致得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心底虽隐隐觉出些异样,但身体却不受控制。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小贱人!你给我出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就像晴空打了个霹雳,李甲一哆嗦,下面瞬间滑脱出来,身子不稳竟一下从床上掉了下去。
有人点燃了烛火,屋里亮了起来。
俏月几步来到床前,但见床上被褥凌乱不堪,床上女子衣衫不整,身上到处都是鲜红的印子……
见了这场景俏月只觉怒火不断上涌,她一直都暗中让人盯着李甲,因她知他对十娘仍怀有心思,故此从未放松警惕。
前日她得到李甲身边小厮暗报。李甲收到一封秘信后兴奋了一夜,她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所以暗中使人盯着他。
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她伸手照着床上女子的脸便是一记耳光,厉声骂道:“贱人!我的男人也是你能勾引的?”
明珠正昏头涨脑。屋门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走了那残留的甜腻香气,她的意识也逐渐恢复过来。
脸上突然传来的剧痛让她一下子清醒了。
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打她?
她猛地坐起来。正想教训一下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时,突然她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未着寸缕。
这是……再往下看……床上一塌糊涂,一抹殷红清楚可辨,衣裳落了一地……
床下,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正手忙脚乱的穿着衣裳,看模样是位年轻的书生。
她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
俏月在看清明珠面容的时候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今天来私会李甲的定是十娘,眼前这个女子她根本就不认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切她已经顾不得许多,她冒充有孕好不容易才进了李家,没想到李甲对她反而越来越冷淡,心里念念不忘十娘。
若他真的将十娘做为正室娶进府里,那以后还有她的好么?这种事她是绝对不容许它发生的。
看着床上的这个女子。她心中怒火万丈,上前揪住着她的头发便撕打起来。
明珠平日耀武扬威,手里要是有了鞭子俏月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完全蒙住了。
俏月春香楼出身,泼妇姿态顿现,尽是找身上有软肉之处下手,明珠躲都躲不开,大叫着滚下床来。
李甲仓皇中将衣裳穿好,这时才有功夫打量刚才与他销魂在一处的那个女子。
虽然头发被俏月扯乱,可她的面容依稀可辨,眉目间的花黄竟是宫中的式样,那双眼睛也似在哪里见过……
“住手!”李甲心底突然划过一丝不详,这人,莫非是……
俏月正打红了眼,见李甲上前阻拦,以为他是心疼眼前这娇滴滴的女子,心里更是来气,不但不停手,反将上前拉架的李甲也卷入其中,三个人撕扯着,跟随俏月前来的李府的那些下人们全都站在门口看热闹,不多时这边院里的动静引来了路过的行人。
等顺天府尹绍大人带着手底下一班衙役赶来时,屋里三个人已经打到了院里,院外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不少人还跟着起哄,皆是因着一个被打的女子身上没有衣裳,春光无限,再加上那道道红印着实引人遐思。
那些班头准备上前拿人,但久久却不见绍大人开口,不由疑惑的唤了声:“大人?”
顺天府尹站在院门口,看着院里的景象,脸色惨白。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认得的,院里那个书生装扮的男人就是当今太子身边的红人,户部侍郎李甲,李大人,而那个身无寸缕的女子……则是当今皇后最最宠爱的公主,明珠。
“大人?”班头似对绍大人的迟疑有些不解。
“遭了遭了……”绍大人嘴唇哆嗦着,“快……将他们弄到屋里去,去寻衣裳给那人穿上!”绍大人狠狠道,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今天这事只怕是不能善终了。
一个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一个是公主,他们怎么会搅在一起?明珠公主不是一心痴痴要嫁给南王世子么?怎么会跑到这里私会男人?
顺天府尹纵然满肚子疑惑,但这时他却连一个字也不敢轻易说出口,这两个人他谁也得罪不起,他真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早知道会是这种情况,真是打死他都不来。
要不是他收到有人密报,有人在这里私聚闹事密谋策反,他才不会大半夜的跑出来。
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去想到底是谁故意送来的假情报,此事最后定要闹到宫里去,明珠公主可是皇后宠大的,飞扬跋扈的性格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搞不好自己这班人会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里,他的背上不禁浮起一层冷汗。
他坐在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朝中事早上摸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八面玲珑他也不可能安然无事的在京城这块风水宝地为官多年。
当下他很快就理清思路,与其替宫里隐瞒这件事最后被人灭口,还不如将它闹的满城风语,到时宫里想遮都遮不住,事情闹的越大他们这些人就越安全。
想到这里,绍大人故意高声道:“若是下官没有认错,这位是户部侍郎李大人吧?而这位是明珠公主,半夜三更,你与公主孤男寡女为何会在这里?”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俏月一下子就蒙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被她打的那个女子居然是公主?女见土扛。
李甲则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他虽想不明白为何十娘变成了明珠,但心里已隐隐猜到自己定是中了别人的圈套,想到太子若是知道此事,定会对自己心生罅隙,不禁冷汗连连。
而明珠则歇斯底里起来,原本跟着她一起离府的宫女全都不见了,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跑到屋里去。
院外看热闹的人还没有离去,总有耳尖之人,将顺天府尹的话迅速传播开来。
待消息传进宫中,已是下半夜。
皇上正安歇在丽妃宫中,听到消息后不由得怒火上撞,当即传令,“召明珠公主与户部侍郎李甲进宫见驾!”
☆、第325章 入宫对峙,他是不是个男人你最清楚
翌日,杜薇刚用过早饭院外便来人通传,“宫中来了内侍,请世子妃入宫。”
柳烟忙不迭为她重新整妆插簪。乘了轿子前往前院,经过园子时出云公主正带着身边的宫女在园中散心。
“公主,昨日明珠一夜未归,要不要告知世子妃一声?”身边宫女是出云的心腹,低声道。
出云看了一眼匆匆离府的轿子,摆了摆手。
宫女识趣的便不再提及此事。
明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出云纵是没有亲眼所见,但也能猜出几分,这么早便召世子妃入宫,只怕这事闹的不小。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她想要的,只是那个男人而已。
当杜薇跟随内侍进到御书房时,她早已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昨夜之事想必已然闹到了皇上这里,相信接下来。很快就会满城皆知了。
刚进到书房内,杜薇便见明珠站在一边,满脸憔悴之色,只是那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欲将她烧死而后快。
杜薇不慌不忙跪下来向皇上施礼。口称:“臣女见过皇上。”
李甲站在角落中,看着杜薇,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不住的哆嗦。
皇帝半夜召他跟明珠入宫。他已然在这里跪到天亮,以他书生的小体格早就受不住了,这会更是在强打精神撑着。
杜薇行礼过后便规规矩矩站到一边,垂着头等皇帝发话。
明珠早就沉不住气,开口便道:“叶芷蔚,你与李大人私会也便罢了,为何要害我,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杜薇眼里尽是茫然,仿佛完全听不懂明珠所言,转头去看李甲。
李甲铁青着脸,在这件事上,他两面不是人。
若是他承认了与杜薇有关。虽然可以证实他与明珠之间确为误会,但生米已成熟饭,而且皇上绝不会允许南王世子妃转嫁给他。
若是他一口咬定昨夜不是与杜薇私会,那他与明珠间的问题就大了……
明珠公主见杜薇一副不解的模样心中更是火大,立时怒道:“你若与李大人两情相悦便直接与皇上说明,何苦将我扯在里面,我知你恨我喜欢世子哥哥,可是你也不能如此狠毒,害到我如此境地……父皇,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明珠又哭又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皇帝一语不发,目光紧盯在杜薇脸上。
杜薇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眨着眼睛一脸茫然无助的表情,“这……明珠公主说的都是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跟李大人私会?又怎么会害了你,你不是陪着出云公主在安逸轩中么,为何会到了这里?”杜薇秀眉微蹙,环顾了御书房内所有人后又望向皇帝,似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似的。
皇上坐在龙书案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杜薇,缓缓开口道:“叶芷蔚,昨晚你身在何处?”
“臣女就在南王府中啊。”杜薇一双乌黑的眸子忽闪着,完全就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你,你胡说!”明珠忍不住跳起来,“你昨天晚上明明出了府,你去跟李大人私会!”
“明珠公主……”杜薇渐渐沉下脸来,不悦道:“虽然我不知皇上为何召我前来,但你从一开始便口口声声说我与李大人私会,你可能拿得出证据来?若无证据你这便是对我的污蔑!”
“要什么证据?我亲眼见你在那屋里跟……跟李大人……在一起,世子哥哥昨晚前脚离府,你后脚便偷偷溜出府去了,枉费世子哥哥如此疼你,你竟然背着他跟别人相好……”女见土圾。
“住口!”皇帝皱了皱眉,打断了明珠的话,他又转向李甲,“户部侍郎李大人,你昨晚又是为何去了那处院子?”
李甲被皇帝盯的后背冷汗直冒,只得实话实说,“微臣是因为收到一封信,要微臣去那里……见面。”
明珠怒道:“什么见面,我看是私会!父皇,现在证据确凿,这分明就是世子妃写给李大人的信,这件事就是她故意陷害于我”
“信在何处?”皇帝冷冷道。
有内侍上前将李甲手上的信取来,小心翼翼的呈上来。
皇帝拆开信来,只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李大人,你是故意在捉弄朕吗?这就是你说的信?白纸一张!”他猛地将那信拍在龙书案上,李甲吓的浑身一哆嗦。
“怎么……怎么会……”他哆哆嗦嗦上前,抽出那封信来一下子就傻了眼。
那上面一字没有,分明就是白纸一张。
“怎么会……”他嘴唇颤抖着,“昨天明明上面写着……”他猛地看向杜薇,这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都是她安排下的。
不知她使了什么特殊方法,竟然让纸张上的字在他拿到手后的几个时辰之后消失了,他颓然的跪在地上,连分辨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个时候,他还能说什么?明摆着就是被人摆了一道。
明珠仍不依不饶,“你说你昨晚在王府里,可有证人能证明?”
“府里的下人都可作证。”杜薇不悦道,“我真不明白,为何从一进门你便如此针对我,莫非你对进府那日打伤我之事仍旧耿耿于怀?当时要你赔礼道歉的可不是我,而是出云公主,你莫不是为此而对我怀恨在心吧?”
“你……你胡说!跟那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明明说的就是假话,你是在欺君罔上!”明珠见对方将那日之事说出来,脸涨的通红,下意识的伸手向腰后,那动作似又要去抽鞭子。
可是她忘了,她的鞭子根本没带在身上。
她伸手抓了个空,皇帝却是将她的这个动作清楚的看在眼里。
明珠在他这里求了旨陪出云住进南王府,这件事本身他是不赞成的,明珠的那点心思谁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明珠刚入王府当时便打伤了世子妃,而且出云还要她向世子妃赔礼道歉……如此想来,明珠确有可能为此而心生不满,反咬世子妃一口。
明珠根本没注意到皇帝眼底的动摇之色,仍揪着杜薇出府的事不放,“你们王府的下人自然会替你做假证,你以为只要你不承认皇上便会相信吗?至少李大人昨晚曾见过你,他便是证人。”说着明珠转头指向李甲,却见他瘫倒在地上。
杜薇面无惧色,向着李甲道:“李大人,做人可要凭良心,你昨晚真的见过我吗?”
李甲这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要怎么办,一口咬定她还是装做不知道……思前想后,他把心一横,这种时候还是保命最要紧,反正他与明珠已经这样了,再要牵扯上世子妃的话他的罪过就更大了。
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微臣……昨晚并未见过世子妃……”
明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夜被皇帝罚跪在这里时,李甲明明告诉她是南王世子妃约他出来相见的,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他竟然改了口?
她不由气得直跺脚,“李甲,这时候你竟然改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他是不是个男人,明珠公主不是最清楚么?”书房外突然传来一个男声,略带沙哑的嗓音,顿时让明珠面如死灰。
☆、第326章 渣们,你们在一起吧
“世……世子哥哥……”明珠的声音立时软了。
风暮寒撩衣袍自御书房外走进来,神色从容,完全就像是走在自家的书房里一样。
“微臣见过皇上。”他拱手施礼,在朝中为臣能见皇帝而不跪的。没有几人。
皇帝看着风暮寒故作亲热道:“赐坐,不知爱卿因何事前来?”
风暮寒坐下时凤目微眯,瞥了眼明珠跟李甲,眼底光华如剑刃般锐利,只盯着李甲背上直冒凉气。
“自然是因世子妃而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敲打在椅子扶手上,风暮寒幽幽道:“皇上一早召她入宫想必定有急事,微臣不放心,故此陪她过来,不想却听闻明珠公主要见什么证人?”
“风爱卿到是与世子妃伉俪情深。”皇帝淡淡笑道,“如此正好,明珠你可当面问个清楚。”
明珠见到风暮寒时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三分,带着丝丝幽怨:“不知世子哥哥是否知道世子妃昨晚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风暮寒剑眉扬起,“她自是在王府的清月居中。”
“世子哥哥休要被她骗了,她昨晚根本就是偷偷溜出去与李大人私会!”明珠急道。
风暮寒眉目冷凝。手机电子书冷笑道:“薇儿昨晚一直与本世子在一起,不知明珠公主何出此言,微臣好歹也算是朝中重臣,现在就连妻子也要受这不白之冤。本世子以后还有何脸面在朝中为官。莫如皇上您收了臣的差事,让臣卸甲归田便是。”
皇帝见风暮寒冷了脸子,立时紧张起来,虽然他顾忌其手中的兵权。但若真让他辞官,只怕朝中还真没人能担得起这份差事。
他安抚道:“既然暮寒爱卿能证明世子妃昨夜没有出府去,那定是明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明珠急道,“昨晚世子哥哥明明不在府中,我的人亲眼看到他出了王府大门……”
明珠急不可耐,一番话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蹦出来,风暮寒薄唇紧抿,皇帝的脸色也越来越暗,而明珠自己还浑然未决自己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她竟然暗中派人盯着南王世子的行踪,就凭借这一条就足以令风暮寒动怒。
“没想到本世子的行踪如此令明珠公主关切。”风暮寒拉长了声音,语气幽幽就连皇帝都听出其话中的不快。
明珠是奉旨伴出云公主入南王府,她暗中监视风暮寒的一举一动。也可能只是她自己的意愿,但这在外人看来,却好像是皇帝暗中授意。
皇帝额角的青筋已隐隐暴起,而明珠仍说个不停,仿佛生怕别人不相信她似的。
“明珠,你住口!”皇帝终于忍不下去,大手猛地一拍龙书案,桌上的奏折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站在一旁侍奉的内侍总管急忙低下头去,狠不得这时候地上有道缝钻进去才好。
明珠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间发怒,瞪着眼睛只得闭上嘴。
杜薇看了一眼明珠,心中冷笑,那晚风暮寒确实是出府去了,只不过后来他悄悄返了回来,明珠公主的人并没有发觉。
明珠抬头,正好迎上杜薇乌黑发亮的眸子,在那里闪烁着只有明珠才能看懂的,深深的讽刺与嘲笑,她只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结在一处,眼底泛出血红,心底的恶意脱口而出:“叶芷蔚……你这个贱人!”
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明珠平日被皇后娇惯出的飞扬跋扈的性格在这时候完全的显露出来,恼怒之下,她才不管对方是谁,皇帝在不在眼前,她不顾一切的向杜薇扑去。
其实杜薇早有提防,不过她却故意慢了半拍,衣裳袖子正好被明珠抓了个正着,“刺啦”一下将袖子扯为两半。
那日她被鞭子抽伤的部位一下子露了出来,因为刚才大力的拉扯,棉布包裹下的伤口又被撕裂开,隐隐渗出血迹。
皇帝没想到明珠当着他的面还敢动手,待出言阻止时已然迟了,风暮寒原本坐在皇帝身边,在杜薇衣袖被明珠扯裂的瞬间他身形已然移了过去,单手捏住了明珠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杜薇揽入怀中,宽大的衣袖为她遮住了露出来的半截玉笋般的胳膊。
皇帝脸色转为铁青,眼底透出一丝阴冷。
内侍总管站在一边,他侍奉皇帝多年,清楚的知道这时候皇帝真的怒了。
明珠手腕被风暮寒捏的生疼,她忍不住叫道:“世子哥哥快松手,好疼……”
话音刚落,风暮寒一挥手,她向后连退数步,身子重重的撞在书架上面,架上的书册哗啦啦落了一地。
御书房内霎时间如同死寂一般,绣针落地可闻。
风暮寒一手揽着杜薇的腰肢,凤眸蒙霜,明珠公主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显然是被撞晕过去了,李甲垂着头缩在角落中,连头也不敢抬。
皇帝环视众人,目光在移向风暮寒的时候,嘴唇禁不住抖了几抖。
“昨晚之事皆为误会,以后任何人不得提及。”思忖片刻皇帝又道:“镇国公生前对朕有功,念其无子嗣继承爵位,现特将其封号赐于南王世子妃,叶芷蔚,明珠与户部侍郎李甲……择日完婚!”
杜薇心中不由一动,原本皇后想利用赏赐封号之事封住她的嘴,让她到时无法拒绝出云公主进门,没想到出了这么档子事,皇帝无耐之下只得将它提前抛了出来,用它来先堵住风暮寒的嘴。
皇帝话音刚落,幽幽转醒的明珠公主恰好听到最后一句,立时哭嚷起来:“我才不要嫁给他!我要嫁的人是世子哥哥!”
皇帝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抖着手指向明珠:“将这孽障给朕看好了,从今天起到大婚之日前,她休想再出宫门半步,违者一律斩首!”
“遵旨!”内侍总管急忙召来御前侍卫,将明珠公主强行带下去,以免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惹了皇帝生气。女见爪才。
事毕后杜薇与风暮寒离了御书房,远远的,前方甬道上有一道紫色的人影缓缓而至。
风暮寒突然向前半步,将杜薇挡在身后。
那席紫衣来至近前,目光阴森,直直与风暮寒对视着,“风将军,别来无恙……”
“太子殿下。”风暮寒凤眸微眯,略一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
杜薇躲在风暮寒身后,垂下头去施礼,避开太子那不善的目光。
昨晚之事,想必太子也已得到信,不然也不会如此早的便赶到宫里来,只可惜,他来的还是迟了,不知等他听说李甲要与明珠完婚时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杜薇想着,情不自禁的露出小狐狸般的微笑。
☆、第327章 女国公封号,李甲大婚
杜薇与风暮寒刚刚回了南王府,还没来得及换衣裳,礼部就传来了旨意。
南王爷忙着让人设香案接旨时还满腹疑惑,不知他儿子早上去了趟宫里。回来怎么就在宫里得了赏赐。
等风暮寒带着杜薇露面时南王发现,杜薇身上的世子妃诰命服变了式样,衣裳里子多了道明黄色的内里。
礼部带人进了王府,摆开仪仗宣:“镇国公嫡女,南王世子正妃,叶芷蔚,品行端庄,恭谨端敏,封为女国公……”
除了杜薇跟风暮寒外,所有接旨的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怎么回事?镇国公的封号居然传给了世子妃?
杜薇上前接过诰书,礼部官员纷纷上前与她见礼。
有了这份诰书,杜薇知道她的身份便多了一份保障,不管以前在别人眼里是如何的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再也无人敢说她半个不字,纵是她离了南王世子的庇护,她仍旧能以女国公的身份伫立不倒。
送走了礼部,杜薇才得了空回清月居歇着。不一会院里的下人们全都前来道喜。讨赏,杜薇也不是那吝啬之人,让柳烟给她们散了赏钱,众人欢欢喜喜的谢了恩这才散了。
没过几日。便是户部侍郎李甲的大喜之日。
“李大人,恭喜了!”
“恭喜李驸马!”
因着仓促成婚,故此皇上并未赐予李甲驸马府,婚事仍旧在李府这边操办。
府门口,张灯结彩,大红绸高高挂起,门口不断有客人进府,对着身穿新郎喜服的李甲拱手道贺。女肠呆号。
本是大喜的日子,但这位新郎官却好似提不起精神,一直低着头,与客人们说着应酬的话,眼底难掩疲惫之色。
而那些前来道贺的客人们。眼底也是藏着各式各样的幸灾乐祸与嘲讽之色。
户部侍郎李大人与明珠公主的事,早就在京城传扬开了,虽然宫里禁止谈论此事,可是老百姓的嘴却是封不住的。
李甲与明珠公主的风流韵事一件一件的被人们打造出炉,也没人去管它是不是真的,反正说的人兴致勃勃,听的人两眼放光,哪还管得了其他。
这场婚礼也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保全皇室的颜面而已。
众人各色的目光像刀子似的不断向李甲投来,好不容易将新娘送进了洞房,李甲逃也似的跑出来,酒桌上因着有太子坐镇,所以众人也不敢造次,不过几轮敬酒下来,李甲舌头明显短了,太子见状便向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人扶着李甲回了洞房。
由于时辰尚早,外面参加喜宴的客人们大多还在饮酒,太子又饮了几杯便借口离了席面,众人当着太子的面这酒喝的自然不畅快,嘴上不说,心里自是巴不得他快些离开。
太子在园中找了安静的一处坐了,阴森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对面女眷席上一抹倩丽的身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女人与众不同。
以前他认为是她的身份所致,可是后来发现却并不是。
她与其他女子一样,狡猾,但却不阴狠,有些手段,但却不善于炫耀。
他一直想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安排下这一切,逃掉了他与李甲设计的一个又一个陷阱。
这场婚礼的新娘,原本应该是她的。
终于,在他看到那个女子独自离开热闹的席面,似要离开时起身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南王世子妃……本太子还是应该称你为女国公呢?”太子语气柔和,但眼睛里却凶光毕现。
杜薇今天完全是来看热闹的,风暮寒原本并不同意,可却拗不过她死磨硬缠,只好答应让她来,不过却只给了她一个时辰时间,南王府的马车随时停在李府外,而且他还派了数名暗卫随时跟随。
李府园中酒宴未散,来来往往客人极多,杜薇并不怕太子会在这里玩什么花招。
“见过太子殿下。”她彬彬有礼,态度不卑不亢。
“风将军为何没有与你一同前来恭贺李大人呢?”太子问。
杜薇淡淡一笑:“世子事务繁忙,只给了我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时间过了我还没有回去,他定又会责我,太子殿下不会怪罪吧?”
言外之意,你少打坏主意!过了时间我不回去,我老公就会找上门来!
听了她的话,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世子妃似乎对本太子存有敌意。”
“怎么会,太子殿下想多了。”
太子打量着她,娇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仿佛刚才她说的话是发自真心,不过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因着风暮寒的关系,他们之间永远都只能是敌人。
“可惜了。”太子突然叹道,“可惜了李大人的一番苦心。”
杜薇平静的看着太子,反而停止了接话。
太子停了半天也不见杜薇有所反应,原本准备好的词儿全都被噎在了嗓子眼里。
这种时候她难道不应该主动询问他为何可惜了么?这个女人为什么就连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呢!
太子不禁有些气恼起来。
“太子殿下若无事我便告辞了。”杜薇略施一礼,退后半步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过身去时,太子突然道:“李大人对你一片痴心,欲解救你于水火,可是不想你却毫不领情,白白糟蹋了他的一番美意。”
杜薇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太子,“太子殿下未免危言耸听了吧,何来水火?”
“出云公主已经入住南王府,你认为你这世子妃之位还能坐多久?”
杜薇扬起小脸,似认真的思考着。
太子冷冷一笑,“莫非你以为出云嫁给风暮寒后你还能再待在他身边吗?莫子国的公主是要带驸马回去成亲的,到时你只会被他弃之若履!”
“太子殿下说的也不无道理。”杜薇忽地一笑,“可是这些与你又有什么干系呢?”
一句话便将太子心里刚刚生出的得意打了回去。
“纵使出云公主真的嫁给了世子,纵使我真的会被弃之若履,但这些又与李大人有什么关系?”
“李大人是真心为你着想才一次次设计于你。”太子阴了脸,“风暮寒为人最是薄情,早晚你会懂得你错过了什么。”
“既然错过,何须再提。”杜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扇形的阴影,他们是命中注定的敌人,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第328章 特别的洞房,李府大乱
李府。
李甲被人扶着进了洞房,醉眼朦胧中看到喜床上坐着一位身穿大红喜服的女子,头上遮着大红的盖头,那火红的颜色仿佛要燃烧起来似的。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娶了明珠公主为妻,正常情况下,这绝对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他一边可以仰仗着太子,而另一边又能得到皇后的支持,以后在朝中只怕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现在,他却是被迫娶了这位公主,为的是掩盖住皇室的这起丑闻,皇帝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恨着他的。
以后官途……只怕是多有崎岖。
不过好在太子并没有舍弃他,李甲暗中曾试探过太子,发现他对自己的这位妹妹并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抱着冷漠的态度。女肠贞巴。
这总算让李甲的心里好过一些,想着以后只要将明珠公主笼络住。东山再起也不是难事。
虽然娶了明珠公主得不到什么实惠,但在她背后好歹还有着皇后这座大山靠着,所以也算不得上是件赔本的买卖。
从喜娘手中接过秤杆,挑起了盖头……
盖头下。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小脸来。
明珠公主长相并不差。只是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实在是不美丽,所以脸色自然也就好看不到哪去了。
她被皇上勒令关在后宫多日,直到大婚之日才被允许放出来,只要想到自己所嫁之人不是她喜欢的。心里就别提有多恼怒了。
与其他女子不同,这时候她的心里并无娇羞与对洞房的恐惧,她满腹愤懑,想着那日自己被李甲毁了清誉,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他的妾室毒打,害得她头发都被扯下来好多,有几块地方至今还隐隐作痛。
李甲掀起盖头的一瞬间,目光便与明珠对上了,她眼中灼灼怒意只看得李甲全身一哆嗦。
几个喜娘在一旁早已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将白绫扔到了床上后便飞快的退出了屋子,连喜钱也没敢讨要。
不看那块白绫还好。一见到此物明珠心里的怒火腾地就窜了起来,这简直就是对她无声的嘲笑和侮辱。
她的身子已经在那天晚上给了李甲,哪里还能有落红呢?
随着房门被喜娘自门外合上,屋里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李甲跟明珠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一个站一个坐,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院外,酒宴仍在继续,人们推杯换盏,嘻笑畅谈。
突然间,自洞房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瓷器摔碎的声音。
饮酒作乐的人们全都一愣,侧耳倾听,又闻洞房里传来李甲的惊叫之声,其中似还夹杂着明珠的叫嚷。
“战事够激烈啊。”不知谁最先赞叹道。
“没想到这李大人还真有一手……”
“想驯服烈马只怕没那么容易。”有人低声笑道,明珠公主那个火爆性子,只怕就是上了床也是改不了的。
“也不知李大人能不能吃得消。”
“要不要赌上一赌?明日李大人一准起不来床。”
“我赌五两银子!”
“我赌三两银子……”
席间人们不以为意,仍继续饮酒行乐。
洞房门外守着的几个宫女是明珠自宫里带来的,只有她们还算镇定,李府的那些丫鬟们吓的魂飞魄散,根本不敢靠前。
屋里不时传来李甲痛苦的叫喊,东西摔碎的声音一个跟着一个,房门窗户砰砰作响……
明珠公主尖叫着,谩骂着,开始了他们漫长的洞房之夜。
一早上,李甲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都火辣辣的疼,脸上、脖子上、身上……到处都是紫红色的鞭痕,有几处已经裂开,血都已经凝固了。
瞪着眼在地上坐了好半天,他才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明珠昨夜随身带着鞭子,几乎将他浑身都抽烂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屋里满地狼藉,明珠早就不知所踪,于是仓皇起来抓了件衣裳便往门外跑。
门外的丫鬟见他出来急忙迎上来:“大人,您醒了……”
“明珠呢?”李甲劈头盖脸的吼道,纵是他这么好的脾气如今也被气的要火上房。
“回……回大人的话……公主她……她去了后院……”丫鬟吞吞吐吐着。
李甲推开那丫鬟拔脚便往后院去。
新婚第二日早上新媳妇应该去正堂给公公婆婆敬茶的,虽说明珠身为公主,但也应走走形式,给李府的祖宗上柱香之类的。
可是一大早明珠就跑的不见了影,反而跑去了后院,李甲的心里突然有些没底起来。
后院里住着他的几房妾室,明珠公主会去那里做什么?他不敢想下去,只能加快了脚步。
远远的,后院传来女子凄惨的尖叫声与“啪啪”甩鞭子的声响。
这声音李甲昨夜可是听了半宿,纵是现在听来还是心有余悸,他的腿肚子瞬间转了筋,连脚也迈不动了。
明珠公主站在院里,手里拎着软鞭,高高扬着小脸。
今天早上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着大红绣锦衣裙,发髻间插着赤金凤簪,从上到下,穿戴的物件无一不是公主才有资格佩戴的。
四个宫女侍立在明珠身侧,另外四名宫女抓着俏月,正将她往院里的树上绑。
“那天你不是挺威风的么,竟然敢对本宫动手?今天本宫便让你知道知道厉害!”明珠怒不可遏的,朝着俏月的脑门便是一鞭子。
俏月从那天起便知道自己闯了祸,不过她唯一仰着的是李甲对她的情意。
明珠纵是公主,可是她嫁进来也得听李甲的话不是?如果她能把李甲的心牢牢抓在手里,就像以前十娘曾做过的那样,把他迷的神魂颠倒,就算明珠是公主她也不怕。
但她没想到的是明珠根本就不按规矩出牌,才新婚第一天早上就跑来找事。
李甲远远听着俏月的呼喊,心肝都跟着打颤。
李甲的母亲原本等在前堂,听到后院打起来的消息后便急急赶来,还没等进院门便见她的好儿子蹲在门外的矮树丛后。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李老太太让身边的管事妈妈扶起李甲,一见他这满头满脸的伤,脑子里不由得嗡地一声,“这是……这是谁打的?”
院子里面鞭子声“噼里啪啦”的响,这事还用问吗?
李老太太脑子一发热,直接就冲进了院子里。
“都给我住手!”老太太大吼一声。
明珠正在气头上,根本没看清刚进院的人是谁,抬手就是一鞭子。
李老太太惨叫一声,捂着眼睛便倒了下去……
☆、第329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明珠公主大闹李府的消息不胫而走,没几天便成了京城百姓口中茶余饭后最佳谈论话题。
皇帝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早朝,龙书案上一堆奏折,全部都是众臣上表明珠公主不守妇道。殴打驸马,打瞎公婆的种种罪行。
皇帝气的脸色铁青,下朝后直接去了皇后宫中,将那一堆奏折全都一股脑砸向了皇后。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有道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这皇后都是怎么当的!”
皇后看到皇帝脸色不妙,便猜到必不是什么好事,捡起奏折一看顿时也有些傻眼了。
她故意将明珠教得飞扬跋扈,原本为的就是为了让她以后嫁到南王府,给风暮寒添乱子,没想到皇帝指赐反将明珠配给了李甲。
这一下不亚于鸟脱牢笼,以前在宫里还会碍着皇上的威严,明珠有几分收敛,现在出了宫,就是天老大。她老二了,哪还会把别人放在眼里。
那些大臣上表的折子,个个言辞激烈,有些甚至直接指向皇后。公主无法无天都被教成这副德行。皇后又会好到哪里去,如何能母仪天下?
皇后看着奏折,心里一股寒意直往上窜,立时跪下道:“皇上。臣妾惶恐……明珠她……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因为心中所爱另有他人,一时间可能想不开……”
“够了!”皇帝冷哼一声,明珠喜欢风暮寒的事他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来了,“如今明珠是户部侍郎李甲的妻子,她便要全心全意做李府的正室夫人,以前那些事休要再提!”
皇后跪在那里心中忐忑不安,皇帝这几年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她暗中与太子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皇帝都似毫无觉察,但是这一次,皇帝却真的怒了。
“真是朕的好女儿。朕的好皇后!”皇帝一掌击在桌案之上,“新婚第一天便将公婆的眼睛打瞎,更是把李甲打的浑身是伤,你要朕如何向百官交待,皇家的颜面何存!”
“皇上……”皇后哀哀的似还想解释。
皇帝却暴怒的一脚将她踢开,怒冲冲拂袖而去。
皇后瘫软在地上,盯着那满地的奏折,半晌也没起来……
秋夜,杜薇坐在回廊下,向着池中锦鲤投着饵料。女肠纵血。
“想必李府今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杜薇望着池里大群的锦鲤,唇角带着笑意,皇后将明珠公主召进宫里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明珠被皇后责骂了回李府后定会又拿李甲出气,“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冤相报吧?”她感叹道。
风暮寒负手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却是落在她的侧脸上,池中月光倒映出的光芒照射在她的身上,仿佛将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粉。
“看别人倒霉你就这么开心?”风暮寒板着脸,语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谁让他们先惹我了。”杜薇不满的撅起了嘴,“上次在狩猎场差点害死我跟英王,现在送给他一个美娇娘算是便宜他了。”
听到她提起英王,风暮寒的剑眉挑了起来。
“没想到明珠公主这么厉害,还好你没有娶她,不然以后日日都起不来床呢。”杜薇忍不住笑起来,脑补着少儿不宜的画面。
“你这张嘴又混说……”风暮寒凤眸微眯,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眼底却满是宠溺的笑意。
杜薇将手里的饵食全都丢进了池子里,夜风吹拂过,池水掀起阵阵波澜。
这种平静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
虽然风暮寒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半句,但是她心里清楚得很,那日太子私下与她说的话里,确有几分真实。
出云公主之事使风暮寒处处被动,几乎日日都要提着小心,走错一步便要着了别人的道。
可是在面对着她的时候,他却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她也只好装出一副轻松快乐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过的并不轻松。
风暮寒见她神色突然笼上了一层幽暗,乌黑的眸子垂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伤感的气息,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揽住了她的肩头。
“想什么呢?”温热的大手轻轻揉着她的肩膀,将杜薇带回到现实来。
杜薇转过头,眼底带了笑意,“想你。”
风暮寒薄唇挑起,凤眸深处宛若燃起一团明火,像要将她一同烧化似的,朝着她俯下身去,覆在了她的樱唇上,轻轻一点,浅尝即止。
“夜凉了,回屋去吧。”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两人相处的久了,杜薇哪有不明白的,面颊瞬间染上一片绯红,嗔道:“回去做甚!”
风暮寒无声笑起来,从后面将她揽在怀里,下颌紧贴着她的发顶,轻轻嗅着她发间散发出的淡香,“明日为夫要出趟远门,多时十日,少则五日便回,今日难得有机会,莫非薇儿不喜欢回屋去?夜里有些凉,不然纵是在这里为夫也不嫌弃。”
杜薇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什么在这里……莫非要跟她玩“野外”不成?
仿佛看出她的小心思,风暮寒轻声在她耳边笑道:“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杜薇心中的小人瞬时喷出一口老血来,这简直是赤果果的诱惑啊!
小手顺势攀上他的肩头,风暮寒一把将她抱起,甚至来不及自回廊上走回去,直接施展轻功,跃出廊外。
天旋地转中,下一刻她已然被放到了锦帐里。
“明日你要去哪里?”杜薇小声问,风暮寒每日都去军营,想必这一次又是与军营的差事有关,有道是刀剑无眼,说她心里一点都不担心是假的。
“有些事情……”风暮寒俯身再次擒住她的嘴唇,不让她将话问下去,“崔先生和青衣我要带走,不过我会多安排些暗卫在你身边,这些日子你哪都不要去,老老实实给我待在清月居里便是。”
听他这么说,杜薇便不再追问下去。
有崔先生和青衣在他身边,她会安心很多。
仿佛为了扰乱她的思路,一只大手突然自她的衣裳缝隙中钻入,重重的捏了一把她的柔软。
“疼……”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准走神!”风暮寒不满道,眼底光华潋滟,直要将她溺毙在其中。
原本纷乱的思绪全都被他灼热的气息打断,帐内温度渐渐升高,整颗心都仿佛被一团火焰包围,将身子烘烤成酥软的一团,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绣帐就像一艘在海中迷失方向的小船,她随波逐流,紧拥着他的脖颈,由他带自己到任何地方,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
☆、第330章 出云摊牌,突发急症
第二日当晚,风暮寒果然没有回府,就连青衣跟崔先生也没了踪影。
杜薇靠在花厅的软塌上看书,外面有人来报:“出云公主到。”
杜薇愣了愣。出云公主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没怎么露面,而且她与那些争锋吃醋的女子完全不一样的是,她从不屑于利用打扮来吸引男子注意。
“请她进来吧。”杜薇收起书册,刚要起身迎接,出云已经自门外走进来。
“世子妃不必多礼。”出云公主大大方方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搁在一旁的棋盘,仿佛很感兴趣的样子:“世子妃也爱下棋?”
“随便消遣而已。”女狂女技。
“不如你与本宫下一局如何?”
杜薇淡淡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出云闭口不提其他事,她也乐得装不明白,两人默默下棋,花厅里唯闻清脆的落子之声。
柳烟等丫鬟全都守在门外,谁也不敢进来打扰,这盘棋足足下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分出胜负,杜薇心脉赢弱。这时候身子有些吃不住劲了,额上见了些冷汗。
出云见状停下手中的棋子,“世子妃身子不舒服?”
“还好。”尽管脸色苍色,但杜薇依旧强打精神。“只是坐得久了。感觉乏了。”
“没想到世子竟然喜欢病美人,难怪你们这里众多女子他都看不上眼了。”出云笑道。
杜薇知对方是误会了,也不点破,只是淡淡笑了笑。
出云接着道:“半月后本宫便要回莫子国去了。在这之前我想有必要与你把话说清楚些。”
杜薇向后靠在榻上,她知道这才是出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出云公主但说无妨。”
“本宫自第一眼见你便喜欢你这性子,故此与你直言,待本宫与南王世子回国成亲之后定会妥善安置于你,荣华富贵可保你一生无恙。”
“荣华富贵一生?”杜薇无奈笑了笑,“看来出云公主是势在必得。”
“难道不是吗?这世间哪个男子不向往至高无上的权力,若本宫能夺得女帝之位,风暮寒日后便是男帝,在我莫子国这可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他如何不会动心?”
“也许很多人都会动心,不过我想那不是他想要的东西。”杜薇淡淡道,“就像公主你许诺给我的一世荣华富贵,若是真的有一天如你所言,他跟你离开,我也绝不会纠缠着他,公主尽管放心的带他去好了,我自有安置。”
钱,她是不缺的。
幽兰阁现已在京城内站稳脚跟,再加上她现在拥有了女国公的封号,就算真没了风暮寒,她也绝不会像其他被休回家的女人那般凄惨,更何况她相信着他。
出云似感到迷惑,“你知不知道这一世荣华富贵是多少女子想要而得不到的?”
“这只是她们的梦想,不是我的。”杜薇站起身来,似觉得累了,脸上带着疲惫之色,“时辰不早了,公主请回吧。”
出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你究竟想要什么?只要本宫能给得起,你尽管开出价来。”
杜薇无声的一笑,缓缓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一瞬间,出云愣在了那里,站了足足半天才回过神来,“好一个两者皆可抛,本宫确不如你。”
望着出云消失的背影,杜薇心里升起阵阵不安。
虽然当着对方的面她镇定自若,但这是个皇权至上的世界,人们的生命,自由,乃至一切都握在当权的那个名为皇帝的手中。
他们真的能与之抗衡吗?
她转身想回屋子,突然觉得头很晕,眼前阵阵发黑,本想开口招呼柳烟,但却喊不出声,身子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杜薇只觉自己就像漂浮在大海上,浑身无力,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隐约听见柳烟的惊呼声,知道外面的下人终于发现了她,紧接着最后一丝意识便随之而消失了。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嘴里不断涌入苦涩的味道,拒之不得,全部都在胃里翻涌着,欲将其通通吐出来,但是身体却仿佛已经不属于她,就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竟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俯身朝向她,手指拂过她的眉眼,轻轻的唤她。
“薇儿?”
她艰难的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风暮寒贴在床边坐着,身上月牙白的袍子上尽是折痕,显是几天没有更换过了,眼底布满血丝,下颌起了细密的胡渣,整个人仿佛沧桑了许多。
“我……这是怎么了?”声音虚弱的简直不像是她的,她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没想到胳膊一点力气也没有,重新跌回到枕头上。
风暮寒忙伸手将她按住,淡淡道:“勿动,你睡了五日,可能会有些头晕,先不要起来。”
回身他又吩咐屋里的丫鬟,“快去请崔先生过来。”
杜薇躺回原处,想起自己晕到前的情形,又见他这一身狼狈模样,知他定是急急赶回来的。
“没有耽搁你的事吧?”她有些担心,这种时候若是出了差错,宫里的那些眼睛可是都紧盯着呢。
风暮寒眸光微暖,“你只管好好歇着便是,外面事自有为夫撑着。”
不一会崔先生进了屋,上前替杜薇诊脉。风暮寒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底似闪过一丝焦急。
当她想看个仔细时,他却跟崔先生同去了外屋,看他开药方子去了。
杜薇见屋里没人便将柳烟叫过来问话,“世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提起那晚的事,柳烟红了眼睛,“那天出云公主刚走,奴婢见您晕倒在地上,将崔先生留下的药给您服了但是却不见效,眼瞅着晕迷了五天,后来出云公主将事告诉给了王爷,宫里来了太医,可是依然不见效,直到世子爷今天回来了……”
“宫里来的太医?”不知为何,每次听说宫里太医她都会不自觉的联想起当年风暮寒莫名身患毒症之事,宫中人心险恶,所以除了崔先生外,风暮寒从不让外人进府来为她诊治。
“如此说来那太医是王爷请来的?”她问柳烟。
柳烟摇摇头道:“不是,听说是消息传出去后,宫里派来的,奴婢们记着世子爷的吩咐,但王爷带了人来,奴婢们根本拦不住,况且当时情况真是凶险,奴婢真怕您撑不过来……”
说着柳烟又红了眼眶。
宫里派来的太医……
杜薇脑子里唯只剩下了这句话,柳烟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到,只觉胸口一阵气闷。
一张口,一股鲜血直喷在绣帐上面。
☆、第331章 中毒,十日之限
风暮寒与崔先生在外屋说话。
桌上摆着熬药用的药罐子,两只青瓷碗里分别盛着少许药渣,崔先生用银针挑起一小撮,认真的分辨着。时不时凑上去闻着味道。
“如何?”风暮寒眸光冰冷,语气却不似平日那般淡定。
“难说……”崔先生摇了摇头,指着青瓷碗里的药渣道:“这是宫里太医开出的药方,世子妃只用了两日,但是这方子里面的药材却有些不同。”
“是否有毒?”风暮寒微眯起凤眸,压低声音问。
“在下也觉着有些奇怪,按说此药方并无不妥之处,可是其中有几味药竟连在下也从未见过,一时难以判断是否有毒。”
他们正在说话,忽然屋里传来柳烟的惊叫声:“世子妃!快来人啊……”
风暮寒转身便冲进屋里,崔先生提起袍襟紧跟在后。
屋里充斥着浓浓的腥甜气味,锦帐上殷红点点若梅花盛放,骇人心魄。
风暮寒一步迈到床前,只见杜薇仰面朝天倒在枕上。唇边满是鲜血,面如死灰,浑身僵直。
崔先生大惊失色,转头向柳烟喝道:“快取在下银针来!”复又对风暮寒道:“世子可用真气护住她的心脉。但切记只能使用一成之力。世子妃心脉已然受损,过多真气反而会经受不住。”
风暮寒伸手扣住她的脉门,将真气徐徐注入她体内,护住心脉。
这时柳烟已将银针取来。崔先生飞快净了手,抽出三支银针,依次刺入她的心口,而后又封住她几处大穴,足足忙了半个时辰才收了手。
风暮寒深深蹙眉,望向崔先生道:“如何?”
崔先生额头这时候早已见了汗,他收了银针后神色微暗:“只怕不妙,此毒与当初世子爷所中之毒极其相似,不过也更为凶险,若非世子妃体内尚有画骨香的残余,想必早在五日前就已经毒发身亡,等不到咱们赶回来了……”
风暮寒看着床上昏迷不睡的人。只觉有一瞬间的窒息,他险些又错过了她,清澈的眸光倒映着她的容颜,其中却浸满令人哀伤的隐痛。
“能救否?”略带沙哑的声音里暗藏着一抹无法掩饰的绝望。
“难。”崔先生如实相告,背上浮起一层冷汗,“若无破解之法,只怕撑不过十日。”
空气中弥漫着噬骨的寒意,无形的真气自风暮寒的体内迸发出来,令人不寒而栗,宽袖内攥紧的双拳骨节咯咯作响。
崔先生的话就像一把刀子,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里,破开皮肉,深入肺腑,层层将他剥落开来。
他紧紧合上双眼,胸膛内怒火与心痛之感交错燃烧,几欲喷薄而出,将他最后的理智吞噬殆尽。
“世子爷息怒!”
“主子息怒!”屋里屋外下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因为杜薇住进清月居的关系,风暮寒身上冰冷气息消减了不少,时间久了,这些人险些忘记了,她们的主子,曾经是一个怎样残忍而无情的存在。
以前这种情况下纵是大开杀戒也是有的。
风暮寒浑身僵硬的站着,无边的杀意逐渐将他吞噬,就连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结了。
就在这时,他好像感觉到有什么在轻轻拉动他的袖子,低下头,正对上杜薇那双乌黑如水晶葡萄般的眸子。
杜薇全身几乎要失去知觉,但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此刻他心中的混乱与不安,她拼尽全身力气才伸出了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衣袖。
见他低下头来,她轻轻笑了笑,经过刚才那番折腾她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但她却是清醒的。
风暮寒低头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滔天巨浪最终还是平静下来,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脸,他的手是冰冷的,然而,她的脸比他的手还要冷。
杜薇勾着他衣袖的手指不肯放开。
她比谁都清楚风暮寒的想法,这毒,定是宫里那人下的,而且绝无解药可寻。
当年风暮寒身染毒症强自支撑了三年,若不是遇到她,最后他的宿命也只不过是一堆白骨。
他用了三年都不曾寻到解药,区区十日,如何能找到解救她体内之毒的方法?
这时候他要是冲出去了,只怕更是中了宫中那人的下怀。
杜薇无声轻叹,也许这便是她的宿命。
唇角轻挑,她露出一抹浅笑。女狂巨扛。
“薇儿。”风暮寒终是俯身下来,将下颌抵在她的额头处,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鬓角。
他用手环住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那一声低唤中压抑着无尽的苦涩。
崔先生与屋里的下人全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不怕……一切有为夫在……”他细细摩挲,仿佛是在抚摸着一件娇贵的瓷器,生怕她碎了。
杜薇慢慢合上眸子,隐住眼底将要溢出的滚烫,唇间笑意不曾减少半分,重活一世,她觉得值了。
因为性格使然,她从不喜欢哭丧着脸,若真是无药可解,她也便认了,大不了按那神神道道的和尚所言,在临死前重回自己以前的世界入轮回。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难过似乎少了一些,在风暮寒的怀中逐渐放松身体,竟慢慢的睡了过去。
秋花在庭,满目金黄。
清月居里格外安静,院里偶有下人经过也都是轻手轻脚,仿佛生怕惊动了屋中沉睡之人。
院里秋花繁茂,池中锦鲤摇首乞食,处处生机勃勃,但屋内却绣帐低垂,光线暗淡,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药味。
柳烟担惊受怕的在屋里守着,可是一天过去了,床上的人却连一次也没醒来过,她几次悄悄的上前去探她的鼻息,直到感觉到微弱的气息才能略略安下心来。
直到天色将晚杜薇才幽幽转醒,“……水”声音干涩而沙哑。
柳烟急忙端来温水,拿着杯子凑过来。
杜薇一口气喝光了两杯才感觉舒服了些,见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于是问道:“世子呢?”
柳烟犹豫了一瞬,杜薇敏锐的觉察到了,淡淡道:“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柳烟无奈,只得道:“世子爷昨儿守了您一个晚上,连早朝都没去。”
“宫里可有来什么人没有?”杜薇追问,这毒定然与皇后或太子有关,他们自然会千方百计打探她的消息。
“太子殿下来过了,不知跟世子爷说了些什么,两人在前院便吵了起来,还险些动手呢,后来王爷出面才总算没闹起来。”柳烟不安道。
杜薇轻轻皱眉,“这么说世子现在被王爷叫去了?”
“没……”柳烟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听青衣大人说世子爷跟王爷进了书房没一会便大打出手,王爷最心爱的那张紫檀木桌案都碎成了两半呢。”
杜薇忍不住苦笑起来,风暮寒定是因为王爷允许宫中太医进府之事与他发生了争执,这时候他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谁惹了他必会反击回去。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性子倒好似是得了南王爷的真传。
南王府外。
风暮寒风尘仆仆跳下马来,青衣急忙上前接过缰绳。
因着世子妃身中奇毒,风暮寒整日都没有露出过好脸色,他们这些亲卫跟在他身边更是处处谨慎,随时都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风暮寒刚刚进府,突然一名宫女走过来,恭敬道:“世子爷,出云公主请您至安逸轩一叙,有要事相商。”
☆、第332章 为你纵然涉险又何妨,喜脉
风暮寒看了一眼那名宫女,淡淡道:“本世子今日没空,还请转告出云公主,改日再叙。”说完也不待对方再说些什么。匆匆往清月居那边去了。
夜风吹过院中攀爬的紫藤枝叶,沙拉沙拉的响着,风暮寒推门进了屋,在外间静静站了片刻,这才抬脚进了里间。
杜薇靠着迎枕半坐在床上,身上一袭白色中衣,腿上搭着一块毛毯。苍白的面孔显得格外瘦削,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垂下几缕发丝反而映衬得她分外憔悴。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清来人是他的时候她露出微笑。女狂巨才。
此刻,这微笑落在风暮寒眼中,却好比钢针刺目般的难受。
“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无奇,好似她患的只是普通的伤风感冒。
“还好。”杜薇小声回答。
见她神色平静。他这才退到外间去换了平日在府里穿的衣裳,而后又回了里屋,拿出一只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棕色的丹药。
“把它吃了。”他将药塞到她的嘴里。返身从柳烟手里接过杯子。让杜薇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将药咽下去。
“哪来的药?”杜薇问。
“天禅寺,慧悟主持的药向来很有效。”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腿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一直盖到她的身上。
“好像感觉不错。”她调侃着。不忍让他失望,慧悟主持的药纵然再有效,也解不开三年前他身上的毒,更何况现在她所中之毒比那凶险百倍。
“晚上用过饭了么?”他问。
杜薇摇了摇头,她一点也不饿,也许应该说她渐渐失去了身体的感觉。
“我也没用过,陪我一起吃些。”
杜薇没有拒绝,可是她真心一点也不想吃。
柳烟出去,不一会端来了几样小菜和两碗米粥,都是按崔先生吩咐做的,口味清淡适中。
她只好勉强喝了半碗米粥,胃里却不断的上下翻腾。反而有些不舒服起来。
“听说你把王爷的紫檀木桌案给折成两半了?”为了分散阵阵涌上来的呕意,她只好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来。
风暮寒脸色沉了沉,望向柳烟的神色有些骇人,吓的柳烟当时就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杜薇无奈道:“是我逼她说的,不干她的事。”
风暮寒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安慰她道:“这些事无需你劳心费神,你要做的只是将身子养好便是,其他的自有为夫为你撑着。”
杜薇无声的笑了笑,“想必宫里的那位很奇怪为何我现在还活着吧?”太子今天前来想必就是为了试探此事。
风暮寒自然也明白其中厉害。
若是宫里得知杜薇中毒不治的消息,那出云公主嫁进门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青衣的声音,“世子爷,他们回来了……”
风暮寒立即站起身,低声对她道:“为夫出去下。”
杜薇乖巧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问。
风暮寒出了外间,站在门口与青衣说话,她在屋里听不太真切,青衣好似故意压低了声音。
一丝不好的预感自她心中划过。
柳烟这时不在屋里,她只能自己扶着床柱一点点站起来,双腿不断传来刺痛,一阵一阵,她咬紧牙关,默默的忍受着,慢慢挪到了外间屋,手扶着门边的屏风,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毒……果然厉害,她现在反而更加佩服起风暮寒来。
三年里要时常忍受这种痛苦,只怕就是不死,人也要被逼疯了。
院里跪着六名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男子,杜薇认出他们都是风暮寒身边的暗卫,青衣站在最前面,垂首道:“只回来了他们几个,其他人全都……”
杜薇这时才注意到那些人的身上个个带伤,有几个甚至被斩断了手脚,勉力跪在地上,动也不动,任由血染红了院子的地面。
“可否寻到了解药?”风暮寒沉声问,仿佛眼前这些人的生死他完全没看在眼里,他急于得到的,只有解药。
青衣紧张道:“没有……那边已有防备,不易得手。”
“不易也要去寻!”风暮寒声音里带了怒气,“再多派些人手,今天晚上本世子与你们同行。”
“世子爷,不可!”青衣大惊失色,他们冒死闯进太子府,为寻解药,可谓是九死一生,太子提前早有防备,去了五十多人,只回来了六个,他怎么能眼看着自己的主子冒这种风险。
“不必多言,下去准备吧。”风暮寒不耐烦道。
“世子爷不可!”青衣猛地跪下去,身后众暗卫也齐声劝阻。
杜薇的手紧扣在屏风上面,身子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竟然想夜闯太子府?她急迈出一步想要阻止他。
心里一急,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张口将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风暮寒听到身后响动急忙转过身去,只见杜薇一手扶着屏风弯腰吐了一地。
“快去叫崔先生过来!”风暮寒吩咐道,一边上前将杜薇揽在怀里。
杜薇伸手揪住了他的锦袍,“不要去……”她蹙着眉,将一阵不适强压下去,“答应我……绝对不要去……”
风暮寒薄唇紧抿,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拂在她的背上替她顺气,只要能有一线生机,他都愿意去试,就算那是龙潭虎穴也好,他都毫不畏惧。
“答应我……”杜薇死死揪着他的衣裳不放,满眼的焦急之色,只看得连他也有些不忍起来。
“好,为夫答应你便是。”他敷衍道,俯身准备将她抱回床上。
可谁知他刚刚将她抱起来,她脸色一青,转头又狂吐起来,秽物溅了他一身。
柳烟等人急忙上前收拾。
风暮寒耐心的站在原地,由她吐干净后这才将她移回床上,刚想回身将身上的锦袍脱下来,却发现她仍旧抓着袍子的一角不松手。
他轻轻拉扯了一下,但见她眼睛已然闭了起来,但手上抓得紧紧的,他拉了两下也没有松开。
柳烟等下人全都垂了头,谁也不敢看此时世子的脸色。
你不愿我为你涉险,而我又何尝愿意见到你这般模样……
风暮寒手上用力,锦袍“刺啦”一声破开,杜薇手里抓着的那块衣襟仍旧留在她的手里。
崔先生这时带着银针匆匆赶来。
风暮寒脱了外袍后并未来得及换上新的衣裳,只着了素色的内袍站在床边。
崔先生上前将两指搭在杜薇的脉门上,突然面色大变。
风暮寒注意到崔先生的表情变化,心里不由得一沉。
“有何不妥?”他极力保持平静,但眼中却露出紧张的神色。
“这……这是喜脉……”崔先生结结巴巴道。
☆、第333章 答应我,哪也别去!
听了崔先生的话,风暮寒的脸色一点点地发青:“你说……什么?”
“世子妃,有喜了……”崔先生小心翼翼道。
风暮寒的脸霎时间惊得煞白。
“有喜?”他喃喃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却正好撞到床边的立柱上,“这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她这辈子都可能不会有孩子的吗?”
崔先生无奈道:“此事在下也十分意外,许是世子爷使人照顾得好,故此才……而且现在世子妃脉象尚浅,并且不稳,之前在下开的药不能再吃了。”
风暮寒转头,望着床上的人面无血色的闭着眼,深吸了口气,他幽幽道:“这个孩子……不能要。”一字一顿,语气居然带着些冰冷。
崔先生虽有满腹狐疑,但也不便开口询问,只是道:“此事怕是有些难办,纵是不要这个孩子可是却不能用汤药将它打下来。”
风暮寒这时已然冷静下来。“为何?”
“世子妃身子受不得,到时只怕这孩子没先下来,她身上的毒症也要一同发作了。”崔先生收好银针,去了外屋重新开了药方。并叮嘱道:“切记小心。不可过量。”
柳烟拿了方子急忙下去了。手机电子书
风暮寒站在门外回廊下,远远看着柳烟亲自守在药罐前煎药,袅袅热气升起,消散在秋夜中不留半点痕迹。
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带着他贯有的无情与冷漠,桀骜不驯。
可是又有谁知此刻他的心底正有一把钢刀,一遍一遍的绞割着他的心,将其掏空,用来盛装那无尽的酸楚与绝望。
十日之限,此毒若无解,那么她,连同他们的孩子一起……便会永远的离开他。
若是能以身相替,他到宁愿此时放弃一切,权力、地位,任何他能拥有的。只要能换来她的安好……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此毒,无解!
心里的痛苦传递至身体上,化为阵阵痉挛,他攥紧双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青衣。”他冷冷道。
“属下在。”青衣出现。
“准备妥当,子时出发。”
“世子爷……”青衣拱手侍立,他绝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主子明知前方是敌人的陷阱而甘愿自投罗网。
“无需多言,我意已决!”风暮寒脸色猛的一沉,再不多言,径直拂袖而去。
青衣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可是目前唯一能寻得解药的地方便只有那太子府了,他若强行阻止,只怕还没等到太子府,他便先被世子怒杀了。
眼看风暮寒就要离了清月居,忽然一个丫鬟自正屋跑出来,慌慌张张地跑去廊下寻柳烟,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满脸的焦急之色。
风暮寒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青衣看得清楚,急忙跟上去低声道:“不知是不是世子妃又……”
话音未落,风暮寒已然疾步向正屋返回去。
青衣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心道,现在唯一能阻止世子涉险之人,只怕唯有世子妃一人了。风暮寒几步进了正屋,只见屋里几个丫鬟全都围在床前,苦着脸劝说床上之人重新躺下去。
杜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皱着小脸,看那架势非要下床不可。
“在吵什么?”风暮寒不悦道。
众丫鬟一见他全都暗暗松了口气,有人道:“世子妃非要去水房沐浴,奴婢们拦不住呢。”
杜薇抬头他进来,苦了脸,“刚才吐过了总感觉身上味道怪怪的,想去洗洗。”
风暮寒冷着脸看向一旁的几个丫鬟。
吓的几个丫鬟全都白了脸,辩解着,“奴婢已经替世子妃换过衣裳了,也擦了身子……”
杜薇无奈道:“不干她们的事,许是我自己太过敏感了。”
风暮寒二话不说,上前直接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这是……去哪?”杜薇这会精神好了很多,只是浑身仍是没有力气,被他抱着连反抗的劲也没有。
“你不是想去沐浴吗?”风暮寒幽幽道,“她们扶着你去为夫怎能放心。”
水房内。
墙角边,宫灯摇曳着,热腾腾的水气弥漫出来,将烛光染成一片浅黄色的光晕。
风暮寒伸手想要扯开她的衣裳,杜薇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欲挡:“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却拨开她的手,动作麻烦的直接解了她的衣裳,小心的将她放入热气腾腾的浴桶里,“你身上哪块地方为夫没见过,害羞做甚?”
不知是不是由于水太热的关系,杜薇的脸上有些发红,由着他将热水舀起轻轻浇在她的肩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水房里一时间只有水流的声响。
“冷么?”终于,风暮寒还是打破了沉默。
“不冷,反而舒服的有些想睡觉。”杜薇合上眼睛,身体放松,靠在他扶着自己的胳膊上面。
“想睡便睡好了。”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背部箭伤遗留下的伤痕,那一箭险些将她夺走,也让他再也不想重新承受一次她的离开。
杜薇的头渐渐垂了下去,好似真的睡着了。
他将她从水里抱出来,用浴布将她全身裹住。
突然,从浴布下面伸出一只小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杜薇眼帘半开,乌黑的眸子却是深深的看着他,“答应我……哪也别去。”
风暮寒气息一滞,胸口莫名的绞痛起来,她知道自己的打算,她从来都是看得最清楚,最冷静的那一个。
他将她送回到正屋床上,拿过块棉布替她擦拭干头发上的水珠,“休要乱想,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女吉狂弟。
杜薇舒服躺着,似乎很享受他的照顾,小手却是死死扯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放开吧……”风暮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
“放开了,你便会去做傻事。”杜薇声音很轻,似有些疲惫,“只可惜,这个孩子不能留给你了,到时我们会一起离开,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完,一只大手便牢牢的捂在了她的嘴上。
“住口!”他俯身向下,满是怒意的眸子仿佛蒙着一层水雾,他咬牙切齿道,“你只要记得,今生今世,你都是本世子的人,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杜薇平静的回望着他,感受着自他身上传来的,不可抑制的颤抖,嘴里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去。
如果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见了呢?
☆、第334章 解药,用你来交换
尽管不情愿,但杜薇终究抵挡不住强烈的睡意,紧紧拉着他的手,沉沉睡了过去——
风暮寒好不容易才将她的手掰开。替她盖了毯子,悄悄走出正屋。
青衣就站在门口,垂手而立。
他已召集了一百名暗卫,虽然他并不赞成今夜的行动,可是他的身份只是一名侍卫,他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保住他的主子平安归来。
院中,夜风吹过树枝,呜呜之声如泣如诉。
风暮寒身披一席锦墨暗云纹的长袍,负手而立,面色深寒如井。
清月居外隐隐亮起一盏灯笼,由远而近。
风暮寒目力过人,远远的便看到出云公主带着四名宫女于夜路之中往清月居而来。
青衣得了风暮寒的暗示。主动迎上前去,“见过公主。”行礼过后他站在院门口,竟不打算闪开让路。
出云公主立时意会,他必是受了南王世子之意。阻止自己进入清月居。
“听闻世子妃身子不舒服。特来探望。”出云微笑道。
青衣低头不语,此时已近午夜子时,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串门看望朋友的。
“本宫有些话想与世子说明。”出云道。
青衣站着一动不动,显然是打定了主意逼对方知难而退。
出云也不恼。向前半步,凑到青衣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青衣顿时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的出云。
出云公主微微一笑,朗声道:“既然世子不得空,那本宫便回了,明日安逸轩设下酒宴,还望世子赏光。”说完带着身边的宫女返身慢慢顺着园中小路回去了。
青衣这时才回过神来,急急返回正屋门外。
“世子爷……”青衣压低声音,“出云公主邀您明日去安逸轩赴宴。”
风暮寒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说……有药可解世子妃身上之毒。”青衣一字一顿,“但必须要您明日亲自前往。”
“什么?”风暮寒愣住了。
这世间。真的有药可解那毒么?也许,当年他寻解药的时候,应该派人去那莫子国。女吉狂号。
如果,他当初自己寻到了解药,是不是她便不会像现在这样,惨淡的等着那十日大限之期。如果,他那时不需要寻找画骨香,是不是就会与她错过,纵是现在也与她毫无关系,两者只为陌生人。
如果,一切只为如果,即使后悔,却已无法回头。
朦胧中,杜薇似听到了诵经之声。
由远而近,伴随着木鱼敲响,每一下都好像打在她的心上,隐隐作痛。
“自来处来,往去处去……”
杜薇辨认出,那是持酒僧的声音。
“大师,你可是要来度我?”她高声道,四周就像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木鱼的敲响声更近了。
“阿弥陀佛……”低诵一声佛号,持酒僧叹息道:“女施主,恕老衲无能,如今你一魂双身,回不去了……”
一席话只惊得杜薇面无人色,怎么回事?她回不去了?难道……因为她的肚子里有了孩子?
迷雾散开,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水中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血,好似鲜血一般。
她不由得失声惊叫起来。
“世子妃!”耳边传来柳烟焦急的呼唤声。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柳烟凑到床前,正用手里的棉巾替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世子妃可有不舒服,要不要唤崔先生过来?”她担忧道。
杜薇勉强地笑了笑,自从那日醒来后,舒服这个词已经变成了她的奢望,以前他所体会过的痛,现在要由她来一一品尝,只不过她无需像他那般辛苦,熬过了三年。
现在算来,只剩下了八天时间,她只需忍耐过这几日子的苦楚便会离开这个世界,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
她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她知道这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只不过是一个小点,可还是仿佛能感觉到其中生命的存在。
“对了,世子呢?”杜薇猛然记起昨晚风暮寒欲亲自夜探太子府的事。
“昨晚世子爷歇在外间的榻上,早上还进来看过您呢,这会去了安逸轩,听说是出云公主设了酒席……”
出云公主?杜薇的心里划过一丝不安。
风暮寒的为人她是清楚的,以往别说是王子公孙的酒席宴请了,就连宫里设宴,他若是不想去也会直接辞了。
为何这时候出云公主的宴请他却去了呢?
“你可知出云公主为了何事请世子过去?”杜薇问。
柳烟茫然的摇了摇头。
虽然有些失望,但杜薇知道这种事柳烟不可能会知道,看来只能到时去问青衣了。
她心里想着,接过柳烟递过来的汤药,一股脑的灌下肚去。
依旧是没有什么食欲,她只喝了半碗粥便让人将早饭撤下去了。
不过精神到还好,她让柳烟扶着去了花厅。
有些事,她必须要去做。
她铺开纸张,提笔写下了给苍明的信,幽兰阁里有着她的心血,她在信中详细说明日后幽兰阁的经营方向,并将它托付给了苍明。
手指不似平日那般灵活,她开始使用炭条书写,可是手指完全用不上力,只得用水调了墨,研磨半天才勉强有些颜色。
中间歇了无数次,才将信写完,连同前些日子她绘制的图纸一同,封了火漆后嘱咐柳烟让人送到幽兰阁去,对外只说是她订了幽兰阁的衣裳。
处理完这些,杜薇无力的靠在软塌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金色秋阳,心里空落落的。
若是可能,她还想回一趟凉州城,见见疼爱她的大哥,与宠溺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杜夫人。
不知不觉,她靠在榻上似乎睡了过去。
微风自花窗吹进屋来,桌案上,书卷发出“哗啦哗啦”的微响。
这时,风暮寒自花厅外走进来,踱步至她近前,伸手轻柔的拂过她的眉心,似要为她抹去那丝愁绪。
他记得与她相处的每一天,从街头初次遭遇时那错愕的一吻,后来他的目光便处处追随着她的身影。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何时她悄悄走进了他的心里,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给了他温暖和期待。与她在一起时,他所得到的幸福要远远大于之前他所拥有的一切。
脑海中,出云公主的声音犹在耳畔:“我有解药可救她性命,但要用你来交换,成为我的夫君与我同归莫子国,助我登上女帝之位。”
☆、第335章 苦衷,远离既是保护
安逸轩。
“公主……”贴身伺候出云的宫女低声道,“南王世子已经回清月居去了。”
出云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书信,随口答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风暮寒的离开。
“公主。奴婢担心南王世子会反悔,等他拿到了解药,要是翻脸不认人可如何是好?”
“他不会。”出云合上手中的书信,嘴边露出一丝几乎不可觉察的微笑,“本宫许给他的解药只有半年之效,要想得到真正的解药,他只有答应本宫的条件。”
“公主千金之躯,他只是区区一个世子,竟敢跟您谈条件。”宫女愤愤不平。
出云面色突然一凛,“你可知他十岁便入军中,十三岁为将,本宫若想夺得女帝之位,非他不可,以后本宫不想再听到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来。”
“是……”宫女喏喏而退。再也不敢言语。
出云随意挥了挥手,屋里的宫女全都退了下去。
她从颈上将璎珞串摘下,扭开红色的那枚璎珞,露出一枚乌黑发亮的药丸。
她已许诺。在她与风暮寒离开京城当日便会将此药交给他。用来救治他所爱的那个女人。
而他则要跟随自己回莫子国,若他能在半年内助她夺得女帝之位,她便会将真正的解药交给他,并答应会放他离开。
不过她相信。半年之内,她绝对有信心将这个男人的心牢牢的抓在手里,等到他坐上男帝之位时,心里再也不会记得那个曾经喜欢过的女人了。
秋晨,空气清爽,带着丝丝凉意,树上的秋蝉鸣叫个不停,清月居里却显得有些冷清。
崔先生一早过来替杜薇诊脉,柳烟在一旁伺候着。
杜薇习惯性的问:“世子呢?”
崔先生诊脉的手微微一颤,杜薇敏锐的感觉到了,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见崔先生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世子爷一大早便出门去了……陪出云公主游湖。”柳烟小心答道,一边留意着杜薇脸上的表情。
杜薇愣了愣,要说风暮寒会主动陪女子游湖,这事就算是打死她也是不信的,不过柳烟既然如此说,那必然是风暮寒有他自己的想法。
杜薇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用了早饭后便去了院子里晒太阳。
崔先生与柳烟躲在暗处,担忧的望着杜薇的躺椅。
“世子妃好似并不在意。”柳烟低声道,对于世子爷交给她的这个任务,让她觉得有些对不住世子妃。
明明感情很好,为何世子爷偏要让世子妃对他产生误会呢。
崔先生叹了口气,“还有几日,你注意盯着,若有一点不妥便来寻我。”女吉吉血。
柳烟喏喏应声。
一连三日,风暮寒都是早出晚归,有时晚上回了清月居也只是陪着杜薇说几句话,不一会外面便会有人来请,出云宴请,或是邀世子下棋对弈。
有一次杜薇毒症突发,风暮寒正要出门,见她趴在床沿上,将所有吃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柳烟端水重新送了药来,可是才喝了半碗便又全都吐了出来,只弄的满屋子药味冲天。
从始自终,风暮寒站在门口,一反常态,他没有上前对她说上半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任何关切的表情,剑眉深蹙,仿佛对屋子里的药味非常反感。
待杜薇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胸口闷痛的无法呼吸,只能无力的靠在枕上喘息,转头望向门口,那个人已然不见了。
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杜薇极力保持平静,心中的小人安慰自己: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不要在意……
但,心里还是不免失落。
就连最后的这几日他也不能陪在自己身边么?
柳烟指派着小丫鬟收拾着屋里的残局,目光却是悄悄落在杜薇的脸上,见她眼神空洞的盯着半空,心里也不禁跟着难过起来。
不过世子的命令,她不能违背,她不能告诉世子妃这一切都是世子故意安排下的。
第二日早上起来,杜薇感觉好些,才用过药柳烟进来通传:“幽兰阁掌柜求见。”
杜薇心中一喜:“快请到花厅。”
柳烟将客人带至花厅,上了茶。
杜薇进来时见苍明和苍兰坐在那里,苍兰一身男子装扮,见了杜薇眼圈一红,刚想开口却被苍明拦住了。
杜薇轻轻颔首,苍明个性沉稳,她一直都是放心的。
柳烟原本想留在杜薇身边服侍,但却被她遣退下去,只得在走前低声道:“奴婢就在门外。”
柳烟前脚刚走,苍兰就扑过来,双手抓着杜薇的衣袖,眼泪吧嗒叭嗒的雨点似的落下来。
杜薇淡淡一笑,拿出手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取笑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丢死人了!”
“小姐……”苍兰哽咽着,想说的话连一句也说不出口。
苍明站在那里亦是神色凄然。
杜薇笑了笑,“苍明大哥,坐下说话。”
一声“大哥”只叫得苍明嗓子里猛地涌出一股酸涩。
“小姐。”
“苍明大哥总是这般拘束,明明才二十出头,怎地就像个老学究似的,以后哪家的姑娘敢嫁你。”杜薇轻松的说笑,并拉了苍兰在她身边坐下。
“小姐,你可是真的病了?”苍兰紧张道。
杜薇颔首,脸上神色波澜不惊,好似她正在跟他们说着别人的事一样,“以后幽兰阁便交给你们兄妹两人了,具体事宜我已在信上说明,只可惜你出嫁时我见不到了……”
苍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杜薇叹气,手帕眼瞅着全都被打湿了。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需要我们去做的?”苍明总归是男人,最先冷静下来。
“日后幽兰阁纵然做大,但是绝对不要轻易投靠朝中任何一方势力,特别是太子一系……”杜薇想到太子时不禁冷笑,他还为了得到那个位子还真是不遗余力,见杀不掉风暮寒便想借出云之手将他弄走。
见杜薇提到太子时目露冷意,苍明心中不由得一动。
杜薇给他的信上虽然并没有提到她所患何病,但京城中已有传言,称世子妃中了不明之毒,无解,南王世子很快便要迎娶出云公主,想来定是与宫中太子势力有关。
如果她没有嫁进南王府就好了,她会开心快乐的过完她的一生。
苍明的嘴边露出一丝苦涩,他何尝不想守护在她身边,只是,他身份低微,配不上她。
杜薇并未觉察出苍明的异样,与苍兰说了会话便觉得身子又重又乏,虽然不舍,但苍明还是带着苍兰离开了。
柳烟扶着杜薇回正屋,走过回廊时杜薇无意中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赫然看见风暮寒与出云公主站在清月居院门口,出云踮起脚尖凑到风暮寒的面前,满面带笑,似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杜薇脚步不禁一滞。
风暮寒单手负于身后,英挺身姿一动不动,并没有因为出云公主离得近了而退开,秋阳下,两人倒影竟显得分外亲昵……
☆、第336章 如今,只要你句实话
那俩人亲密的身影就仿佛剪影一般,深深刻进了杜薇的心里。
柳烟扶着她,偷偷打量着她的脸色,生怕她会在此时晕倒。
杜薇眼底浮起一抹哀伤之色。但转瞬即逝,“柳烟,我们回去吧。”她淡淡道。
柳烟不敢多言,只得扶了她两人回了正屋。
清月居门口,风暮寒这时转过头来,望向杜薇转身将要消失在门里的背影。
“看来她已经发觉了呢。”出云轻笑着,“你猜她心里会不会恨你?”
风暮寒早对此有所预料,他若与出云离开,杜薇留在京城并会遭太子毒手,当下唯一的办法便是疏远她,对外界传扬开他的薄情寡义,让太子和皇后真的以为杜薇是被他抛弃的无用棋子。
纵然如此,出云的问话还是如千斤巨石一般压在了他的胸口,仿佛要碾碎他的心。
“……还有三日。”他一字一顿道。“别忘了你的承诺,离开京城当日你便会给我解药!”
出云得意道:“这是自然,希望你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誓言,要知道莫子国的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风暮寒沉默不语。
经过这几日与出云的相处。他才知道莫子国真正的可怕之处。
都说世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莫子国皇室女子最擅长的却是用毒与一种奇怪的咒法,据说可以远隔千里杀人于无形。女医医划。
而且最让他震惊的是当年他所中之毒也与莫子国有关,想必那时皇后便与莫子国的人暗中有来往。
这一切,他都可以接受。只要活着,他便有机会将所遭受的一切还回去,可是他唯一不能忍受的是,要亲手推开那个他最爱的人。
他曾信誓旦旦在她耳边告诉她会爱她一生一世的女子。
薇儿……你可信我?
他沉默着,当屋里只剩下他与杜薇两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却在不断的重复着:唯独这一次,不要信我,不要信……
我从没有改变过,我只是不想让你陷入到危险之中,半年时间,我无法在你身边保护你。只骗过出云公主才有可能骗过太子跟皇后的眼线。
南王世子一连几日都带着出云公主四处游玩的消息很快便在宫中传扬开来。
甚至在一次宫中饮宴时,英王当面指责世子不管不顾王府里病重的世子妃时,风暮寒居然与他大打出手,失手砸碎了皇后最喜欢的琉璃盏,引得皇帝大怒,罚了英王闭门思过,而对于风暮寒则只是轻描淡写的便放过了。
就连在南王府,出云公主这些日子俨然就是真正的女主人,掌管了府中事务,人人都道南王世子要与出云公主成亲了。
不过出云身份高贵,王府里又有一位世子妃摆在那,她怎么可能以侧室的身份嫁进来,所以不少人都在猜测,很可能那位世子妃的病是治不好的,这边只待她一闭眼,那边就要抬新娘子进府了。
杜薇虽然天天都待在清月居里,但并不代表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她并不是一心痴情只念夫君的古代女子,对于争锋吃醋之类的,她并不热心。
她既然选择了他,便会相信他,所以对于这些流言并不往心里去,但也不能说她一点也不难过。
每次风暮寒回来时,脸上表情淡漠,语气幽幽,只是他不肯再看她的眼睛,似躲闪着,温柔不似往昔。
“世子可以陪我坐一会么?”杜薇用过晚膳后强撑着不肯入睡,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来。
见她还醒着,风暮寒脸上划过一丝微怒,但很快便被淡漠代替。
“这么晚了为何还不歇息,一会本世子还要出去。”他负手站在门口,似连靠近都不情愿。
“不知世子打算何时娶出云公主入府?”杜薇定定注视着他,乌黑的眸子似要看透他的内心。
风暮寒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反看向花窗外的夜色,“你听谁说的,本世子不会娶她。”
杜薇淡淡一笑,“是因为我还没死吧。”
风暮寒薄嘴抿了起来,周身霎时如罩寒霜,“休得胡说!你好好养着便是,其他的……”
杜薇无声轻笑,她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那话他已不只说过一次,可是现在,她再也不想听了,她只想得到答案。
“若是我早些走了,世子便再无任何牵挂,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受制于人。”她叹息一声。
风暮寒却惊得白了脸,他自认没有向她透露过任何他的计划,为何她会猜到……难道真的有人告诉她了?
杜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认真的看着他,“其实我求的并不多,只想让你陪在身边,度过这几日。”可是现在就连这小小的愿望也无法实现,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暗中计划着什么,但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是个善于知足的人,但同时,她也是倔强的,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牵绊。
“我既然嫁给了你,便会与你同心,现在你连一句实话也不肯给我么?”
杜薇的冷静让他心惊,其实他心中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当初为了他,她不惜以身挡箭,这时候若是她知道了自己为了换取解药而答应了出云的条件……只怕她宁可死了也不会答应。
想到这里,他只能咬紧牙关,逼着自己残忍道:“你可知夫为妻纲,这些日子你不觉自己越来越多事,已经开始对本世子指手划脚了么,本世子做事什么时候要轮到你来指指点点?”说完也不看杜薇脸上的神色转身向门口而去,离开之既又停下脚步添了一句:“明日你便从这清月居搬出去,后院的静思居看来更适合你。”
杜薇依旧平静的望他,乌黑的双眸却是一闭,深深吸了口气。
“你当真如此决定了?”她喃喃道。
风暮寒背朝她,头也不回道:“我意已决。”
杜薇沉默片刻,终于睁开眼眸,眼底已经平静如一潭死水,“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纵然面上平静依旧,但她的心却是不受控制的狂跳,突然气血上涌,嗓子里一股甜腻的味道冲了上来。
“哇”地一声,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整个身子失去力气,直接仰倒下去。
风暮寒听到身后声音有异,疾转身见杜薇这般模样时也不由惊得变了脸色,上前将她身子接住,一边放回床上一边对着屋外喝道:“快叫崔先生过来!”
☆、第337章 此情应是长久守,你若无情我便休
清月居。
崔先生诊过脉后又重新开了药,杜薇一直沉睡不醒,风暮寒亲手将药帮她灌服下去。
杜薇仍是昏昏沉沉,一个时辰后又莫名其妙的发起高热来。院外安逸轩的宫女已经来过好几次催风暮寒过去,全都被院里的青衣挡了回去。
风暮寒衣不解带的在她身边守了大半宿,听她开始胡言乱语,只得又将崔先生叫来,一夜折腾了五、六回,眼瞅着东边的天快要亮了,崔先生眼底出了两块黑色的阴影,抱着药箱子坐在外屋想睡却又不敢,脑袋一点一点的。
直到外面天光大亮杜薇的热度才退下去,风暮寒又一次将可怜的崔先生揪了来,在确认杜薇无碍后方才离去,临走又嘱咐柳烟绝不可将夜里的事告诉给杜薇知道。
柳烟两面为难,却不得不答应下来。
日上三杆时,杜薇醒了过来。柳烟忙进来服侍她洗漱,杜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说话,只是沉默着。
柳烟发现,世子妃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神色从容但却仿佛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更加细心的服侍她,轻声跟她说着话,企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快到晌午时分外面来了不少王府的侍从。进了院便七手八脚的开始收拾东西。
柳烟扶着杜薇,一脸焦虑之色。
杜薇却没什么反应,只将收拾东西的差事交给屋里的丫鬟们去做,自己却要带着柳烟先去静思居。
柳烟劝慰道:“世子妃,静思居那边院子还没收拾好,晚些再去吧。”
杜薇并不听劝,扶着床柱站起身似想下床,吓的柳烟忙去叫人抬了软辇进院。
她们刚刚出了清月居,只见出云公主身后带着数名宫女,从园中的小路上过来。
“世子妃,好久不见,身子可有好些?”出云一身艳丽纱衣。串串银饰坠于其上,微风拂过清脆作响。
杜薇摆手示意软辇停下,她看了看出云公主平静道:“公主可是来寻世子的?他不在清月居。”
出云微微一笑,“本宫自然知晓,世子现在正在安逸轩里小憩,世子妃无需挂心,本宫只是来看看这院子收拾的如何了,明日本宫就要搬过来。”
“是么……”杜薇不动声色,“那我便不多打扰,先行告辞了。”
看着软辇渐渐走远,出云公主目光微凝,一直目送杜薇消失在园中的小路上。
“公主。”直到身边宫女开口提醒,出云才回过神来。
“可惜了……”出云叹道,续而转身进了清月居。
身后跟着的宫女谁也猜不出,出云公主刚才所为何叹,不过主子的心思也不需要她们去妄加猜测,她们要做的只是忠心侍奉便是。
杜薇一行在园内又行了半天,这才到了静思居。
院小,看上去足有好几年也没住过人了,里面满是灰尘,院子里的荒草足有半人高。
柳烟跟在杜薇身边时不时偷眼打量她的脸色,生怕她再动气晕过去。
杜薇下了软辇,走了没几步便没了力气,柳烟只得扶了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那边是谁的院子?”杜薇转头时见到在离静思居不远的树后隐隐露出屋檐的一角。
“回世子妃,那是王爷的书房。”柳烟道。
杜薇一愣。
按说内宅的女眷是不可能紧靠着如此重要之地居住的,更何况对方是府里的正牌主人。
南王爷的书房离静思居如此之近,这里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动静稍稍大些,王爷那边便会听到动静。
让她住在这里……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吧?
杜薇心里正在思忖,这时一名王府侍卫来到近前,拱手道:“王爷有请世子妃。”
这一下连柳烟都愣住了。
南王爷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见世子妃,必是为了出云公主入府之事。
柳烟小心的搀扶着杜薇上了软辇,绕过几个弯路,直接来到南王的书房外。
“王爷有令,请世子妃进书房叙话。”
柳烟犹豫着,“世子妃,奴婢扶您进去吧?”杜薇病到这时候已是第八天,几乎无法独立行走。
“不用了。”杜薇淡淡道,以手扶着墙,竟一点点挪进门去。
带路的侍卫站在一旁面色尴尬,他想帮忙,但男女授受不亲,对方又是世子妃的身份,他连碰也不敢碰。
他偷偷去看这位世子妃的脸,只见她虽然走的慢些,但神色从容,面颊上微微见了汗,但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傲气。
南王早已等在书房里,只是他没料到杜薇竟然独自进来了,只惊得他瞪圆了眼睛。
杜薇完全无视了这位王爷脸上的惊讶表情,喘着气道:“王爷,请恕我不能施礼了……”言罢猛地跌坐在椅子上,扶着桌案,额头尽是冷汗。
南王立即对外面侍卫道:“快去请大夫……”
“不用了。”杜薇打断了南王的话,苦笑道:“事到如今,王爷还敢请外面的大夫么?”
南王愣了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缓缓坐回到位子上,皱眉盯着她,“你……真的无事?”
杜薇直挺挺趴在桌案上,闭着眼等待喘息慢慢平息:“还好。”
她的淡然一时间竟让南王生出些敬佩来,他长叹一声:“都是本王害了你……那日太医持了懿旨前来,本王并未想到结局竟是如此。”女医医号。
杜薇感觉身子终于舒服了些,缓缓坐直身体,无奈道:“我知此事不怪王爷,只不过是我运气不好罢了。”
南王绷了嘴角道:“你叫本王什么?”
杜薇愣了愣,忽地想起,轻轻的叫了声:“父亲……”
南王叹道:“你就安心在后面院子里养病就是,纵是出云公主嫁进府来,只要有本王在,无人敢对你如何。”
杜薇苦笑:“父亲的意思是……”要知道她现在占着世子妃的位子,出云公主要想名正言顺的嫁进来,要么等她死了,要么让风暮寒休了她,或是贬她为侧室。
南王道:“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你也不要想太多,当下是先保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是。”
杜薇不动声色,道:“您的意思是让我主动让位是么?”其实用不到她让位,只要再等两日,她体内的毒症便会发作,那时便是真的一了百了,只不过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柳烟、崔先生与青衣几人。
“不然你一介女流,又能如何?”南王似觉得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女子。
她是聪慧的,若不是她,想必自己这时仍像个活死人般的躺在床上。
可是在他看来,她又是糊涂的,他不明白为何她不能接受退居侧室之位,只要他在一天,她就有了背后的依仗,南王府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她的。
“王爷不必多虑,今日我便回镇国府去。”杜薇强自撑起身体站起来。
最后的日子,她绝不想在这伤心之地度过。
秋阳意暖,撒在她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蝶恋芳香雁落秋,轻风缕缕惹闲愁。柔丝安忍梳还乱,你若无心我便休。
☆、第338章 回镇国公府,解药
杜薇并没有回静思居的院子,而是直接让人准备了马车,并留下一封书信,求南王代为转交给风暮寒。
她换上了幽兰阁订制的兰白相间的衣裙。兰色蛱蝶展开双翼,在她的裙摆间随风飘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除此之外,她没有带走南王府中任何一件东西,甚至连同当初从镇国公府带来的嫁妆也没有动过。
她将长发打散,让柳烟帮她编成辫子,垂于左肩之上,不作任何修饰。
如同来时她孤身一人,走时她仍是独自一个,不论柳烟如何苦苦哀求,她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待到风暮寒听到消息时,杜薇的马车已然离了王府,出云公主故意封锁了消息,不让任何人将消息告诉他。
直到他离开出云公主身边。来到静思居想要悄悄看看那里安排得如何时,才知道此事。
拿着南王交给他的书信,他只觉全身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纸上字字清晰。他即使闭上双眼也能看到她的模样。
你若无情我便休,海誓山盟终不留。
寂寞银筝弦断处,伤心玉烛泪清流。
鸳鸯尚懂缠绵意,浪子争知别离愁。
落叶轻薄逐水浪。杨花随处寄温柔。
从来只有新人笑,往事如昨易白头。
把酒千杯平日月,吟诗百首度春秋。
风暮寒强压下心中撕裂般的痛楚,将纸信重新折起,贴身放好。
他站在静思居前,直愣愣的,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柳烟垂着头,悄悄的擦泪,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沉默不语。
从清月居搬出来的东西还有一半堆放在院子里,可是现在显然已经不再需要了,这里的女主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把东西全搬回去吧。”他深吸一口气。干涩地开口道,“所有东西都按原样放回去……”
虽然不知道世子为什么这样吩咐,那些下人只好老老实实照办,又忙了一下午才将所有东西重新归于清月居。
一切都好似她还在时的样子,门口垂着的珠帘是她亲自挑选的,还有架上那副玉石山水插屏,也是她喜欢的,锦帐上坠着的红色流苏,她曾说只要看到它就会想起大婚那日……
首饰盒子里,他送她的那只赤金盘螭璎珞圈静静的躺在里面,梳妆镜前的桌案上丢着一把玉梳,上面留有她的一缕长发,他小心翼翼的将它拿起,凑到鼻尖。
他嗅到她的气息,尚未远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细不可闻的脚步声。
风暮寒迅速将那枚玉梳放回原处,当他转身迎向所来之人时,已然重新变回那个妖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南王世子。
出云自外面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时有些不悦,“世子为何将她的东西又搬回来了?”
风暮寒面无表情,负手往外走去,“此处不适合公主,本世子会另为你准备院子。”
“为何这里不行?”出云并不领情,而是紧走几步追上他的脚步,冷笑道:“世子莫非是后悔了?”
风暮寒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不屑道:“此处阴气太重,况且两日后本世子便要随你离京,入王府只不过是个形式,别忘了本世子虽然答应帮你,但并未说要娶你。”
“我可以等。”出云毫不惧怕他冰冷的模样,反而凑过去,用手去摸他的脸,“反正你我有半年时间……到时只怕你早就将她忘了。”
“今晚你便把解药给我。”风暮寒推开了她的手。
“不是还有两日么,急什么?”出云轻笑道,“莫非你怕她提前死了不成?”
风暮寒凤眸微凛,直直的盯着出云的眼睛,“那便现在给我解药,你还怕本世子跑了不成?”
出云哈哈大笑,“世子说笑了,本宫什么时候怕过,待我们离开她纵是活着也与你再无半点关系,听说被送回娘家的女子既是被休,现在她那里还缺一封休书,你便与这解药一同给她带去便是。”
说着出云解下颈上的红色璎珞,打开后将里面的药丸递到他面前。
风暮寒的眸子微微一抖,长长的睫毛隐住骤然收缩的瞳孔,脸上仍是一副疏离淡漠的表情,似毫不在意,但内心却涌出无限酸楚与心焦。
有了这枚药,她便能撑半年时间。
如果他能在半年间从莫子国带回真正的解药,那时他定要去寻回她,哪怕她恨也好,怨也罢,他都不会再将她放开。
若是他无法在半年间成功助出云夺得女帝之位……为她,纵使倾尽天下又何妨,哪怕血流成河,尸骨成堆,他也要手刃害她之人。
取过药丸,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出云身边的宫女低声道:“公主,是否要派人跟着世子……”
“不必了。”出云轻轻一笑,“世子是个聪明人,之前本宫已经暗示过他,太子与莫子国早有来往,想必他已知道自己的一切行动都会被太子看在眼中,若是他敢反悔,我们离京之日便是他所爱女子丧命之时。”
“让那女人死了岂不是更好?”宫女不解道,“那样世子便不会再有任何留恋,必会一心助您登上女帝之位。”
“是人便会有弱点,若他真的无情,才是真的可怕,就连本宫也会忌惮几分,可是正因为他心中有所牵挂,所以才会受制于本宫。”出云说着转头最后看了清月居一眼,不屑道:“此处果真不适合本宫。”
镇国公府。
早在叶国公去世时,杜薇已然遣散了府里所有的下人,唯只留下了一位六旬的老管家一家。
他的儿子负责门房,和跑腿,他的老婆负责打扫前院以及做饭之类的杂活。
杜薇进府时老管家吓坏了,又是担心又是难过,但是却不敢问,只能让他的老婆出来帮着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才打扫出一间上房。
杜薇也不挑剔,进了屋便一头栽倒,只吓的老管家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忽然院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不一会那声音来到门口。
老管家回头看去,却见进来一个中年男子,背着一个药箱,他进来二话不说便直奔杜薇而去。
老管家急忙阻拦,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纵是太夫也不能坏了他主子的声誉。
“在下姓崔,乃南王府派来为世子妃诊治的大夫。”那人急道,“你再不让开她便要没救了!”女医爪巴。
老管家这才犹豫着躲到一边,看那名姓崔的大夫自身上掏出一枚乌黑发亮的药丸,捏碎了送进杜薇口中,转身又问老管家要水。
待看到杜薇缓缓将那药吞下去,崔先生这才长出一口气,暗道幸好世子爷这药取来的及时,不然再晚些,纵是大罗神仙也是难以挽回了。
待到安顿下杜薇,崔先生便留在了镇国公府内,世子爷有令,纵是掉了脑袋他也必须留在杜薇身边。
窗外,天色已晚,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
屋脊之上,一抹月牙白的身影悄然飘落于无人的庭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