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挨着我坐。
山上的雪反射出暗淡的白光,静寂又包容,似乎这里不曾有过一场惊心的对峙和较量。
山脚下,有一户人家院子里,火光透亮,喧闹声不断。远远的看,这亮光点缀的茶树镇,比往日多了些别样滋味。
凑近了这院子,几道男声不断入耳。
“日头下去的时候,能找的地方,都找得差不多了,大伙心里都悬着呢,嘿!这人,他就在最后一个陷阱里!”
“这几个大男人是怎么一窝掉下去的?”
“那陷阱可不小,原就是个大坑,上面做了掩护,再落层厚厚的积雪,很难看清楚的......”
“那狼我估摸着足足有六七十头呢,亏得谢管事反应快,要不然,爷们还不知道能跑出来几个呢......”
好些进山找人回自家收拾了,还有好几个精力旺盛的,跟着到胡家院子里。人安全到家了,大家心情都不错,点了火堆,烤着火聊得热火朝天。
进山救人的,山脚接人的,都算是做成了一件大事,心中还留了些热血,现在的聊天,所有人都很投入。
沈木木仔细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心里一阵阵的发寒,被数目如此众多的狼群包围......
孩子他爹差点没命出来!
想到这,她心里一悸,袖子下的手攥得紧紧的。
吴强媳妇和她坐的一个长凳,似乎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担心的问,“嫂子,你没事吧?”
话本里说过,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弱不禁风的,风大点都能吹跑。这小嫂子,跟着折腾了大半宿,是不是受凉了?
沈木木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心里却后怕不断,忍不住又抬眼看了下胡家的里屋。
胡屠户是被抬回来的,把人抬进屋,好几个和胡家走得近的男人进去帮忙了。大夫进去也有好一会儿了,还不见人出来。时间越久,担心越大。
她努力回想了下,从山脚到家那段路,似乎一直没见胡屠户动弹。往日里大声说话都能让孩子们颤一颤的汉子,安静得躺在担架上,轻缓呼吸着。
进山找人的男人们都只说是稍稍冻伤了,没大事。可若没大事,谢予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谢予出山之后,张罗着请大夫,张罗着抬人。没顾上说话,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现在想想,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着了里衣,脚上的靴子也都湿透了。穿着这么一身在屋里待这么久,肯定会冷......
她出来这么久,双胞胎也不知道饿了没有。他们饿了,李婶自会照顾,可这个时代没有奶粉,李婶顶多给孩子喂点糖水喝。可糖水补给母乳......
越想沈木木越是坐不住,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不行,她得回去一趟,“映儿,孩子在家里,我不放心,回去看一眼。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多看着点儿。”
吴强媳妇道:“好,这有我看着呢。嫂子你回去看看孩子吧,这么大的孩子离不得娘呢。还有,嫂子你记得给自己添件衣裳。”
沈木木知道她关心,应下。
回家给孩子喂了奶,哄睡下了,叫李婶准备热水,正才拿了男人稍微厚实的外裳和大披风又回来了。
哄孩子花了不少时间,再回到胡家,院子里的人少了许多,大多该是回去睡觉了。
吴强媳妇还在,沈木木便还是坐到她身边,“怎么样,大夫出来了吗?”
“胡嫂子出来了,说是没事儿,大夫倒是没出来过。”吴强媳妇也跟着折腾了大半宿,精神却还不错。
年轻人大多爱热闹,难得的一次这么多人大晚上聚在一起,他们都乐享其中。沈木木瞧着吴强媳妇晶亮的双眼,想起前世的年轻人也都爱熬夜。年轻人喜欢熬夜真是个迷。
吴强媳妇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对孩子会多一些关心,自然问道:“孩子们还好吧?”
沈木木嘴角微微上扬,“嗯,没事儿。回去的时候,正哭呢,喂了奶,给哄睡下了。”
“这就好。”吴强媳妇问了两句,投身于八卦事业了。
沈木木听了一会儿,是在说人家坏话。说今儿被人救回来那几家人,抬了人就回去了,道谢的话没说一句。关于这个话题,几个围作一团的女人似乎深有同感,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沈木木坐在八卦的妇女中间,只听不说。除了她不了解那四家人,不好随便置喙。还有就是她担心谢予得很,大半心思不在女人们的聊天内容上。
谢予再不出来换衣服,该着凉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衣服送进去,心里念叨着的那人便从屋里出来了,沈木木想也不想起身迎上去。见到后面出来的大夫和胡嫂子几人,递衣服的动作稍稍一滞,往旁边让了让,站到谢予身侧。
等他们客气将大夫送出门了,沈木木将手上的衣裳超大的披风递上,“大夫怎么说?”
男人的衣裳和披风都太大,沈木木挂在臂弯上高举着,还是有一边衣角拖到地上了,谢予瞅了瞅,接过披风。边穿边看着她道:“说没什么大碍,开了些药,养养就好了。”
“真是万幸。”沈木木松了一口气。
“回家吧。”谢予似乎有些疲惫,说了这话,自己先抬步往回走。
“好。”沈木木应了声,却没有马上跟上,转身跟胡娘子打招呼,“嫂子,人找回来就好,你也别太操心,胡大哥底子好,养一阵子,就能生龙活虎了。”
这个时候的胡娘子,额前还散落着几缕头发,面上却不见白日里的慌乱,也没有想象中的愁苦。她甚至扬起嘴角冲沈木木笑了笑,“妹子,你说的,嫂子都知道,人在屋里躺着,嫂子心里就踏实了。今儿多谢你们了,改明儿等当家的身子好了,我再请大家伙来家里聚聚。”后面一句提了音量,是对着在院子里的人说的,引得院子里的男人们欢呼。
即便忙到深夜,胡娘子的精神仍很好,沈木木瞧着放心了很多,提出告辞。
“去吧去吧,回去给你男人收拾收拾。还有,你家里还有两小子呢,可别饿着小子们了。”胡娘子道。
“好,我明日再过来。”
男人出门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沈木木怕他看不见路,留了话便追出去。
以为走远了的男人,就矗在门边呢。她刚跨出院门,就被一把搂过来,结结实实抱住。
沈木木伸手抱着他的腰,蹭了蹭,“相公,咱们快回家吧。”
“好。”
男人一松手,沈木木就伸手牵过男人的大手。
谢予挣了挣,“别牵,手凉。”
“没事儿,我的手暖和。”沈木木牵着他的手,不松开。
“胡大哥真没事吗?你们在屋里待那么久,都干什么了?”提着灯笼回家的夫妻两,小声交谈着。
“嗯,没事。我们在屋里就是帮忙给擦身子,翻身子。”
“翻身子哪要这么多人?”沈木木不信。
“爷们坐那,大夫会用心很多。”
沈木木:......
原来谢予的作用是威慑么......
抽出和男人交握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拧,愤声道,“没事的话,你就不会出来和我说一声嘛,还我担心那么久。”
到了家,沈木木推了他去洗澡,自己去厨房将菜又热了一遍。
端了菜回屋,男人正坐着擦头,见她进来,便问道:“儿子们睡了?”
“嗯,李婶看着呢。”沈木木给他摆了碗筷,催促道,“快吃,天冷,放一会儿就凉了。”
谢予瞅了瞅桌上的菜,一眼看过去,就是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收回要拒绝的话,夹了一块,香浓软滑,入口即化,随便嚼了两下便咽下去。连吃了好几口,才像是解了馋似的舒了一口气,“好吃!”
沈木木拿了筷子给他夹菜,悠悠说着话,“好吃吧?”
“好吃。”谢予埋着头狂吃。到这个时候,其实已经饿过了,并不觉得饿。只是味香肉嫩的红烧肉入了口,现在可停不下来。
“嗯,好吃就都吃点。”沈木木手上不停的给他夹菜,“这是奖励你的,以后,也要像现在这样,好好的出去,全须全尾的回来。”
“啪叽”烛火跳跃的声音清晰可闻。
男人夹菜的动作顿住,沈木木莫名看着她。她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话,在男人心里掀起的波澜有多大。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谢予才冲他媳妇努了努嘴,“坐这儿来。”
沈木木从善如流,坐到他左手边。
“挨着我坐。”
沈木木依然照做。
谢予如愿后,斜着眼看她道,“以后少说奖励这词,爷不爱听。”
沈木木瞪着无辜的眼睛看他。
谢予回头扒着饭,含糊道,“对毛毛那傻猫才该用这词。”
他可不止一次看过毛毛去外面拉屎后,女人都会“奖励”一只鱼干。
“好,你不喜欢我不说便是。”
谢予不答话了,扒了几口干饭。才皱眉道:“要是爷做得对,你还是可以说的。”
“呃......好!”
85.另有打算
院子里静悄悄的,沈木木靠在床上,对着烛火看话本。她不急着睡,双胞胎晚上九点左右会醒一次,得把尿喂奶。沈木木懒得折腾,往日里都是伺候好两儿子,才会睡下。
看完巴掌大的一本,便起身到婴儿床看孩子。时间刚刚好,两家伙正睁着眼吃拳头呢。
她一过去,两双乌溜溜的眼睛就看过来,沈木木心里欢喜,轻笑一声道,“哎哟,真醒了?你们两,可比闹钟还准时呢。”
自然是没人回答的,沈木木的好心情却丝毫不受影响,见了两儿子,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先抱了明明起来喂奶,眼睛却放在天天身上,“乖乖,别看娘啊。昨儿是你先吃的,今天换哥哥先吃。你爹也不在,娘也没办法让你两一起吃呀。”
轻松搞定两儿子,沈木木端了烛火去了厨房。应付两儿子绰绰有余的沈木木心里想,照顾新生儿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难嘛。
也得亏这话沈木木没跟胡娘子说,要说了,胡嫂子一定得骂她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现在的状态,外面没有经济压力,里面夫妻和睦,自然是轻松的。
再往细了说,她上面没有婆婆管着,中间有丈夫宠着,下有乖巧上进的弟弟。更别说,需要她照顾的两儿子,都省心得很,只饿了尿了才嚎两嗓子。她要不轻松都天理难容了!
“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忙的吗?”沈木木刚把厨房的火烧上,李婶就进来了。
“估摸着相公要回来了,我烧点醒酒汤。”沈木木边说边起身往锅里舀水,“李婶,还没睡啊?”
“睡了一会儿了,听到厨房有响动,便过来看看。”李婶说着便要到灶边看火。
沈木木一把拦住,“李婶,你快歇着去吧。这儿,我来就好。”
李婶眯了眯眼睛,笑着道,“多谢夫人,人老了,觉少。现在回去睡,也不容易睡着呢,老婆子就在这陪着夫人吧。”
李婶要留下,沈木木便也没硬拦,“也好,李婶帮我看火吧。”
她现在给谢予的醒酒方式可不是像原来那样塞茶叶了,是特意找人请教的菜谱。案板上放着准备好的嫩豆腐、黄豆芽、小鱼......她一一点着,想着放料的顺序。
李婶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道,“当家的是个好的,你们好好过日子。”
沈木木看过去,李婶正往灶里塞木柴,仿似她不曾开口说话。确定自己没听错,她回了句,“嗯,谢谢李婶。”
醒酒汤花不了多少时间,做好之后,用汤盅盛起来,端回屋里。院子里一直没动静,沈木木也不急,拿了毛巾把汤盅包起来,自己钻到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继续看话本。
胡娘子说请客的话,不是客套话。胡屠户刚能下地,她就张罗着将那天过来帮忙的人家请过去,杀了只猪,招待大家。
她家表率在前,另外几家男人被救的也都杀猪请了客。
胡家请客,沈木木是从早忙到晚的,除了回家奶孩子,那天几乎都在胡家待着了,刷碗做饭,什么打杂的事都做。
到另外几家,也不熟,她便只是去饭点的时候过去,吃了饭就回来了。
头两次夫妻两是一起去一起回的,到后面几家,谢予就不和她一起了。让媳妇早早回家,自己却留下来,和镇上的男人们喝酒,喝到人差不多散了才回。
连着几日被请去吃饭,席间大家翻来覆去的聊着找人救人、驱狼的事情。
进山找人的讲是谢予最先发现狼群的,也是亏得他站出来,做了安排,山里的人才得以那么快脱身。去山脚接人的女人们也说,是谢予媳妇最先提出去山脚的,烧火驱狼也是她想出来的办法。
如此一来,镇上人对夫妻两多了些感激。对谢予,则改观了许多。找谢予喝酒聊天的人很多,他轻易脱不开身。
这晚,谢予到亥时左右才回来。
沈木木看着他喝了醒酒汤,让他坐到床上,自己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脸,“去的时候,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嘛,说不会多喝的。”
“就喝了几杯。”谢予坐在床边,仰着脸,乖乖让她擦脸。
“没喝几杯?”沈木木凑到他嘴边闻了一下,“没喝几杯,那么大的酒气?”
“今天有多少人跟你敬酒了?也不是什么好人,难不成是不好意思拒绝?”沈木木不住念叨着。
在一起生活越久,她越觉得男人的容忍度在不断放宽。现在她这种程度的唠叨,他完全不会黑脸了。要搁刚嫁过来那会,绝对分分钟甩她脸子。
谢予分开双腿,让她站到他腿间,手抱着她的腰,抬头看她,“你不是要开铺子吗?”
“嗯,要开。”沈木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低头看着他,认真道。
“现在可以开了。”男人将头埋进她胸前蹭了蹭。
沈木木愣了愣,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这男人和人喝酒喝这么晚回来,不是为了和镇上的人搞好关系吧?好让她的开铺子后,有人光顾吧?
毕竟,以他家原来的人缘,估计是不会有几个客人的。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心里有算盘的男人,心思更不可测。沈木木完全没想过他喝酒到这么晚,还有这层心思。
沈木木笑着在他脸上啄了几下,“我说的,你还记得啊?”
“怎么不记得,你都说过多少回了。”男人突然加大音量。
不吓人,听着像是要掩饰什么。
他说自己提了许多次,可沈木木确定以及肯定,她也就孙思源来那天,随口提了提。当时说了要开什么铺子都没想好呢,这人倒是先记上了。
沈木木自然不会在这种温情时刻,纠结些没用的。只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我说了好几次了。”
男人见她一直笑着,哼了一声,没说话。
“啵!”
沈木木看着看着,心里一动,在他额头上响亮的亲了一口。然后,在男人回神之前,迅速开口,“铺子开是要开的,只是不着急。”
“孩子还没断奶呢,开店估计会忙得很,怎么也得到孩子断奶之后了。”
“另外,这开铺子也不是说开就能开的,咱们得有个周详的方案,光是准备就得准备好长时间呢。”
.......
谢予喝了酒,脑子正有些迷糊,被她突然亲了一口,接着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
他没全听明白,大概意思懂了,他家媳妇近期内不打算开店。脑子里有了这意识,他松了手,把她往外推了推,蹙着眉头问:“怎么,不领情?”
沈木木瞅着他的脸色,嘴角微扬,“领领领,领情的。”
“瞧瞧你这语气!”男人这么说着,却没有要收拾她。只松了抱着她的手,自己起身脱衣裳,“睡觉了,困死了。”
沈木木退开些许,笑着道,“身上热不热,要不要也擦擦?”
“不擦。”男人脱了衣裳,自己就上了床,儿子都不看了。
“你不看儿子了?”
谢予闭着眼,不搭话。
沈木木知道他这是脸上挂不住了,跟个孩子似的。摇了摇头,自己倒了水,看了看孩子,才上床来。
刚一上床,便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搂了过去。
“你不急着开铺子?”谢予一手抱着她,一手揉着眉心,似乎很是不舒服。
“咱们的铺子。”沈木木安静趴在他胸前,纠正他的话。
“嗯,咱们的铺子。”谢予依她,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长。顿了好一会儿,继续道,“你想开什么铺子,只管开,开了请几个信得过的人看着。你呢,偶尔过去看看就行,其余时候,好好在家看孩子。”
她当初说要开铺子的时候,谢予就没打算让她全职出去看铺子。开玩笑,要是她整日往外跑,别人看上了怎么办?他这小媳妇长得不错,哪能成日让她出去招摇!
沈木木倒是没想到,男人还有其他的心思,“没事儿,家里有李婶呢,宝宝有李婶看着,我放心。”
谢予捏了捏她的脸,“儿子有李婶照顾,那谁照顾爷?”
“你还要我照顾?”
“嗯。”
沈木木诧异道,“开了铺子,咱两在一起呢,我自然会照顾你的。”
“你开你的铺子,我不和你一起,我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开武馆。”
“开武馆?”
“嗯,我有些拳脚功夫。”
沈木木想了好一会儿,道,“好。”
86.泥猴
三年后
茶树镇没有了永利坊,街道还是热闹。来往的商户还是会往镇里过,一来他们确实需要补给,有没有永利坊,影响不大。二来,惯常在外面走的人都会找乐子,一个乐子没有了,他们自然会找上其他的顶上。
乐子自然是要在吃喝玩乐上找,没有了赌坊,不代表茶树镇失了乐子,就没了乐子。
这不,茶树镇没了永利坊,却有了个远近闻名的海鲜店:鲜香楼。
鲜香楼是三年前开的酒楼,里面只卖海鲜!这海鲜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逮了鱼虾煮熟就吃,鲜香楼里的可讲究着呢。
那店里的海鲜都是当天从清江上运来的,伙计抬了来,那些个海鲜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简单的海鲜进了鲜香楼的厨房,再出来,那滋味......啧啧,绝了,只闻一口,便叫你垂涎!也不知道那大厨是怎么鼓捣的,明明是海鲜,端出来,却有一股鸡肉味。尝过一次之后,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光是香味就让人叫绝了,吃起来更是没话说!
海鲜端出来,蘸一下伙计早就摆放好的蘸料,吃一口,美味就能瞬间占据你全部的味蕾。
味道好,能吃饱,价格也公道,所以,这店做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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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鲜一定要清洗干净,对,处理干净之后,放到蒸架子上。”
“嗯,等着,等味道出来。”
“别着急端,咱们用精心熬制的鸡汤,为的是汤底让原本无味的海鲜慢慢入味儿。飘香不一定就入味了,得多等一会儿。”
“好了,蒸好就可以端上去了。”
沈木木原本只是过来看看,见新来的帮厨掌握不好火候,便在厨房里待着指导了几句。
也是应了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她开的这个海鲜店,也没有大肆宣传,也没有搞酬宾活动的。这店开起来,也就是开张那天点了鞭炮。
原本过来吃的只有走得近的几家人,他们吃了之后,带了熟人来,熟人又带了熟人来,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生意好起来了。
仅过了三个月的时间,茶树镇有点闲钱的人都来吃过了,来往的商人也都要过来尝一尝鲜。
在厨房待了一会出来,双胞胎不见了。她也顾不上和店里的人打招呼,急急出去找人。
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只好问对面坐着的孩子他爹,“唉,看到孩子出来了吗?”
“看到了。”谢予淡淡道。
“进武馆了?”
“嗯。”
抬头往上看,谢予身后的不就是个武馆。此时正接近午时,两家店之间除了直奔鲜香楼的食客,没什么人。
两座斜对着的房子,这边的店里几缕热烟摇摇晃晃的从半敞着的窗户飘渺而上,消失在阳光中,然后接着这热烟旖旎而出的是一阵又一阵不可抵挡的香味。
对面武馆里面不时传来孩子练功的哼哈声,响亮整齐。武馆门大敞着,门前放了张太师椅,上面稳稳坐着的个人。
不用怀疑,那人便是谢予。
三年前,他说要开武馆的时候,沈木木真以为他是要自己教孩子的。没想到人家开张前一天就请了五个武师来教,这五个人个个人高马大,沈木木第一次见着的时候,还被吓到过。
谢予没解释人是从哪里带来的,沈木木估摸着和他贩盐那勾搭脱不了干系。暗暗观察了一阵子,那几人空长了吓人的模样,品性是好的,没事儿就带着双胞胎玩,还玩得很好。
请了人,他就当了甩手掌柜,就只是偶尔来看看。大部分时候,就是在家和孩子们鬼混,早早的就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
“没让他们去后院吧?”沈木木急。武馆分为三部分,前面是接待客人的客厅,中间是武馆,来习武的孩子们大多数时候就在里面,后院.......
后院就是块什么也没有的空地!
双胞胎每次进了他爹的武馆,就直奔后院去,回来绝对滚得一身灰。
双胞胎都是男孩子,沈木木是愿意让他们来武馆的。这里都是男孩子,学个一招两招也不错,便是没学会,和男人们在一起,自然是能够让他们长见识的。是以她不怎么拘着人。
可那后院就是沙地啊!武馆里的孩子们都才一个月去两三次呢,偏偏双胞胎喜欢得很,一进武馆就往那儿钻,钻了回来,泥猴儿似的,连着来几次的话,衣服都换不过来。
“不知道。”
“儿子进去了,你不会去看着点?!”沈木木气得掐他,“你先去进去看看,要进后院去了,看我不收拾他们。”
谢予不起身,盯着她,幽幽吐字,“我不是得看着你吗?”
沈木木道,“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去带出来,咱们要回家吃饭了。小远还在家等着呢!”
见男人还是不动,便上前推了一把,好歹让他进去了。
现在是夏末秋初,天气还是有些热,练舞的人有时会脱了上身衣裳练,她一届女流,自然是不能进去的。
开业第二天她过来找谢予吃饭,回去之后,谢予就跟她说了,武馆里全是男的,让她不要随便进出。她也不是个傻的,谢予没明说,也懂了。是以,他的武馆开了这么些年,她进去的时候屈指可数。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谢予一手一个提了两家伙出来。双胞胎后领子在他们的老爹手里,老二双手双脚蜷缩着,乖乖的给他爹提着,老大则不说话,费力挣扎着。
沈木木一看,就知道两儿子绝对是进后院去了,从头到尾,蒙了一层灰,孩子他爹估计是看到人就直接逮出来了,也没给拍拍。
谢予提孩子的方式,她是不止见过一次两次的,也知道他手下有分寸。架不住女人天生爱操心,见她的儿子又被这样提溜出来,她赶紧上前喊,“快放下,放下。”
“娘,娘......”双胞胎得了自由,立马冲她扑过来,堪堪跑了两步,就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往后看,是他爹提住了两人的腰带,“不长记性是不是,说了多少次,不许扑我媳妇。这个距离就行了,要说什么就说。”
沈木木也有些顾虑,男人制住两儿子,她也没说什么话。自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查看着双胞胎。还好,没摔伤或者打伤的印迹。
再看他们,啧啧,全身都是灰。早上穿上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衣裳,完全看不出颜色了,这种程度也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少次。
“啧啧,这是谁家的小子啊?脏脏。”沈木木一边嫌弃着,一边拿手拍着两人身上的灰尘,“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不会弄脏的?答应得好好的吗,现在看看你俩身上的都是什么?”
“娘。”
“娘。”
双胞胎软软的叫着,抱着沈木木的大腿撒娇。沈木木一下硬气不起来了,在两人脸上各亲了一口,“你们的衣裳,全是李婶帮着洗的。回家了,自己跟李婶说辛苦了,知道吗?”
“知道了。”
“知道了。”
“好,乖,回家吃饭了。”沈木木手在孩子的头上抚了抚,牵起两人的手,便要回家。“咱们再不回去,舅舅该等急了。”
“吃饭,吃饭。”“回家咯。”
双保胎乖乖让沈木木牵着,一跳一跳的往回走。
这时候,一直不说胡的男人在沈木木耳边说了句,“看你儿子的屁股。”
“啊?”沈木木听他的话,低头一看,双保胎后屁股结了一层泥痂,像滚了两只泥球儿似的。
再回头看两儿子,小家伙正仰着头,无辜看着她呢。沈木木呵斥的话,咽了回去,无奈笑道,“小家伙!”
双胞胎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笑,但见她笑,也高兴,摇头晃脑的朝前面跑去。
沈木木在后面喊,“跑慢点,慢点。”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双胞胎更兴奋,费力往前跑着。
沈木木提着裙子要追,被谢予拦住了,“干什么?”
沈木木回头,“孩子们不知道回家的路。”
“腿这么短,能跑哪儿去了?”男人不松手,眼神在她肚子上扫去。
沈木木似才想起来有身孕似的,摸了摸肚子,缓了步子。眼睛还是不放心的看着孩子,“那你去牵着,别让他们撞到人了。”
谢予不急不缓的走在她身侧,“这么宽的路,能撞到什么人?”末了,他说了句,“别老惯着,糙着养,长得快!”
沈木木是和谢予并肩走着的,眼睛却半点不离双胞胎,见双胞胎欢呼着扑进一个青纱少年怀中,才回头朝男人道,“啊?”
谢予沉了脸,不说话了,敢情他说的话,她都没听进去?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就没一次像今天这么被无视过!
沈木木还想问他,一手一个抱了双胞胎的少年过来了,“姐夫,姐姐,李婶做好饭了,我过来叫你们。”
面前的少年,穿着一身合体的青色布衫,腰间束着一根同色腰带。显得干净利落,身形挺拔。少年本就长得眉清目秀的,嘴边挂着的笑意,更让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嗯,我们正要回去呢。”沈木木上前刮了刮大儿子的小脸,对双胞胎说道,“你们两小脏猫,快下来,舅舅抱不动你们。看看,舅舅的衣裳都被蹭脏了!”
“没事儿,我抱得动。”沈文远抱着两外甥,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得,你抱得动,就抱吧。可别闪着腰了。”沈木木也笑,“孩子他爹可比他壮实多了,抱一段路,还累得直喘气呢。”
谢予瞪她,她也不在意。
沈文远稀罕外甥得很,轻易不肯放下,“不会的,他们轻着呢。”
他要抱,沈木木便也让他抱了,“好好好,你抱得动,就抱吧。你的衣裳最近都是李婶在洗,回去也跟李婶说辛苦了才行。”
“好。”
路上双胞胎看着什么都问,沈文远耐着性子一一回答,谢予陪着沈木木慢慢走在后面。信誓旦旦抱得动的少年,没走出一百米,鼻翼就出了汗,说话带喘了。还是他姐夫解了围,抱过大儿子,“咱家就你这么一个读书秀才,自己悠着点。”
沈文远想起自己说过的大话,有些尴尬,微微红了脸。沈木木也不解围,就在后面笑,她笑,双胞胎也跟着笑,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往家里去。
87.无齿老人
回家吃了饭,便是午睡时间。
往日午睡前,沈木木都要给双胞胎讲一下故事,今天有他们舅舅陪着,便省了这项。只交代了沈文远不要让孩子们玩太久,要哄他们睡午觉,便和男人回了屋。
她刚躺下,男人就欺身上来,在她嘴角使力啃了好几下,“你没话和我说吗?”
沈木木以为他闹着玩呢,笑着在他脸上啄了几下道,“没有啊,孩子他爹要我说什么呀?”
谢予听了她的话,蹙了蹙眉,认真道,“爷不是和你闹着玩的,严肃点!”
沈木木伸手要抱他,撒娇道,“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啊?”
性格使然,男人在家少有笑模样,但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火。现在这么一副问罪的架势,难不成她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了?
“别动手动脚的,问你话呢。”男人躲开她伸过来的手,“你别想岔开话。”
没抱到男人的腰,还被骂了。沈木木讪讪收手,放在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那你给点提示。”
“卖布匹的吴老头。”
呃......
沈木木认真想了一下,确定她不认识这么一个人,便又道,“我不认识这人啊,再多点提示。”
“鲜香楼,靠窗位置,你是不是对一个老男人笑了两次?”谢予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她,似乎她若不能给满意答复,立马就能生吞活剥了一般。
好家伙,怪不得今天见面的时候,话都没说两句呢,连回她话也是爱搭不理的,原来是心里憋着事呢。
他这么一说,沈木木倒是有点印象了,也隐约知道男人可能是又误会了,“人家带着妻子儿女呢,想什么呢。”
男人有时候很奇怪,你以为他们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他偏偏能逮住一些你自己都没注意的细节,发挥想象,脑补些有的没的。
别人是姑娘的时候,被看得紧,生了孩子,夫家放心得很。她倒好,姑娘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别人,男人最多嘴上说她两句。现在开了个店,接触的人多了,谢予反而担心起来。她和谁多说了两句,他都能不高兴许久。
即便还怀着他的孩子,人家就是不放心得很。她去店里,他也会跟着去。当然,谢三爷那可不叫盯人,也不叫黏媳妇。
他那呀,是光明正大的去武馆。
谢予的火憋了一路加一顿饭的功夫了,现在是迫切需要知道答案的,偏偏女人迟迟不肯说到正题上来。撑在媳妇上方的手弯了弯,拉近两人的距离,恶声威胁,“少废话,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对他笑?”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砸她脸上,沈木木也不躲,回视他的眼睛道,“冤枉啊,不是我对着他笑,是对着他妻子和女儿笑的。”
说到一半,沈木木知道他想听什么了,详细解释道,“第一次,他妻子说咱儿子长得讨喜,我就对着她笑了笑。第二次,是人家小姑娘分了两颗糖果给你儿子,你儿子高高兴兴接了糖,我不得对人家说声谢谢嘛,道谢的时候,总不能木着个脸吧?”
“就这样?”
“那你以为是什么样的?他出来的时候,你就没看到他拖儿带女的?”解释清楚了,沈木木气焰就涨起来了,一把将男人推到外侧,数落他,“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吴老板看着也才三十岁出头,和你差不多年纪呢,你也好意思说人家是老头?!”
谢予得了他想要的答案,翻过身子,躺平了,双手枕在脑后,舒坦的躺着。嘴里不忘埋汰人家,“长那么一副黑瘦的样子,不是老头是什么?”
“啧啧,说人家是老头,以为自己还年轻呢?”沈木木扯过巾被搭在腰腹上,想了想,也给男人盖上了。
男人却不领情,自己不盖,却给她盖了严实。
沈木木推他,“热。”
“热也得盖着,着凉了再找我哭哭唧唧的。”谢予仔细给她盖实了,才又躺回去。
沈木木是个识好歹的,知道男人是记得大夫的话,担心她着凉了难受呢。乖乖让他盖好了,侧过身子看他,“唉,我都是两孩子的娘了,你还稀罕呐?”
啧啧,瞧瞧这占有欲......
谢予不说话了,装睡。
沈木木得意的等着他回复,等了他半晌,没回话,便自己说跟自己说话,“不说话?不说话就是不稀罕了?也难怪,生了孩子,我都觉得自己老了,变丑了,担心呢......”
谢予闭着眼,耳朵可没法闭上,女人说的话,都入了耳。
老?丑?
那根本与她无关,她才二十岁出头,女孩的稚气清纯还未脱干净,却添了少妇的风情,正是最撩人的年纪。需要担心的是他,她需要担心什么?
沈木木说这话,原是像让男人哄她两句的,等了好一会儿,没见男人说话。
突然就伤感起来,举起手,捏了捏胳膊内侧的肉,苦着脸道,“不仅老了,还长胖了,你不稀罕也是应该。现在就开始嫌弃了,以后可怎么......”
谢予听得心烦,“叨叨什么?我儿子在你肚子你呢,不稀罕你稀罕谁?”
“你稀罕?”
“稀罕!”
“稀罕多久?”
“你想多久就多久。”
“那.......就稀罕一辈子好了。”
“够不够?”
“够了。”
“够了?”
“够了。”
“下辈子,不让我稀罕了?你想让谁稀罕?”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这个下午,夫妻两就这个问题,聊了很多,一直聊到晚饭时候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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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共育有两胎三男,生老三的时候,大出血,凶险得很,谢予被吓得不轻,不许她再生了。
几个儿子都有出息,只沈木木一天也没舒心过。
老大喜欢舞刀弄枪,十五岁那年,跟了魏承宏去打仗,一路做到从二品的副将。沈木木担心刀剑无眼,他刚上战场头几年,老是睡不安慰。
老二读书读得好,跟着他亲舅舅做了言官。官场多的是尔虞我诈,沈木木担心哪天这舅甥两脑子转不过弯来,被人陷害了。
老三是脑子灵活,做了商人。商场如战场,儿子在每日在“看不见的硝烟”中,沈木木也放心不了。
将担心给谢予说了,谢予的回应就是翻了个白眼过来:照她的想法,还有人在家吃饭噎死的,是不是连儿子吃口饭都要担心了?
道理嘛,沈木木都懂,可她一颗心就是不听这些啊,整日操心着。就这么担心着担心着,沈木木就老了。
沈木木七十岁那年,男人七十七岁。
沈木木年轻时没吃过苦,嫁了人,一切也都顺心。活到七十岁,竟也没得过什么大病。谢予则不一样,他年轻时的不讲究,老了全化成病找上门来了,大病没有,小痛不断。
年轻的时候,好养活,喂饱他,就没什么话。老了,就矫情得很。身上但凡有不痛快,他也不要丫头小子们伺候,就是他的子孙来,他也不乐意。指定了要沈木木伺候,沈木木也乐意伺候着。
有一日,谢予睡了午觉醒来,没立即起身,就在床上看着她。
沈木木被他看醒,问,“看我干什么?”
“我让你伺候,你会不会不乐意。”
沈木木以为他听什么人嚼舌根子了,摇摇头,“不会,我乐意的。”
“为什么?”
“你是我丈夫,我自然是乐意照顾你的。”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配不上你?”
“没有。”
“从来没有?”
“一刻也没这么想过。”
她回门当天,就带了弟弟回来。这和带着弟弟嫁过来,没什么区别。
放到现代,娶个媳妇,还要养着小舅子的,也没几个男人能接受。她嫁过去那年,谢予二十多岁,小远没到十岁,就两人的年龄,放在一起看,那就和父子差不多。
想必外面也有人说闲话,说谢予就是冤大头,帮着沈家养儿子。不管谢予听没听过这种话,回家来,是一次也不曾因为小远的事情和她冲突过。
他问配不配得上的话,不外乎是他没有好的家世,没正经读过几年书。
可谁家有父有母,接受端正教育的能接受她?
最重要的一点,她自己的性子,自己清楚。一手好厨艺,会画画,能赚钱,会享受生活,还能与人为善,在太平盛世,她绝对是能活得很滋润的。
但她不能和人冲突,一旦有冲突,嘴上吵不赢人家,打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只有自己怄气的份。
外人看来,男人脾气是不大好,但就是他不好惹,才无人敢惹上门来,叫她这一辈子也只需要操心家里人的衣食住行。
不是他,估计护不了她异世的安稳。不是她,别人也许兜不住他的脾气。
所以,两人是最合适的,哪里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这些话,除了不该说的,其余的她都一一在男人耳边细说了,许久不曾笑过的男人,裂开嘴笑了。
沈木木轻声道:无齿男人。
那无齿男人不甘示弱,回了句:无齿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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