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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任平生 第47章 一文钱

作者:我想吃肉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479 KB · 上传时间:2016-06-25

第47章 一文钱

纥石烈执中看不惯完颜康,完颜康还看不惯他呢。无关利益,就是单纯的互相看不顺眼。纥石烈执中严重认同二王爷给完颜康起的绰号“汉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够痛快。完颜康觉得这个王八蛋就是头野猪,走哪儿拱哪儿,破坏正常生活秩序。

主帅与副帅不和,放到哪里都是要吃败仗的征兆,好在完颜康一直在装鹌鹑,直到最后一击,才翻脸拦截。仗都打胜了,翻脸就翻脸呗。他一翻脸,纥石烈执中才发现,他拿这个汉儿是没有办法的。

他先前所倚者,不过是资历,还有自己比较能打。现在完颜康蓄力一击,至少在这次出征上,完胜。

而且,完颜康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金主有一项足以亡国的特异功能:谁个有能力对国家有利,他就想弄死谁,哪个人是乱臣贼子,他就信任谁。除了亲儿子太子,余人概莫能外。别看总是疑心赵王父子,十好几年了,赵王府一直稳如泰山。堪称神奇。

纥石烈执中就属于不利于国家长远发展的危险份子,金主觉得这回让他受了点委屈。完颜康呢,顶着怀疑活了这么大,还越活越滋润了。完颜康还有盟友,抹捻尽忠,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金主也挺信任他的。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抹捻尽忠一个劲儿地在中都给纥石烈执中上眼药。

朝上勉强算是平手,还居下风。后宫就更坑爹了,完颜康他就是在后宫里长大的。白天金主在外面生气了,晚上回去,从老婆到小老婆就能把他的气给灭了。他又觉得这个侄子是极好极好的了。

完颜康做事也做有条理,封了府库就直接上报给朝廷,请求朝廷派人来协助治理。将本地户籍田册都整理好了,驻军的名册却是自己收了起来。跟朝廷打过了招呼,这些人他来处理。

他还派人到中都去诉苦,说纥石烈执中排挤他,不让他打仗,不打仗就没有缴获。等好不容易他有了缴获,纥石烈执中还要来抢,真是良心大大地坏!这个说法在中都引起了广泛的同情,本来嘛,谁抢的归谁,天经地义的。他就算抢来了送人,也不干你事。何况,还是送给朝廷的。

抹捻尽忠更是上蹿下跳,弄得金主也不得不发诏让纥石烈执中收敛一点:你之前已经抢过了,现在就收手吧!

之前卷几个小破村庄,能跟一座城比吗?

纥石烈执中也上表诉苦,表示跟自己的人不能白出来。中都回曰:赵王世子良心很好,封了府库,只等中都派人来清点完毕,情愿将财物分为三份,一分自留,一分上缴朝廷,一分“让与”纥石烈执中。

多么大气,多么善良的孩子啊!

中都一则不以为他初次征战便能立功,不想居然独下一城,这是惊喜。一则又对他的处理方式颇为赞赏。中都高层自徒单镒、完颜承晖二丞相往下,驸马仆散安贞等不少将领,都认为他是可造之材。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光靠抢和杀,是不可能长久的。

纥石烈执气呆。想拿元帅的头衔压完颜康,才到城下叫门,门内一声锣响,完颜康着世子服色出来了。比等级,纥石烈执中完败。

纥石烈执中:……

小王八蛋还笑得:“元帅来得好迟,请进。”纥石烈执中鞭马入城,擦身而过时,完颜康出手如电,叼住他的手腕,纥石烈执中竟然挣不脱。纥石烈执中心中大骇,他不敢说勇武天下第一,至少是个颇有自信的将领,力气上居然比不过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王爷!

骂也骂不过,阴也阴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纥石烈执中果断怂了。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个“汉儿”敢金殿当众殴打二王爷,他会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吗?绝对不可能!纥石烈执中有些后悔了。

完颜康却放开了他的手,笑吟吟地让他住到了府衙内,并没有再做任何其他的威胁。纥石烈执中却不敢轻举妄动了。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坏也坏不过……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

纥石烈执中觉得日子没法过,城内百姓的日子却变得好过了起来。宋金边境上的城池,百姓的日子艰难程度自不必说。这不单是金国时不时来抢个劫,到现在还把家给占了的问题,有时候……自己人刮起地皮征起兵来也很坑爹,如果不是因为金兵仇恨值更高一点,百姓会先反了南宋朝廷的==!

这一回,金兵来了,原以为要遭一次大罪,不曾想这位小王爷居然比大宋朝廷的官儿还和气。本城百姓以为在做梦。可不是,大家讨厌了很久完全没办法搞掉的知府,当天就被他抄了家,公布了罪证砍了头。整天偷鸡摸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地痞,捉来打个半死,现在还在家里挺尸。

全城风气为之一肃啊!

这还是金国的官儿吗?这不对吧?

甭管对不对吧,已经有士绅大着胆子,开始组织劳军了==!也搞出个“箪食壶浆”相迎的样子来,弄得完颜康哭笑不得。站在大街上,看着个花白胡子的乡绅领着几位老头老太太,完颜康不得不发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骨气呢?你的画风才是很不对吧?

老乡绅带着点激动地大声说:“苛政猛于虎,将军此来,为本城百姓除了一害呀!”口水四溅,脸都涨红了。完颜康一怔,这个说法,好像也是成立的?不过,老兄你这演技有点假呀!身边有一个睁眼说瞎话技能满级的湖绿王爷,些许忽悠功,完颜康还是能识破的。

他倒要看看,这老头想怎么着。这是拍好了马屁,让他继续约束了兵士么?

不只是他,斫答因调到身边,也权允起长随之责。看这老头这个样子,一撇嘴:真假!小白脸你要信了他,我鄙视你!

本城好些“诗礼之家”此前城破不及出逃的,因得完颜康这庇护,家业完好,不得不出来凑一热闹,见状也是举袖掩面:过了!过了!能做下这些事情的人,必是胸中有沟壑的,你们这个样子,是小瞧了他。这样的人觉得被愚弄了,生起气来,不是一城百姓能够承担得起的。两下各让一步,才能周全此城。

才要上前圆个场,就见完颜康已经携了这老者的手,笑邀他一起往府衙里走,一面询问城中状况。老者絮絮叨叨,也没讲什么实情,就是反复讲些恩怨之类。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惊觉这三百步的路,好像走了好久。

诸文士已经看出来了,这金兵副帅是拿了十二分的耐心看这老头在那里唱独角戏呢,不是配合演戏,不是为了表现金兵宽和。不由遍体生寒。已有心存厚道的,想上来圆场了。

老者终扯不下去了,将心一横说出了目的:“本城子弟有好些被强征作民伕,不知将军……能不能许他们与家人团聚?”

完颜康停步,注目老者良久,他还是低估了劳动人民的勇气和智慧。

麻痹的这是把我当日本鬼子糊弄了吧?完颜康气极反笑,越笑越大声。真是自作自受啊!

笑声里,老者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汗珠出现在了他的额头上。人群里,一个黑瘦的乞丐就要冲上前来,却被一个方脸乞丐拦住了。黑瘦乞丐低声道:“帮主……”

完颜康放了老者的手,对一旁几个府内被留用的小吏招招手:“带上籍簿,”变掌为指,一字一点地点着小吏,“盘查户口!”又低声吩咐金兵军士,将检抄来的宋军名册取来核对。老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完颜康再也不看他,却招了城内几位有名望之士到府内议事。

到得府内,几人有心为老者讲几句话,完颜康已经吩咐斫答:“小契丹,带人去看着那个老头,别让他自杀了。”斫答心里骂一句“狡猾的小白脸,白让我担心”,口上含糊答应了一声,领人奔去将老头从房梁上放了下来。

城内有一大族之族长见状勉强夸一句:“将军料事如神。”完颜康被人当成鬼子一样糊弄,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场面话就不要拿出来气我了。”说话者一噎,听他续道:“附近的宋军守卫官长是谁?现在何处?”

族长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了实话:“离此地七十里,冯将军……”完颜康道:“来人,告诉他,我这里有战俘三千两百一十二名,另敛尸四千八百七十六具,活人每个一贯,死人每个半贯,拿钱来,我许他赎走。”

众人大惊,孙管事本是他的奴仆,并不能参赞军务,此时也忍不住劝道:“小王爷,不可!本是功勋,奈何贱卖与人?您已经向圣上请求饶了这些俘虏的性命了,何必再担这个风险?”一贯钱一个大活人,还是士兵,你开毛的玩笑啊啊啊!这些人,统共也不够你一件好衣裳的钱,好吗?!都买不到你半个马蹄子的!

众族长也是不解,似乎还从来未遇到过这样的金兵将领。完颜康却只是摇头,又问:“户口盘查完了吗?查完尽早报我。”

金兵在胜利的驱使之下,效率是极高的,不多时便盘查完了。来汇报的时候,完颜康正换了一身常服,让斫答也换了衣服,陪他出去逛街。斫答再忍不住了:“现在城里人心慌慌的,你又穿这么好出去,谁不认识你吗?”完颜康笑道:“你不知道,快些换。”

两人到了街口,在一个还开了半扇门卖茶水的铺子里坐下了,一个老婆婆战战兢兢过来问:“长官,要喝些什么茶?小店只有粗茶,怕不合您的胃口。”完颜康道:“那就来一碗清水吧。”老婆婆小心翼翼给他端了碗清水,完颜康略沾一沾唇,又问道:“有纸钱吗?”

老婆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哦,有有,您……”

“给我一枚纸钱吧,”完颜康轻声说,“一枚纸钱就够了。”

老婆婆吓了一跳,又不敢不从,哆哆嗦嗦取了一把纸钱来,完颜康拈起一枚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对她说:“这个我收下啦,你若有子侄在战俘营里,就去接他们吧。”

老婆婆一怔,完颜康已经揣了纸钱走远了,自有亲卫过来带她去领人。这老婆婆委实没有儿子被俘,仍是去将邻居的儿子带了出来,又一咬牙,战战兢兢,将一个受了伤的宋兵,也指作自己儿子领了出来。再要多领,又不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完颜康远远地看着,心中一片灰暗,尼玛真被当成鬼子了!

回到府衙,饭也不太想吃,又恐行功岔气,便不练内功。九阳真经到得最后一册,学霸也觉得有些难。将宋兵名册拿了来,正要细看,忽然耳朵一动,目光如电盯着窗外。窗外又是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小朋友,没睡吧?”

完颜康:……=囗=!

挥扇打开了窗子,洪七公正与一个背着好些麻袋的丐帮弟子坐在庭院内的一棵大树上。完颜康眼力好,数得出这弟子身上麻袋的数目为九,原来是九袋弟子。洪七公领着鲁有脚纵轻功蹿进了房里,正看到桌上一叠册子旁边钉着一枚纸钱,轻声问道:“这你还是留着?”

完颜康便猜他大约到城里有些时候了,轻轻起出纸钱:“留着。”

“做什么?”

“黄泉路上,自己用。”

☆、第48章 立功了

洪七公原是想锄奸来的。

完颜康判断得很对,一路大军所经之地包括新近被占之城池内,百姓对他的评价,那是普通金兵将领的基础上往上走再往上走。也有如今日老者这般想,管你是不是吃错药,趁机救人的。不管怎么样,如果不认定他并不是那么残暴,老者也不至于大着胆子来跟他耍心眼。

但是,在知道他身世的人眼里,他就是个嘲讽满格的mt战斗机。

洪七公尤其愤怒!他一直是以比较宽容的态度来对待完颜康的,而且完颜康一直以来的表现也在他容忍的范围之内。近来更是做过一件大好事,令洪七公对他的看法大为改观。对他的态度从同情变成了有那么一点心疼,认为他的问题责任在他父母。这是相当不容易的一件事情,毕竟国家民族立场摆在那里了。

完颜康领兵南侵这事儿,洪七公知道得挺晚。一来丐帮虽然消息灵通,却不至于连这样的动向都一清二楚。二则主帅是纥石烈执中,完颜康为副。三则洪七公正满世界找杨铁心呢!“杨铁心”还有个明确的目标,他要改了名字,鬼知道他会改成什么样!丐帮弟子再多,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等洪七公收到消息,再日夜兼程追赶过来的时候,中都派来接管的官员都在半路上了。一到就遇到“箪食壶浆”,洪七公也是懵逼了一阵儿,才反应过来,完颜康又出门了。因一路总有人围观,二人尾随而行,并没有引起注意。回到府衙,完颜康可就听出来跟随他的九袋弟子鲁有脚在外面了。这却是洪七公不知道的了。

两人一问一答间,鲁有脚听得好没意思,他是随洪七公来兴师问罪的,可不是来看金贼演苦情戏的!这个小贼好生奸狡,丐帮好汉一路尾随,也给纥石烈执中造成了不少的困扰。到了完颜康的后营,简直水泼不进、针扎难入,丐帮还折了些人手。最让人郁闷的是,这些好手连完颜康的面都没照着——他的营盘实在是严谨。

一直不插口,是敬着洪七公这个帮主,此时听来听去,鲁有脚再忍不住,喝道:“既知是做的丧尽天良的事,为甚还要做下去?知道了还做,日后必要过奈何桥的,有钱也没用!呸!”

洪七公眉头一皱,他今日感触颇多,如今反而平静了下来,对鲁有脚道:“你且不要着急。”不想完颜康却很赞同鲁有脚,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我如今便回中都,将元帅从东厢请出来再执军政就是了。”

纥石烈执中是个什么样的货色,鲁有脚自然是明白的,让他主政,不是祸害全城吗?登时大急:“你怎么让他再主事?”

完颜康一脸无辜:“这些事情本来就是该他来处置的,我抢他大权原就是勉强行事。你说得很好呀,这样丧心天良、祖宗十八代不积德的事儿,我做它干嘛?”

鲁有脚懵逼.jpg.

洪七公头痛不已,心道,你这呆头呆脑的就不要跟他比牙尖嘴利啦。不得不出来喝止:“好啦,你也不要怄气啦。”

完颜康眨眨眼睛:“哦。”

洪七公叹了一口气:“你如今真是多一句也不肯说了。”

完颜康:(⊙o⊙)

洪七公指一下鲁有脚道:“多给他说了一句,算不错啦。真要什么都不说便走了,我不知道这城里会是什么样子了。”

鲁有脚登时大急,又抹不开脸去与完颜康说话,只好向洪七公道:“帮主,这……”

洪七公问完颜康:“你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既有善心,也有本事,真没想过回归故国,什么都不用担心地建功立业吗?纵然难一些,也好过良心受煎熬。你如今这样,良心过得去吗?再想一想吧。”

完颜康诧异地反问道:“什么都不用担心?”捏起军册来,对洪七公道,“你们若想做事,就去盯着这些人吧。”

鲁有脚急切地问:“怎么?他们有什么不对吗?你……”不是说让朝廷出钱赎人吗?

洪七公皱眉一想,试探地问道:“朝廷不会赎他们?”

完颜康幽幽地道:“我就全放了他们又如何?”

洪七公道:“你说了许多话的时候,我只觉得你这小朋友钻牛角尖儿,有些天真还很极端。现在不说话了,又想你多说一些啦。”

完颜康道:“要钱,是在保他们的命。肯赎,他们还有命。不肯赎,我纵放归了,他们也要受搓磨。一直打胜仗的还要死在风波亭,吃了败仗还被捉而又放的……”

洪七公到底更明白一些,恍然大悟:“朝廷不会信他们?”

完颜康点点头。

洪七公便问策于他:“这可如何是好?”

完颜康道:“我是金国副帅,您问我吗?”

洪七公哭笑不得:“你就不要再怄气啦。”鲁有脚听到现在,也听得明白了,狠一狠心,对完颜康一揖到地:“先前是我性急,说话难听了,你要有什么办法,还请救这些人性命。”

完颜康略吃一惊,还是将他扶了一把,道:“现在已经是最好的了。要不他们我走,要不就去赌一赌宋廷的心吧。”鲁有脚睁眼盯着他:“再没旁的办法了么?”完颜康道:“那就落草为寇,又或者造了你们朝廷的反。最后,只怕也是一死。”

鲁有脚沉默了,洪七公道:“朝廷未必没有良臣。”完颜康道:“指望史弥远?哈?”口中讥讽之意如有实质,刺得二丐无法接话。

完颜康道:“我一点也不想他们变成洪先生的徒子徒孙呀。”洪七公眼前一亮,完颜康道:“别想太多了,他们有名册,我抢了来,宋廷就没有留底了么?”鲁有脚有些不服气,做丐帮弟子,他自觉可没什么不好。

洪七公道:“再没别的办法了?”完颜康道:“我想不出来,且看吧,说不定……南边的人心比我还狠呢。”洪七公道:“老叫花就且在这城里讨饭啦。”完颜康道:“请便,我不日也将北归。放心,纥石烈执中也须与我同往,朝廷会再派来过来的,我求太子设法派个恤民的官儿。”

鲁有脚道:“可是这些兵士……”也是力竭被擒的吧?你放他们走,难道不是放他们去死吗?

完颜康道:“你说,我是留他们,还是杀他们?”

鲁有脚竟不能答。完颜康如今所做,已是力所能及的最优选择。余下的,看宋廷,宋廷会怎么做,那可真是难说了。

这里消息发到宋国,宋国也有点懵逼——金国这是吃错药了吗?宋相史弥远,阴谋倒是一把好手,在国事上的脑子,大约比金主更不好使一点,完全不在状态里。什么地方发生的事情?离我远吗?远?那管他做什么?好好好,你们商议一下给我建议吧。

出钱赎俘虏?会不会有奸细混进来?这是有良心的人在老成谋国。苛刻一点的出的主意极其阴损:先将殉难将士遗体赎回。赎死不赎活。史弥远心想,还是第二个想法妥当,就它了!又命人送了好些财物去给完颜康与纥石烈执中:求您别打了!

消息传来,战俘营里便有数十人自戗。完颜康也将这些人的遗体交还宋国。

一时之间,战俘营里人心惶惶。金兵却在议论,宋人真傻,朝廷傻,兵也傻。许你赎了精壮回去继续当兵,你还不要!兵也是,你降了小王爷不就行了吗?死什么呢?

洪七公默默看着。看到战俘营里已经有人串连,近五百人结作一团,主动请降。

完颜康接待了领头的人。此人看起来就是一脸短命样,五短身材小矮个儿,脑袋长得像个拳头,鼻子眼睛往一起皱,招风耳支楞起来,嘴巴还有点歪。与完颜康那玉树临风的样子,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此人自称姓魏,行三,情愿归降。完颜康道:“说了要还,我就会还。”魏三当地一跪,苦笑道:“大人,您心地比旁人好很多,好人是很难知道人心阴险的。”

“好人”完颜康:……

“我们便是回去,也要被怀疑的,以后会成什么样子,可是难说了。要不远流,要不就顶在最前面,拿死来证明忠心。会被真心相待的,一百个人里也没有一个。”

完颜康道:“你很聪明,聪明得让我都不敢信啦。”

魏三道:“只求给条活路,旁的可不敢再求的,既降了,随您处置。被您怀疑,总比一片真心回去,被自己亲人怀疑好受些。”

完颜康道:“那你们就且留下吧。”真个将这些人留下,又不做处置。金营里议论纷纷,完颜康也不搭理。待到中都来使,带来了给他的赏赐,又与他做了交割,大家分了城内库藏之物。

完颜康将自己所取那一份库藏,分散与麾下将士,各依品级,并无扣留,人人欢呼。乐得接着为他效命。他又将自己所得之赏赐,折作银钱,竟是自己为宋廷出了钱,将三千余战俘赎买了。

中都使臣大惊失色:“世子,世子才立功勋,请毋自误!”

完颜康道:“放他们走,咱们再等两天。”使者不明其义,一迭声劝他:“臣来之时,曾得太子、赵王嘱咐,二位皆言,世子心太善,要臣开解您。徒单大人也有一话捎来——第一莫做,第二莫休。”

完颜康道:“你不知道的,等一等吧。”竟又在这里住了数日。

数日后,隔壁州城使人来献城。

中都使者:卧槽!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完颜康放归了三千余俘虏,这些人自行组队,往附近而去。对方却不肯轻信他们,先令他们在城外等候,再派兵来监视,又令他们裸衣受检,一个一个搜查。且又有打骂、拷问之事,内里便有人不服了起来。三千余人,有一大半是心中有愧,挨了之后心里好受些,也是自认倒霉,另一小半却是模棱两可。在金人手里且没受过苦,到了自己人这里却被怀疑!你们赎死不赎活!我们侥幸逃了一命还要受虐待!

不满便发酵了起来,连心中有愧的,也灰心了起来。

偶有漏出一句:“自己人比金人还狠。”便被守军捉去拷打,一时人人自危。

守将也有些智谋,暗想,有这些知道敌营消息的人在,我何不趁此机会,反将城池夺回,也是救民于水火。却又驱使这些人作先锋,然而又不太相信他们,连发放的兵器衣甲都是次等的。这也不能怪这位守将,并不是每个将领都有资本去相信一批回归的俘虏的。

此时,便有人想起魏三说过的话来了。当时大家还鄙视他来着,不料居然被他说中。意志并不坚定之辈便想:你疑我,我便坐实好了。趁着发放兵器、清点人数,开了城门的机会,夺了兵刃,却抢入城中。

又有一同被俘回归,却心念故国的,见状想要阻拦。城中兵士只以为他们都是奸细,此时却是宁错杀不错放的,哪里敢再信?俗话说,哀兵必胜,说直白一点,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居然让作乱的人险胜了。

中都使者听了,大喜道:“不愧是小王爷!”

完颜康:=囗=!我以为他们回去受怀疑,还会回来再找我的!并没有让他们带着投名状回来呀。

☆、第49章 回程路

满载而归,完颜康的心情很不好。他知道,城中百姓不舍的目光,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感情,完全是对未来生活的担忧。他在这里,无论动机为何,大家还能过点安生日子,他一走,来的官员是个什么样子,那可就难讲了。是以听说大军要撤,城内百姓竟没有什么欢喜之情。

事到如今,完颜康却也没有理由再多作停留了。何况,气氛并不友好。明知是自己自作自受,心情也绝难好得起来。他能做的,不过是临行之前将两城再巡视一回而已。必须得回去了,这些投降的宋兵,他得回去争一个安置之处。好在有“献城”之举打底,话也好说一些。

中都太子、完颜洪烈的书信又追至。太子是十分欣慰的,他总是担心完颜康心太软,听说完颜康以极低的价格向宋廷开价赎俘的时候,太子惊出一身的冷汗,生怕他功亏一篑。不意有了惊喜,太子开心不已,连连问徒单衡:“如何?如何?”搞得徒单衡都看不下去要请假了,太子才收敛了一些,又写信给完颜康加以表扬。

完颜洪烈的心境起伏与太子基本一致,如今终于尘埃落定,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来。又写信给完颜康,说包惜弱最近担心得病了,在听说了完颜康的所作所为之后,病情才好转,让他赶紧回家彩衣娱亲。

其他如纥石烈执中告状等事,二位都没有多说——已经被他们摁下去了。完颜康这边整军待发,将降兵另编一营,发给补给的时候,中都已经在太子和完颜洪烈、两位丞相的努力之下,决定将降兵另编一军了。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一路行来,完颜康依旧不敢懈怠,唯恐数月努力毁于一旦,还依进军时行军之法行事。时值六月,田间青苗渐熟,完颜康勒令行军不许践踏庄稼,违者鞭三十。不许骚扰百姓,不许调戏妇女。他又深谙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道理,又能保障军士衣食不被苛扣。昔日喝兵血的部分官油子被他压制得狠了,也得了甜枣——报功时完颜康绝不会抢下属的功劳。

几手下来,竟是人人畏服,心里很是愿意追随于他。后营原是他一路带过来的,回去时更是士气高涨。纥石烈执中所率之部却与来时截然相反,南下时,他们是元帅嫡系,一路高歌猛进,大抢而特抢,不但抢敌方的,兴起时连自己人都要抢上一抢。回来时,元帅自己都萎了,他们也不得不收敛。好在副帅体恤士卒,衣食上头也没苛待他们,还分了他们好些战利品,倒也不算亏了。只是士气未免有所不足。

沿途州县闻说大军回程,一个一个都紧张了起来。南下的时候,北方地气寒冷些,播种得晚,倒不是很担心田苗被踩践。如今再过一点时间就要收获了,这要被踩践坏了,补种也来不及了。百姓担心官府催逼缴税,官府也担心百姓没了收成自己政绩完不成。再有更心系百姓一点的,就要担心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有机警一些的当地大族,便向地方官进言,何不准备了礼物,先行劳军?给元帅送足了礼物,再求他收束部下。地方官员以为甚妥,连忙准备了起来。完颜康一路收到礼物,还有些惊讶:“这是做什么?”

孙管事奉承地笑道:“必是敬佩小王爷您英武。”完颜康道:“我本来也这么觉的,你一说,我就又不这样想啦。”孙管事语塞。倒是魏三,被完颜康带在身边,听了之后小声说:“大约是有所求的。”

完颜康笑道:“聪明人,你有想说的便说吧。”

魏三道:“大约,是想请您约束了行伍,不要,呃,咳咳。”

完颜康道:“你这说的倒是说对了一半啦。”另一半,自然是为了不要得罪于自己。又咐吩孙管事道:“不能不收,也不能全收。告诉他们,我本约束队伍,不许践踏庄稼,这礼要是为了这个,就让他们都带回去。留点吃食,给下面打打牙祭吧,总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

孙管事笑道:“别人家出行,肥得流油地回来,小王爷出征,两袖清风。”

完颜康道:“亏不着底下的人就行啦。”

孙管事依言传信,完颜康道:“分一份,一模一样的,交给魏三带走。”

一路这般行来,沿途官民人等惊诧不已,都说这回大军是转了性了么?居然有了一点“秋毫无犯”的“王师”模样。大军行进并不瞒人,过不多久,便都知道这回是副帅主事,是以与主帅行事截然不同。议论纷纷,都以为完颜康才是可信赖的、干大事的人。以为若是朝中官员皆类此,大金国也不会是现在破败的样子,百姓生活必能好上许多。

这令纥石烈执中愤慨不已,却又无计可施,只盼早日回到中都,好生笼络金主近侍,好告完颜康一状。完颜康哪在意他这个?早早将抄没贪官那一份财物分作数份,只留数样,其余都散了出去。给皇后、妃子,那叫孝敬伯母,给公主们的,那叫想着姐妹,给东宫的,那叫逗太子新生的女儿玩。早就将金主身边包围了。

公主里,多保真与他最为亲厚,听了所谓“路上都说小王爷好,倒没提圣上”的传言,她便跑到宫里来了。婚前闹,说驸马不合心意,婚后徒单家的政治立场还是影响到了她——徒单丞相并不喜欢纥石烈执中。她便回去对金主讲:“要是打一开头就照忽都的法子来,百姓早就称颂您啦!谁叫您的元帅是只走哪拱哪的野猪呢?您的名声,都是被他败坏的!该谢谢忽都没让事情变得更糟才是。否则愚民就不是骂纥石烈执中,是腹诽您啦!”

金主一想,果然是这样的!他又觉得纥石烈执中只是粗豪,并不责怪纥石烈执中。他的心里,还是觉得完颜康对宋的手段太温柔,不够痛快。

这个多保真就懒得分辨了,只要她弟弟摘出来了就行。等着小孩儿回来,一块儿玩呢。她的别庄,造好了。

完颜康一路行来,纥石烈执中的心情也变得糟糕了起来,连带的影响到了他的亲随们。见到亲随们都蔫了,纥石烈执中心中警惕不已,若是亲随都对自己失去了信心,那还怎么混?心里愈恨完颜康,却又教唆自己所部不遵号令。

一试之下,险些气破肚皮。他所部好些人已在完颜康手段之下蛰伏了起来,并不肯动了。好在还有一些人,觉得这般行军委实不痛快,略一撺掇,便发作起来。打了胜仗,不热闹一下,似乎说不过去。现在虽然晚了些,总比不热闹强。

这一晚,完颜康练功毕,顿觉神清气爽。孙管事却急匆匆来报:“小王爷,小王爷,打打、打起来了。”

完颜康不明所以,易州在处河北,也算是金国腹地了,怎么会打起来?

斫答正在隔壁习书汉字,虽不知道这个小白脸安的什么心,但是能学一点东西,总是好的。不然总是听不懂别人说话,也挺烦的。斫答也得承认,这个小白脸心地还算不错。如今他也只能听得懂一些简单的汉语。搁下笔,过来给完颜康拿了件外衣披上。

完颜康微一点头,命孙管事前面引路。升帐才知道出了事儿,纥石烈执中部的土匪们憋得狠了,竟去骚扰民户。也合该他们倒霉,本来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要不是太大规模的,百姓也都认了。不料完颜康是动了真格的,军中也设有督察。易州大族张氏子弟张柔又恰在附近,张柔也习些武艺,也读些诗书,颇有侠气。听到响动便说:“今副帅有严令,不许扰民,此必是散兵自作主张,我等擒了他去交与副帅,必不会受责。”招呼起民壮,将几人围殴擒获。

打斗声引来了督察队,将双方人马一齐带了回来。

完颜康看这几个兵士,越看越觉得这歪鼻斜眼的样子像纥石烈执中。再看张柔,眉目间一股慷慨之气,却又不锋锐。暗一点头。先问张柔名姓籍贯,张柔自陈便是易州定兴人,世代务农。完颜康笑道:“你可不是像土里刨食的人呀。刚则易折,柔能持久,你的名字很好呀。”

张柔蒙他向句夸赞,并不飘飘然,依旧记得兵士扰民之事,请他禀公处置。完颜康道:“我先同你说话,不问他们,便已是决断了。”说话间,却报元帅来了。完颜康再横,还没有正式造反,也不能将纥石烈执中如何。

纥石烈执中过来,便向完颜康要人来了。且瞋目瞪向张柔,张柔也不惧他,还是稳稳站着。完颜康乍开五指,截断了二人的目光。对纥石烈执中道:“国有国法,军有军律,营里熄灯后跑出去的逃兵,您也要吗?”

纥石烈执中怒道:“我命他们办事。”

完颜康奇道:“是您命他们去抢劫的?”

几名兵士见到纥石烈执中到来,大声喊冤,说自己是被从营里掳了来的,是被冤枉的。张柔真是大开眼界,不想这些人竟能颠倒黑白若此。纥石烈执中唇边一抹冷笑:“如何?你是副帅,不信自己的兵士,不信自己的上峰,却信几个民人信口胡柴吗?”

完颜康慢慢地踱步,轻声道:“推出去,斩了吧。”

纥石烈执中又惊又怒:“你!”

完颜康身量已高,逼视着他,依旧语气轻柔地道:“元帅以为,督察队都是死人吗?”

竟不顾纥石烈执中的反对,将人正法。纥石烈执中大怒,完颜康慢悠悠伸出拳头,将指节捏得啪啪作响。纥石烈执中……唾了口唾沫,退了。完颜康对张柔微笑道:“也就这样了吧。”张柔不无担忧地问:“副帅回去,要如何交代?”

完颜康叹道:“交什么代呀,扛着就是了。”张柔目光一黯,孙管事心道,小王爷这可真是高呀,又要得许多好评啦。

☆、第50章 又出事

完颜康是载誉而归的。

第一次正式出征,虽然是副职,表现却令不少人满意。初次上阵的新丁,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这里有疏忽,那里生硬了,有做不到的地方。完颜康也有这样的问题,比如释放宋俘,在很多人看来,就是弄险了。最后成功了,那就什么都好说,真要被赎了回去,再引路打回来,岂不危哉?金主也是这个观点,认为他还是有些飘忽,过于心软。

综合来看,他又是合格的。

对他满意的人,并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些潜力。少年人,初次出征,被主帅冷落而能忍。得到机会便果断出击,不止是对宋兵,对纥石烈执中又何尝不是如此?直到奠定胜局,才由盟友开头诉苦抱怨,且每一条都是有理由的。直到回中都,骄横如纥石烈执中都没能在他手里翻过身。稳、准、狠,说他心软?你们太甜。

同时,他所部的军纪又是最好的。克制,知道该干什么。哪怕与纥石烈执中明摆着相争,哪怕一开始被压制得极惨,拿到的缴获,也没有吃独食。行军途中,又不扰民。自己颁的命令,必须执行到底。

这些素质令人欣喜。

何况,他还有一个对照组。纥石烈执中,一路对照组对照回了中都。完颜康最初的判断并没有错,纥石烈执中这一路,为他的成绩帮了大忙。

回京之日,太子亲自来迎。名义上,纥石烈执中是主帅。作为太子,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令人非议,先亲切地握着纥石烈执中的手说辛苦,情辞十分恳切。然后才说完颜康:“可算回来了,大家伙儿都想着你呢,王妃想你都想得病了。”又无奈地说他淘气,给纥石烈执中添麻烦了。

不想纥石烈执中居然很忌讳地看了完颜康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太子大为诧异。

完颜康很想翻白眼,纥石烈执中这是等着跟金主见面的时候私下说小话呢吧?他撇撇嘴,对太子做了个小小的鬼脸,太子的表情愈发地无奈了:“你出去这一回,大家都要为你担心,还不如自己出去呢。”说着,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入城。

先面圣,金主自然是要夸奖他们的。完颜洪烈等俱陪侍在侧,看到完颜康的样子,一个一个都很欣慰。抹捻尽忠大力称赞完颜康少年英雄,说自己等人垂垂老矣,以后要看新秀们的了。将纥石烈执中气得想揍他。

场面话讲完,金主给他们放半月假。完颜康还记得要紧事:“我带回来的降兵呢?可得安置好了,不然下一回再没人投降,都是死战,我军岂不是要增加伤亡么?”这也与太子的主张相合。金主道:“忘不了,已经有些眉目了。”此言倒是不虚,完颜康也有内部线报。当下辞去。

太子拉着完颜康,对完颜洪烈笑道:“六叔,忽都就要放假回家了,先借我们兄弟说一会儿话,回来送他回去,你们一家人只管亲热。”完颜洪烈道:“太子与他投契,我是欢喜不过的。”说着,往大殿呶一呶嘴,纥石烈执中正在里面跟金主说悄悄话呢。太子道:“并不用担心他们。”

完颜洪烈心道,难道我们父子是吃素的吗?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叮嘱完颜康从东宫出来之后赶紧回家,不要让包惜惦记。

完颜康随太子进了东宫,徒单衡亦在。太子便对完颜康道:“你的胆子也忒大了,若宋廷真的赎了人走,又无人献城来降,你怎么收场?太弄险啦。若非如此,你此行便是圆满了。”完颜康低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太子道:“你哟,他们说你少年老年,我看你还是有些冲动了。宋国不缺傻子和胆小鬼,更不缺心胸宽广有气节的人,不是吗?事情若真是落到不计功名利禄,一心为国的人手里,你这计谋便要不成了。”

完颜康道:“是呵。只可惜,高尚……成了高尚者的墓志铭,他们总是容易被卑鄙胆小的人辖制。”

太子也跟着叹息:“他们有那么多的仁人志士忠臣孝子而不能用,我看了眼馋得很呐。大金国可不能出他们一样的事儿。忽都,你有想法只管去做。”完颜康低下了头,伸出两指捏着他的手腕放到桌上:“别动,你是不是有心事?”太子含笑道:“你回来了,我的心事就少了一件了。些许愁事,太医也说有些郁结……”

完颜康皱起眉来:“我上回从西夏回来,路上难民伤病太多,大夫又少,不免也习了些医术。就看你这样子不太对,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做,你再急,能有什么用?着急当不了饭吃。”

太子闻言大笑:“忽都,你可长大了,会说这样的话了。”

完颜康摸了一把脉,太子就是这个担心的毛病,又有点体虚,只有调养。叹了一口气:“好生养着吧。方才我在殿中见到了完颜承裕,他不是在陕西吗?怎么又回来啦?”

“胡沙(完颜承裕)怎么能一直呆在陕西呢?他是才调回来做参知政事的,有完颜赛不在呢。此事很妥当,不用再管,”太子说,“讲讲这一路的事,我与你剖析剖析。”

完颜康只说简要将事情讲了,太子道:“若是太宗南下时,军纪能如你这般好,世上早没有宋国了吧?纥石烈执中你不须理会他,他还能离间了咱们家人不成?不过,你释囚是在弄险。”

完颜康轻声道:“我扣下了几件宋军的号衣……”

太子有点惊喜地道:“怎么?若是宋军不反,你便又要诈开城门?”

完颜康道:“那也未必,反正最后没用到。”

太子叹道:“你终于长大啦,我便放心了。好啦,回去吧,王妃可想你了。”完颜康笑着告退,路过徒单衡,将脸往他面前一伸,吐一吐舌头,跑了。徒单衡爬起来卷袖,他早溜得没影儿了。

太子大笑:“忽都归来,令我解颐。”

徒单衡气道:“那就是个乱神,有什么好笑的?”

太子道:“嗯,阿衡也很可爱嘛。”

徒单衡:……妈的!

完颜康回到府里,赵王府合府相迎,包惜弱颇有点激动。她数月来瘦了好些,每每辗转难眠,想的都是儿子流着宋人的血,又去攻打故国。待听说完颜康秋毫无犯,反而保全了不少百姓,情绪才好了起来,盼着儿子回来好好说话。

孙管事先带回了斫答,暂时在府里安置。包惜弱对梅超风道:“自从那两个孩子走了,康儿就闷闷不乐的,现在终于又有个一般大的人陪着啦。”梅超风道:“要是担心他不开心,再给他找几个陪着就是了。我看一个人看不住他。”包惜弱笑了。

数月不见,完颜康又长高了一些,包惜弱大为欣慰:“你的屋子都收拾好啦,带回来的那个契丹孩子也安置了,去换身衣裳,咱们好好说话。”

完颜康此次归来,携带的战利品并不多,不过是些宋国的小物件,包惜弱与梅超风都是南方人,他便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给她们去赏玩。自己往后面更衣,斫答住在乌也原本屋子的对面,已经换了身新衣,不太自在地理着领子:“干嘛留我?”

完颜康打了个哈欠:“不要接着认字儿啦?”

斫答默不作声,给他宽衣沐浴。

见过了太子,完颜康便在家里休息了,第二日上,完颜洪烈那里传来消息,朝廷决意将新降的宋军再添部分北地汉人、契丹人编作勇义军,完颜康迁往陕西,完颜康便做勇义军节度使,辖区便在陕西挤出一块地方来,以后完颜康若能从西夏手里再拿来土地,那就扩充他的节度使辖区。

此举倒是合了完颜康的意,他原本想着,不是西、便是北,好作根据地的。当时觉得陕西麻烦,现在有李德任这个主和派做了西夏太子,过去经营,也不算太糟糕。

完颜洪烈却很不开心:“才回来,又要走,这分明是要调你出中枢嘛!一定是纥石烈执中在弄鬼!”

完颜康道:“陕西……也还可以。不知道要我什么时候启程?”

完颜洪烈无奈地说:“既然是远行,必然给你多些假,在中都好生歇息。你带回来的降兵也要整顿,各地抽调来的兵马也要集结,大约秋末冬初吧。”

完颜康算了一下时间,能歇这么长时间也是很好的。他如今并没有放松修炼内力,九阳真经大有进益。顺利的话,到得冬初便能大功告成。笑道:“那还能在家里多住些时日。”

完颜洪烈道:“你妈又该担心啦。唉,大金国正在多事之秋,我也不能常在家,留你妈一个在家里,可怎么是好?”

完颜康心头一动:“那……要不让妈跟我去陕西?”

陕西?全真道?开什么玩笑?完颜洪烈坚决反对:“那怎么行?!她身子又弱,长途跋涉,你都瘦了,她更加受不了了,在中都好歹住了十几年,人也熟的。”

完颜康不与他争执,道:“那便留下来好了。”真要带人走,跟梅超风说一声,你绝逼拦不住的!

自此,完颜康除开往勇义军那里巡查,安置勇义军驻地,便是窝在王府里修习九阳真经。天气由热转冷,各地抽调来的兵马也渐渐齐了,完颜康的九阳真经却还差最后一点并没有练成。他并不着急,以他现在的年纪,练成九阳真经,足以惊世骇俗,晚上一点时间又如何?急功近利反而容易损伤身体。

然而他却不得不启程了,西夏传来消息:李遵顼对金国敌意甚浓,命太子李德任率军攻金,李德任苦谏不成,被废囚。其德李德旺被立为太子。

作为主和派的太子与完颜康,必须有个说法。完颜康连夜奔往东宫,去见太子:“哥,阿衡借我。”

徒单衡:=囗=!

☆、第51章 乌鸦嘴

彼时东宫灯火通明,太子正与徒单衡议事。不止徒单衡,东宫许多完颜康认识的僚属都还在。虽然只在东宫呆了几个月,便如坐火箭一般地晋升了,同事毕竟是同事。他现在的身份是宗室,晋升快一些,大家也都默认了。

见他到来,都觉得他近来长进不少,又多一个可以议事的人。他虽然升官,却没有忘记东宫,这样很好。不料完颜康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要人,大家都惊呆了。毛?你跟徒单衡不是……那什么什么吗?见面不吵就不舒服,不打架算你们心情好。你要他干嘛?

“忽都,你要阿衡?”

听到这一声,完颜康这才发现,东宫里不止有太子,还有太子的庶弟吴王。吴王在宫里,由于太子的存在,也是有点透明。他的存在感还没有完颜康高呢,现在也出现在东宫?

完颜康心头狐疑,面上口上手上却一点也没有迟疑:“二哥?对呀。”

吴王坐在太子左手边,太子拍拍右手边的位置:“忽都,过来坐。有话慢慢说。”他知道完颜康与徒单衡平常怄气,却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更兼完颜康毕竟年纪小,资历也浅,乍领一军往陕西去,缺人手想要比较放心的人襄助,这才是想事周全的做法。

最好与完颜康抬杠唱反调的徒单衡此时反而安静了,虽也面露焦急之色,却稳稳立在一边,听太子问完颜康:“忽都也听到消息了?”

完颜康低声道:“是。”最早与李德任接触的就是他好么?

太子道:“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李遵顼居然是这样的人,顽愚之性不可改了!忽都此去,确是享不得安闲了。”完颜康道:“军情紧急,哪里还能享清闲?只是不知道现在陕西的情势怎么样了。”

太子目示一着绿袍的中年官员,此人便细说了西夏的情况。李遵顼篡位后,依旧是附蒙而攻金,凤翔路的金兵也是吃素的,并没有能让他占到什么便宜,反而掠了好些西夏百姓过来(完颜康:……)。李遵顼愈发愤怒,命令李德任率军攻金。李德任想以放弃太子之位、出家为僧作为条件,让李遵顼联金抗蒙,态度不可谓不强硬。岂料他爹比他还狠,不当太子是吧?那你滚!直接就把他给废了。废太子并不是一件小事,西夏内部也需要调整,这才没有立时打了起来。

完颜康胸中一闷:“李德任,是个明白人,可惜了。”

太子见他似有话要说,便说:“我们正在商议,李德任被废了,这一战便不能免,须得仔细防范。你的勇义军才建,我恐它斗志不高,你到了陕西,要与完颜赛不合作才好,万不可冒进。西夏兵若是不堪一击,咱们也不用这么伤脑筋啦。”

完颜康唯唯。太子又问吴王听明白了没有,吴王倒也不笨,问道:“那各地地的军需转运?”太子道:“不错,又要做准备啦。”完颜康道:“既然是附蒙而攻我,还须防着蒙古。”太子道:“是啊。大约也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宁愿先与蒙古议和,将西夏拿下,再与蒙征战。”

完颜康道:“那我想要上回南下时的人马,多少给添点儿,用着顺手。”太子想他一个新手,带着一帮不熟悉的兵,也是有些危险,也答允了,命手下记下此事,待明日早朝议事时争取。基本敲定了方针,太子便宣布散会了。

留下完颜康、吴王、徒单衡,再行叮嘱。太子此时方问他为何一定要徒单衡,完颜康道:“脸熟。”吴王失笑,旋即抿嘴,摆正了表情。完颜康低声道:“不能再让李遵顼这么下去了,咱们不为西夏,也要为着自己。我想,到了陕西,不管是不是立时开战,抽个空,率数十精骑,直扑兴庆府,救出李德任。阿衡便暂时代我看一下军中事。”

太子道:“噤声!才说你长大了,你又淘气了!如何能以身犯险?你……我教你的东西都喂了谁了?谁个教你这样做的啦?”他没好意思说,你爹就是喜欢搞阴谋,才显得不大气,你能不能不要跟他学?

完颜康没有说自己武功大进之事,反而小声说:“西夏不好打,这是你也说的。要是好打,我宁愿提兵打过去。现在除非兵行险着,否则……难道要陪着这个疯子耗尽精兵吗?”

太子听到“耗尽精兵”四个字,打了个寒战,低声道:“纵你能接来李德任,一个敌国扶植起来的太子,兴庆府只怕不会认,李德任的名声,也要毁掉。这样的人,坐不稳江山,更会激怒夏国上下。”

完颜康道:“也不是扶植,李德任为人不错,我与他熟,也不忍心他落到这样的田地。接出来,安静养着,等李遵顼死了……”

徒单衡心头一动,对太子道:“殿下,臣看这样可以。”吴王想了一想,道:“只是办起来有些难。”完颜康道:“我也不是将宝押到这一件事情上,还是要以战促和的。”四人头碰头,又商议许久,完颜康讨要了唐括铉同往:“我师父可信,往来送信再稳妥也没有的了。”

直商议到深夜,方才散去。完颜康却被太子留在东宫暂住,次日一起早朝。早朝也是匆匆,重要的事情并不能争吵解决。完颜康的任命是早就有意向的,内里也不能说没有纥石烈执中作梗,金主也有怪这些对夏温和派。纥石烈执中说的好,让你们去试试夏人的蛮横,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担心着完颜康的,年纪是一,几乎没有经验是二,直面敌国、地方险恶是三,节气不对是四。冬天到了,所有困难都要翻倍。投降的宋兵,从宋金边境迁到中都附近,再迁行往西,能不能带好?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完颜康却是欣然领命的,给的兵再没斗志,好歹也是兵,好歹也有地盘。只要保证了供给,平安到了地头,压抑感便会少许多。再说,还有“友军”。完颜康带着唐括铉、徒单衡等人,一点犹豫也没有,便踏上了西进的征途。

唐括铉很是担忧,日夜不离他,唯恐他有什么万一。徒单衡虽也心事重重,却是胆大,还取笑完颜康:“这么大老远,你还带着你的宝贝马?给西夏人看到了,岂不是要气死?”完颜康道:“李安全和罗氏送的,他们已经气死了。”徒单衡大笑。

笑毕,又低声问:“这些降兵,可信吗?你提拔的那个校尉,我怎么看他不像好人呐?”就魏三那长相,十个人里得有九个九对他天然不信任的。完颜康道:“你看他不像好人,然而当初他能聚起数百人率先归降,凭他形容猥琐能办得到吗?我看了他一路了,与他一道的人,是真心服他,并非受谁之命由他牵头诈降。”

徒单衡道:“那便罢了。只是这些精壮汉子,背井离乡,长途辗转,一个弄不好,就要溃散的。”完颜康道:“这倒不用怕的。”

徒单衡先是不解其意,他庶务虽熟,行军一行比完颜康还要手生。才到陕西住下,大雪便至,令他忙碌了起来,又是讨要房舍,又要讨要柴草帐篷。大雪虽然讨厌,正因冬天,西夏也没有出战,倒给了勇义军喘息的机会。

及到了新划分的勇义军辖内,正是与夏交界处,完颜康先时走过的地方。此地在夏、金边境,常被战火,精壮损失颇多。也就是说,男少而女多。完颜康并没有做别的事情,只允他们在本地娶妻而已。

没有什么,比家庭更能让人安心的了。尤其是对灰心的人来说,安了家,他们就能燃起一点希望,有牵绊才不容易走极端。为了防止有家室拖累,先杀老婆再造反的人,毕竟是少数。

徒单衡也不得不佩服地一挑大拇指:“行啊,小王爷。”

完颜康的行辕比起中都颇为简陋,新设的衙署,又是战地也无法讲究。内里陈设倒是有不少中都带过来的,一铺陈,也算舒适。将笔掷到桌上,稳稳地架在了笔搁上,完颜康道:“不能掉以轻心,须防着强娶抢亲,又或者争婚等事。还有乣军呢,他们的供给绝不能克扣了。”

徒单衡道:“这操心费力的样儿,你跟太子才是亲兄弟吧?”

完颜康但笑不语。

偏徒单衡话多:“这都安了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还要他们求地垦荒屯田当农夫?还会有斗志吗?”

完颜康面上现出些哀凄的神色来:“阿衡,你错了,正是这样,才有斗志。因为……除了这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们便一无所有了,死也要护着这里。”正如我一般。

徒单衡深吸一口气:“我常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你这二年长进非凡呐!”

完颜康不接话:“走吧,巡营去。”长进你妹啊!快要累死了。之前还吐槽完颜承裕是平庸的歪瓜劣枣,现在轮到自己才发现,一时做到完颜承裕那个样子,并不难。坚持地做,能累死人。

徒单衡喃喃地道:“但愿西夏不要再生事,让大家伙儿缓过一口气。西夏才换了太子,正在动乱,若没有蒙古人从中撺掇,或许还能多太平些时日。怎么能牵制住蒙古人就好啦。”

完颜康道:“难,看这个势着,只怕他们要荡平内斗了。唉,快点来帮忙。”

两人直到天黑时分才回来,却接到完颜赛不那里的紧急军情:西夏人寇边,勇义军速速整军。完颜赛在陕西经营较久,消息比完颜康还要快些。

完颜康&徒单衡:……

完颜康:“乌鸦嘴。”

☆、第52章 小贱人

西夏会犯边,是金国朝廷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情。李德任被废,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这位仁兄是因为反对李遵顼对金用兵的政策才被废的,背后的意思,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完颜康他们的判断也挺有理的,这个时候,冬天,在这地界儿,出兵?完颜康带队从中都一路只是迁徙,都觉得吃力。作为一个边将,完颜康现在也很有一些土匪思维了。金、夏两国,尤其是西夏,需要人口,必然要抢人,抢人也要抢得划算些不是?这会儿就算打赢了,抢了人口到西夏,也种不了地啊!没有产出,白养这几个月?或者这一回干脆一边抢一边杀人?浪费啊,这账不划算。

当然陕西也有些牧民,可以抢牛羊之类,然而只抢牛羊,明年再来一回抢人?是出兵两次。出一次兵的调度花费是多少,完颜康现在已经很明白了。即使出兵,也应该是小规模的,而不是让完颜赛不这么警惕。

完颜康一面将信递给徒单衡一面问:“李遵顼这是吃错药了吧?”

徒单衡恨恨地道:“吃不死他!”

完颜康皱眉道:“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勇义军心灰意懒,难有斗志,若不能大胜一场,只怕军心要散。”

原本,他过来就是打算好了的,冬天,西夏人打仗是不划算的,因此可能性极小。完颜康便趁此机会,亲自走一趟西夏,营救李德任,能够弄死李遵顼最好,扶个主和派上台来。此事非他亲去不可,即使他武功不高,另派高手襄助,他也得去。一来他与李德任相熟,二来他身份高,比较有说服力,能做一些主。换了别人,能否取信李德任都是两说呢。

入西夏的假身份、随从、一应的掩护道具都准备好了,咔,夏兵来了。

这又带来了另一个麻烦,勇义军新建,士气真是不提也罢。被俘投降,还是降了有世仇的敌国,那心理状态!为嘛调来西夏?真是怕这些人纠结得太久,真跟宋兵打,又倒戈,死也要倒戈——过不了心里忠孝的坎儿。可到了西边,也没什么斗志,弥漫着一股“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浓浓的行尸走肉的气氛。

这两天好些了,已经有几个人筹划着在这里娶媳妇儿了,完颜康跟徒单衡也送了几匹布、一些酒食做贺礼。好容易有一点鲜活气儿,特么要开战了!

夏兵真是添乱来的!

徒单衡道:“不管怎么样,先聚将!”

这将,也很坑爹。抽调的部分乣军,数量并不很多,首领姓耶律,完颜康能够看得出来,他对金国的态度相当地微妙,对背井离乡也颇有怨念。不过碍于金国如今看起来还算强大,并不敢反。且完颜康待属下极有条理,是非对错,赏罚分明,也令人心服。又号令严明,风气全不似一般金人。

除此之外,人数更多的都是汉人。其中,新降的宋兵两个校尉。一个魏三,脑子倒挺灵活。另一个便是反水的头儿,叫宋奇,全然一副“有今天没明日”的求死模样。看起来敢打不要命,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崩溃了。

情绪比较稳定的,是征发来的金国境内的汉军,但是战斗力并不能称为精锐。

真正能让完颜康比较放心的,还是先帝分给他的猛安人。听号令无异心,也不死气沉沉,然而……比较有战斗力的只有一小部分。猛安谋克废驰已久,唯有完颜康打过主意的胡里改路的猛安人还保持着凶猛。很不幸,完颜康名下的这批人,并非此自此处。能打的这一小部分,便是先前完颜康曾挑选训练过的了。

两人点完兵马,面面相觑。徒单衡骂了一句:“妈的!”

完颜康道:“得想想办法。”

徒单衡十分光棍,居然一点也不硬扛,对完颜康道:“该示弱就示弱,对完颜赛不说,你是新丁,请他作个示范好了。”完颜康居然点头:“不错不错,总不好咱们打着,让他看着。”

两人说完,又互相嫌弃地看了一眼,鄙视地道:“不要脸!”

然后两人就真的照着不要脸的办法做了,聚将,点兵,将成亲的几十号人放了假,令宋奇带着他那一部人马看家。其他人整装。自己却去信给完颜赛不,表示:兄弟我初来乍到,又是个未成年,究竟怎么打“唯兄马首是瞻”。

完颜赛不风中凌乱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怂的货!本来么,大家都是亲戚,你年纪又小,我就照顾照顾你好了。你能不能不要抢我的话?!难怪我一直混得不够开,原来是因为我太要脸!

腹诽也就到此为止了,得打叠起精神来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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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康与完颜赛不并不互相统属,所谓“唯兄马首是瞻”,也不能带了自己的人马去给完颜赛不当下手。真敢干出这种事儿来,完颜康怀疑一起掉节操的徒单衡会头一个跳出来掐死自己。

完颜赛不也没那个胆子越界指挥完颜康做这做那,敢这样干了,准得被朝廷怀疑。然而如果坐视完颜康失利,别人不讲,赵王是一定会记恨的。完颜赛不苦逼得一比,还得苦哈哈地想办法。来个名将,能做的也只有自己抢先顶上。

于是,打着互相配合的旗号,完颜赛不给完颜康去了安排:我先顶上,你好歹也打个策应,好不好?

此举正合完颜康之意,斗志么,一点一点打出来的,先打个小胜,鼓点士气再讲。也点兵,自己领猛安人做前锋,乣军随后压上,汉军与降兵在两翼。行军也结阵,广散斥侯,按着完颜赛不给的会合地点奔袭而去。

这样的安排不得不失,既没有让人觉得不安,也没有令人眼前一亮。完颜康的心却是不太安宁的。除了自己的名下的猛安人,其他部分他都不是很放心。并非怀疑,而是担心。人一过万,满山满谷,这许多人之前并未打过配合,完颜康很担心溃散。

出乎意料的,这几部分一路行来都还跟得上,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完颜康不免惊讶,又唤了魏三等人过来问话。魏三便显出他的机灵来了,躬身笑道:“我们行军,并不怕吃苦,最怕看不到头。路有尽头,人心没底。跟着您,我们心里没底,看您安排,却是有底的,我们心里也就安稳了。”

他这一说,耶律阿旺坐在马扎上也略动了一动,心道,这个降人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完颜康此时可不能再说谦虚过头的话了,微一笑道:“那便好。西夏疲弊,只要我军不失手,此战便不会有误。”

这个判断也得到了部将们的认同。耶律阿旺所部乣军是经过不少战阵的,资历最深,也迅速做了一个判断:这个长官虽然年幼,倒并不胡来,对我等也算公平。且看他打完这一仗如何请功安排。

完颜康一颗心放到肚里,骑上那匹极其风骚的金马,自己也打扮得花枝招展,银亮亮的铠甲内着大红锦袍,纵马扬鞭,生恐别人不知。这般表现,与他行军路上仔细周到的安排又大为不同。

行到接近西夏的地方,魏三小心翼翼地约了耶律阿旺:“耶律将军,您看节帅这个样子大约是有什么成算的,然而此地的地势并不好,咱们……是不是去请示一下?”完颜康相中的地方并不好,很容易被人包围吃掉。耶律阿旺想了一下,用有点生硬的汉语道:“行。”

两人结伴去寻完颜康,完颜康正笑吟吟地在帐口等着他们。伸手将一块黑色的厚布掀开,露出一只木马。样子像极了他那匹金疙瘩,还是正在低头吃草的金疙瘩,还特么上了金漆!

耶律阿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脑头上冲,魏三却小心翼翼地问:“节帅,这是?”

完颜康得意地问:“像吗?”

“啊?啊,像、像的。”魏三犹豫着怎么开口。

耶律阿旺却忍不住问道:“节帅这是何意?”

完颜康道:“此处容易被打埋伏,若我在此,夏人以为我年幼不懂军事,包围攻打也未可知。唉,人不如马啊,他们未必认得我,要是将大旗与此物放在这里……”魏三如果有来世,大约是个说相声的,这辈子就先预支了下辈子捧哏的天份,夸赞起完颜康来:“不愧是节帅!”

耶律阿旺的火气降去,重新审视着这个年轻人,想了想,居然心平气和地问:“则节帅可知,马吃草的时候,可不是一直低着头的,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它都要抬头的!将大旗插在这里,夏人或许来攻,一看到这马,就该知道有埋伏啦。”

完颜康叹道:“不错,做好了我又想起来啦,白付工钱了。那遍索性好人做到底,我自家留下来为饵。”

徒单衡在外人面前一直维系着他的面子,这回终于不忍了:“怎么能以身犯险?留下马就行啦!”

两人当众吵了起来,以至于打。最后还是听从了耶律阿旺的建议,完颜康另择一匹马乘骑,将金马留下作饵。耶律阿旺毕竟是老于行伍之人,许多细节上面比完颜康周到得多,全是经验之谈。完颜康又从这里学了些琐碎事务的安排,于是重新安排,画的圈子里虚设营帐,埋伏下了柴草、火油等物,却自引兵马于外再设伏。

待斥侯来报,大股夏人弃完颜赛不于不顾,反直扑勇义军营寨时,来了个反包围。营里留守的敢死队放起火来,将柴草、火油点燃,完颜康一马当先,率众于外杀入,将夏兵杀得大败。

正杀得兴起时,忽然听得声音并不对,战场上哪来女人吱哇乱叫的?张目一望,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卧槽!她怎么来了?

李德馨四下询问:“看到那匹金马了吗?看到骑马的贱人了吗?”

完颜康:……贱人?说我吗?卧槽!我怎么你了?

☆、第53章 接下来

作为一个两脚踏进中枢,自己也玩着阴谋的人,完颜康知道自己想两手干净不染一点脏的垂拱等成功,那是不可能的。已经做不了好人了,这他是知道的。做不了好人,也要做个坏人吧?为嘛是贱人?!

完颜康不淡定了!

从领兵侵宋开始,他被骂过金狗、金贼、恶人……独独没有人骂他贱人的。哪怕是被他坑惨了的纥石烈执中,骂起来也是说他阴险恶毒是个小贼。

哪里贱了?

从李德馨的角度来看,这个王八蛋小白脸就是个小贱人。在兴庆府里装得像个好人,忽悠得她哥一心跟金国议和,连她都被哥哥说服了。接着呢?发生了什么?

“贱人!哪里跑?!”李德馨一面斩杀金兵,一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好死不死,看到那个小白脸!从营中起火,她就察觉不妙,这是落陷阱里了。完颜康瞬间从贱人降格成了小贱人。此时一见到他骑的并不是那匹风骚的金马,李德馨马上就想明白了:这小贱人故意误导的!

“你这奸诈的小贱人!”李德馨挥刀冲了过来。

徒单衡初次上战阵,怕倒不怕,只是兴奋得略有些过了,被火光一映,冲杀起来便什么都不顾了。耳边是喊杀声、仿佛能听得到血液流动的声音。流矢在他颊边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线,他也不觉得疼。还是完颜康眼疾手快,百忙之中反手一卷,将他拖了过来,险险避开了两把砍向他的马刀。

完颜康算是发现了,要什么跟高手过招的经验呀?往乱军里一丢,能不被砍死,那这功夫就算是学成了。毛?普通军士武功低微,通过考验不算?哪个武林高手武功再高他能长一千只手过来围攻你吗?

【我走哪儿都是超级mt啊!qaq】穿戴极其不低调的小王爷泪奔了。不是他想烧包炫耀,而是……这年头没个定位系统,主帅就是个座标,帅旗就是个风向标。一定要醒目,才能让己方士兵认出你来,跟着你上前,不然打起来瞧不到主帅,冲都不知道往哪里冲,还打个p!

西夏兵的彪悍比宋兵还要强那么一星半点儿,南侵时没来得及感受得到的战场气息,这里全补上了。尤其,当他们的头子十分憎恨你的时候。

麻魁是西夏兵源的一个补充而已,主力还是男兵,男兵也不能不管公主的安危。一看李德馨冲了上来,也跟着哇哇叫着冲了过来。徒单衡听到“贱人”的时候,瞬间从狂暴状态清楚了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要不是在战场上,他就能质问完颜康了:你是不是把人家姑娘怎么了?这风流债欠得可坑爹了啊!

完颜康举剑架住李德馨的长刀,怒道:“能换个词骂吗?”

李德馨两眼冒火:“呸!奸诈的贱人!你在兴庆府引诱我哥与你媾和,我哥信了你,被我爹废囚于别馆。你却领兵过来侵我国土八面威风……”

【麻痹的!】完颜康满脑子的脏话,终究还是忍住了,强咽下这口气。运气内力,以西夏语大声:“你以为你哥傻吗?谁说了都听!他是为了你们,并不是为了我!你爹不要打仗,我吃多了撑的离家千里!”

说话间,自马背腾空而起,运起轻功来,直扑李德馨。逍遥轻功身法诡异,李德馨战阵功夫倒也了得,在他面前却不够看。被他轻舒猿臂,将人揪下马来,单手扣住喉咙,将声音以内力远远地送了出去:“打打打!你这是与你哥哥的想法背道而驰,辜负他一片苦心。”

从他擒获了李德馨,再到两边分出胜负,金、夏双方足耗了小半个时辰——人这么多,战场一大片。哪怕徒单衡当机立断,命人跟着大声喊西夏的公主被捉了,杀红了眼的双方士卒还是又纠缠了好久。

这一阵,勇义军是大获全胜,不但打了个漂亮的引敌入伏,主帅还生擒了敌方公主。魏三等人的底气也渐渐足了起来,虽然有所减员,伤亡却还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勇义军士气渐起,山呼万岁。

完颜赛不此时才赶到。

作为一个遇到了熊孩子的苦逼亲戚,完颜赛不这半个月来过得极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就怕完颜康折在这里。为此,他主动承担了主攻的任务。要知道,冬天这么打仗,缴获并不多,担任主攻挺不划算的。斥侯洒出去一片,明明预判了夏兵应该到的地方,没想到夏军拐了个弯儿,直扑熊孩子去了。

哎哟我去!完颜赛不快要疯了,但求能收个全尸。紧赶慢赶,连打扫战场的活计都没给留下。

完颜赛不:=囗=!小王八蛋你自己能应付,干嘛给我装柔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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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一仗打完了,麻烦也来了。如果捉的是个王子,那很好,养着,扶植着,分裂西夏。又或者挟裹着攻城掠地,再或者要点赎金是个好的。抓了个女的,咋办?男女之事,说不清呀!

完颜康也有点犯愁。他还没有放弃营救李德任,弄死李遵顼,这是大势需要。好了,办不成还好说,如果办成了,咋跟李盟友德任兄交代啊?我把你妹打了,还给抓了。

再有,麻魁数量虽然不多,可也上千号人呢?这尼玛要怎么管理?!!!

打了胜仗,却并不欢喜的苦逼主帅,大约不会太多,完颜康正是其中一个。完颜赛不却很开怀,只捞了点边角料他也开心——不用担心被赵王报负了,真是太好了!开心地引兵走了,回来上奏折,还将完颜康好生夸奖了一回,只求朝廷下次别让他再跟完颜康配合了。人老了,受不得惊吓呀!

完颜康这里,与徒单衡面面相觑,这回连魏三这样的机灵鬼也不敢插嘴捧哏了。过了好一阵儿,还是完颜康说:“终究是打了胜仗,那个……还得报功呢。”旁的事,就开个小会再议吧。

抓了个西夏公主,这一冬天是别想安生了。就怕西夏人不计血本地过来抢人啊!

完颜康揪了徒单衡来密议:“我让师父快马加鞭回中都,向太子和我爹讨主意。眼下只好高筑墙,坚守不出了。好在是冬天,坚壁清野,熬到来年二、三月再耕种也不耽误农时。”

徒单衡问道:“那李德任?”

完颜康一口老血:“还几个俘虏带信过去,让李遵顼许诺不再寇边,先稳着他。趁着来回谈条件的功夫,我亲自去一趟兴庆府好了。李德馨说他被幽禁于别馆,想来是知道他在哪里的。我去问一问……”

徒单衡诧异地问:“你还真跟她有交情吗?眼下的情势,她能相信你吗?你又这么心软了,敢不敢硬气一点?!”

完颜康道:“问不问得出来,我都是要去一趟的。问她不过顺便,能省事最好。”

“不要问,”徒单衡道,“你有点自信,也自己办了不少差使了,拿出点决断来!”

完颜康想了一想道:“我去兴庆府,一月可回,这一个月,你能守得住吗?”

徒单衡幽幽地道:“你应该说,这一个月,必须守住!否则提头来见!”

完颜康奇道:“你好奇怪呀,对我这么好?期望这么高?”

徒单衡装不下去了,有点狼狈地凶巴巴地说:“太子命我辅佐于你!”怎么好意思说今天蒙他救了一命,其实是挺感激,也挺有那么一点感动于他这总想护得人周全的“心软”。

完颜康翻了个白眼:“好啦,再过半个月,中都的指示也该回来了。若无意外,我便启程。我又想起一事来,伤兵能救,一定要救回来,上过阵见过血的老兵,死了可惜。”侵宋伤亡不大,与西夏对阵,虽然是用计,拼杀却激烈得多。完颜康到此时才想起来,尼玛这会儿军队里的医疗水平……

卷起袖子来,火速重整了了军医院。恰逢冬日农闲,又招了一些民户做帮手,至于有想补贴家用来帮忙的民妇,不小心与伤兵擦出点火花来,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半个月后,唐括铉带来了中都信使。

先拆东宫与完颜洪烈的信件,两人都对他此番战胜表示了欣慰之意。他要孤身前往兴庆府之事,二人也都未多加阻挠。太子是因为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不得不弄险。完颜洪烈则是知道,只要他拿定了主意,拦也拦不住,只在信的末尾加上一句:记得你母亲还在中都等你回来,便是不能将西夏改天换日,顶多再等机会。

“你妈等你回家”好大一个debuff!完颜康一头黑线。

朝廷的使者此来却是将完颜康请功的要求一一核准,耶律阿旺、魏三等人皆有升赏。完颜康自己却只好先记着功,赏些金银财帛。乣军与降兵等见他处事公道,人心渐安,并不愿意再换主帅。猛安人心里有些落差——昔日是占先的,如今却平摊了。

完颜康便将缴获,分派的时候,因为猛安人紧随自己冲阵,功劳更大些,多分些与他们。

接着,在徒单衡的掩护下,伪称往中都叙职,悄悄变装,带了几匹驽马,伪称临安布商,日夜兼程往兴庆府而去。

☆、第54章 特务康

顶着超级大debuff“你妈等你回家”,完颜康拖了满头的黑线。万万没想到呀,自己拼死拼活这么久,还是要干这种“深入敌后”的勾当。位高权重不需要亲自做阴谋的勾当不假,很可惜,中都那儿杵着俩更加位高权重的人。他还是得当个跑腿的。

好在西夏一品堂声势大不如前,也没有什么能让完颜康忌惮的高手了。若是放到李秋水的年代,打死他也不会领这个差使。现在,他还有什么好怕的?虽然九阳真经就差一哆嗦了,可也就只差这一哆嗦了!只要不遇到五绝,真是天下横行了!

此行成算甚大。完颜康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咳咳,至少得自己想得周全了才肯去做。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周全,那是能力问题。

去西夏是件极机密的事情,对外宣称是去中都,是以完颜康离开的时候是穿着一身官服,众将与他送行。因他安置得宜,无论是降兵还是乣军,对他居然都生出一丝依依不舍之情来,竟然盼他速归。耶律阿旺说得好:“西夏公主被捉了来,恐怕他们会狗急跳墙来救人,还望节帅多多留心边事。”

完颜康心说,我这回就是往西夏去的,路上要是遇到西夏兵呢,正好派人回来报信,让你们做好准备。要是没遇到,那就正好。等我扶起李德任,这事儿自然好商量。便也诚恳地答应了。又嘱咐徒单衡看好家,让魏三机灵一点,让宋奇多盯盯新建军医馆。最后,让自己所属之猛安人不要扰民,有事听徒单衡的。

一切嘱咐完,目光盯在一个长高了一点的瘦长条儿身上。

斫答心里有点不舒服,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小白脸跑去中都不带上自己,所以有了一种名为失落感的情绪!他本归征发的乣军,小白脸横插一杠子,他又成了小白脸的亲军。现在小白脸自己跑了,对,生气,太让人生气了。

一只红通通的林檎带着香气在他面前缓缓地自额前落到鼻尖,小白脸说:“给。”

好多人在看呢,不能让人说自己无礼,哼!斫答伸手接了,涨红了脸,没吱声。

完颜康好脾气地笑笑:“等我回来查你的功课。阿衡,看着他点,别让他丢松了。”斫答想说:谁要你们管?隔着皮帽,脑袋上落下一只手来,大力揉了两把。

完颜康翻身上马:“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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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十数里,却在一所驿站前悄悄停了下来。将风骚的金马换了一匹普通的枣红马,绣着金花的团领狐裘也换了下来,金玉簪子换作乌木的,唯两柄剑与镜子倒是随身带着。

唐括铉看他换装毕,叹道:“梳子也带一把。”完颜康以前出行,哪用自己带实用的东西?只要带装饰就好了。

又收拾了一回,什么火绒火镰之类,凡出门在外人要用的物什,都添齐了,这才领了几辆大车、几口骡马,往西夏而去。留下来的马匹等物,自有徒单衡过来收拾。除了他们师徒二人,还有几名猛安人,都是会讲汉语的。

完颜康看他们也都换完了衣装,便说:“你们都记住了,我姓王名讷,字敏之,是宋国临安府人士。因父亲不在了,便要自己出来做生意。我家不肯做金国的买卖,这才到了西夏来。你们是我雇的长随,原是北方人,宋、金打起仗来,你们被拉伕,中途结伴跑了,南逃到宋国,所以带着北方口音。因丢了祖产田宅,只好仗着身强力壮,做个打手糊口。我头回出门,所以要多带几个护卫。”

唐括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这瞎话编得,真是够周到的。不过这么咒王爷,好像不太好。想毕,又低下了头,完颜康却对他说:“师父便还是我师父,我家祖上是岳王爷旧部,因岳王爷蒙难,心灰意冷,嘱咐后人不再入仕。以是我家虽有些家产,我也学些文武艺,却是与你这个江湖人交好。你的师门因两国交战,也凋零,如今做我家西席。做我师父前跑江湖,所以也知道向句西夏话,便做了我的伴当一同过来。”

唐括铉:=囗=!

又听完颜康给众人各编了一套身世。命他们各各记住,众人都叫他“少东家。”完颜康心道,这谍报工作,还是要搞起来,不然每次都要我自己来做,岂不要累死?李六对西夏还算熟,还有谁呢……

不从勇义军辖区内走,却绕一个弯,从别处入西夏。一路上,完颜康操一口江南土话,逼他们适应。听得众人两眼冒金星,过了足有五六日,到得金、夏边境,才略听得懂他说的日常吩咐。又不许众人讲一字女真话,不许说“大金”字样,必须讲“大宋”如何。

如此这般,众人既惊讶又佩服,暗道节帅的布置,真是再周到不过了。唐括铉原本还想问他的计划,见状也便不问了。

一行十余人,在边境上再雇两个人作向导。一个是汉人,一个是蕃人,完颜康一口江南土话,那个两人居然能听得懂一点点,据说做惯了领路人哪里方言都懂一点。这两人是搭伙儿的,见他们货物也整齐——正经江南货,岁贡收太多,随手拿来的——并不疑心。讲定了价钱,引这一行人往兴庆府而去。

这蕃人原劝完颜康:“兴庆府还有半月路程,何不在本地发卖了?本地大族也喜欢精美布帛。”完颜康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地头蛇最难缠,他们一手遮天,压了我的价,抢了我的布,我也没处说理去。不如去兴庆府那里贵人多,互相总要忌惮一点的。我们才好从容赚钱。”

这算计的嘴脸,真是太活灵活现。

蕃人说是半个月路程,其实晓行夜宿,走了十日便到了。完颜康并没有与他们结账让他们回去,反而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客栈好歇脚,有什么熟悉兴庆府的人好引荐做生意。将个生意人装得十分到位。两人都说有,引完颜康到了一处中等的客栈,包了几间上房。

完颜康笑着赏了二人各一串钱——这钱,也是南宋的制钱。二人大喜,宋钱成色好,各国都喜欢用它。

客栈老板很是欢喜,将马牵了去喂,又看他们卸货,直说这宋国过来的布帛达官贵人都挺喜欢,一定很好脱手。完颜康明明听得懂西夏话,还是等唐括铉译了过来才笑道:“承您吉言。”

**********************

待二人走后,唐括铉等人聚到完颜康的房里,听他吩咐。唐括铉不得不问:“忽……额,少东家,您怎么知道那一位在哪里呢?我们要怎么查?贸然询问,恐怕不妥,会引人生疑的。前番您来过这里,又样貌出众,西夏贵人少不得认识您。真个要去他们的宅邸卖布吗?”

完颜康笑道:“哪里用这么麻烦了?”

唐括铉:?

完颜康道:“废了一个太子,囚在哪里,必然是要记档的。哪怕为了防止有人拿废太子做文章,秘密转移了,也须报与夏主。来回必有文书,去西夏宫里找一找就好嘛。多大的事儿?他们怕是连换防的时辰、每天李德任吃几口饭都得报给夏主呢。索性什么都不问,自己去找。”

唐括铉:……

唐括铉有点懵逼了!他设想过变装打听,设想过买通看守,设想过摸掉岗哨救李德任。万没想到完颜康这些全都不用,他要自己干!

一句话脱口而出:“小王爷,不要淘气。”

完颜康的脸刷地一白,目光游移,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这是最稳妥的,你们在这里等着接应,我自己去。西夏宫里,我还挺熟的。你们准备好马匹,事若不成,照原本的计划行事这些布帛都不要了。”

唐括铉狠一狠心,道:“自家小心。”他知道自己的功夫虽然还行,远不到能闯禁宫的份儿,机灵又不够,跟去也是拖后腿。更何况撒哈林临走前吩咐了:有事儿听完颜康的,他不会再出错了。“再”字很微妙,唐括铉不敢深想,却记住了这句话。

于是,完颜康当天晚上设酒,邀了两个向导与他们相熟的地头蛇喝酒,大碗大碗的烈酒,大块的羊肉,吃得饱足。他自己却做一副“我是南方人,不大受得了这些粗糙饮食”的样子,略饮一杯,再拣点菜吃,便说饱醉要歇息。明日再来商议卖布的事情,让几位也好生歇一歇。

向导等皆无异议。

完颜康回房换了身灰布衣裳,拿条手巾蒙脸。唐括铉问道:“不着夜行衣吗?”完颜康道:“穿那个,是告诉别人我是做坏事去的。”唐括铉:……难为你还知道自己不是来做好事的。

完颜康携了剑,运起凌波微步的轻功,如一缕轻烟,向皇宫飘去。唐括铉担心不已,立在窗前极目远望,过不片刻,便瞧不见他的踪迹了。

皇宫的布局,基本上是大同小异的,差只差在规模。再者,完颜康到过夏宫,李德任很热情地给他当过导游。当时二人谁也没想过完颜康会过来当贼,还是为了救李德任。

避过一队兵士,飘上角楼,完颜康辨明了方向与换班的空隙,轻轻飘到了目的地。他要去翻记录。宫内入夜必要下钥,然而却有一条好处,各宫之间并不相通,随了巡视之人,再没有乱人,摸清规律即可。

并不摸钥匙,而是拿掌力震开了窗栓,悄悄溜进去再将窗户掩上。冬天给了他极大的便利,身负内功,他便不冷,士卒却冷得想偷懒烤火。完颜康做过金国的宿直将军,对这些事情门儿清。

怀里摸一枚夜明珠,将珠子掩去大半,略露一点,照着架子上归档的签子。他既习西夏文,按年代分类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以两指的指甲夹着轻轻拿了来,看完,放回去。搓一下指尖,不觉有灰尘,放心地依旧原路返回。

回到客栈,唐括铉还站在窗前,远远见他回来,后面也没有跟着尾巴,顿时松了一口气。接了完颜康,问道:“怎么样?”

完颜康先报怨一句:“好冷,”才说,“找到了,明天白天卖布,晚间再探。师父等这许久,快些安歇吧。”唐括铉去给他又取了个炭盆来,才自回房睡了。

第二日,完颜康满以为可以从容卖完布,或者故意抬高价,卖不出去,晚间便可去寻李德任。岂料这两个向导虽然也收他高价,做事倒不愧这高价,给他介绍了个富户。说是新近才调到兴庆府任职,顶了太子系某一官员的缺的,近来在李遵顼面前有宠,风头正健,肯花钱。

完颜康被引了过去,那官员轻飘飘打量几眼绸子,才略显认真起来,扯出一段瞧了,笑着对完颜康说:“做买卖风吹日,何如安居华厦享受?我看你比这绸子还好看,留下伴我如何?”

完颜康:……你麻痹的!

☆、第55章 很诚实

打小,完颜康就是个可爱的宝宝,满后宫就没有人不喜欢他的,前朝也没有人不喜欢他的。就算是当朝骂过他、然后被他打成狗的二王爷,在他小时候未尝不是一脸涎笑想抱他揉揉小脸蛋儿的。后来长大了,有了利益冲突才翻的脸。

长大了那也是个美少年!

一张漂亮的脸,为他带来许多便利,走哪儿都刷脸降低难度。包括安抚降兵、安抚被占区百姓,以俊秀讨喜的形象示人,总是能事半功倍的。

从没想过会被一头半秃的猪调戏!

作为赵王世子,长得再好看,别人也只有钦慕的份儿,谁敢调戏,打死拉倒!调戏,这绝逼是调戏。完颜康身边就有那么一个经典模板,他三伯,与完颜洪烈关系很好的完颜洪熙。用二王爷攻击性的言论来形容,“淫虫”。彼时四王爷做生日设宴,三王爷见到一个标致的舞女就走不动道儿了,二王爷果断地给了三弟这个新绰号。

这傻逼兮兮的眼神儿,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麻痹的,弄死他算了。】完颜康心想。历史军事类、反派翻身类他都认了,敢让他进耽美囚禁类,他现在就弄死三个皇帝!天下大乱去吧!

他也不想想他现在的样子——修长俊雅,肤白如玉,小细腰束着宽腰带不盈一握的样子。潜伏需要,还收敛了骄纵的嘴脸,表情都柔和而又温驯了几分。

面上还装得一无所知,呆萌呆萌的:(⊙o⊙)!

因为他“应该”听不懂西夏话的==!

所以完颜康装着瞪大无辜的大眼睛,询问地看向唐括铉,唐括铉的表情已经很不好。忍忍忍,没忍住,沉声道:“不卖了!走!”你装得可真像,一点都不觉得受辱吗?

完颜康已经气炸了,脸上依旧是个天真的样子,惊讶地问道:“他不买了?那就算了,咱们再转问别家吧。”

这官儿倒会一点点汉语,却讲不好,完颜康说的是江南土话,他又听不懂,便问这向导:“怎么回事?”

向导的心,犹如一块被一群野猪乱拱过后的庄稼地,他也懵逼了。他坑了完颜康一个高价,倒也想帮他做笔买卖。哪知道难得发一回好心,惹上这么个麻烦。达官贵人强抢民女,太常见了,扣留良家夫男?这玩艺儿就有点不好了办啊!你养娈童,别人不管的,这位长得是好看,可……人家不乐意。不但不乐意,还有高手护卫呢。你被杀了,我也要跟着连坐呀。

向导小心翼翼地说:“他们听不懂您的话。”

“那你告诉他!”

向导快要哭了,过来跟完颜康小声咬耳朵,大意不过是:反正又不会怀孕……

完颜康垂下长长的眼睫,心道:王八蛋,李遵顼死定了,你也死定了,你们都死定了!

千算万算,西夏皇宫里打个来回都毫发无伤,被头猪给卡住了要害!妈的!要不是今天晚上要见李德任,不能节外生枝,我他妈先来弄死你!

完颜康从善如流地挂下了脸,向导见势不妙,忙说:“不要冲动。要不,你先咳咳,虚应一下。对他讲,要好好想一想,至少回客栈换身衣裳。回了客栈就赶紧跑?”一面说,一面睨着唐括铉暴出青筋的手。

沉着脸,完颜康点了点头。向导这又苦哈哈地去点头哈腰对这官员讲了,说是他还带着打手来的呢,总要安抚一下,否则在兴庆府里闹出事儿来,谁也不能一手遮天。全然不知完颜康能听得懂,然后将向导从死亡名单里又摘了出来。

这官员也够胆色,公然将带来的几匹样品就这么扣了下来,还戏笑道:“告诉他,来了我再还他。唉,自己有这么好的绸子却穿布衣,像什么话呢?”

唐括铉嘴角抽得像中风,被完颜康一把攥住了手腕,拖着走了。那官员也不介意,反而在后面讲:“这扭扭捏捏的味儿,哈哈!总是要回来了,何必走?我就等你过来,看你是个什么样儿。”如猫戏鼠般的口气,也是一种乐趣。

*******************

回到客栈,唐括铉先炸了!进了房内,抽出剑架到了向导的脖子上。汉人向导留在客栈,介绍旁的生意,一见小伙伴被挟持,吓了老大一跳:“这是怎么了?”蕃人向导以西夏语简单说了,汉人向导脸也青了:“那……逃吧。要不你就出钱,买个美人送他,要么就不要爱惜身外物了,如何?”

完颜康寒声道:“都出去!”妈的!李德任要不配合,老子一直打过来信不信?!!!要不是怕事情未成,官员暴毙引起怀疑,岂容此人平安在家?

火上浇油的是,那位官儿还派了个管家,领了顶小轿子,涎笑着来了。完颜康,炸了!对唐括铉道:“师父你且安坐,让他们去应付,我去去那一家就来。”唐括铉进退维谷,轻声问道:“有把握吗?”

完颜康冷笑一声:“怕什么?”使轻功从房顶奔往大宅里去,且不去杀人,而是去放了一把火。火不烧在柴房,反是烧在闺阁,将此人后宅点了好几处火来。再悄悄地回来。他脚程极快,不久便到客栈里,沉着脸下楼。那管家才来迎上来,外面响起锣声:家里失火了。哪里还有心情再接人?

向导一抹汗,塞了块银子给管家。示意完颜康:跑?

【跑你妹啊!】

不跑也得跑了,不然不像寻常商人呀!一行人匆匆离了兴庆府,将布折价卖与了向导介绍来了另一商人。

出了城,行不多远,向导便不愿与他们同行了。完颜康也不在意,看向导走远了,才恨恨地道:“找个林子,躲躲!新买的蕃人衣裳,换上,头发剃了,说是被蒙古人占了草场,流浪到这里的。”

【麻痹的,见了李德任,我再来弄死这头猪!耽误老子多少事!幸亏我准备得足!】完颜康史无前例地拼命爆起了粗口。一个王八蛋,给自己添了多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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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兴庆府里有新贵家里失了火,等扑灭了火,才发现瞧上的南方布商跑了。却说完颜康出城之后,又换了一身衣服,从容入城。必须得回来,李德任还在城里呢!党项自元昊下了秃发令开始,凡西夏男子都要秃发,发型各异,却总要剃掉大部分的头发。完颜康长大后就留头发作汉人式样了,此时却不管这些,换了身窄袖胡服,伪称是逃亡的契丹人。

心道,总不至于断袖满街跑吧?

当然,当然,这一回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完颜康又换了一家客栈,契丹人也挺惨,在金国的受猜疑,自己跑去建立的西辽又被蒙古人掐死了。说是落魄王公子弟流落各地,倒也可信。

当天晚上,完颜康依着偷来的情报,悄悄到了离皇宫不远的一座庙宇内。西夏崇佛,兴庆府内寺庙林立,历代帝后都有捐献,乃至于出资建寺。李德任上表,也是以出家为僧相胁。李遵顼气得要命,想出家,行,我成全你!将儿子关庙里了,派兵把守了起来。

虎毒不食子,在皇家很多时候是不适用的。毕竟是培养了二十几年的长子,感情也还是有的,是以并没有杀他,只是废幽于寺内。完颜康再次潜行,发现李德任白天身边总有人陪伴,只有到了晚间要休息的时候,才得独处。饶是如此,外间还是有人守夜。

完颜康先到外间,悄悄将人点了睡穴,再到里间。里间只有一盏油灯,就着火苗一望之下大吃一惊——李德任之憔悴衰老远超出他的想象,死灰槁木一般没有表情。李德任见了他,微有吃惊,旋即镇定了下来,脸上表情也鲜活了起来,对他打了个手势。完颜康微微点头,闪身入内。李德任将灯掌到窗下,自己却与完颜康坐到熏笼边上。

寺里比宫中清苦许多,李德任的衣裳烧的炭火倒还能支持。桌上茶窠里有一壶残茶,李德任将茶提了来,拖过一张矮桌,倒了点茶水。指尖蘸了一点,慢在桌上写了:为国事而来?

【为两国而来。】完颜康也学他蘸茶水写了一下。

两人你来我往,须臾写满。李德任举袖擦试了水渍,再倒点茶水,接着写:已攻伐?

【是。】

{我妹失陷?}

【在我手。】完颜康心里对他又有了新的评估,被囚禁还能知道前线的事情,至少,这看管没有想象中那么严厉。

{可放归否?}写完,又失笑,自己真是想得太天真了。

【你欲如何?】

{羽翼遭剪,如之奈何?}

【战则两败,和则两利。你在,和,你不在,战。我非夏人。】李德任苦笑,这少年宗室真是个诚实的人,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不是西夏人,不会为西夏考虑,过来见自己,也是为了金国的利益。只不过金国的利益恰好是扶植自己,而自己,根本斗不过父亲。父亲这般做派,向完颜康为西夏求情,完颜康是决计不肯答允的。

完颜康也伸袖试桌,又写下一串字来。向他分析得明白:你要心疼你爹,就把他“奉养”起来,想要西夏好,就自己主政。

李德任知道他的未尽之意,不然一定会想办法啃下西夏一大块肉来补贴自己,还要对自己父亲下手。对抗蒙古,从来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李德任擦桌子写字。他不后悔自己的主张,只后悔高估父亲的容忍度,担忧自己的国家。他比父亲生嫩,好些人手已经被剪掉了,想要在父亲手里咸鱼翻身,有些难。必须有外援,现在外援来了。

完颜康回道:【做不做?】

李德任思忖良久写道:{如何做?}

【问你。】当然是造反啦!最简单的,我去弄死你爹,你出来主持大局。但是这话不能明说,甚至不能由完颜康说出来。在别喷家里弄死别人爹,还是防守严密的皇宫,自作主张做成了,现在是个惊喜。等李德任坐稳了江山,会不会觉得毛骨悚然寝食难安,以至于对结盟产生怀疑?眼前做成不能算完美,尽量减少日后的麻烦才是。

李德任想了一想,写了他的一点计划,其实西夏国内并不想再打了。但是李遵顼造反上台很强势,现在还压得住。如果有人能够主持大局说不打了,底下人是不会反对的。现在的难点:一、李遵顼不能主政;二、他怎么出去。

第二点,他已经有了计划,只要李遵顼不能视事,他便不惧旁人。第一点比较难,他的党羽被剪除了一些,现在可信的人很少,但是他知道一些可以帮忙的主和派。他只斗不过亲爹而已,搞了亲爹,其他的都好办。亲爹手下,他连越狱都难,所以要求完颜康帮忙处理掉守卫头儿,方便越狱,带他出去联络。

【可。】这也是完颜康来见他,而不是直接弄死李遵顼的原因。李遵顼死,次子控制力不行,只会削弱西夏力量,蒙古趁虚而入就是为人作嫁。

两人又谈了一回条件,李德任对于盟友的诚实(……)与够义气比较满意。表示上台后一定会主和,但是要求完颜康归还他妹妹和被俘士卒。

完颜康也痛快地表达了自己的条件:双方议和,李遵顼他会留一条命,这个要李德任来善后,妹妹可以还。然后,夏金交界处的地盘,给他本人一部分,同时,他和李德任个人要有个攻守密约。因为他在金国内部,也不是一言堂。最后,点名要把某得罪他的官员处死。

李德任痛快地点头了,一心为国而被废,虽不改初衷,心底有些事情终究是变了。李德任取一方巾帕,咬破指尖,与完颜康写血书为盟,各持一半。

完颜康头与李德任二人都比较清醒,只抓节点,且雷厉风行不另走漏消息。完颜康有悲酥清风有高强武功,轻易放到了守卫。二人轻装简从,到了李德任很信任的老臣家里。作为一个有打爆皇帝传统的国家,废太子从囚所走了出来,并且政治主张很合拍,且有利益保证,游走三家之后,后半夜,皇宫守卫松懈之时,以废太子有变为由扣开宫门,一拥而入。

李遵顼此时已经睡下了,睡梦中听到喧哗声,喝问的功夫,李德任已经到了跟前。金夏久战不下,朝野疲敝,禁军见太子逼宫,竟少有阻拦,乃至有引路者。新太子李德旺见状,十分识趣地放弃了太子之位,改而拥立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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