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武安宁听了云瓶的话,微微蹙眉。
然后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又道:“云瓶留下。”
何其恭连忙领着屋里的宫女离开。
武安宁说道:“昨儿我的朝服可是送去了内务府?”
云瓶说道:“已经送去了。”朝服和里衣有血迹,朝服必须弄去内务府专门的浣衣处清洗,然后重新收回来,一般只有到了特定的节日或者祭拜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容不得朝服有半点皱痕。
“里衣呢?”
云瓶低声说道:“秋儿已经拿下去清洗了。”
“昨儿皇上问我身上用了香料,我怎么闻都没闻到,你可有感觉?”
云瓶听这么一说,也不由地一愣,主子一怀孕,这屋里就不燃香了,更没有再用香料。
昨天主子的册封,奉先殿倒是燃了香料……可是主子出来,她就一直跟在主子身边扶着主子,挨得很近,可没闻到什么香味。后来主子去了毓庆宫,毓庆宫李佳侧福晋生产,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香料……那主子身上的香料是怎么来的?
“你去问问秋儿,不要告诉任何人?”
云瓶连忙点头。
武安宁挥手让她退下去。
人走后,武安宁就歪在暖炕上歇息,她身上的香料是怎么一回事,她最清楚不过了。
昨天一天,她去过的地方,就奉先殿有香料,虽然奉先殿的香料是极其普通的檀香,而夹杂在里面的特殊香料无色无味,到如今,香灰想来也给清理干净了。
檀香所在的地方待得不久,这味道也容易散,所以武安宁也难沾上,出来奉先殿后就会消失得差不多。
武安宁受了算计又怎么就这么算了,但是她不能在册封时作晕倒,否则这册封过了吉时,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差错。也不能说奉先殿的香料有问题,若是让皇上知道武安宁对香料这么敏感,昔日很多事就说不清了……所以武安宁只能事后谋算。
身上的香味的确没有了,但是回到了永寿宫,武安宁会自己弄出点香料沾染在身上,而且是一种自个本身难以察觉,外人挨得近了就能隐隐察觉到。
所以昨天晚上康熙过问了一句她用了什么香料。
武安宁当然做无知,就说她什么香料也没用,听康熙说到她身上有香料,她还自个闻了闻,还是表示没有。
康熙见武安宁精神得紧,也没想过香料有害这个问题,加上香料香气浅淡,康熙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日,康熙起来的时候,发现武安宁的脸有着不同寻常的苍白,所以他难得叫唤她起来,然而武安宁早有准备,又岂能真的被叫醒,直到被康熙推了好几回,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起来后的武安宁只说昨儿太累了,洗漱过后面色如常,康熙也就不再觉得有什么事,不过到底还是想着让太医过来看看,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武安宁要捅出这事却决不能让康熙觉察到是她发觉的,这不免多用了些心思。
因为她不急,奉先殿的证据早就没了,她早捅出来和晚捅出来有什么区别,武安宁能做到将她在奉先殿遇毒香的事引出来让康熙自个查到。
敢在奉先殿动手的,这对于康熙来说是无法容忍的。
奉先殿是什么地方?凡遇大庆典在这儿大祭;遇大节在这儿上香行礼;上徽号、册立、册封、御经筵、耕耤、谒陵、巡狩、回銮及诸事等也得在这儿祗告。这是极其严肃的地方,也是前朝,在这里动手,可不就是胆大包天。
“陈太医到了。”
武安宁撑住头的手移开,然后说道:“带他进来。”
云瓶领着陈太医进来,陈太医目不斜视,在暖炕下五步左右磕头请安。
武安宁在云瓶的搀扶下坐起来,寒暄了一两句,再由着太医隔着丝帕把脉。
屋内很安静。
陈太医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武安宁颇有些吃惊的问道:“我的脉相可是有异样?”
云瓶也是一惊,原本听了香料的事,她心中也疑惑,这会人太医这样子,她就由不得多想!
陈太医立刻收回了手,说道:“娘娘脉相萎靡,喜脉也虚弱了许多……已然动了胎气。”
武安宁立即皱起眉头:“可我没有任何不适。”
陈太医就是因为如此,才觉得奇怪,动了胎气的人不会有这般好气色。
陈太医虽然奇怪,但是心里已经有了设想,他在宫里做太医的时间已经有不少年,这样的脉相真不算奇怪,因为奇怪的脉相很多,后宫的手段太过层出不穷了。
“娘娘暂且安心,微臣给娘娘开几副方子,定然能保娘娘和龙胎无事的。”
虽然脉相奇怪,可是却也不危险,喝写补胎药也就慢慢好了,至于什么原因引起的,光凭着脉相,他还无法查出。
武安宁一听便松了一口气,说道:“一切有劳陈太医了。”
陈太医行了一礼,武安宁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说道:“可是因为劳累?”昨天她真的很劳累。
陈太医已经知道不可能这么含糊过去了,他也肯定不会是劳累。
“并非如此。”
武安宁目光肃然起来,盯着陈太医,陈太医这两个月来一直奉皇上的旨意给宁嫔诊脉,每一次宁嫔都好脾气得紧,今天第一次让他觉得宁嫔的目光很可怕。
云瓶面色也一紧,若非劳累,那定是有其他问题了,后宫阴私……终于还是出手了。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
陈太医行了一礼,说道:“请娘娘恕罪,微臣所得甚少,不能确定。”
武安宁慢慢收回手,说道:“那就请太医为我这永寿宫查上一查。”说香料的事还不到时候,因为这得让云瓶提示出来。
陈太医听了,自是迅速应下来了。
他也怀疑是永寿宫动了手脚,前些日子宁嫔还好好的,这才搬到主殿来就出事了,很可能就是主殿有什么有害的东西。
但是陈太医注定在永寿宫主殿找不到有害的东西,因为,这早就被云瓶和何其恭清理的干干净净,武安宁自个也是见识广阔的,想在她宫里弄出有害的东西,只能说很难很难。
陈太医慢慢在屋里查着,终于,秋儿抱着衣服回来了。
按照宫里的规矩,嫔妃的衣服可以放去辛者库的浣衣局去,永寿宫的人手少,一大早自然就送过去了,云瓶去问了问秋儿衣服上可有香味,秋儿还真闻到了一点,不过她闻到得太浅了,还以为是娘娘身上本身所有的,也就没当一回事就送了过去,这听了云瓶的重视,想着自个才刚送过去一刻钟都没有,娘娘主子们的衣物可不是随便清洗,做准备的工作,安排妥当的人也得需要一段时间,一刻两刻钟的时间,浣衣局的嬷嬷肯定还没安排好,于是就急急忙忙地出了宫要将衣裳带回来。
拿到了衣服,秋儿重重的闻了闻,还这有浅淡的香味,这就又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云瓶一见秋儿和手上捧着的衣服,见宁嫔疑惑的目光,她微微点了点头。
武安宁知道云瓶这是告诉她,衣物上有香料的事。
云瓶将衣物拿到手里,然后让陈太医过来查检。
☆、第0059章
陈太医立即慎重起来,当下就接过来仔细查验了一番,他说道:“这里确实有香料,但是与宁嫔无碍。”
云瓶微怔,武安宁微微皱眉:“罢了,你再查查屋里其他东西,屋外也去看看。”
陈太医点了点头。
陈太医检查了许久,屋里还是没有什么异样,他只能请求去屋外瞧了瞧。
屋里只剩下云瓶和武安宁两个。
武安宁叹了一口气,说道:“外面……想来陈太医也发现不了什么,以后小心吧。”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云瓶点了点头,这次的幕后凶手可真是隐藏得够深。
“主子……”云瓶迟疑起来,武安宁疑惑地看她,云瓶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是否要告知皇上?”
武安宁微怔,她沉吟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云瓶以为没有答案的时候,就听见宁嫔说了:“你寻个机会悄悄地和顾闻行说一声,他应当知道如何禀报,还有,今日莫泄了消息。”
这样最好不过了,这事透着诡异,不捅出来私下查更方便,其次,有这手段的,身份上可能有虑,闹大了也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陈太医果然无果地回来请罪。
武安宁也不怪罪他,就让云瓶送他走了。
武安宁一个人在房间里,手接触了下桌子上的衣服,这当然不会有危害,武安宁不会做的那么明显,更不会在这时去做自损的事。
这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引局,衣服上的香料是个引子,混了别的香就是活血毒香而已。
***
顾闻行接到云瓶的回话,他的手下刘进忠在顾闻行一早的吩咐下,陈太医一回到太医院就去要了宁嫔的脉相,谁叫今天早上是皇上吩咐给宁嫔请太医呢?为了准备皇上随时的发问,他们这做贴身伺候的,都得准备妥当了。
得了消息,刘进忠不由地一惊,宁嫔竟然大动了胎气。
他连忙告诉顾闻行,顾闻行因为云瓶和乾清宫近,他比刘进忠从太医院得来的消息还要快些,所以听到刘进忠的禀报,他什么异样都没有,只是让刘进忠平静地退了下去。
康熙忙完了政事,果然记起来早上的事,立即过问了下,顾闻行毫无隐瞒地全部是说了出来。
这听事情来去,康熙本能的就意识到了一个大阴谋。
他皱起眉头,说道:“查,必须查清楚。”人无缘无故地差点小产,不接触香料的人身上突然带着香料,这中间的意味可就大了。
如果是其他人,康熙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知不知道,但是现在的人不同,那么事情也就变得不同了。
“再让徐太医去一趟。”康熙沉吟了一会儿就吩咐道。
徐太医便是康熙和太后直属太医,也是太医院最高院判。他亲自出手诊治的,除了康熙和太后,就是两位嘱咐的人,其余的人谁也不敢劳动他。
顾闻行一听,就知道皇上是要追究到底了。
不过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皇上现在正宠着宁嫔,放在心上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能当做没看见,更何况,宁嫔还刚刚和太子有了恩典,皇上怎么着也得顾念一下宁嫔的好心。
“是……”顾闻行应下了,却还有话说。
康熙听出来了说:“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闻行低声说道:“永寿宫封了消息,徐院判一过去,这消息就封不了了。”这事情手笔这么大,没点身份地位的,根本做不了,真差出来,黑手可能是后宫的大人物,到时候动乱后宫格局也说不准。
康熙一听就完全清楚顾闻行的用意,立即说道:“此事无需封锁,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现在的他,哪里还需要顾及查到了什么人不能处置的?只看他的心情和愿不愿意给后宫一些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体面。不过也因此,对于宁嫔这么小心翼翼不想惹事,他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些怜惜。
康熙却不知,武安宁这么封锁着消息,哪里是为了康熙,只是她捅出来的事真的不宜张扬而已。
“遵旨。”顾闻行接了旨意,就连忙派人下去办事了。
武安宁休息了一会儿,徐院判的到来是她的意料之中,陈太医的用处不过是让康熙知道她的身子出了大问题,还有将衣裳有香料的事摆在明面上方便徐院判进一步盘查。
徐院判到底比陈太医要多了二十多年的行医经验,更经过两帝后宫,这一查就查出了武安宁之前的衣裳香料有问题。
这香料能融入檀香变得无色无味,融入后点燃,对于孕妇来说,就是活血的毒物。
这话一出,事情就大条了。
刘进忠脸色大变,宁嫔以前用香料也是花制香,宁嫔虽然爱佛,却也没有在自个宫里燃檀香,更别说宁嫔一怀孕,这香料就全部封存了。想着昨日宁嫔的行程,有檀香的就一个地方,那就是奉先殿。
竟然在奉先殿动手!还用了这样混合的手段,已然超出了皇上的底线。
刘进忠能不惊悚吗?
他匆忙行了个礼,武安宁脸色苍白,却也知道事情轻重,就说道:“刘公公就回吧,是我身子太弱,有小产迹象,所以皇上恩典让徐院判过来助我固胎。”
刘进忠连忙点头,这宁嫔确实聪明。
徐院判自然也只能听宁嫔和刘进忠的。
康熙很快就亲自过来了,武安宁什么话也没说,也不会在这时变柔弱地哭求皇上做主,康熙好好安慰她一番,让她好好养身子,武安宁反而略担忧地问道:“皇上政务繁忙,会不会扰了皇上……”
这一说,康熙心中不免更加念了武安宁的好,在康熙这种男人眼里,女人除了要弱要无害,也得在一定程度上大度和善解人意。
武安宁现在就在这么做,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在身子稳固下来,不是操心凶手,而是担忧会不会给皇上惹麻烦,这如何不叫人心疼?
“此事你就被多想了。”
武安宁目光还是有些担忧。
康熙便转向徐院判,说道:“宁嫔的龙胎这就交给你了,务必让她平安生产。”
徐院判心中一紧,除了几位皇后,他还没给一个妃嫔保胎的,之前宁嫔还只是贵人的时候,他被皇上叫来诊治他就心惊宁嫔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现在……
恐怕这宁嫔已经入了皇上的心了。
徐院判再不敢有丝毫疏忽,说道:“微臣遵旨。”
保胎而已,现在的后宫可不像当年,宁嫔的脉相可见她的底子是非常健康的,当年那么不适合怀孕的仁孝皇后和孝懿皇后,他都能保住太子和孝懿皇后母女,更别说身子底好的宁嫔了。
康熙点点头,他也无意多留,这事他必须严查。
不过临走的时候,康熙觉得有件事必须办了。
“这些日子,你就在永寿宫里养着,别出去了。”这话在康熙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变相的禁足,而且他还还会下旨他人也不能来永寿宫打扰。
武安宁完全理解,笑着点了点头。
“我听皇上的。”她温柔地说道,带着满足和柔情,看不出一丝抵触,似乎她对于这变相禁足的话语完全没放在心上,而是在全心全意地相信这是康熙在为她好。
这让康熙的目光又沉了些许。
“有什么缺的,只管派人来寻顾闻行。”
这话一说,屋里人都猛然将头又低了一分。
有什么缺的,后面的话不是该去内务府吗?这说的是顾闻行,可不就是简单的意味了,完全就是可以随时派人去乾清宫找皇上的意思。
“好。”武安宁乖乖地答应了。
宁嫔还什么都不懂地答应了,他们心里马上涌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康熙见状,这才放下了心,然后带着顾闻行等一行人离开。
武安宁目送康熙离开,心中舒了一口气,现在完全达到了她的目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然后等候康熙查到的结果。至于可以直接派人找顾闻行,那就算了。云瓶作为顾闻行的人去乾清宫禀报都不是直接见顾闻行,而是经过顾闻行的小太监传话。话就听听,让她在康熙身边人和徐太医心目中提高了不少地位,其余的好处,完全没有。
***
时间悄然无声地过去,武安宁在徐院判的巧手医治下,她的身体恢复如初,脉相强健,喜脉也极其有劲。
永寿宫很安静,也很祥和。没有人过来打扰,哪怕外面的人因为徐院判为宁嫔固胎嫉妒得心恨,也没人过来永寿宫,因为皇上已经下旨不能打扰。皇上下旨了,谁敢去违抗,就是宜妃有心和宁嫔说联姻的事,宜妃也没机会说。
此外,黄全禄送过来的宫女太监也一个个的都如武安宁一般老实本分。
黄全禄这送来的十个人里,武安宁查了这几天,还真的是老实清白的人手。要想知道一个普通人心里有没有鬼,一个修仙者有诸多办法,最厉害的办法就是搜魂法,任凭凡人隐藏有多深都能够查出来,只不过搜魂法会让人变成白痴。武安宁知道怎么搜魂,但是她不是修仙者,所以根本无法用,但并不代表就没其他办法了。
修仙界蛊惑人心的香料和药物太多了,武安宁现在就是不方便,也能偷偷试过,更别说,武安宁活了太久,有时候只是单凭着看人,也能知道一个人是否有异心。
这这段时间清闲得紧,武安宁将这些人都查了个清楚,选定了四个目前来说适合跟前伺候的她的人手。
“娘娘,安嫔病逝了……”
武安宁放下手中的笔。
如果不是来告诉她的是刘进忠,武安宁定然会过问一下。
安嫔曾是八嫔之首,当年的宜妃德妃惠妃荣妃也都在她地位之下,这些年她不得宠了,但是宫里也没人敢不敬,突然而然就死了,在这之前没有丝毫生病的消息,无疑都极其奇怪。
刘进忠特意来禀报这事,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实,香料的事,是安嫔的手笔。
但是真的只是安嫔吗?
武安宁和安嫔接触少的可怜,也没什么仇怨,以前来永寿宫恭贺她的时候,她也是极其寡淡的一个人,根本只是陪着敬嫔来的。
“皇上让以庶妃礼葬了。”
☆、第0060章
以庶妃礼葬了安嫔。
现在康熙的皇陵都没有修建成功,可想而知,这是随意葬了,日后皇陵修建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被移进去?若没有移进去,只怕皇陵都不会再有安嫔这个人。
康熙狠的时候,的确也是天下最无情的人之一。
武安宁挥了挥手让屋里人都退了下去。
刘进忠脸色不变,有些事情师父既然让他过来给宁嫔娘娘禀报了,就自然能说的。
武安宁的声音有些飘忽:“是她……她为何会害我?”
刘进忠低声说道:“小主,安嫔之母出身正蓝旗他他拉氏。”
武安宁这次完全是大吃一惊了,再确认问一遍:“汉军正蓝旗佐领他他拉达春那一家的他他拉氏?”
“正是。”
随后刘进忠低声说道:“他他拉氏达春是汉军正蓝旗前总兵刚阿泰侧福晋的父亲。”
刚阿泰姓李,就是安嫔之父,李家早年投降□□哈赤,先祖更是娶过□□哈赤的孙女,在汉军旗有着较高的地位。到如今,刚阿泰还有着男爵的爵位,所以他娶的侧室能叫侧福晋。
总兵正二品,有着兵权,如果是外放的总兵,可比一旗的都统都要来得让人重视。刚阿泰就是外放江南的总兵,三藩之乱的时候手下有着一万兵马。
他他拉氏……就是武安宁的继母李佳氏前夫的家族,若不是武鸾儿比李佳氏带到了武家,武鸾儿应该叫他他拉鸾儿。
他他拉达春也是正蓝旗,也是武鸾儿的亲祖父,他他拉达春如今是正蓝旗四品的佐领,以前他将女儿送给高他不少品级的刚阿泰做侧福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样就说得通了,安嫔李氏的生母他他拉氏是武鸾儿的亲姑姑,安嫔也是武鸾儿的亲表姐妹,只是武安宁的继母带着武鸾儿从他他拉家出来断绝关系,甚至武鸾儿也姓了武……武安宁记忆中也曾听说,是李佳氏害死了她的丈夫,武鸾儿的生父他他拉克兴额,所以他他拉家才让李佳氏殉葬的,只是李佳氏没死,还被李佳氏一族给救了出来……
他他拉克兴额是这一辈唯一的嫡子,人死了,可不是叫他他拉家恨死了李佳氏?这样一来,嫁去李家的他他拉氏恨武家也说得通,再转而在女儿安嫔面前说了什么,安嫔又嫉妒武安宁得宠,一时之间做了什么错事更不难理解……
但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武安宁进宫也有一段时日,安嫔和武鸾儿这么亲切的亲戚关系一点风声都没有,寻常时见到武安宁,也没什么表现,知道武鸾儿进了宫,更半点声息都没有。由此可见,她并不想和武家有什么牵连,也不想结缘和结仇。
安嫔进宫这么多年一直好好的,三藩之乱结束,她父亲吃了败仗,更从总兵的位置下退下来成为普通人,她也同样没受什么牵累,这样经历过沉浮的安嫔,真的只会因为生母说了几句,就大胆到奉先殿对新宠动手?
“我知道了。”武安宁虽然心有怀疑,但是也接受了这样一个结果,因为这是康熙给她的。
刘进忠见宁嫔不再发问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你回去吧。”
刘进忠连忙点头,今天的差事也算完了。
武安宁微微闭眼,再睁开眼时就如寻常一样。
***
安嫔之死在宫里并未起什么波澜,顶多诸人在心里多揣测一下安嫔为何以庶妃礼安葬。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安嫔早就失宠了,三藩的时候,李家更是兵败的罪果,还隐隐从一些老人传出了点话,那时候的安嫔似乎在宫里也犯了大错惹了皇上的厌弃,现在人死在小阿哥满月前夕,皇上不待见很容易理解。
武安宁得了这些消息,心中一叹,康熙连以庶妃葬的借口都找好了。
安嫔哪有皇长孙重要?
“小阿哥的满月礼,娘娘可要去?”云瓶问道。
武安宁想了想,说道:“送份重礼去吧,我就不去了。”
康熙还没开口让她去,她之前救了小阿哥,已经有了情分,日后再贴上去,加重情分就没必要了,免得日后麻烦,要知道这康熙日后可是极其防备太子,甚至这太子还被废了两次,就这点情分就好了,不必要求更多。
云瓶点了点头,她还以为主子会去呢?
因为在所有永寿宫下人心里,皇上对于永寿宫可不是禁足,而只是让宁嫔主子养着不被打扰,这太子的小阿哥满月,四妃都得给面子去凑热闹。
主子和太子有恩情,可不是会在满月上受到太子和李佳侧福晋的优待?这无论谁见了,也都会高看主子一眼。
可没想到,主子竟然没有去的意思。
武安宁想了想,说道:“也让王庶妃去一趟。”
云瓶点了点头,不然永寿宫一个都没去,也不大好看。
王庶妃得了消息,立即过来给武安宁请安,武安宁和气地嘱咐两句,这才让她前去毓庆宫。
***
日暮西斜,王庶妃还未回来,康熙就过来了。
显而易见,康熙并未出现在皇长孙的满月宴上,可见,康熙看重太子,看重长孙,却也非真的爱到骨子里。
“今日怎么不过去?”康熙边和武安宁下棋边问。
武安宁说道:“最近提不起劲儿,不想热闹,怕扰了小阿哥的喜事。”说得是确切的实话,自从安嫔死后,她的心情就一直不见好。她若要去毓庆宫,肯定会被李佳氏拉到近前,在主角旁,可真不好露出半点不乐的情绪。
康熙关注武安宁,对于武安宁这些日子的情绪的确很清楚。他也从武安宁的表情和云瓶禀报的一些事情中,也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带着厚重的压抑。
死人……还是因为她的原因,她难免有些经受不住。
这事情,康熙不能说不对,因为这代表这武氏并没有受到污染,性子是良善的。康熙也无意解释让她从这过程走出来,只等时间久了,也就慢慢过去。
因为,他希望,她能一直是个性情。
“太子和朕说,要令李佳氏好好招待你。”
武安宁抬头去瞧康熙,说道:“那我没去……是不是……”说到这里,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康熙不由的一乐,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武安宁连忙说道:“皇上说了不让我我出去的。”这话却带了些焦急的胡搅的意思。
康熙当然不会在意,对于他而言,现在这气氛,宁嫔这样的话语是逗趣。
“朕的原话可是如此?”
原话确实是这样,不过语气不同,意思就不同了。
不过武安宁却重重的点头,坚决不承认有其他的意思。加了一句话:“皇上的话是圣旨,可不能违背。”
康熙摇摇头,颇有些无奈的味道。
在他心里,武安宁不去,就是从本心出发,没有去权衡利弊,只是单纯不想去强颜欢笑,而且还自作聪明的,觉得太子不会和她计较。
虽然如此,可就武氏这样的气性,康熙怎么看就怎么爱。
不去也好,今天那地方人太多了些,她刚刚才调养回来,也别再出了什么事。安嫔……确实动了手,但是另外还有人,这后宫,还是乱的。
感情是培养出来的,这句话一直都没错。
康熙对于武安宁一开始只是有些兴趣,甚至这个兴趣是基于武安宁的色相和*,这样的□□,如果只有一个女人的男人不难慢慢让这个男人由欲到爱,但是若是这个男人有无数女人,甚至他的女人个个都是国色天香,人还是至尊之位,那么就很难留下什么想法。运气不好的,近了身后,都不会记得人是谁,运气好的,就是留住了兴趣暂时还有点印象。
这样一来,如果没有去加深印象,又或者加深了印象不去培养感情,那么就一辈子也别指望这个男人会喜欢这个女人。
武安宁却是在慢慢地做,加深了印象后,就开始培养感情,康熙的心防很深,所以她千方百计地告诉他,她的无害,还有要在一切转变合理的情况下,表现出她对他的尊敬和爱意,以进一步打开他的心防,获得他的喜欢。
计划到如今,可以说初步有了提升,康熙从这些天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对武安宁还真有些许的感情,但是要说感情有多少,这也很容易衡量。
就拿后宫女人来说,如果武安宁和她们有仇,对比那些他没印象又不喜欢的女人,他的心就是完全的偏的,偏的自然是武安宁;对比他有印象的,也需要给面子的女人,康熙会保存一些理智,心还是会有些许的偏,但是会去找平衡,不让武安宁出事,但若是出气,就说不准了;对比他的皇后或者别的有分量的女人,他对武安宁再有感情,这样的帝王也会毫不犹豫去舍弃掉武安宁。
目前,最后一种没有,能和最后一种相当甚至超越的,就是他喜欢的儿子和他的江山,所以,武安宁现在成功了,别真闹得太出格,她最不济也能得到康熙的一些保护。
武安宁不知道康熙心里的秤是这样的,但是她这些天也慢慢地试出了康熙对她有了些许的喜欢,还有他对她的底线,虽不知具体数据也差不多了,所以武安宁现在在康熙面前更加从容了。
☆、第0061章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过了春节也过了初春,出了年节露了面,武安宁一直在永寿宫闭门不出,永寿宫也因为康熙的旨意,没有嫔妃过来打扰。
一晃,她已经怀了九月的身孕,身子笨重的厉害,临产期就会在这几日。
今日就是万寿节了,虽然康熙言一切从简,但宫里宫外依然热闹万分。武安宁得了特旨,万寿节可以不出席,武安宁也不会去勉强自己,安安心心的呆在宫里。
虽然武安宁人在宫里,但万寿节对于后宫来说,是比春节要更要隆重的事,所以,永寿宫的也在跑跑停停,给武安宁做着国宴的口述广播。
国宴是最大的宴会,也是后妃唯一能在公开场合见到百官的机会,因为百官都会排着队给皇上祝寿,甚至官位高的,还能留在国宴中,很多位分低位的妃嫔,这一次是唯一可以远远望上一眼家人的机会。
这时候,后宫也会是从所未有的清冷,位分再低的妃嫔,也有机会前去国宴,不同的是位分低的隔着很远远,而且还是在皇帝身后好几层,来了也跟没来一样,让皇上看不到人。
武安宁听得兴致勃勃,站在万人之上的位置,享受万人跪拜,想想,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她的目光闪烁,她也想有这么一天。她不由地摸了摸小腹,现在远远不够啊!
“娘娘,武姑娘和武公子到了。”
武安宁正在听福禄给她转播国宴情形,外面传来何其恭惊喜的声音。
武安宁也是一惊,本能的想要站起来,被云瓶一把扶着,云瓶小声说道:“娘娘稍安,您的身子重,奴婢立刻去迎。”
武安宁连忙点头,也不再想要起身了。
不一会儿,武鸾儿和武元怿在刘进忠的带领下慢慢走进来。
刘进忠满脸笑容,一进了门,就麻利地给武安宁请安。
“宁主子吉祥。”
武安宁瞧见武鸾儿和武元怿心情大好,并不是见到家人的欢喜,而是在这样一个日子,康熙因为她不能出席给了她一个这样的惊喜,可见他是完全将她放在了心上,她的地位稳稳当当了。
“快起。”
刘进忠慢慢起来,然后笑着说道:“皇上特意让奴才接娘娘家人进宫给皇上拜寿。”哪里是少了拜寿人,分明就是想让宁嫔见见家人才是真的,武姑娘和武小公子,一个未出嫁女一个才六七岁的孩童,哪里能见圣上拜寿。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场面话还是得说,而且这样一来,可不是在宁嫔面子替皇上邀功?宁嫔高兴了感激了,肯定会更用心伺候皇上,瞧着皇上喜欢宁嫔的劲儿,皇上定然也会高兴,皇上高兴了,他们这群皇上的奴才日子也更好过不是吗?
他一才说完,武元怿已经小跑着走到武安宁身边来。
这么久不见,这孩子还是没有丝毫生疏,对武安宁亲近得过分。
许是他早就得了武鸾儿的嘱咐,这小跑到武安宁身边,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扑到武安宁怀里,而是在武安宁面前站立,他的目光充斥着好奇之色。
因为武安宁的肚子圆鼓鼓的,和他以前见到的姐姐完全不一样。
武鸾儿这进门来,瞧见似乎更加美貌的武安宁,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她一直以为武安宁受宠也顶多日后是个王密妃,在后宫里熬上几十年,然后康熙没几年的时候,可能捞上一个嫔位,至于之后,投靠了宜妃的武安宁,可能就没有王密妃那个运气,让雍正抬了一等,封了太妃。
可是没想到,她出宫还没几日,就有宫里的太监过来宣旨,她这个妹妹成了宁嫔。
武安宁这才进后宫才两个月啊,竟然这么快就封了嫔,在武鸾儿的认知里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而后她在院子里呆着好好照顾元怿,毓庆宫太子的贴身太监还亲自来了这院子,送来不少赏赐……武鸾儿得知武安宁救了太子长子的事就有些目瞪口呆,之前可能成为八爷党,她心里还悬着事怕武安宁和武家日后被雍正清算,现在这又成了□□!
她因此心里更急,她这个妹妹的目光怎么就是这么差劲,总挑了失败的一方……但是,太子贴身太监亲自过来后,这院子就热闹起来,常常有官员女眷前来拜访,明里暗里都有求亲的意思,而且一个个家世都不差,宜妃的家族郭络罗氏的主母也过来了一次,武鸾儿心中很是震惊。
她这个妹妹已经受宠到可以影响到诸多家族无视出身吗?
武鸾儿并不知道,武安宁受宠是一个原因,太子的重视亲近才是另外一个原因,康熙已经做了三十年的皇帝,已经是在位比较长的皇帝了。康熙这时候的身子看着健壮,大伙想着也顶多再熬上十几年,从康熙为了太子毫不犹豫打压大阿哥,罢黜了明珠相位的事,他们就没想过太子位置会不稳。谁会愿意放弃讨好的太子的机会?
此外,武柱国要高升也成了原因。现在别看宫里头宁嫔和毓庆宫再也没什么交集,但是太子明晃晃的举荐了武柱国,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在偏远地方做知州的武柱国一旦吏部考核期限到了就会平调入京城,太子才参政没多久,举荐的人更是可怜,这难得一次举荐,怎么也会上调个一两级,知州是五品,上调一两级,至少是个四品,日后再有太子提拔,女儿在宫里受宠,这前途可真是亮堂得紧,他们能不亲近吗?现在武家配不上,日后可能对他们而言是高攀了。
“现在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武安宁摸了摸武元怿的脸,另外一只手不着痕迹去摸他的脉相。经过之前她端着的调养,还有太医在调养人身上确实高出民间不少,武元怿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虽然没有痊愈,但至少这么拖上十来年,十来年,武安宁怎么也能想出办法。
“我好啦,大姐姐还陪我在院子里放了风筝,我还能和大姐姐去庙会……”武元怿高兴的说道。
对于他来说,可以离开屋里,实在太好了。
武安宁不由地看向武鸾儿,武鸾儿连忙说道:“我问过太医了,太医说要带着元怿透透气,太医允许的事我才带着元怿出门。”
武安宁笑道:“姐姐莫担心,我只是感谢姐姐这么用心照顾元怿。”
武鸾儿被武安宁这认真感谢的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武安宁笑了笑,继续拉着武元怿问着他这些日子的事情。
小小的孩子也学会了只说好事。
不像之前一见了武安宁就紧紧扯着她,不愿放开人,会对武安宁说他的想念,说他的害怕。
不过虽然现在不说,但是他的目光紧巴巴的看着武安宁,可招人疼了。
“我可以将《论语》背下来了。”
武安宁颇为惊喜,说道:“快背来听听。”
武元怿颇为自信的背起来,武安宁听着听着,面上越见开心,突然,她的小腹抽痛不止,她眉头已经皱起来,忍着痛,立即示意武鸾儿和福禄。
云瓶一见之下,说道:“娘娘要生了。”
武元怿也不由地停下来,这么多日,福禄作为武安宁一直得力的太监,武安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了是什么事,娘娘这是让他好好看护着武公子呢?娘娘要生产,这永寿宫可会忙上一阵。
武安宁温声说道:“好好听你大姐姐的话,姐姐现在身子累了,要好好休息……”
武元怿连忙点头,别以为他不知道要生了是什么意思,姐姐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早就知道母亲就是生他的时候死的。这么一想,他紧紧抿住了嘴,眼睛也有些润润的,但是又顽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姐姐不会像母亲一样的。
武安宁见状,连忙挥手。
福禄立刻去请武元怿和武鸾儿出去。
武元怿乖乖地走了,武鸾儿倒是心微抽,应该会顺产吧!
***
永寿宫早就做好了准备,刘进忠还没走,这也等在了这里,另外派了人前去禀报皇上。
武安宁忍着痛,她把了把自己的脉相,一切都好。
稳婆和身边安排她生产的人,她也细细查过,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最冷静的心理将孩子生出来。
生产的痛苦果然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肉身痛苦。
饶是武安宁早就做好了准备,也痛地让她呼喊出声。
偏偏,这还是阵痛阵痛着,这折磨了大半日,天都黑了也没有生下来的意思。
稳婆见宁嫔满头大汗,说道:“娘娘安心,您是顺产……现在就是保持体力!”
“皇上到了。”
国宴过后的康熙,听到刘进忠派来的小太监禀报,就亲自过来看看。
这份待遇又让一个个散宴回去的妃嫔们不免心恨,这宫里生产的嫔妃多了去了,也没见皇上守过几个。今儿皇上竟然去了永寿宫,她们哪里会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当下,这一个个也都慢慢跑来了永寿宫,美其名心忧宁嫔姐姐/妹妹。
康熙见人来了,不由地嫌吵,让人将其赶了出去。
只留下四妃和温僖贵妃,时间慢慢过去,已经到了深夜,里面还是没生出来的意思,武安宁痛了三个多时辰。在这里等着宁嫔生产,康熙是坐着的,四妃和温僖贵妃是站着的,算算,她们也等了两个时辰,早就累了,可是这时候康熙没动,她们也只能忍着,这时候,她们也有些后悔过来看看了。
顾闻行劝康熙休息。
康熙皱起了眉头,也点了点头,明日还要上朝,等过仁孝皇后生产,也知道投胎会比较困难,一天的时间都是可能。
武安宁得了康熙走了消息,心中难免一狠,随后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阴凉一片。
“娘娘先起来走走。”稳婆知道真正要生产的时候到了,现在起来走走,到时候会更加顺畅一些。
武安宁听从了稳婆的话,现在也更能忍,康熙还在外面,她能喊出声,现在人走了,她一直咬牙挺着。
日光熹微。
永寿宫终于传出婴啼。
“恭喜娘娘,是个小格格。”
☆、第62章 0062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哭了,到1点了,好不容易弄出三千八,然后突然剪切,电脑卡住了,然后过了十来分钟都动不了,只能忍痛将电脑关了……还抱希望会有备份,然而……完全没备份,现在1点了,撑不住了,又重新码了一千字上来,明天会将这章补上来,同时明天还是会有更新。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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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了,不过找不到状态了,苦逼!
今晚还有更新,我现在开始码,顺利的话,两个小时就能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