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穿越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穿越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末世流莺 第五卷:派系之争

作者:京八桥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505 KB · 上传时间:2013-11-04

第五卷:派系之争

☆、青河之上


  酒喝到后来,叶茵和叶语俩人都有些醉了,仰面八叉倒在榻上东扯西拉。

  “你真没情人?我不信。”

  “不信拉倒,我眼界高的很,平常人岂能入眼。如今光杆子最好,亲人啦情人啦什么的,全是拖后腿的!你瞧你,不就被拖得够呛?”

  “那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死了连个烧纸钱的都没有。”

  “人死都死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听他们说,风系异能者修炼到了巅峰级别后,死了会化成风,而不是骨灰什么的。”叶语微醺道:“虽然不知道这说法是真是假,可听起来不错,是吗?”

  “你很喜欢风?”

  “喜欢。”叶语喃喃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叶茵正等着下文,岂料耳畔传来叶语均匀的呼吸声,她居然睡着了。

  “大人?……”一直守在旁边的栗子小声问了一句。

  “让她睡吧。”叶茵转眼间醉态全无,冷静地披了衣服站起身:“你带人在旁边看着她点,我明早过来。”

  “是。”栗子忙找出叶茵的鞋在门口摆好,目送着她离去。

  回到家里后,叶茵放了满满一浴缸热水,把衣服扔在地板上,吊坠放在收纳盒里,整个身子都缓缓浸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才从水下吐出一串泡泡,探出头和双臂,靠在浴缸边缘上发呆。

  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叶茵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着香波瓶,看着它摇摇晃晃前俯后仰。

  突然,浴室外头传来叶花的声音。

  “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替我擦擦背。”叶茵笑着说。

  叶花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穿着整套的白色纯棉睡衣,小脸粉粉的,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叶茵翻了个身,背对着叶花坐在浴缸里,叶花则熟练地挽起袖子从水里捞起毛巾,细细地替叶茵擦着背。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叶茵问。

  “睡不着。”叶花嗅到淡淡的酒气:“姐姐又喝酒啦?”

  “是啊,顺便看花姑娘去了。”

  “姐姐……”叶花鼓起勇气,说:“实在不行,我们离开这里吧?”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总觉得姐姐在这里很累,每天都过的不开心,任务也一次比一次可怕,还要时不时受气。”叶花几乎要落泪:“好怀念以前的日子,我们和大家一起在农场里钓鱼种菜,不用管外头的事,什么也不用烦恼。”

  “傻瓜,你真当什么都不用烦呢。”叶茵低声说:“基地没建起来的时候,我天天担心农场被人看中打劫;基地建起来后,我又怕基地政府二话不说把这儿给收了;确定政府不收农场后,我可愁他们往死里剥削咱们呢,好不容易争取了个可以喘气的赋税吧,又怕基地被丧尸平了,一切都是白搭。人只要活着,该烦的事儿一件也少不了,有些东西你一旦背上,就再也甩不掉。”

  “那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呢?”

  “自由不了,除非死。”叶茵静静地说:“别想这些奇怪的事儿了,好好擦背。”

  “可是,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吧?”叶花今天有点不寻常地执着:“我不希望姐姐总过着这样出生入死的生活,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舒舒服服在基地里睡安稳觉,偏偏只有姐姐总得出去面对各种危险?基地有十个部长,难道只有姐姐领工资吗?”

  “你从哪听来这些话的?”叶茵声音略淡了些。

  “不是听来的,是我自己发现的。”叶花脸涨得通红:“我不喜欢司令,她是坏人。”

  叶茵默然无语,半晌才回答:“她是坏人这一点,全基地都知道。”

  “那姐姐为什么……”

  “知道又能怎样?”叶茵缓和了口气:“行了,你也不用给我擦背了,去睡觉吧。”

  叶花嘤嘤地哭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抽泣着,险些被自己噎住:“明明……明明可以去第一基地……”

  “去哪都一样。”叶茵转过身子,捧起叶花的脑袋,亲了亲她的额头:“别哭了,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更好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敢欺负我们,我保证。”

  “真的吗?”叶花泪眼朦胧。

  “当然了。”叶茵笑:“你不是一直都很相信我的吗?”

  叶花拼命点头,也顾不得叶茵身上的水了,一把窝在她怀里。叶茵轻轻拍着叶花的背,眼中满是幽深。

  次日,第三基地发布了前往第七基地救急的巨额雇佣兵悬赏任务,除了叶茵的安利小队,还有另外四十多个纯民间雇佣兵小队也报名参加了此次任务。

  随着基地的日趋完善,雇佣兵联盟也在逐渐更新优化自己的管理制度,根据每个小队接任务的次数,成功率以及队员实力等方面记录换算成相应积分,制作了雇佣兵小队排行榜,不定时刷新排名。

  叶茵的安利小队里全是顶尖高手,但从创队至现在就接过第二基地那笔单子,故而没能进排行榜的前十,还因为某些原因在整个联盟里知名度也不算高,以至于很多人都没怎么把他们放在眼里,都去追捧所谓排行前十的明星小队。

  基本上只有真正隶属于叶语的雇佣兵们才明白这个奇葩组合到底有多可怕,尤其是参加过第二基地保卫战的那些人,每逢遇到叶茵他们时,纷纷以目光致敬,默默让出道路。

  宋盟主吧嗒吧嗒抽着水烟,带着祖母绿扳指的手摸牌又摸人,忙的不亦乐乎,毛芬伏在他怀里低声细语,说不尽的巧笑嫣然。

  他对面的那个黑衣男人扔下几张纸牌,咧嘴一笑,露出灿灿的大金牙:“久闻宋盟主雄才伟略,麾下英雄如云,今日一见才真正相信。难怪联盟发展得如此红火,手都伸到我们第五基地来了。”

  “不敢当。”宋盟主皮笑肉不笑:“不过是刀口子上讨生活罢了,我宋某人不过是个摆设,真正管事儿的是那一位。”他指了指司令部的方向。

  黑衣男人嘿嘿笑道:“这话水分太多,也就蒙一下不了解情况的人。宋盟主,你我明人不说暗话,眼前有如此绝佳机会,为何不联手大捞他一笔?”

  宋盟主眯起眼,半晌说:“听说你们基地如今也快弹尽粮绝了吧?怎么,已经急到这地步了?”

  黑衣男人面不改色:“没有传说的那样惨。我们基地靠南方,寒潮比别处稍微弱一点,又有人从外地带来了耐寒的作物种苗,虽然不及贵基地丰饶,倒也饿不死人。并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和第四基地挨得近,时常有贸易往来,那边的冷水羊肉,羊毛和羊奶一直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各个基地怎么着也轮不到咱们垫底。”

  “啊对,我差点忘了,你们有油田。”宋盟主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黑衣男人凑在宋盟主耳边低声说:“我们部长保证,只要事成,今后每年出的油分联盟两成。”

  宋盟主眼皮微微一跳,随即满不在乎地说:“两成?兄弟,咱们是雇佣兵联盟,不是丐会啊。”

  “盟主,两成不少了。”黑衣男人笑:“什么事都不用您操心,只需坐着等人送油来,多么好的事儿?再多就不公道了。”

  宋盟主微微一笑:“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过河拆桥呢?”

  “瞧这话说的。”黑衣男人拍胸脯保证:“咱们做的是长期生意,岂会目光短浅自毁信誉?你们既然能扶部长上去,自然也能拉他下来,这个道理他懂。”

  宋盟主咔咔笑了一阵子,说:“看来他也是学乖了啊,不愧是被女人摆过一道的。”

  “吃一堑长一智嘛。”

  “好吧,暂且相信你们一次。”宋盟主磕了磕烟灰,懒洋洋地说:“成交。”

  出发时间为三天后。叶茵对着单子清点着要带的东西,叶花无精打采地在蜷缩在沙发上。

  “没事做的话,把你的东西也收拾一下吧。”叶茵头也不抬:“这次可能要出门很久,戒指能塞一点是一点。”

  叶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出……出门?”

  “恩,这次你和我一起去。”叶茵说:“总呆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也不利于你突破瓶颈。”

  叶花愣了一下,当她完全明白叶茵的意思后,立即噔噔跑去楼上收拾行李。

  当春雪的大家得知叶茵要带叶花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纷纷表示反对。

  “满星异能者这么珍贵,放在基地咱们还怕捧摔了吹化了,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不是一向最疼妹妹吗?”

  “就是,有我们在,谁都不敢动她一根汗毛的,不是只呆在你身边才安全。”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到时候在外头碰到了坏人呢?你自己还要做任务,哪顾得过来啊!”

  明石见知秋没说话,便转向他:“经理,你快说说她!”

  “她不是轻易做决定的人。”知秋说:“随她去吧。”

  “可是……”

  叶茵冲知秋笑笑,转身离开了春雪。

  第三基地与第七基地之间的距离较远,但来回比去第二基地要安全多了,因为可以走水路——青河。

  青河是Z国第三大河,水面极宽阔,放眼望不到边。像农场那种小型池塘还好,大江大河里变异进化的动物很多,和云泽差不多。之前第七基地有通缉犯妄想划着小木船顺水而下逃走,结果没划多久就被变异鱼弄穿了船底,白白做了鱼食。

  有了前船之鉴,叶语此回拨给雇佣兵队伍的是一辆大装甲船,底部特别改装过,亏她怎么弄到的。变异鱼除了嘴尖一点儿还吃人之外,其他倒没什么,故而大家都比较放松,还有不少人在船内的餐厅里开起了啤酒会,喧闹声直传到甲板。

  雇佣兵大多比较粗鲁低俗,喝了酒后更是管不住嘴和腿,女雇佣兵大多也相当豪放,甚至有人主动跳起了免费脱衣舞,男男女女嬉笑着闹成一堆,不堪入目。叶茵不想让叶花长针眼,便带着她出来散散心,看看夕阳与河面上的景致。

  叶花站在船头护栏后的小高台上,迎面而来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起了她柔软的头发,她的双眼在余晖中熠熠发光。大船,夕阳,河,美丽的少女,这场景堪比名家油画。

  “姐姐,是鱼!河里面有鱼!”叶花欣喜不已地指着船下方。

  “唔,八成是变异的,小心别被跳起来的咬到手。”叶茵百无聊赖地歪在栏杆上答道。

  “第七基地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和第三基地一样吗?”

  “听说是著名的‘钢之基地’,大概线条会比较冷冰冰的吧?”叶茵托腮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到时候去看了就知道了。”

  “姐姐平常都是这个样子吗?和大家都不亲近?”

  “不……看情况。”

  叶花难得出来,各种兴奋,叽叽喳喳像小麻雀一样问东问西,有的叶茵还能答一下,有的则直接转移话题。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叶茵见河风太过湿冷,便带着叶花回了房。她俩的房间和安利小队其他人在同一块地方,串门什么的十分方便。

  “队长,不来打牌吗?明天中午才能到哩,漫漫长夜不好过哇。”对过的鲍才见姐妹俩回来,热情地招呼道。他的房间很热闹,门没关,因此叶茵一眼看到了里面的景象。袁大师和欧阳休正和鲍才一起打牌,他俩似乎杠上了,甩牌比甩耳光还响,时不时还大呼小叫几声,小泥鳅则蹲在旁边咔嚓咔嚓地嗑瓜子,和鼠精似的。

  “不用了,谢谢。”

  “别介样啦,年轻人要合群的啦!就算你不想玩,你妹妹不一定也不想玩啊!”

  “想去吗?”叶茵问。

  “不去,我和姐姐说话。”叶花搂着叶茵的胳膊撒娇。叶茵摸了摸她的头,对鲍才说:“你们玩吧,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我带了点心过来。”叶花笑得古灵精怪的:“等会和姐姐一起在被窝里面吃,好不好?”

  “好。”叶茵说:“话说你今天真亢奋……”

  叶花没听清后面的话,欢乐地跑进了房间,一把扑在柔软的大床上和面包卷一样滚来滚去。叶茵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又宠溺地笑了。



☆、狼烟微起


  姐妹俩坐在铺了毯子的地板上兴致勃勃地玩飞行棋,旁边散落着不少糖果点心,窗外是低沉的水声。这温馨愉悦的气氛和很久很久以前的平安夜差不多,只是少了温柔注视着她们的父母。

  “一,二,三,四!”叶花欢呼:“赢了!”

  飞机刚好四步到达终点,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真是的,你丢骰子也太厉害了吧。”叶茵不甘心地说。

  叶花噗地笑出了声:“哪里,没有姐姐控制骰子厉害啦。”

  “额,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姐姐第一次使用能力的时候。”叶花好奇地问:“火系异能也可以做到这种事吗?”

  “不是火能。”叶茵说:“不过话说回来,连那么细微的异常你都能发现,感应力似乎比平常强大了不少。”

  “从踏上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觉得体内一直在涌动着丝丝不可思议的水流,清新的,温柔的……好像有人在给我洗涤灵魂一样。”叶花开心地说:“是不是因为青河的原因?”

  叶茵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子:“很有可能。万物皆有灵气,山川河流存在的时间比人要长久得多,很容易形成灵地或者磁场。之前协会的老师说过,五行异能者如果来到了和自己力量相同的元素之源,就像来到了主战场,无论是作战还是工作都非常有利。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这个恐怕就是地利吧……”

  叶花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青河,突然想到了什么:“姐姐,丧尸被消灭之后,我们去赛维岛好吗?”

  “为什么?”

  “听说那个岛上有好多火山,而小岛旁边都是海水,感觉就像是为了我和姐姐量身打造的呢!”

  不……火山和火系异能者的关系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叶茵本想吐槽,然而她不忍打击眼睛亮晶晶的叶花,只能点头答应。

  因为睡的早,姐妹俩第二天清晨起来得也早,她们来到餐厅的时候,除了厨师没有其他人在。

  除了雇佣兵们,随行的还有一部分原船上工作人员,他们负责船只的运行前进以及乘客们的饮食,卫生等生活问题。这个厨师叫郭斯,跟着船好些年了,末世爆发后,本以为自己再没有出船的机会,岂料命运般地又回到了船上。

  昨夜的酒会直到天亮才散,按理说没多少人会来吃早饭,不过他还是精心准备了美味的食物,小心摆放在自取区内,静候雇佣兵们的享用。

  “叔叔早上好。”叶花捧着盘子来到郭思面前:“两个煎蛋,都要七分熟的,麻烦你了。”

  郭思一愣,随即忙取出蛋放在锅上煎了起来:“早,早上好。”

  叶茵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第七基地的地形图,叶花东奔西跑地拿了她们平常喜欢吃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姐姐等会再看吧,小心都凉了。”

  “好。”叶茵收起地图,才拿起叉子,突然背后餐厅的门被人狠狠踢开来,连门上的玻璃都给震碎了,哗啦啦的声音十分刺耳。

  叶花吓得一抖,叶茵顿了一顿,头也不回淡定地吃着面条。

  “这些东西是人吃的?少TM忽悠人。”领头者身边的女人约莫十六七岁,稍嫌稚嫩的面孔偏化着朋克妆,显得过分浮夸。她上身披着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豹纹小袄,下身却穿着迷彩裤,柳钉高筒鞋,手上带着亮晃晃的钢刺,像离经叛道的不良军团女。

  郭思从这些人手背上的刺青看出了这伙人的身份,没敢回话,颤抖着垂手立在那儿。

  雇佣兵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而这十几个人在雇佣兵联盟中都算得上臭名昭著。他们除了年纪都不大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做起事来令人发指地丧心病狂,怎么变态恶心怎么来,杀人放火无所不为,以至于尽管他们全都资质不错,协会和军队却拒绝接受他们。

  雇佣兵制度实行之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同类,组成了如今排行榜上第七位的夜叉小队。实力彪悍的他们做起任务来不在话下,日子过得是如鱼得水,行事也比以前更嚣张恶毒,不少人都栽到了这群可怕的年轻人手上,就连宋盟主也忌讳他们三分。

  “完全就是狗食嘛!”一个金发平头男孩哈哈笑着说:“所以,也只有狗才吃得下!”

  其他人哄然大笑,恶意的眼神纷纷瞟向了叶茵姐妹。

  军方出任务都有自己的渠道和方式,和雇佣兵是两个系统,平常互不干涉,所以大多数雇佣兵并不了解军队这边的情况,也不认得军队的头目们;叶茵属于名气大但行事低调之人,认识的人大多是同一个圈子里的,平常也没什么惊天绯闻能传到CD区或者外区去。在这个没电脑没手机的信息闭塞时代,她在民众心中就是一个平面的符号而已。

  叶语的其他雇佣小队因为某些原因没能参加这次任务,指挥全局的变成了宋盟主那边的人,对安利小队的态度有些不冷不热,让他们略觉地位尴尬。临行前叶语派人传话给她,说是临时出了点变故,然而不用担心,李磊他们会及时赶过去和她接头的。

  叶茵不知道这群人是惯例挑衅还是受人指使,便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面。叶花本来有些忐忑,见姐姐如此无动于衷,她只好硬着头皮着撕面包,也来了个充耳不闻。

  夜叉小队的人又挑衅羞辱了一阵子,见俩人没什么反应后便失去了兴趣,开始刁难郭思。

  “我要吃牛排,限你一百秒之内给我做出来,不然我废了你的手。”夜叉小队的副队长严妖娆一只脚踩在郭思面前的桌子上,懒洋洋地数着:“一,二,一百。”话音未落,她一脚踹飞了桌子和尚未反应过来的郭思。

  桌子上的烤炉和调料滚落了一地,郭思被溅出来的油烫伤了脸,却捂着脸不敢出声,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

  “哈哈哈!这人真笨,不知道咱们大姐头数学不好吗?”

  “这样太便宜他了,不是要废手么?废手废手!”

  “尊大力,你去。”为首的男子沉声道:“先扭手,再废了脚。”

  就在金发平头男兴奋地准备上前扭断郭思的手之时,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住手……”

  大家回过头,只见刚才那对姐妹中的小萝莉站了出来,瑟瑟地看着他们。

  “你们这样太过分了,厨师叔叔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吧……”

  餐厅安静了几秒,瞬间就被震天的哄笑声淹没。

  “刚想说她们很无趣的,没想到好戏在后头!”

  “哇,我们好怕怕哦,你是不是要替天行道?”

  “小妹妹,你可真善良啊。”尊大力带着一脸淫.邪猥琐的笑容走向叶花:“还以为你和你姐是哑巴呢,没想到声音这么好听,来,再叫几声……”

  岂料他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强压水柱狠狠冲击到了天花板上,又重重地落了下来。他似乎是断了几根骨头,杀猪一般惨叫着。

  叶花也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用异能攻击人,不知道轻重,但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只得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不,不准你们欺负人!”

  “小贱人!”严妖娆大怒,一甩手数百根钢针齐刷刷刺了过去。这些附有金系异能的钢针连钢板都刺得穿,是她一向引以为豪的杀手锏,没想到今天被迫一开始就用上了。

  就在大家得意洋洋地以为叶花会被严妖娆打成筛子的时候,那些钢针却被叶花竖起的冰墙尽数拦下,有些在冰墙上,有些则软绵绵地落在了地上。

  “水冰转化!居然,真,真的有人能办到!……”严妖娆又惊又怒,面上青一块红一块。

  叶茵冷静地观察着叶花的举动,左手已经悄然掐好了诀。

  夜叉小队的队长使了个眼色,转瞬其他队员从各个角度同时对叶花发起了攻击。叶花被这突然状况惊得张大了嘴,腿也迈不动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忽然眼前景色一变,自己一下子被移到了餐厅门口,而那些攻击她的人全体被烈焰吞噬,情景壮观得像集体火葬。

  夜叉队的队长反应较快,一个打滚躲过了火球攻击,狼狈的他脸上全是阴霾之色,在墙角喘.息着。趁着叶茵走向叶花之时,他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准备偷袭叶茵,却被一道飞来的火刃烫伤了手,那把小巧的金色特制枪支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转眼化成了灰烬。

  “救命!救命啊!”

  “大人手下留情,我们错了!”

  躺在地上逃过火劫的尊大力看得两眼发直,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才是夜叉……真正的夜叉!

  “闹够了没有?!”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叶茵转眼看清,原来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阮昊。他傲然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三四十个同样神情高傲的人,排场颇大。

  阮昊身后一个带着眼镜的长卷发女人伸出手熄灭了地上那群人身上的火,并掏出一个本子边说边记录着:“安利小队挑起纷争,此次任务积分扣除二十。”

  “我不管你是什么背景,有什么后台,在这儿就得遵守我们联盟的规矩。”阮昊冷冰冰地说:“以后再出现这种状况,请你们滚回基地去,不要妨碍大家。”

  叶茵微微一笑。



☆、杀鸡儆猴


  “你们在外头偷窥多久了?瞧着友方形势不对,这才赶紧现身救场么。”叶茵嘴角微翘,言语间充满了微妙的讽刺,成功地激怒了眼前这帮道貌岸然的人。

  “别把别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阮昊怒不可遏:“我们刚刚才到,偷偷摸摸向来不是我们的作风!”

  “既然是刚刚才到,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挑事?”叶茵冷笑:“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弄清,就敢擅自下结论,难不成你们的作风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信口雌黄?”

  阮昊一时语塞,随即色厉内荏道:“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事情经过一目了然,他们都被你烧成这样子了,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谁会主动找死?”

  “那可难说。”叶茵略调侃:“这年头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就瞎蹦跶的人太多了,眼前不还有一个么?”

  “对指挥官不尊重,任务积分再扣三十。”卷发女人正打算记录,她手中的本子却化成了灰烬。

  “少拿这套来压我。”叶茵眼中满是冰雪:“我不知道宋盟主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有些话还是和你们说明白的好——联盟目前还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脱离了基地只是死路一条。在翅膀真正硬起来之前,不要随便得罪人,那后果不是你们现在可以承担的。”

  阮昊冷笑连连:“真不愧是高贵冷艳的部长大人,一如既往地瞧不起联盟啊!联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游兵散勇聚集地了,坐井观天,说的就是您这样的人吧?”

  叶茵笑了:“雇佣兵联盟,截止到一个月前,总人数共计三万七千零九十九,觉醒者不到百分之六,异能者不到百分之一,其中真正隶属于你们的更是寥寥无几,和以前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除了第三基地,还有谁能够提供给你们如此丰厚的任务报酬,用以维持平常的各项活动?若不是第三基地划出外区供你们居住,恐怕晚上连睡觉的地方都难找吧?连个自己的大本营都没有,下家也还没拿稳,就敢挑衅现任东家,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阮昊的脸色五彩纷呈,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没想到基地竟然如此重视我们联盟,时刻都在密切关注着呢。”

  “你想太多了,这些不过是最普通的资料档案而已,别忘记雇佣兵登记中心里的公务员领的是谁发的工资。”叶茵又捅上一刀:“也是我记性好才记得这么清楚,别人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死女人,你少得意忘形!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别太嚣张了!”阮昊身后的一个人耐不住,气急败坏地吼了出来。

  “这条船是军方提供的,船长和一众船员也都是军方的人,你们说白了不过是蹭船的,也好意思说这是你们的地盘?难不成任务报酬里面还有送船这一样?”叶茵笑:“真要说,你们的地盘应该在第三基地的外区吧?”她故意把第三基地四个字咬得很重。

  “你!……”

  “够了!!”阮昊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自己的怒火,冷冷道:“希望你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这句话还给你,原封不动的。”叶茵温柔一笑。

  阮昊怒哼一声拂袖而去,其身后的人也都木着连跟着一同离开了。

  回到房间里时,叶茵和没事儿人一样,叶花的腿却软得不行。

  “你要习惯,这些都不算什么。”叶茵温柔地对叶花说:“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和丑陋。”

  “姐姐不怕吗?”

  “麻木了。”叶茵说:“胆子都是给吓大的。”

  “这样啊……”

  “话说回来,有件事我得问你。”叶茵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掌握了水冰转换技能的?”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看到那么多针飞过来,本来想树水墙的,结果一下子变成了冰墙……”

  “看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叶茵大笑:“带你出来果然是正确的。”

  “恩!以后姐姐要经常带我出来哟!”

  “不怕死吗?就像刚才那样,要是我晚一步,你就会被围攻了。”

  “在姐姐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叶花甜甜地笑:“就算救不了我也没关系。”

  叶茵眼神一黯:“傻话。”

  我不会让你死的。

  “哈哈,才没有呢。”

  事情传的很快,安利小队的队长和她妹妹两人秒杀夜叉小队并且呛声总指挥官的事在船上不胫而走,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一向会被添油加醋,事件很多细节都被过分夸大,叶茵和叶花的形象顿时和恶鬼没什么区别,什么鬼煞姐妹花啦都出来了。

  就连沉迷于斗地主的袁大师他们也听到了一点风声,跑来问叶茵:“你们闹事儿了?”

  “是啊,估计很快要开搞了。”叶茵说:“我这样做,会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要不等会我一个人上,你们避避嫌。”

  “不会不会,我早就看这群银不爽啦!”鲍才嗤之以鼻:“心眼比几麻还小!装腔作细的!”

  “我师傅说过,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袁大师说:“要是他们敢对咱们使手段,弄不死他们。”

  “就是,茵茵你做的没错,咱们大家都挺你!像他们那样的孬货,我一个揍一百个!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白纸一张!”

  小泥鳅也忙不迭点头。

  叶茵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队友们竟是如此可爱,不由得心头浮起一点暖意。

  “话说回来,船上这群人中,还是有几个有点实力的,你说咱们要不要先干掉?”欧阳休问。

  “不妥啦,我觉得应该擒贼先擒王,把那个什么软耗几先做掉!”鲍才表示反对。

  “直接把船弄沉不是更方便?”袁大师说:“全都丢进去喂鱼!痛快!哈哈哈!”

  为什么有种他们早就想动手但是苦于找不到理由如今她这么做正好可在他们心上的节奏……

  “等一下,你们别做太过火了,司令会生气的。”叶茵提示道。

  “不怕,这个正是司令的意思啦!”欧阳休脑筋比较直,一下子说漏了嘴:“她说你总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关键时刻咱们下得去手就可以了!”

  “是吗?”

  “别放心上,司令其实也没说你啥坏话。”欧阳休从众人的脸色中察觉到了自己似乎干了错事,努力想挽回一点:“她就只是说你目光短浅,胸无大志,不是不是,是随波逐流安于现状……也不是,主要就是说你很善良啊。”

  “……谢谢。”叶茵做出一个算是笑的表情。

  鲍才和袁大师对视了一眼,无言地转过脸。

  “我觉得队长很厉害。”小泥鳅一笑,龅牙更加显眼了:“比司令厉害,是又温柔又强大的人。”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叶茵拍拍他的脑袋,噗嗤笑了。

  “看不出来啊小盆友,平常不怎么说话,关键时刻还满会拍马屁滴。”

  “是啊,有本事你当着司令面再说一次嘛。”

  ……

  叶茵看了看墙上的钟,离靠岸还有六个小时左右,不知道阮昊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天阴沉沉的,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放眼望去船四周都是黑霾,时不时有雷电窜过。没一会儿果真下起了大雨,大粒的雨珠打得窗户噼啪作响。

  叶茵正在检查天罚剑,忽然头顶响起一个惊雷。她下意识地看向之前最害怕打雷的叶花,却发现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专注地在看治疗师案例书,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强撑着度过的吗?

  叶茵伸出手,指尖才要触到叶花,房间门就重重地响了起来,并且来人似乎不是用手敲的。

  “谁?”

  “五分钟之内全员集合,别他妈磨磨蹭蹭的!”那人也没等叶茵答话,径自去踢隔壁袁大师的门,没一会儿就传来惨叫声,估计是被袁大师揍了。

  “走吧花花。”

  “恩!”

  当叶茵带着队员们来到会议厅时,除了夜叉小队,其他各个雇佣兵小队都已到齐了,一时间各色目光都落在了迟到的他们身上。

  “夜叉小队全员十四人,轻伤一人,重伤十三人,其中十二人至今尚未脱离生命危险。”卷发女波澜不惊一字一句地说:“安利小队队长叶茵当众行凶,不服从指挥官命令,公然挑拨联盟与军方关系,已违反了雇佣兵联盟十大守则中的第一条,第五条和第七条,予以开除此次行动,并由联盟检察队加以看守,直到任务完成回第三基地前不得擅自行动。”

  会议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不见了。

  叶茵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施施然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其他队员默契地围绕在她身边,颇有女王架势。

  “第一次听说指挥官还有权力直接处罚小队的。”叶茵笑:“你这是想造反吗?”

  造反这个词一出口,好多人皆是一惊,尽管惊的原因各不相同。

  阮昊大笑起来:“贼喊捉贼啊,叶部长!我明白,你一直以军人自处,从来没把雇佣兵的身份和雇佣兵兄弟们放在眼里,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这船是军方的,大家都是白蹭船这种话了。非常抱歉,雇佣兵再不堪,也有自己的骄傲和铁则,你一个区区部长就想凌驾之上,岂不是太瞧不起在座的各位了?”

  此言一出,原本默不作声旁观的一些小队有些愤怒不满起来,甚至还有人直接冲叶茵大吼:“看不上就滚回去!”

  欧阳休一个拳风挥过去,那暴躁汉子立刻被拳风化成的白蛇缠绕着丢出了会议室,扑通一声落进了青河,随即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大概是遇到了在下面孜孜不倦攻击船底的变异鱼群。如此狠毒的手段一亮,那些不满的人顿时一个个都心平气和了。

  叶茵闭了闭眼,随后慢慢淡然睁开。

  叶语的眼睛真的毒,毒到不需要任何强硬手段,就可以从容地把叶茵逼入绝境,从而慢慢变成她需要的人。或者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过是需要一个借口完成蜕变?叶语不过是顺水推舟,笑眯眯地充当了那个恶人罢了。

  阮昊脸色微微一变,他心里有些发毛,可身后站着的检察队在无形中又给他增加了几分底气,便黑着脸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盟主出发前曾暗示过他,检查队的都是高手,其中不乏可以克制军方之人,为的就是防止有个别不听他话的。盟主对他一向很器重,大家都说以后盟主之位是他的了,这回可不能丢了盟主的脸。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收回刚才那些愚蠢的话。”叶茵说:“不然,我不介意辛苦一点,带着队员独自完成第七基地的任务。”

  这番话内的含义使得在场之人一片哗然,因为有刚才血的教训,没人敢再对叶茵不敬,大家纷纷用眼光交流着,生怕再当了出头鸟。

  “好,好!”阮昊气得笑了:“检查队的各位,今天的事你们也看到了,这不是我滥用权力,而是她逼得咱们大家不得不镇压这群目中无人的祸害。既然如此,你们也不用顾忌军方那边而手下留情了,动手吧!”

  岂料他话音未落,叶茵已经身轻如燕地持剑飞到了他的后方,一剑将那五个检查队之人的脑袋尽数砍下。

  若眼球沾了血,目所及之处都是红色,漫无边际的红。

  脖颈处的血一向喷射得比别处要厉害,阮昊白色的衣服被瞬间被这鲜血喷泉染了个通红。他慢慢转过头的那一瞬,闯进眼帘的除了雪,还有五个人的头几乎是整齐划一地落了下来的画面,就像他小时候看的魔术表演,不同的是这真实的一幕竟然如此诡异地残酷。

  剑太快,其他的像慢镜头。检查队的那些人的表情尚未来得及有变化,仅仅是沾了一点血罢了,像是无意中沾上了作画的颜料,其中一个嘴角带着微笑的人头还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了渗人的响声。轰然倒下的五具无头尸体疯狂地喷涌着血,把阮昊和卷发女的皮鞋也弄脏了。卷发女倒退了几步,不小心被其中一具尸体绊倒在了地上,和一个尚自温热的人头脸颊相贴,当场大吐特吐了起来。

  “什么检查队,原来是在逃的通缉犯。”叶茵已如鬼魅般回到了座位上,拿旁边的桌布擦着天罚剑:“任用臭名昭著的强.奸杀人犯和连环杀人案凶手来执法,你们是不是太自降身价了?”

  “你,你……”阮昊腿抖得和筛糠一样,想要强作镇定,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是你。”叶茵把双臂搭在桌面上,十指支着下巴:“不过我还要留你一条狗命,所以暂时不杀你了。”

  最终阮昊和卷发女被鲍才和欧阳休捆了起来反锁在了船上的储物室里,还被狠狠揍了一顿。叶茵见二人处理好回来,便走到会议室的主席台上,对着鸦雀无声的雇佣兵们说:“我知道你们不是那死脑筋的人,风吹两边倒,等着看谁占便宜好站队。如今结果已经出来了,阮昊他们搞不过我们,你们更是搞不过,所以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好好听我的话,跟着我做任务,拿了报酬回去花天酒地,好聚好散,犯不着和我死磕,你们说呢?”

  “叶队长说得对,咱们雇佣兵讲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管他娘跟着谁呢,有肉吃就行了!”

  “是啊,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聚散随缘,你做头儿我们更安全不是?”

  “他没眼色,咱们还是有眼色的。”

  说话的是那些名气不怎么大的小队成员,他们一向精明圆滑的很,见有机会抱大腿,怎么能错过机会?几个上了排行榜比较心高气傲的队伍脸上很有些过不去,可也保持了沉默。

  “那就好,我最喜欢懂事的人。”叶茵说:“等会下了船,该怎么说你们都明白?”

  “明白,叶队长就是这次的指挥官!我们跟着叶队长!”声音还算整齐。

  叶茵笑了,那笑容看得雇佣兵们有些胆寒,又有些恍惚。

  “他们……也该来了吧。”

  


☆、赎罪


  不出叶茵所料,雇佣兵们一下船后,李磊等人早已笑容可掬地侯在了岸上,旁边是第七基地派来的车队。

  叶茵没有理他,带着花花沉默地直接上了车。李磊也没介意,低声问了鲍才几句,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笑嘻嘻地跟在叶茵后头上了同一辆车。待雇佣兵们全都上车坐稳之后,车队开动了,据车内的随行接待人员说,说不要半个小时就能到第七基地。

  “你也不用生气。”李磊笑着递给叶茵一罐咖啡:“什么叫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咱们坏事做尽,就你一个人清清白白的谁也不得罪,将来想换阵营也方便得很,上头怎么会放心呢。”

  “我不是气这个。”叶茵把咖啡递给叶花,说:“她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显得算计太过。”

  “那还不是因为器重你?”李磊说:“我跟着老板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小心翼翼地去拉拢培养一个人,你就知足吧。”

  “你说完这话是不是还得摇几下尾巴?”

  “得,这是把怨气转移到我身上了?”李磊笑:“有多少不爽回去找老板发去,先别说这个了,咱们得打起精神应付第七基地的王司令,他可是个狐狸一样狡猾的家伙呢。”

  第七基地与叶茵想象中的差不多,大致结构布局与其他基地相似,线条却要更加冷酷一些。从一号门这边开始,往两手边儿去的一溜儿侧门各个都裹上了钢板铁皮,基地上空则悬着铁丝细网,空中硕大的黑鸦盘旋凄厉惨叫,和拍科幻恐怖片似的。

  “都是变异兽闹的,原先只是地上跑的还能应付,后来多了天上飞的,抓走了不少小孩。”前来迎接的一位部长级人物向李磊等人解释道:“总有大东西撞门,基地里修门的材料都快不够用了。”

  “还有其他方面受影响吗?”

  “当然有,你们也知道咱们这儿有煤矿,不过煤这玩意又不能再生,是用多少少多少,平时顶多用来保暖,种粮食就顾不上了。眼见着天儿是一年比一年冷,大家又不能饿肚子,只有鼓励人去云泽打点变异兽回来切肉剥皮填肚子。起初头一年还好,变异兽肉还卖到后边基地去了呢,后来这变异兽越来越凶,如今别说继续打猎,都反欺负回来了,你说是不是见鬼。”

  “这么大个基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当我们司令舍得啊,寄人篱下能比住自家窝儿舒服?”这个部长抱怨道:“金委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下了这么一条得罪人的命令,搞得我们司令都没脸见你们。别说优先不优先了,你们基地肯收留咱们的人,已经是大恩大德,其他万万不敢挑的。”

  “话先别说太早,这基地保不保得住还是另说。”李磊说:“首都那边尽耍滑头,咱们稍微和睦一点,他们就和坐在钉子上似的。这次我们来,就是为了解决这批变异兽,从根本上除掉两个基地之间的矛盾。”

  “啊?”部长吓了一跳,不安地搓着手:“不是我不信任你们,只是,这……这么些人……”

  “失败了也不要紧,大不了你们就照原计划迁移过去呗,又没什么损失。”

  “那倒也是……”

  叶茵牵着花花的手,一边走一边沉思着。

  上一次跟着轻云门去云泽的时候,她从浮云子以及白衣童子的交谈中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云泽区的老大们和人类差不多,都是各自为营的,一个地区只有一个首领,所谓的一山不容二虎。

  后来她回基地,又向悉玉打听了一点关于妖兽的事,方得知妖兽是比变异兽更高级的存在,故而某些妖兽具备控制变异兽的能力。刚才她一路走来,发觉头顶上撞击铁丝网的大多是变异黑鸦,不知此次攻击第七基地的是何方神圣?自己和队友们真的可以顺利拿下么?

  因受到变异兽和妖兽们疯狂攻击的缘故,第七基地有近二分之一的地方已经失守,基地居民们都聚集在被重重围起来的安全区内,过着和第三基地难民营差不多的生活。大约是很久没有外来者,这些穿着整齐的雇佣兵们在他们眼中变成了金光四射的存在,时不时有几个不怕死的走投无路者扑上来拉住雇佣兵们的腿乞求食物或药品,然后被一些脾气不好的人重重踢开。

  接待人员动作都很麻溜,李磊和叶茵等人很快就见到了王司令。

  王司令大约四五十岁,虽愁出了一点白发,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精神的。他笑哈哈地和李磊等人一一握过手,叹息着说:“实在惭愧啊!王某人不才,把基地糟蹋成了这个样子,叫百姓们跟着我受苦,唉……”

  “这些是天灾,不是司令的错。”

  “不管怎么说,这次第三基地肯伸出援手,我实在是感激不尽。”王司令话风一转:“不过,你们打算耗多久呢?并不是等不及的意思,咱们基地的粮食实在已经不多了,百姓熬不住不说,你们那一份也挪不出太多哇…”

  “这个司令请放心,我们自带了口粮,并且也会尽量速战速决。”李磊微微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

  尽管条件困难,王司令还是特地拨出了一栋公寓楼供雇佣兵们使用,并派人象征性地送了些食物过来慰劳大家的车舟劳顿。

  叶花用异能把四周打扫了一遍,从戒指里拿出准备好的被褥,把那些散发着霉味的不明物体一一替换掉,又打开了窗子让新鲜空气透进来,顿时阴暗多灰的房间变得温馨清爽,颇能住人了。

  “姐姐想吃什么,还是煮面吗?”

  “恩,多做一点,我去叫他们过来一道吃。”

  鲍才和袁大师住隔壁,小泥鳅和欧阳休则住在她们隔壁的隔壁,三个房间并成一排,倒挺方便。听说有饭蹭,几个人一点儿都不客气,不消多叫马上就过来了,一屁股坐在了席子上等开饭。

  “这畜牲不比丧尸,好多都是有灵性的,所以不能按照老路子来。”欧阳休接过叶花递来的碗,美滋滋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东西,你问袁大师吧。”

  袁大师边呼噜呼噜吃面边说:“依我看,估计是这个基地之前捕猎太过,触怒了镇守那片地方的首领,这才遭到了反扑。”他举起碗将面汤一饮而尽,突然把余下的话改为密语传音对叶茵道:“比起剿杀,我更赞同你收了它。先不说贸然杀戮会触怒云泽的其他首领们,搞得他们一个个都狗急跳墙群攻人类得不偿失;将其收为己用的好处可是大大的,要是那首领凑巧还是个妖王,那可更是赚到了。”

  叶茵一细想,不由得砰然心动。

  正如袁大师所说,收了比杀了好。妖兽少见,妖王更是凤毛麟角,一旦成为自己的灵兽,不但多了个灭尸帮手,更能创造种种想不到的便利。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将来她若假借修士之名掌管了这片地区的妖兽群,再加上火山蛙,也就等于间接掌握了第七基地的命脉,那么自己一直暗中筹谋的那个计划也多了几分把握……

  由于之前没怎么和变异兽打过交道,李磊这次显得格外慎重,并没有立即布局分配,而是派人先去侦查了几天,然后又与参谋们一起各种分析计算。这几天里叶茵闲着没事做,由于叶花非要跟着袁大师一起干那普救众生的勾当,她只好也相伴左右,扮演着保镖和苦力的角色。

  叶花掌心凝聚着一团蓝色的水球,她慎重地将这个小球轻轻按入怀中老妪的胸腔内,过了许久才慢慢取出,那水球已然变成了脏污的灰黑色,而老妪惨白的脸色顿时好转,咳嗽也少了,没一会儿竟能自己爬起身来,还原地跳了两下。

  “活菩萨呀,活菩萨!”老妪及其家人都且哭且笑地对叶花磕头,吓得叶花连忙去扶,袁大师拦过叶花,一个甩袖之风就将他们都刮得站了起来。他大骂:“一大把年纪给小娃儿磕头,也不怕折她的寿!”

  这个奇迹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顿时一传十十传百,闻风而至的人越来越多,将公寓楼下的操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比叶茵小时候看到那些合伙做笼子卖大力丸的效果还好。大家听说有两个能人异士能免费现场治病,皆涌过来争着亲眼目睹这两个大师的风采,顺便请求他们治好自己或者家人。

  叶花和袁大师从早忙到晚,治好了不知多少人,渐渐轰动了整个基地。就连叶茵也成了医生,她处理的那些病人病因很简单——纯粹是饿的,只消把米粥灌下去就得了。

  晚间叶花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叶茵替她洗了澡换了睡衣,然后把她安安顿顿地放进被窝,轻抚她的额头:“干嘛这么拼命?”

  “赎罪。”叶花的声音很轻:“我的罪孽太深重了。”

  叶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微笑。

  “姐姐为了保护我和大家,手上才沾染了鲜血,这些弥补是我该做的。”叶花说:“我是姐姐的共犯,所以如果要进地狱的话,我们一起吧。”

  “地狱什么的我才不怕呢。”叶茵把脸埋进软软的被面里:“我们不是已经在里面了吗?”

  “不会的。”叶花的手指梳理着叶茵的散落的发丝:“我相信,会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出现在姐姐生命里,他会一直尊重姐姐,信任姐姐,深爱着姐姐,永远不离不弃,就像守候着不变的信仰。而这份信仰,能够将姐姐从地狱里拖出来,回到有阳光雨水的地面上。”

  “那个人不是花花么?”叶茵仰脸笑问。

  “我不行呢。”叶花也笑:“有些事是我没有办法做到的……不过,姐姐的幸福对于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哦。”

  叶茵喟叹一声,双手轻轻握住了叶花的小手,抵在自己额上。

  “姐姐,晚安。”

  “晚安。



☆、荒皇


  由于参谋们普遍认为袁大师在对付变异兽方面更具优势,故而李磊最终决定将其定为一号位,叶茵担任掩护和临时候补一号位的四号位,而叶花则担任了第一战斗圈内的治疗补给十号位。

  “我用不着你掩护。”袁大师说:“放开手去捉妖兽首领,小朋友这边也不用担心,我们会替你罩着的。”

  “多谢大师。”叶茵感激不尽:“花花就拜托大家照顾了。”

  “去吧。”袁大师闭上眼,端端正正地打起了坐。

  此番参与战斗的雇佣兵良莠不齐,其中很多都不懂得配合作战,他们独自接任务惯了,自有一套土方法,十分难凑在一块儿指挥。也亏得李磊,把原来的作战格局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精简,每一个队伍的任务都十分明确,大家相安无事,合作愉快,一时间倒也没出现混乱状况。

  这样的人才,怎么都跑叶语哪里去了……

  叶茵一边腹诽,一边在云泽区的边缘急速潜行,没一会儿就进入了密林深处。

  兽族的气息和天地浑然一体,在这种未经改造的自然环境里很易于隐匿,一般人很难将它们从大自然的庇护中揪出来。不过叶茵体内有星妙罗盘,当她将神识全部注入罗盘,并将自身感官灵敏度调至最大时,很快就感受到了那难以察觉的的灵气波动,并顺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最终来到了妖兽首领藏身的地点——一个小山谷里。

  与其说是藏身,不如说对方压根没打算躲藏,只不过是在睡午觉而已。山谷回荡着奇怪的鼾声,那鼾声略有点像人,所以更加透着诡异。

  不知为何,叶茵手心出了汗。眼前的景色明明很祥和安宁,可那股威压镇得她迈不动腿,也发不出声。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叶茵神经质地迅速转过身,紧紧握住手中的天罚剑对着来人……不,来猴。

  那猴子看了叶茵一眼,什么也没说(当然它也不会说),淡定地捧着一堆果子从叶茵身边走了过去,径直跳入一个小石缝里唰溜不见了。

  那高冷的眼神让叶茵受到了莫大的打击,感觉自己就像去领导家送礼但正主儿还没见到反先被保姆鄙视了的可怜蛋。

  就在叶茵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脚下传来明显的震感,地面哗啦啦地分裂开来,露出了底下的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洞府,似乎是在邀请她进去。

  叶茵一横心,纵身跳了下去。

  脚方落地,一个废柴大叔就猛然出现在了她面前,把她唬得连退几步差点被自己绊倒。这大叔穿的很有个性,腰间和肩膀上围着几大块肮脏的粗麻布,手臂以及小腿处缠绕着不少青色的藤,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带着墨镜,嘴里还叼着烟,活像找不到工作老婆也和人跑了干脆自暴自弃的颓废流浪汉。

  “真是怀念啊,上一次遇到有你这种气息的人,还是我小时候的事。”废柴大叔抠抠鼻孔,又伸出手:“你好,我叫貔。”

  叶茵嘴角略抽了抽:“要不,换只手?”

  “哦哦,不好意思,太久没有见到人,细节什么的已经忘干净了。”貔恍然大悟,改伸出左手,叶茵只得也伸出左手。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触之时,俩人身边都爆发出了强劲的风圈,皆把对方震得倒滑数十步。貔是直接撞到了树上,叶茵则将天罚剑深深刺进脚下土地,拉出老长一道口子才勉强停下。

  “看来不用我说明来意了。”叶茵笑:“给你两个选择,一做我的灵兽,二认我为主。”

  貔爬起身来,露出为难的神情:“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有,那就是去死。”叶茵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已经来到貔面前,一剑刺向了他的心脏。貔微惊,下意识用左臂挡住了剑尖,右臂卷住了树枝,整个人翻了个跟头盘在了树上。

  “不得了啊不得了,这把剑真锋利。”貔啧啧称赞:“不过还不到砍死我的地步。”

  “要不,试试看?”

  貔的身姿相当灵活,叶茵的动作也够敏捷,俩人相互击杀的动作宛如风一样光影难辨,看得四周围观的的猴子们都傻了眼,连叽叽喳喳都忘记了。

  这个貔的确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悠哉悠哉的闪躲极快,像是在调戏人。起初叶茵十剑都刺不到貔一剑,渐渐的,摸清了貔的行动规矩的她下手越发快准狠,一个剑风挑断了他一缕头发。

  “下次砍断的就是你脑袋。”叶茵戏谑地将头发亮给貔看:“我劝你还是不要徒劳挣扎,以后好歹也是主仆关系,提起这事来多伤感情啊。”

  貔十分沮丧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好吧,我输了。”

  “额?”这么简单就认输,难不成有诈?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貔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之所以认输,不过是因为你走了狗屎运,恰好得到了我的本命发而已。”说罢他指了指叶茵手里那发丝。

  叶茵险些把手中的发丝掉落,手忙脚乱地将其收进了空间:“那现在你赶紧认主吧。”

  “不行的呀。”貔懒洋洋地说:“我的本体被人给封印住了,你光得到我的心,得不到我的人有啥用。”

  “……那你的本体在哪?”

  “荒皇手里。”貔歪着身子靠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墨镜闪着莫名的光:“你若是帮我取回了本体,我就做你忠实的仆人。”

  “我说。”叶茵在貔身边蹲了下来,口气十分郁闷:“你刚才不会是逗我玩儿的吧?”

  “是啊,我在云泽呆了这么些年,实在是太无聊了。”貔供认不讳:“不然你打不过我的。”

  “那你要我如何信任你?”叶茵冷笑:“谁知道你会不会过河拆桥,取得本体后灭了我?”

  “人类就是多疑,我连本命发都送给你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刚才你的破绽多如牛毛,我要想对付你早就下手了。”貔说:“不肯帮我也没关系,反正吃亏的也是你们自己。”

  “这话什么意思?”

  “云泽大大小小这么多领主,像我这么温柔和平的已经很少了。”貔说:“若不是荒皇抢走了我的本体,我也不会压不住那些暴走的妖兽,阻止它们袭击人类聚集地。”

  “你是说……那些妖兽不是因为你的驱使才攻击基地的?”叶茵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闲啊。”貔抓抓头发:“打下那个破鸟笼我又不能去住,也没什么大用,何必自找麻烦。”

  叶茵目光闪烁,思虑了半晌,问:“你说的那个荒皇在哪?”

  “这么说,你答应帮我了?”貔一骨碌坐起来,十分激动。

  “不,我只是给你找个伴而已。”叶茵笑着掷下一百零八珠:“在夺回你的本体之前,先给我乖乖认主进去,免得你耍花招。”

  貔看到一百零八珠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最终仰天长叹一声,只得老老实实地照办了。

  袁大师正无所事事地咬着草根翘脚晒太阳,忽然一只兰色蝴蝶飞来轻轻落在他肩头,似是有传音。他不动声色地将蝴蝶笼进怀中,侧耳听了一会儿后,脸色顿时大变。

  “老不死,你先顶我一阵子,我去解个手。”

  “你去吧,我瞧今天没啥厉害东西。”

  袁大师离了人眼后,施展了神行百步之法迅速往云泽深处赶去,额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嘴里不断念叨着要命啊之类的话语。

  在此同时,近百里之外的叶茵感想和他差不多:真是要命啊……

  原先她觉得金甲象已经够大了,如今才觉得自己眼皮子浅,不知道什么叫兽外有兽。在貔的指引下,叶茵来到了云泽山脉的大裂谷深处,见到了尚在沉睡的荒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荒皇是一头长着六个翅膀的巨型黑龙,巨型到什么程度呢,打个比方,在力量足够的前提下,它一个翅膀就能扫平一座高山,一只脚就能把第七基地的安全区踩碎大半边,大得惊心动魄,让人深觉自身渺小不堪。

  即便天罚剑能够刺破它厚实的皮肤,叶茵恐怕要割上个三天两夜才能把它的脑袋给摘下来,不过她不觉得荒皇会耐心等她割,中途累了还递个毛巾矿泉水什么的……

  叶茵的手有点抖,她心生退意,因为她直觉自己目前绝对搞不过这个巨无霸。

  “怎么了?”貔问:“你害怕?”

  “废话,你不怕?”叶茵说:“你该不会是闲太厉害了,所以专门送人来找死?”

  “没关系啦,反正都已经来了。”貔满不在乎地说:“你那把剑是我见过的少数有可能伤害它的东西之一,并且我知道它的弱点,只要你趁它不注意发动偷袭,一定能得手。若是能把云泽四霸之一的荒皇收入囊中,以后这天下就随你横着走了。”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一头猛兽而已,又不是七龙珠。”叶茵不大信。

  “四霸中其他三霸不知所踪,唯有这个荒皇非常活跃,几乎要把整个云泽划入自己势力范围了,你若收服了它,岂不是间接收服了全云泽?以你的本领在人类中立足想必不是难事,到时候再加上兽族支持,想不扬眉吐气都难。”貔循循善诱道:“去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成大事的人怎么能不敢冒险?”



☆、威望的起点


  叶茵盯着荒皇沉思良久,久到貔都觉得心虚想要再添一把火怂恿之时,忽然莞尔一笑:“它好像睡得很沉。”

  “是啊,再不动手,等它醒了就来不及了。”

  “别急。”叶茵顺着岩壁慢慢地爬了下去,走到荒皇身边,踩在它的前爪之上,踮脚轻轻抚摸着它伤痕累累的皮肤。

  貔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也爬了下来,问叶茵:“你想干嘛?”

  “嘛也不干。”叶茵摸够了后把目光转向貔,看得他心中发毛。

  “它的弱点在哪,该怎么对付?”

  貔一下子兴奋起来:“在腹部,就是它睡觉都紧紧护着的那个部位,你只要把那块地方隔开,取出里面的内丹就行了。”

  “没问题,不过在那之前,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叶茵说:“是不是和荒皇一样,被人挖走了眼珠。”

  貔的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略有点不自然地说:“你想太多了,瞎子哪能和你过那么多招,早被砍死了嘛。我之所以带着墨镜是因为我的眼睛畏光,不能见太阳,不然真会变瞎子的。”

  “这样啊。”叶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依旧不动手。

  “你要是实在不想打,那就回去吧。”貔叹了一口气:“主人如此懦弱,也是我的命啊。”

  “灵兽如此奸诈狡猾,也是我的命。”叶茵忽然说:“把眼珠交给我。”

  貔转身就想跑,叶茵念动口诀,他顿时如被念了紧箍咒的孙行者一般痛苦地倒在地上瞎打滚。强硬的束缚咒激起了貔的凶性,它幻化出了原型朝叶茵扑过来,岂料叶茵早也化了巨型金刚之体,一拳将他打飞到了墙上。

  见识到双方真实实力差距的貔顿时啥脾气都没了,乖乖变回了废柴大叔。

  “把眼珠给我。”叶茵坚定地说:“以后我对你的命令不说多遍,不听话就直接削死你。”

  “你是怎么猜到的?”貔十分不甘心:“它浑身都是类似的伤痕,一般人绝对不会特别注意到它的眼睛……”

  “是气息。”叶茵说:“我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你身上有两种气息,而其中一种和荒皇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并且你一直在有意遮掩眼部,很难不让我注意到。”

  “可是即便是那样,一般人也不会猜到就是眼珠吧!”貔叹了口气:“它可是连眼皮子都没睁开呢。”

  “我可是你主人,不是一般人。”叶茵当然不会把真实原因这么快告诉他:“少废话,你拿还是不拿?”

  貔千般不舍,万种矛盾地摘下了墨镜。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双眼却发出骇人的金色光芒,像两个小太阳。貔慢慢地从眼眶中抠出那两颗金色的珠子,哀哀怨怨地递给了叶茵,然后伏在石壁上嚎啕大哭:“本来想趁机蹭个身体重获自由,结果连自己都赔进去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别贪心太过,你想要身体,我能给你。荒皇的身子是好,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去受用。如果不是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它的眼睛的能量,也不会被我打败变成灵兽了吧。”

  “真的?”貔的眼泪收放自如:“你能重造妖兽之体?我虽比不上荒皇,好歹也算是个珍稀妖兽呢。”

  “没有太大问题,只要你忠心服侍,少玩那些阴我,自然有你的好处。”叶茵轻轻地将两颗珠子用巫力送回了荒皇体内,又趁着荒皇自动打开身体抗拒结界开始吸收眼睛时,悄悄打入自己的神识,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魂印。

  “蠢女人!!!”一声嚎叫从天空而至,一脚将叶茵踹到了数十米开外:“这个不是你能下手的!!杀了它你也没好果子吃!!”

  “袁大师?”待看清眼前人后,叶茵爬起身来,好气又好笑:“我没下手,这不正把眼睛给它还回去呢。”

  “啊?”袁大师看清了荒皇身体状况后,担忧和惊惧一扫而空:“阿弥陀佛,还好来得早。别耽搁了快点回去吧,等会它飞天产生的灵波咱们都受不了的。”

  叶茵一甩一百零八珠,貔立马就被收了进去,她和袁大师各凭本事飞速离了裂谷往基地奔去。

  “收了没?”

  “运气好,没怎么费事儿就收了。”叶茵问:“你怎么猜到我在这里的?”

  “师祖派蓝玉蝶传音给我,说你正往荒皇处移动,怕是出了什么问题。”袁大师说:“他估计正好在附近,但是有事先走了。”

  “师祖?”

  “你没事往那儿跑做甚?吓死我了。”

  “还不是被新收的灵兽给害的,这东西狡猾的很,之前连荒皇都给算计了。”触摸荒皇的时候,她得到了一些当日貔大战荒皇的记忆,那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和连环计中计的心思着实让她眼前一亮。

  “那你还留着它做什么,不怕被坑?”

  “有用。”叶茵微微一笑:“大有用处。”

  被洗刷干净又换上了整齐衣服的貔倒也挺能入眼的。修长匀称的身材,狭长温柔的眉眼,高挺精致的鼻梁,嘴角淡淡的不羁笑容……不了解底细的人看到他,还会以为是哪个流浪贵族艺术家,浑身带着高端洋气的文艺气息,足矣迷倒不少大叔控。

  “你原本的眼睛挺好看的。”叶茵真心实意地赞赏道。那是一双带着淡淡绿色的眸子,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白,多了几分忧郁的感觉。

  “这些都不重要了,新的身体你什么时候给我?”

  “先发毒心誓吧。”叶茵说:“一旦起了对主人不忠的念头,立即万箭攒心而死。”

  “啧啧,你这个人真毒。”

  “发不发?”

  “我发……”

  叶茵发觉貔就是一个死M,你好声好气和他说话没用,非得凶他。虽然每次叶茵恶言恶语或者提出苛刻要求的时候貔都会抗议,但他眼底深处明明就涌动着被欺负的快感,令叶茵汗颜不已。

  所谓毒心誓,对于修真者和灵兽来说都是一种心魔般的东西,和普通情侣间的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有着本质的区别,一旦发誓,就得严格遵守,若有违反,报应比宅急送还来得快,根本逃不过。

  叶茵在这一点上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貔她是巫族并非修真者。毒心誓这一套对貔来说很可怕,对于她来说还好,稍微注意一下就行了。不过若双方都表现出遵守誓言的态度的话,灵兽也会更有安全感,从而进一步稳固他们的主仆关系。

  叶茵从空间取出一个之前练手做的寄生傀儡,对貔说:“试试看,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我再修改一下。”

  貔半信半疑地钻了进去,那傀儡渐渐由五官模糊的粗糙人形变成了貔刚刚的男人模样,眼睛还眨啊眨的。

  “天,这是什么傀儡……”貔满脸不可思议:“感觉与魂魄的契合度几乎是十全十的,舒适安逸,比之前骗来的那个什么镇派之宝要强几百倍,甩出一条街啊!简直可以媲美已失传的上古工艺……主人,你有这手艺,跟着你也值了。”

  “那你就先凑合着用吧,本体那边我会替你想办法的。”

  “不用了,我的本体没什么希望了。”貔说:“这个身体挺不错的,至少不用再担心被人察觉出妖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流过一丝难觉的哀伤。

  “行,你赶紧下令让那些妖兽变异兽停止攻击基地,我为了这事儿都快烦死了。”

  “是,主人。”

  于是,拼命奋战的雇佣兵们就被这样轻飘飘三个字解救了。大家惊奇地发现兽群们如潮水般往云泽退去,渐渐消失不见,终于,第七基地恢复了往日萧瑟的寂静,俨然半个废墟。

  王司令的心情非常复杂。

  自己基地玩命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被别的基地派来应付交差的雇佣兵给迅速解决,换做谁都觉得挺打脸的。然而久混官场的他深知自己该摆出怎样的姿态,那一点不满和猜忌被藏得非常好,谁都瞧不出他真实的心思,都以为他很幸福很激动。

  “真是万分感谢!你们是咱们第七基地的大英雄!”王司令就差给李磊跪下了:“请代我向贵基地司令致以诚挚的谢意!”

  “快起来王司令,我担不起。实际上呢,除了兽群之事,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和王司令商量。”李磊向叶茵使了个眼色。

  叶茵把火山蛙的事情简单给说了,并提出了条件。

  王司令表面上惊喜交加,实际上内心一片惊涛巨浪:有这等宝物的人,岂不是掐住了所有基地的喉咙?这样一来,首都基地那边的计划不就……

  “天不亡我们啊,人类血脉有望啊!”他拼命抹泪:“租,我们租!多谢那位高人!”

  叶茵默默在心中拨了一下算盘,乐得面上差点没绷住。乖乖,自己坐拥三个基地的全部缴租,可以算是末世超级地主婆了吧?等以后这火山蛙业务发展壮大了,岂不是可以冲击末世富豪榜首位?

  “喂,回回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李磊悄悄撞了一下叶茵的胳膊。

  叶茵经他提醒,忙恢复了方才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

  “那么,希望第三基地和第七基地永远和平共处,共同发展。”李磊笑得一口白牙,伸出了右手。

  王司令暗吸了一口气,满面笑容地双手握住了他的手,重重地摇了几下:“永远友好!”

  雇佣兵们都不是傻子,兽群的突然熄火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少人私下纷纷打探,其中有人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袁大师高人不露相,解个手却遇到了兽群的头头,当场顺手碾死了它……

  老天爷,手下都这么彪悍了,那队长得多厉害?

  上了船之后,叶茵明显觉得气氛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在之前当众收拾阮昊等人后,雇佣兵们看她的眼神大多躲躲闪闪,惧怕中带着防备和其他不明意味,如今个个都笑得和春花一般崇拜地看着她,那甜腻的眼神比校草护卫队的少女们更加热烈。

  “叶队长,顶层最好的观景房现在全空着,贵队的队员们刚好能住,我们已经叫人去打扫过了。”排行第三的野火小队队长笑呵呵地说:“要是怕吵,我们要下面的人都搬走,横竖空房间多得很。”

  “不用了,就这样吧,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队长受宠若惊:“那我们先去安排了。”

  叶茵郁闷地看着野火队队长娇俏离去的背影,半天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了。

  “人都是这样,遇到有威胁的对手会各种不甘嫉妒,只有你强大到令他们死心,才会真正收获尊敬与臣服。”袁大师一边啃烤玉米棒子一边说:“有时候不是别人小心眼,是你自己不够强而已。”

  “老秃驴说话还挺一套一套的嘛。”貔笑眯眯地说:“自己弱得和什么似的,也好意思大放厥词。”

  “贼禽兽,你想打架么?”袁大师愤然把啃完的玉米丢到河里,轰地站起来。

  “啊呀,秃驴真可怕,花花咱们走,不要和这个凶巴巴的光头坐一块儿了,会带坏小孩子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啦,走,我们回去下棋去!”貔拉起花花的手,得瑟地走了。

  除了叶花和袁大师,叶茵对其他人都隐瞒了貔的身份,只说是第七基地遇到的落难异能者。貔很喜欢纯真善良的叶花,比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还好,把正经主人叶茵倒给靠后了。

  但不知为何,他老针对袁大师,俩人一见面就吵架,有几次还真动了手,事后貔总会被叶茵恨恨教训一顿,所以现在他就占一点嘴头便宜,坚壁清野后得意跑路。

  “你小心点这个男人,我老觉着他是不是有恋童癖。”欧阳休低低对叶茵说:“花花和他在一起会不安全的吧?”

  叶茵噗地笑了:“你放心,他不会的。”

  貔对叶花的情感她能感受得到,很平和柔顺,没有什么龌蹉的心思。并且他不至于为了控萝莉而违反主人的意志,做出什么伤害叶花的事,受万箭攒心之苦。

  “总算又了了一桩大系咯!”鲍才十分感慨:“卖命好几天,换来半年醉新梦洗,划得来哦。你们回去后打算做什么?”

  “喝喝酒,打打拳,逗逗孙子呗。”欧阳休乐呵呵的:“小家伙快要上学了。”

  “哇,你还有孙几啊!为什么几前没有和我们说呢?”

  “你们也没问好不好?”

  ……

  和大家东扯西拉直到天黑后,叶茵回到了自己房间。貔还在和叶花玩飞行棋,叶花貌似又赢了,乐得合不拢嘴。

  “小公主真厉害!”貔爽朗笑:“想要什么奖励?”

  “刚才的那个萤火虫戏法再变一遍!”

  貔微微一笑,右手握拳放至嘴边轻吹了一口气,尔后缓缓张开,登时千百只闪着荧光的萤火虫从他掌心中飞到了房间,又渐渐从窗子飞到外头去,夜色中河面被映照得一片清辉,看得叶花张大了嘴,连叶茵也略略失神。

  “真美。”叶茵鼓了鼓掌。

  “主人过奖了。”貔爬起身来:“那么,我先回房了。”

  “去吧。”

  貔走后,叶花开心地问叶茵:“姐姐,以后貔叔叔真的可以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吗?”

  “虽然他的性别有点麻烦,不过我会处理好的。”

  “那真是太好了。”叶花欢呼不已:“总觉得他就像爸爸一样温柔呢。以后,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吧?”

  “我也这么觉得。”叶茵笑。

  窗外萤火虫飞舞,时而排成一字型,时而排成之字型,最终渐渐四散,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天堂鸟


  当王司令将火山蛙之事上报给首都基地之时,引起了政府方面相当大的震动。一部分以金委员为首的委员们认为,第三基地应该将火山蛙全部无偿上缴,由政府保管,有利于全国基地的稳定局面;另一部分委员则认为即便不全部上缴,至少也该提供首都基地的免费份例,以及将租金抽一半作为税收,用以支持政府工作。说来说去,两者的观点基本是一致的:叶语你不该藏私货,有这种逆天的宝贝居然敢不上报不进贡,难不成是想搞分裂?

  叶语早就因为金委员的事看首都基地不爽,如今实力稳固的她压根没把政府勒令她提供火山蛙的事放在眼里,轻描淡写把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顾左右而言他。首都基地没办法,只得派了一以利害出名的官员来第三基地协商。

  岂止叶语对待这位钦差非常怠慢,就差把赶紧滚人四个字写脸上了,既没请喝酒也没请泡妞,天天机关食堂打发,还时不时找点事恶心他,把那个官员气得直跳脚,嚷着要回去给她好看。

  什么,你要给我好看?那还得了!

  叶语毫不含糊,当下就掏枪把他给毙了,然后派人发了一封相当没诚意的电报,就甩手再也不管此事。

  出乎意料的是,首都基地那边对此事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是惊呆了还是气傻了,总之什么动作都没有,一片风平浪静。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叶语这是把首都基地彻底得罪了,眼下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叶茵在瓶颈期滞留了数十天后,有预感自己即将突破,便请了长假去岩谷山顶的那座宅子准备冲刺进阶。

  “我不在的时候,花花就劳你照顾了。”叶茵对貔说。如今貔是姐妹俩名义上的嫡亲叔父,顺理成章地带着自己的一对儿女(当然也是傀儡,协助貔做事)住在了常青街的房子里。强将手下无弱兵,貔很快就把那俩小傀儡调.教得十分精明能干,这仨平时除了照顾叶花,做家务接人待客什么的也都是一把好手,和百万管家团队有的一拼,替叶茵省下不少事。

  貔笑得浑身乱颤:“你是我的主人,下命令是应该的,这么客气做什么。”

  “那好吧。”叶茵换了一副凶狠面孔:“在我出关之前,花花要是少一根头发,你也不用活了。”

  “是,主人。”貔一脸温顺服从,恭敬地一弯腰。

  叶茵不禁翻了翻白眼。

  因有梅花傀儡们的悉心照料,岩谷山顶的宅院和她走时没什么两样,依旧美轮美奂干净整洁,只是少了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主人,主人!”一个梅花小妞妞欢快地对叶茵说:“前几天,悉大人来过了,说是主人如果要进阶,还请务必去他新开的地下室,那里比较安全,发生什么事外面也感受不到。”

  叶茵摸摸小妞妞的脑袋:“好的,谢谢你传话。”

  妞妞们蹦跶来蹦跶去,很快就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其中俩妞妞捧着烛台,引着叶茵进入了悉玉所说的那个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很不起眼,灰扑扑的,和专门廉价出租给新人上班族的临时住房一样,啥都没有,还小得可怜,似乎二十平米都不到。

  “你们上去吧,没什么事了。”

  “祝主人成功!”妞妞们异口同声。

  “谢谢。”

  当最后一个妞妞消失在眼界时,叶茵轻轻关上了地下室的门,盘腿坐了下来。

  睁着眼时,自己身处的不过是一个灰暗狭窄的地下室,闭上眼,身遭的环境陡然一变,自己俨然置身于一片空旷的大草原中,清爽的长风,略带涩味的青草芬芳,顿时心中的杂念全部消散不见了。

  叶茵服下事先准备的药丸,拿出匕首缓缓割断双脚的筋脉,念动口诀进入了冲刺进阶状态。

  灵巫到地巫这一坎算得上是质变过程,非常艰辛。之前有提到过,巫族的身体相当强横,刀枪不入什么的都是入门级别的小意思,等混到了中境界也就是地巫时,除了所谓的“槲寄生”,大概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叶茵的身体了。

  地巫是巫族提升战斗力的关键阶段,后来的长巫,大巫不过是改变了生命形态而已,战斗力方面没有太大提升,同时,地巫也是将巫族与修炼佛道之人区分开来的分水岭,功法招数的天生完美领悟,法宝灵器都无法伤害的身体,五行元素山川河流的神般控制和运用,不知要眼红煞多少人!

  说一千道一万,那本《大巫秘术集》的价值,总算到了真正兑现的时候。

  潮水般的痛楚袭击而来,意识逐渐模糊,叶茵身上的肌肤开始龟裂腐烂,似是要消融成腐泥,直至露出白骨,白骨又枯萎若树枝……

  草原消失了,她迎来了海。

  整个人混混沌沌缩成一团,像母腹中的胎儿一样地往深海坠去,那里有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一切生命的起始与尽头……

  岩谷山顶照旧日升月落,寂静的宅院中,梅花傀儡们双手托腮仰望着天空,无喜无忧。梅花树的花瓣纷纷扬扬,扫了还有。

  “主人还在里面吗?”

  “还在呢!”

  “好久啊!”

  “是啊!”

  …………

  一个月后。

  叶花呆愣愣地看着茶几上水晶花瓶里娇艳欲滴的黄色蔷薇,问貔:“这个……是谁送来的?”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貔笑眯眯地说:“那时你在午睡,他好像是抽空过来的,没有久留的意思,所以就让你接着睡咯。”

  “啊,是卓大哥哥吗?”叶花笑:“原来是送给姐姐的。”

  “不,这个是给你的。”貔指了指客厅角落的的流水形大琉璃细身瓶:“这个才是给主人的。”

  那是一大簇肆意绽放的天堂鸟,色彩浓烈,姿态卓绝。堆积着拥挤着沉沉地压着瓶子,逼迫着客厅,似是要自先燃烧起来,再去暖接受者的心。

  “好像人类喜欢给花加上各种独特的意义,”貔说:“花花知道这个的花语吗?”

  “不知道。”叶花摇摇头,露出笑容:“不过,那份心意一定会真切地传达给姐姐的。”

  “话说回来,主人这次真够久的。”貔思索着:“司令那边派人催了好多道了,快要掩饰不住了呢……”

  “难道姐姐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没有,别担心。”貔摸摸紧张得不行的叶花的脑袋:“主人气运不错,不会出事的。”

  然而,貔很快就被自己的话打了脸。

  第二天,悉玉把叶茵送回了常青街的家,神情不太轻松。

  叶茵被裹得和木乃伊似的,那模样连叶花都认不出来。当悉玉轻轻撕开包着叶茵的纱布之时,貔和叶花都给吓傻了。

  重度烧伤的外表,若隐若现的骨架,扭曲到不能再扭曲的面容,血与脓……那凄惨恐怖的画面看得叶花眼泪夺眶而出,想要扑过去却被貔拦住,在他话里哭得直要闭过气。

  貔干净施术将叶花的情绪稳定下来,又掐了个安魂诀让她昏昏睡下。把叶花抱到了床上安顿好后,貔不安地问悉玉:“我家主人她,不会是挂了吧……”

  “没有。”悉玉平静地说:“虽然我也不是很明白出了什么事,不过她还活着。”

  “唔……”貔看了叶茵一眼,心想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过几天我再来看她,好生照料着你家主人。”悉玉淡淡道:“即便她修为尽失,也还是你的主人,死了对你没好处。”

  “这个请放心。”貔笑得很欠揍:“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她的修为去的。”

  叶花苏醒后,伤心地哭了很久,最后还是强忍着悲伤,打起精神尽心尽力地看护着叶茵。喂水,翻身,换纱布,以及坚持用异能维持她的生命迹象,就连睡觉都要趴在叶茵床边,貔死活都劝不走。

  悉玉走后几天又来了一次,什么都没说,留下一些药丸让叶花化了水喂叶茵。袁大师也过来看了几次,每次都抿嘴沉默不语,看不出来是吉是凶。

  “大师,姐姐她还有好转的机会吗?”

  “怪哉怪哉……”袁大师沉吟了一会儿,语气十分不确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所以也拿不稳。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袁大师走后,叶花把客厅里的天堂鸟取了一部分出来放在叶茵床头的花瓶中,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埋进臂弯,一声不吭。

  “花花还是回房睡觉吧,主人现在这个样子,看久了会做噩梦的。”

  “才不会。”叶花发了脾气:“她是我的姐姐,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啊,生气了?”貔温柔地蹲下身:“对不起。”

  叶花摇摇头,眼泪又差点落下来:“是我太没用了,才把怨气发在貔身上,对不起……”

  “小傻瓜,不用说对不起。”貔看了一眼叶茵:“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什么意思?”

  “恩……怎么说呢,身为野兽的直觉吧。”貔笑得很邪魅:“主人的气息和力量,正在一天天翻倍增涨,势头相当可怕呢。”

  


☆、87


  叶茵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梦中她无身无声,化为清风在天地间四处游荡。天地先是一大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然后是无边无际蔚蓝的海,后来,拔地而起的大陆板块,分崩离析而产生的山谷盆地,平原草丘,隐没其中的巨大粗陋怪物,色彩艳丽张牙舞爪的植物,千奇百怪的自然景观,仿佛精心拍摄的地球变迁资料片,气势恢宏,目接不暇。

  时间是最好的艺术家,越往后,天地间的风景就越加细碎多元化,山川河流,春夏秋冬,地上还渐渐有了像人一样的东西,他们群聚而居,浑身赤.裸,身躯庞大力大无穷,一个人就敢与兽群搏斗,长啸所到之处,其他生灵皆吓得屁滚尿流逃窜不及。

  这族中首领模样的人受到大家格外的尊重,他除了矫健的身手,还能施展各种神通,例如呼风唤雨,号令电闪雷鸣都是家常便饭,最厉害的一次,是召唤诸神现身。

  叶茵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神,那突破想象又瞬间万变的形态深深震惊了她,奇怪的是,诸神消失后,那些无法形容的模样却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群人的容貌身段和生活方式渐渐变得和古代人差不多了,其中不乏风情万种的俊男美女,他们也懂得了谈情说爱,唱歌跳舞表达自己的心意。他们穿着各种布料兽皮做的鲜艳袍子,狩猎,修炼,采集,建立起庞大的神坛与宫殿,受到四方的朝拜与敬仰。

  不知不觉,又是几万年过去。不知为何,这一族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十二个。幸存者们被迫聚集在海上的某个荒岛里,相继陷入癫狂,最终齐齐沉睡于无限混沌。

  夕阳似血,海潮击打岸边的声音就像挽歌一样,低沉地悲鸣着。

  叶茵亲眼目睹了那荒岛的沉没消失,心中满是诸神黄昏式的悲壮。随之被海水吞没的不仅仅是岛屿,更是那曾经的辉煌文明,神秘强大的族群所有的传说。见证了他们崛起又消亡的全过程的叶茵意识到,时光掩藏的东西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象,没有什么能打败时间,也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苍凉之意,非言语可表。

  就在叶茵怅然若失之时,荒岛沉没的地方忽然下陷形成了巨大的漩涡,那漩涡产生了非常强大的吸力,连没有实体的叶茵都被吸得一步步往里坠。

  糟糕……倘若这个关头进去陪葬,那她是要真死了!

  叶茵拼命挣扎,就在她快要成为那深渊的第十三个人时,忽然耳边传来清脆的鸣叫声。那轻啼是招魂的利器,叶茵整个人的神识猛然一刺痛,飞速地往自己身体缩回去,眼前的天地也开始黯然失色,风云变幻……

  叶茵悚然睁开眼,洁白的天花板和后脑勺熟悉的触感告诉她,此时自己身处常青街家里的卧室。

  好痒。

  叶茵低眼看去,着实吃了一惊。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重修着,内脏自我重生,骨架续断为整,腐肉脓血也变成了冰肌雪肤……这场景令还算见多识广的叶茵都瞠目结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修复完成后,叶茵试着坐了起来。

  浑身都是说不出的畅快和通泰,体内的力量本源也晋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和以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这是……成功了?

  叶茵的心扑通直跳,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一路上纱布如游鱼一般悄然滑落,最终赤裸。

  镜中的她的身体堪称完美,曲线曼妙,肤如雪缎,连脸和以前都有些不一样了。

  叶茵之前的容貌绝不算差,也能称作美人,但是缺乏骨子里的那种灵动和娇媚,给人一种偏中性化的感觉。如今她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不过是眼角稍微深邃上翘了一点,下颌的线条更小巧纤细了一点,眼眸的颜色变得浅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质都截然一新。这些细微的调整让她的美开始有了攻击性,不再谦恭守拙。

  换了其他女人大概都会为了这个变化而暗自欣喜,可叶茵没有太大感觉,相反还觉得有点碍事。皱着眉头盯了一会儿后,她索然无味地穿起衣服,往楼下走去。

  叶花正在做流食,看到叶茵后她手中的勺子咣当掉在了地上。

  貔的反应也很妙,叶茵出现时他正在往茶壶里点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茵,直到水溢出来滴落在他脚上都没发觉。

  “主人,是你吗?”貔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我回来了。”叶茵露齿一笑。

  这一天,家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叶花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饭菜,话比平时多了三倍,时不时会扭头看姐姐一眼,好像是在担心这一切都是幻觉。

  “这件事的真相没有说出去吧?”

  “没有。”叶花的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只有悉玉哥哥和袁大师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是啊,瞒的很辛苦呢。”貔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冰啤酒:“司令那边真难对付,好几次险些被撞破了。”

  叶茵笑:“也亏得是你,别人的话早就露馅了。”

  “忘记恭喜主人大成了。”貔站起身,举杯致敬:“借花献佛,不成敬意。”

  叶茵也站起身,鼓励地看了叶花一眼,后者羞涩地站了起来,举起果汁杯。

  “干杯!”

  叶茵和貔两人最终喝掉了三箱子啤酒,俩人都脸不红心不跳,叶花却醉倒了。她小脸红扑扑地歪在沙发上,嘴微微张着,右手紧紧握住叶茵的衣角,睡得很甜。

  “果汁也能醉人吗?”叶茵十分不解。

  “花花这是太高兴了,长期绷着,一放松就这样。”貔眼中满是温柔:“你没醒的时候,她整天都想很多,又不肯说出来让我担心,真是个好孩子。”

  “我的妹妹,当然好。”叶茵很自豪。

  “以后打算怎么办?”貔善于察言观色,早发觉了叶茵老实外表下掩藏的真实想法:“如今政府和第三基地势如水火,其他基地也是各怀心思,主人你……”

  “和你想的一样。”叶茵的指尖轻轻勾起叶花额前的碎发:“在第三基地混了这么些年,大概摸清了各个势力的情况,也掌握了一些机密资料和要人,另外最该弄清的事,也已经实验得差不多了。”

  “哦?是些什么事呢。”

  “还没有脱离剧情。”叶茵眼睛很暗:“直到今天我才确定,虽然改变了很多事,但情节依旧在按照原有的方向发展,细节也好关键事件也好,就算是挖出了隐藏剧情也没用……无论某个点偏移得有多厉害,最终结果却总是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活下来的人比以前多。”

  貔天性聪慧,虽听得一头雾水,却敏锐地抓住了叶茵话里的深层含义:“主人想改变什么吗?”

  “嗯,我隐约明白了,小打小闹是没法改动命运的原有轨迹的。”叶茵说:“换句话说,是时候干场大的了。”

  貔咧嘴一笑:“听起来就非常有趣呢!我愿意为了主人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你纯粹是闲得慌了吧。”叶茵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过无所谓,我需要你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主人,第一步做什么?干掉这个基地司令,夺取第三基地吗?”貔兴奋异常:“虽然很有难度,但是有挑战的事情才有趣嘛!我喜欢这种级别的对手,哈哈哈!”

  叶茵幽幽地把酒杯举到唇边:“说什么蠢话呢,我可是她忠实的部下,当然不能这么做了。”

  貔一愣,随即嘴角越咧越大,他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叶茵也笑了。

  主仆俩相视而笑的场景过于诡异,若有人不小心撞到,一定会当场吓尿。

  叶茵“病愈”后,日理万机的叶语特地抽了个时间,请她在自己的私人宅邸里吃顿饭。

  宴席很丰盛,虽然只有两个人,该有的一样没少,摆了满满一张长桌。叶语坐在上座,叶茵坐在尾座,每个人旁边都站着俩眼球黑白分明的侍者,明明是活人,架势却比傀儡还像傀儡。

  两人遥遥微笑相望,刀叉细微的碰撞声是唯一的声响,其他时间寂静得可怕。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叶语忽然问。

  叶茵将切好的烤鸭片送入嘴中,细细咀嚼:“没有。”

  “骗人。”叶语阴沉一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身体的变化?”

  叶茵诧异地停下了刀叉:“什么变化?”

  “不用装傻了。”叶语冷笑:“我不是瞎子。”

  一瞬间叶茵的心思转了千万道,笑着说:“对不起,忘记告诉你,我已经是八阶异能者了。”不久后,乔昕然就要十阶了吧?

  叶语不依不挠:“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叶茵忍无可忍般反问:“你有完没完,虽然俗话说吃人嘴短,也用不着这样咄咄逼人吧?”

  “你够了。”叶语是真忍无可忍了:“不就是个整容加丰胸手术吗?承认一下会死?脸那儿还能用化妆盖过去,A杯变C杯,你当我傻呢?”

  叶茵差点被呛到:“关……关你什么事!”

  叶语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抓在了叶茵的胸前,啧啧称赞:“手感真不错,应该不是盐水袋或者硅胶,难不成是你妹用异能填充的?能给我也弄一次吗,人家自卑好久了。”

  叶茵拍开狼爪,恨不得一盘子酱汁盖她脸上:“我就算了,你再填充就要突破字母表当奶牛了,要不要这么贪心?”

  叶语敏锐地抓住了叶茵话里的漏洞:“看看,还说没丰,不打自招了吧?”

  “……”

  叶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叶茵盯了她一会儿,无可奈的地扬起嘴角。

  “对不起,我就是喜欢欺负你,看你跳脚。”叶语在叶茵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爽朗地说:“谁叫我没朋友呢。”

  “没朋友就去交吧,老欺负我也不是一个事。”叶茵说:“我在部队里呆不久了。”

  “什么意思?”叶语皱起眉头。

  “觉得很累,也不安心。”叶茵叹了一口气:“所以想结婚嫁人,找个安稳地方过一辈子。”

  “开什么玩笑呢。”叶语不以为然:“不要因为在基地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就忘记外头的真实情况了。眼前的平安都是假的,随时都会破碎,你孤身一人还好,要是有了男人和孩子,简直是死都不闭眼。”

  “在基地我也没过什么安稳日子啊。”叶茵老老实实地说:“要是死前还没嫁出去,我才是不闭眼呢。”

  叶语咳了几声:“你有结婚的对象了吗?”

  “嗯,是俱乐部里的一个人。”叶茵一脸幸福状:“虽然还没有表白,但是这次我做了充分的准备,应该没问题。自从遇见他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女人,还是有一个家庭才叫完整。”

  “这准备的确够充分,最大的缺点都被弥补了。”叶语瞟向叶茵的胸。

  叶茵双手护住胸,狠狠瞪了她一眼:“要是表白成功了,务必请赏脸来喝喜酒。”

  “没问题。不过呢,我想我会恨那个男人。”叶语说。

  “为什么?”

  “他毁了一个最好的战士。”叶语脸色如冰霜:“也间接害死了无数的人。”

  “我不爱听这话。”叶茵不乐意了:“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我天生就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吗?难道我就没有休息和逃避的权利了吗?”

  “你没有。”叶语的眼神直穿人心:“你自己也从来不觉得,责任是可以逃避的吧?”

  她不正是拿这个一直压制叶茵的么?

  “如果你今天找我吃饭就是为了坏我心情的话,那么我吃饱了。”叶茵拿起餐巾擦擦嘴,正要起身离开,叶语忽然问:“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吗?没别的意思,纯粹想知道你对男人的喜好而已。”

  叶茵微微犹豫,叶语自嘲地笑:“不想说就别说吧,果然你我还没亲密到可以讨论这种闺蜜间的话题呢。”

  叶茵矛盾了一会儿,说了俱乐部里一个新来的成员的名字。

  “是吗?”叶语似乎变得轻松不少:“祝福你们。”

  “谢谢。”

  “不继续坐下来吃么?等会有樱桃布丁。”

  “……好。”

  送走叶茵后,叶语的脸登时垮了下来,一脚踹翻了餐桌,餐盘碗碟碎了一地,响声惊心。

  李磊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问叶语:“老板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去调查那个男人。”叶语轻声说:“我倒要看看,能够把我的五部部长给拐跑的,是何方神圣。”

  “如果背景没问题,要不要……”李磊做了一个杀掉的手势。

  “不用。”叶语恢复了平静的面容:“这事做不好反而会被人利用挑拨离间,你先弄清楚那人的底细,看是不是别的基地派来有意接近她的。”

  “是。”李磊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千防万防,却没防住美男计这一招……原本以为叶部长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呢。”

  “人都是会变的。”叶语的声音有些寂寥:“所以即便再了解一个人,也算不得什么。”

  “如果叶部长叛变了……”

  “没有如果。”叶语身上的杀气弥漫开来,压迫得李磊有些站不住。

  “无论是谁,背叛我只有一个下场。”

  


☆、88


  叶茵坐在书桌前一页页地翻着《大巫秘术集》,整个人身心都沉浸在了其中,连叶花来敲门叫她吃饭都浑然不觉。

  每提升一个境界,她看这本书所得到的信息就会比原先要提高一个档次。初为人巫之时,叶茵所能学习的不过是些粗浅的寻常秘术,晋升为灵巫之后,她能够将各个不同系别的秘术融会贯通,并领悟创造一些独门秘法,思考该秘法真正适用的场合和情景。

  如今她已经是地巫,再看秘术集,眼里就不仅仅是秘术了,而是天地五行之间最精妙的奥义。

  譬如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进阶秘术之“五行大成”,是地巫进阶成长巫的必备秘术,然而书中既没有施展方法,也没有所需材料,纯粹大段大段地描述这个秘术有多么彪悍逆天,白白勾得叶茵眼馋不已。现在换了心境再去看这个,没多久叶茵顿时了悟。

  所谓五行大成,指的是她的最终状态:能以己之身控制金木水火土五种天地元素,从而达到大成的境界。

  在上古,想要达成五行大成境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巫族天生拥有五行之体的人属于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是靠后天功法的修炼以及法宝灵器的辅助,勉强达到五行齐身的状态。那个时候没有异能,修炼功法和现在的修真者一样慢,跨系更是难,想达成这五行齐身一步尚且需要不少机缘,离“大成”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相比较之下,还是专门修炼一个系的功法比较见效快,也相对稳妥。于是渐渐的,五行大成就被看做是鸡肋而无人问津,到后期除了少数首领元老,连大部分巫族人都没听说过这个。

  叶茵又有了一种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的错觉。

  炼化场,复制异能,《大巫秘术集》……无数象一步步将她引路至此,默不作声地早早安排下她前进的路线和未来要抵达的地方。

  会不会当初那一海的鱼,无论是宝石鱼,还是金银鱼,捞上来都是《大巫秘术集》?无数象不过是和她开了个玩笑,让她以为自己还有的选,一切都有着意外的契机。

  说是巧合什么的她才不信呢。上古巫族人所缺乏的条件(异能未出现),现代修仙者不具备的条件(没有相应的法宝和体质),自己两者都有了。她身为火系异能者,身边又有可以复制的水系异能者妹妹,再加上无数象给予她的炼化场和异能复制体质,想要凑齐五行元素异能不算特别难,挨个把它们升级到十阶也只是时间和精力的问题罢了。

  叶花见久敲门不应,本来怕打扰叶茵等会再来的,又突然担心叶茵是不是再次出了什么事,便一咬牙扭开了书房的门把手:“姐姐?”

  “嗯?”叶茵回过头:“怎么了?”

  “真是的,没有睡着的话就应一下我嘛。”叶花说:“午饭好了,快下去吃吧。”

  “哦好。”

  叶茵和叶花一起下了楼,在餐桌旁坐下。

  “主人,刚才俱乐部的人来过一趟。”貔一边把叶茵的餐具摆好,一边说:“说是有要事商量。”

  “知道了。”叶茵想起什么,问:“那个人,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不会,我已经让疾风暗中保护他了。”貔笑着说:“再怎么说,他也是这局棋的第一个棋子,怎么能毁掉呢?”

  “以叶语的性格,一定会调查我所谓的心上人。”叶茵笑着说:“就等着她发现我们想要让她发现的东西好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谈公事。”叶花给叶茵盛上饭,顺便也数落了貔:“这句话不是你教给我的吗?怎么自己先忘记了。”

  “是是,小公主说得对,还是安心吃饭吧。”貔笑嘻嘻地说。

  吃过饭后,叶茵出了门,优哉游哉地去了春雪。

  才一进门,大家看到她的反应都很奇怪,嘈杂的俱乐部顿时鸦雀无声。尤其是明石和阿辉,不自然地撤过目光,几个新来的年轻男人甚至看得忘记了手上的牌。

  “怎么都一副见鬼的样子,难不成司令又假传我死讯了?”叶茵脱下外套搭在胳膊上,在吧台边坐了下来,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副经理……你……”

  知秋从内厅走了出来,看到叶茵时也稍微楞了一下,眼神在一瞬间略复杂。

  那眼神中包含的东西很多,但不是惊艳,亦不是欢喜。

  叶茵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整容手术”,不自然地咳嗽几声:“前些时进阶八阶异能的时候不小心擦枪走火,把自己给烧毁容了,整容的人自作主张,把我容貌稍微改变了一点,你们别一副大惊小怪看外星人的样子好吗?又不是整成狗了。”

  “我倒宁愿副经理整成狗呢,多可爱。”明石挠挠头:“突然一下子这么美艳起来,距离也产生了,不习惯啊。”

  “去你的,要整你整,我免费给你操刀。”叶茵笑着骂了明石一句:“到底是什么事?特地叫我过来。”

  “协会总部命令所有的异能者去第一基地,一个月内。”知秋在叶茵身边坐了下来:“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叶茵一惊。

  知秋现在已经是协会的监督了,连他都不知道的事,该是有多忌讳公开?

  “是全部的异能者?”

  “是的,无论是否在军队任职。”知秋有些担忧:“此举事先没有和任何基地政府沟通,恐怕会引起阻拦甚至是冲突。”

  “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我先回去调查一下情况。”知秋说:“俱乐部里很多人都在军队,尤其是你,恐怕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真麻烦啊。”叶茵在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吗?”

  “嗯,异能者电台和培训中心那边都已经发了通知,估计很快就要闹得沸沸扬扬了。”

  叶茵左手支着脸颊,目光和心思都飘到了别处。

  原著中,异能者协会之所以急着召回成员,是因为协会中某个激进派的势力掌握了优化异能的绝密技术,并以此为资本开始干涉协会内事务,争取与军队甚至政府对抗的主动权。之所以起了这种心思,和第一基地的卓司令倒没什么关系,主要是首都基地那边,他们和协会的关系十分紧张,这两年隐隐有撕破脸的趋势。

  可是那时协会召回成员用的是极为隐蔽,且尽量不引起人察觉的方式,时间也很漫长,怎么会像现在一样大张旗鼓,生怕不挑事?是哪里出了问题?

  首都基地还真是欠虐,哪里有矛盾哪里就有他们,什么都要插一脚。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外忧内患的情况下,叶语会怎么应对呢?

  叶语的反应比叶茵想的更快,她第一时间封锁了所有基地大门,派了重兵把守,下令只要有任何异能者试图离开,能击毙的当场击毙。

  在此同时,叶语还发表了公开演讲,指责异能者协会这次不顾大局的愚蠢行为,并发了电报要求其他基地联合起来抵制这种脑残举动。另一方面,她提升了异能者的待遇和福利,并承诺只要异能者在基地呆满三年以上,就颁发永久军衔,家属得到同等优待。

  在这种软硬兼施的政策下,大部分异能者都表示支持基地,不愿意回去。说起来他们其中很多人都已经在第三基地扎根了,有了家庭孩子以及稳定的社会地位,不愿意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几天,基地里动静如何?”鱼水欢顶层茶房,叶茵懒懒地靠在榻上,问服侍栗子的那个聋哑小女佣。

  “回大人,司令最近很忙,一直在联络人。”聋哑小女佣竟然开了口:“小桃从喝醉的一部部长那里套了话来,好像事情已经解决了。”

  “这样啊……”叶茵沉吟着,栗子给她斟上酒,笑着说:“新来的妈妈和大人是什么关系?总感觉特别照顾我们姐妹们呢。”

  栗子和她的几个心腹小姐妹们不仅仅给叶茵斟酒打扇,实际上她们一直都是叶茵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把各种弄来的情报源源不断报告给叶茵。

  之前阮昊等人的闹剧收场让宋盟主不得不提前带着亲信们潜逃至第五基地,和穆家父子狼狈为奸,夺取了第五基地的政权。毛芬没被带去,她由盟主夫人转眼变成了通缉犯嫌疑人,自然不能再管理鱼水欢,于是这里被外区另一个老鸨接手了。

  那个老鸨和叶茵的关系非常隐蔽,别人都以为她俩不过是点头之交,岂知早年,她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叶茵亲手救回来的。这个老鸨虽然生性放.荡名声狼藉,却是个难得的孝女,故而现在十分卖力地利用这个声色场所为叶茵收集情报,顺便洗钱买军火,发毒誓出了什么事绝对自己承担一切,死也不拖累叶茵。

  “朋友的熟人而已,不过我钱给的多。”叶茵笑:“有钱能使鬼推磨,额外照顾你们一点,算不了什么事。”



☆、89


  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第三基地如今却成了众矢之的,但叶语丝毫不在意,行事越来越高调猖狂,似乎完全不介意把所有势力都得罪个遍。

  今天这个每周一次的例行会议比往常沉重了不少。基地内不少高层军官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叶司令又下什么惊人的命令。

  “你们一个个畏畏缩缩的是在做什么?根本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叶语翘着腿坐在软椅中,指间的香烟缭绕室内:“有本事出兵来打我们啊!我还巴不得呢,省了不知多少道路清扫费。首都基地能威胁其他基地的手段无非是某些特殊物资,或者尸群祸水东引,这些对于咱们来说都不管用;其他基地能顾着自己就不错了,所以有什么必要忍气吞声?”

  “政府和其他基地那边的确不打紧,可协会……”廖宏雅顿了顿:“想要进行报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协会迟早要和人类杠上。”叶语冷笑:“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断了他们的臂膀。别的不说,咱们军队里异能者的比例占多少?主要的战力都被命令召回了,连我都在名单内,这挑衅有多恶劣你们看不出来?除了亮出强硬手段,其他方式都是助长对方气焰。”

  大家听得直点头,就是有个词语不太习惯。十部部长低声说:“唉,他们异能者再厉害也是人啊。”

  “那可未必。”叶语说:“异能者本质和那些道士差不多,其中很多人早就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众人想起协会这次举动,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声。

  “既然没有其他事,那就散会吧。”叶语笑:“出了事有我担着,你们只需服从命令就可以。”

  这句话莫名的有令人心安的能力,大家都露出心醉神迷的神色,忙不迭点头。

  叶茵在黑市匿名以超高的价格发布了悬赏,专收六阶及六阶以上的金木水土元素晶核,以及和这些晶核有关的消息。这一类晶核被悬赏的几率最高,因为可以用来制作某些道家灵器之类,故而她这个举动也没怎么特别引人注意,大家都以为该悬赏的发布者不过是个财大气粗的道士而已。

  “您……确定是这个价钱?”乖乖,可是比同类悬赏要高出整整一倍啊……

  “废话,定金都交了,还能反悔不成?”

  登记的工作人员忙殷勤道:“不不不,当然不会。我敢打包票,一旦有了货,绝对第一个到您手中。祝高人早日炼成宝器!”

  叶茵化形的“灰脸男人”冷哼道:“那最好。”

  从黑市走出来时,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人鬼鬼祟祟跟踪在后头,出入黑市的人多少有油水可捞,这个是惯例。叶茵一笑,转身走入一个死胡同口。那几个人对望一眼,纷纷窃喜地摸了家伙出来,岂料刚结伴冲进去,人没了。

  回到家里时,叶花和貔都不在,只有俩小傀儡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俩应该是去买年货了吧?说起来,是该去农场那边瞧瞧了,嗯,顺便带一点好吃的回来…

  因为快要过年,农场已经开始弥漫着些年味儿,比平时热闹生动不少。叶茵坐在姜雯的办公室里看外头大晒场上玩闹的孩子们,有些是原职工家的,她认识,有些是后头来的职工家的,不认识;还有一些,是末世后出生在这个农场里的顶小的娃娃,路都走不好,流着鼻涕,裹着厚厚的尿布在大人怀里嚎哭。

  “你有白头发了。”叶茵发现新大陆一样对姜雯说。

  “早有了,你替我拔掉吧。”姜雯头也不抬地飞速继续按计算器。

  叶茵小心替她把那根白发拔了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农场里很辛苦吗?”

  “还好,纯属营养没跟上而已。”姜雯说:“虽然也没缺着嘴,但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就不长肉,白吃了。”

  “是压力太大的原因吧。”叶茵说:“明里暗里盯着农场的人不少,我知道。”

  “这些不是你要操心的事。”姜雯摇摇头:“你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不用担心。”

  “最近怎么有空过来了?”

  “司令批准我辞职了,最后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任务。”

  姜雯诧异地抬起头:“为什么要辞职?是不是受排挤了。”

  “不是,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叶茵把薯片塞进嘴里:“近期有别的事要去做。”

  “我知道你一向心里有数。”姜雯复低下头继续算着:“加油。”

  “你也是。”

  见姜雯手头事太多,叶茵吃完薯片后就出了办公室,在农场里到处晃悠。

  残酷的环境使得人们懂得了团结的重要性,这里的人们已然形成一个固定的团体,有着独特的规矩和氛围,略有些排外。众所周知,这个农场里安稳舒适的生活是外头比不了的,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头挤,也有人因为屡次触犯农场的规定被赶出去的,因此发生的争执冲突不知道有多少,每次都被姜雯近乎完美地解决了。偶尔遇到武装纠纷,安安一出马,基本不在话下。

  安安贵为小活神仙,自然要保持其高贵神秘性,等闲人不得妄议。相反,身不在农场的叶茵的种种事迹却在农场里被广为传颂,其中大部分是老郭宣扬的。很多个农闲的晚上,新来的那些人总喜欢围在他周围,听他唾沫横飞地大侃叶茵如何斗智斗勇打败各种敌人,守护农场,运筹帷幄,带领农场人民走向幸福和安康,巴扎黑。

  于是乎,叶茵现在走哪儿都自动吸引一圈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围观,大家也不靠过来,装作无意的样子在周围掰柴火刮墙灰什么的,待叶茵再继续挪动时,也跟着换地方做事。

  叶茵起初没在意,后来她发现有个大婶跟着她挪了五个地儿编篮子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了。

  “大婶子唉。”叶茵和蔼可亲地走过去,问:“是不是觉得农场里的石墩子坐着都不舒服?我叫人换新的来。”

  “没,没,您忙……”大婶支吾几句,一溜烟跑了,其他人见状也渐渐刷的散了。

  叶茵把农场逛了个遍,心中大概计算清楚了挪移成本,便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回常青街去了。次日,叶语派人叫叶茵去司令部一趟,商谈她卸任前最后一次任务。

  “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叶茵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说吧,什么任务?”

  “别愁眉苦脸的,对你来说是个小意思。”叶语笑着把文件袋放在叶茵面前:“随便带几个弟兄去端了老巢就是,人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唉,都让我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呢。”

  “先说好,这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任务了。”叶茵收起文件:“前脚干完,后脚我就退休,你要再拦我,什么都别说了,当场绝交。”

  叶语噗嗤笑了:“放心,我可不想得罪你这种可怕的女人。”

  “知道我可怕就好。”叶茵捧起茶杯,突然想到一般随意问:“听说宋盟主带着好几千人去第五基地了,会不会对咱们造成影响?”

  “这么替基地担忧的话,就别辞职啊。”

  “得,好心没好报,算我没问。”

  “去的路上死了一小半,去那边后和原有司令的亲信火拼又死了一半,现在估计一千人不到了。”叶语说:“穆老狗虽然蠢,比宋老狗还是要聪明一点,两人迟早狗咬狗一嘴毛,第五基地也会败在他们手上。”

  “那还真是可惜啊。”

  “有什么可惜的?”

  “第五基地可是个好位子,地势那么高,易守难攻,还有取之不尽的油矿。”叶茵说:“以前我听人说过,要是在第五基地中心架起弹射炮弹高轨,妥妥的杀尸群利器,来几百万都不怕。”

  叶语刚要笑叶茵天真,忽然眉头一动,把涌到嘴边的话又改了:“可不是么。”

  “你忙吧,我先回去看文件了。”

  “嗯,看快点,晚上就要动手。”

  “好。”

  叶茵走后,叶语从抽屉里取出全局地图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她拿着地图的手微微一紧,险些弄皱了地图。

  她按下房间内一个隐蔽的通话键:“全体人来办公室一下。”

  回去的路上,叶茵翻了一下手中的文件,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果然,资料搜集得比她还齐全。

  好戏,就要上场了呢。

  深夜,D区。

  一个涂着劣质口红的女孩儿低着头在街上快步走着,不知为何,她老觉得似乎有人在跟着她。故意走到没有拐弯和藏匿处的长街,猛回头了数次后,见身后依然空无一物,她才略略松了一口气,暗自笑自己神经过敏,步伐也放慢了下来。

  她的穿着打扮比较特别,外头套着破旧不堪的大袄,脖颈处却露出带有精致花边的衣服,身上脂粉气很浓,还略带些酒味。

  和许多D区的家庭一样,他们家不过是名义上住在内区,实际上生活贫困得厉害,还赶不上外区的许多人。她是单亲家庭,妈妈末世前是大学老师,一个非常严厉且有家教的女人,无论怎样都不肯让自己的女儿从事那种可以喂饱家里人肚子的工作,且言语铿锵:“越是在困难的时候,美德越发珍贵。”

  可当她的小弟被活活饿死后,妈妈变了。她沉默了相当长时间,开始暗示自己的女儿,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乱石美德不值钱云云。

  刚开始她装没听懂,直到妈妈叫幸存的大弟哭着对她说:“姐姐,我好饿。”

  “女儿,咱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姐姐,女儿……她不是什么姐姐,也不是什么女儿,只是一块肉,可以给弟弟和妈妈吃的肉。他们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除了她年轻的肉体和还算美貌的脸。

  她紧紧捂住大衣口袋里那些剩汤剩饭,落下泪来。这些是她从鱼水欢里想尽办法偷偷带出来的,虽然是客人不要的东西,却是她妈妈和大弟一天的期盼,最美味的牙祭。

  眼见着快要到家了,她抹去眼泪,换上笑容,开开心心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90


  就在女孩儿准备拿出钥匙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用手帕捂住了她的鼻嘴,还没等尖叫出声,她整个人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是谁把这个女人也弄过来的?”汤达看了一眼新来的货物,转身猛扇了手下一个耳光:“老子说了多少遍,只准对外区的女人下手!”

  “这个女人既然在鱼水欢工作,家里绝对没什么背景。”手下甲捂着脸低声解释道:“主要是上次那批货太差了,苟老板不满意啊。”

  昏迷的女孩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破旧的大袄被人粗暴地撕裂,里面一身暴露的鱼水欢制服特别显眼。

  “下不为例,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擅自行动,当场废了你们。”汤达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以前跟着我去鱼水欢的时候就看中了,想上她但又给不起钱,盯了好久吧?”

  “哪有哪有。”手下乙淫.笑着说:“那个不叫上,叫验货嘛。为表忠心,要不这次老大您先来?”

  “我就算了,有的是好女人等我。”汤达冷哼几声,言语中是掩不住的得意:“就连我们俱乐部的副经理,最近好像也对我有点意思呢。和她一比,这种女人真提不大起我兴趣。”

  “您是说那个女大王?”手下丙吓得不轻:“道上的兄弟都怕她怕得要死,每次一听说她来清扫躲得比什么都快,一两个月都不敢做生意触她霉头,老大你……”

  “你们懂个屁,越是这种难搞定的女人,征服起来才越有快感。”汤达嘿嘿笑着,还算眉清目秀的脸此刻看起来异常猥琐:“而且,她的势力不错,我要是成了她男人,以后咱们做事岂不是更有保障,大老板那边也会夸咱们能干?”

  “老大英明!哈哈哈!”手下甲乙丙齐声大笑。

  就在汤达和他的手下们沉浸在种种幻想之中时,门忽然被猛力踹开了,许多带枪士兵鱼贯而入,瞬间就把他们给包围了起来,叶茵在最后,款款走进了仓库。

  “副,副经理……”汤达张着嘴愣在了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捆了个严严实实,和待宰的年猪一样。

  “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叶茵眼圈微红,痛心疾首:“本想结束这个任务后就对你告白的,没想到,干出这种猪狗不如之事的犯罪团伙首领居然是你!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把人当畜牲一样贩卖……是我瞎了眼认错了人,就由我来结束这一切。”

  “不是,副经理你听我解释……”汤达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叶茵一枪打中了膝盖,惨呼起来。

  “用火烧死你太便宜你了。”叶茵捂住嘴,眼神幽暗:“还是千刀万剐比较痛快。”

  汤达利用自己异能者的身份和便利,一直在暗中从事基地间买卖女性的勾当。叶语因为管理得当,再加上她自己身为女性,对女人自然比较照顾,基地里的女公民们受到的保护很全面,到目前为止男女数目基本均衡,而其他基地就没这么幸运了。虽说末世人命没以前值钱,但贩卖人口这种事明面上还是会被严令禁止的,尤其是垮基地的人口交易,是触犯了基地管理者的大忌。

  大部分情况下他们拐卖的都是些年轻女性,这些女性长得丑的被送去繁衍中心,好看一点的卖到窑子里去,再好看一点儿的则留下来送给某些权贵折磨。

  所谓繁衍中心是一个暗不见天日的可怕地方。末世人口剧减,新生儿存活率也低,大规模死亡事件频频发生,女性身为弱势群体也死得比较多,各个基地都面临着人口越来越少即将灭绝的隐患。

  第三基地仅仅是用制定政策鼓励夫妇们多生孩子罢了,但不是所有基地都有那个财力和能力。有些基地干脆把那些无依无靠的女性当生子工具一样圈养起来,一年到头就是被强迫怀孕生孩子又怀孕再生,很多女人进中心没几年便染了一身病,内脏坏得像烂梨子一样,从来没人在乎,只是尽可能榨取她们身上的孕育价值。

  有时候为了让这些人多生,上头还会特意使用特殊手段让她们怀多胞胎。到最后,难产而死对于这些可怜的女人来说反成了最好的解脱。

  窑子自古都是血泪之地不必细述,至于那些被送给权贵的女人,也没有想象的那样幸运。被当做玩物打骂玩弄还算上上签,要是遇到某些变态之人,百般虐待欺凌之后,甚至会被杀死做成菜肴,摆成生前美貌的样子,在私人隐秘的宴会上招待有同样爱好的客人。

  在强者为尊的末世,这种心理有问题的人一旦掌握了权势,会比太平时节更加放浪形骸,行为不断打破人类的想象和接受的限度,比尸王都更加有危害性……

  “古代凌迟是怎么弄来着,这样?”

  “呜呜!呜呜呜!”被塞住嘴的汤达眼珠都快挣脱出来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肉被割下来后整整齐齐地放在旁边地上,吓得眼睛一翻白昏了过去,很快被叶茵身边来的人一桶冰水浇醒。

  就在叶茵把汤达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叶语带着人出现了。

  “啧啧,下手真够狠的。”叶语饶有兴趣地站在旁边,把烟点着:“这叫因爱生恨么?”

  “一时迷惑而已。”叶茵淡淡道:“像这种人渣,看清了就算了,没必要为他多费一点心。”

  “这个态度我喜欢。”叶语吐出烟圈:“还想不想结婚嫁人?”

  “想。”叶茵说:“不能为了一棵烂根子树放弃整个森林,你说呢?”

  叶语掷掉烟,揪起叶茵的衣领把她逼到墙角:“你到底是吃什么东西把脑袋吃坏了?男人这种东西,除了偶尔解决需要之外有什么用处?空虚寂寞冷的话,不是还有妹妹和朋友们陪着吗?我可以派人找来最英俊强壮的男人供你夜夜受用还不带重复的,结婚什么的,等下辈子吧。”

  叶茵轻轻推开叶语的手,整了整衣襟:“所以,这个任务是你故意安排给我的?”

  叶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即便不由你来做,他的下场和本质也不会改变。”

  “同样的道理。”叶茵说:“我早就厌倦了动荡不安的生活,他不过是一个导火索罢了。无论他是个怎样的人,我去意已决。”

  就在叶茵和叶语怒目而视的时候,叶茵悄悄掐了一个手诀。

  “饶……饶命……”汤达嘴里的破布不知怎么地掉了下来,他气若游丝道:“司令……我,我是首都基地赵委员的……的人……请放我一条……”

  叶语冷冷回过头,一枪击毙了他。

  “算了,随你吧。”

  漫长的沉默之后,叶语兴味索然地叫手下押着团伙里全部的人走了,包括她配给叶茵那批执行任务的士兵们也跟着默然离开,独留叶茵一个在这空旷的仓库里。

  叶茵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后,脱掉溅了血的罩衣,随手扔在了地上,慢慢地推开门离去。

  之所以第一个从这个犯罪团伙下手,除了身为女性对这种团伙的痛恨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汤达背后的老板赵委员,是叶语埋伏在首都基地的人。

  赵委员做这些事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是瞒着叶语的。他倒不是为了背叛,纯粹是挥霍无度拉下了亏空,便利用手中职权赚丧良心钱罢了。但是呢,上下级之间最忌讳瞒而不报,有些事情一旦起了遮掩的意思,只消稍微被人一挑拨暗示,就跳进大海也洗不清了。

  而那时,叶语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半个月后,叶茵顺利地从军队退伍了。

  两进两退,心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叶茵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后,果断走进了她和雪儿她们合伙开的人妖酒吧——“蓝玫瑰”。

  “蓝玫瑰”是在她刚担任五部部长时开张的,因为她投钱多地方选得好,又因为有后台,生意特别火爆,每天都有不少男人女人去光顾,就连叶语也赏脸去坐过一回。

  “大稀客啊!茵茵你怎么来了?”叶茵刚一进门,就被雪儿热情地抱了个满怀:“好久不见你咯!”

  “放手……”

  “咿,好像有点不对劲……”雪儿总觉着怀里的感触不太一样,便难得利索地放开了叶茵,目光从叶茵的脸往下落了去,登时捂脸尖叫起来:“讨厌,这手术在哪里做的,快介绍我和姐妹们!”

  此言一出,顿时所有的人妖小姐们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各种盘问。新来的员工不了解情况,莉莉非常严肃地比划了一下:“她以前这里是凹下去的,现在居然这么丰满!”“哇哦,真的么?人家也好想去做呢!”“我也是!”

  最终,叶茵一脸黑线地坐在大卡座里喝酒,周围全是带着胡茬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俩搂着她胳膊,俩搭着她肩,旁边挨不着的争着喂葡萄什么的,享尽齐人之福。有些客人起哄道:“你们不是喜欢男人吗,为什么人都跑女人那儿去了?”

  “今天咱们提前关门,你们呀,回去吧!”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后,叶茵问雪儿:“人挺多的,招了很多新员工?”

  “是啊,大家都说在我们这儿工作很快乐,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其实很多男人心中都隐藏着一个女人,比如说……萝丝,你快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人慢吞吞走到了叶茵面前,叶茵看清这个人后,整个人一愣。

  黑长直,纤细高挑的身材,美丽的脸……等等,喉结?

  “有什么事吗?”低沉磁性的声音,男人无误。

  “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们蓝玫瑰真正的大老板,问个好咯。”

  “老板好。”

  “额,好。”

  这个萝丝话很少,说完后就自顾自继续干事儿去了。

  “这个是新来的萝丝啦,明明人气很高的,偏偏只愿意做服务生,真是浪费人才呢。”雪儿说:“我问他是不是对我们的工作有偏见,他说不是,来这里纯粹为了圆梦……”

  “那他的梦想还真是简单。”叶茵噗嗤笑了:“是挺可惜的,他要是肯,绝对是头一号啊。”

  比起雪儿她们,这个萝丝的确算得上伪娘中的极品了,还兼有傲娇黑长直属性,客人绝对要排长队到店外去。

  “是吧?我们也是这么说的呢。”

  大家玩闹到了该回去休息的时候,叶茵对雪儿使了一个眼色,她忙笑嘻嘻地说:“你们先回去吧,今天我要和茵茵一起通宵聊天。”

  “好狡猾啊老板娘!”

  “就是,我们也要去!”

  “以后再说吧,乖啊,早点休息,免得黑眼圈。”

  雪儿的公寓一如既往地干净温馨,叶茵在沙发上坐下后,她端来一杯柚子茶:“今天你酒喝得太多了,喝点这个解一解。”

  “谢谢。”叶茵喝了几口,打量了一下室内的装饰,问:“经营得还算顺利吧?”

  雪儿说:“还行,人数差不多凑齐了,里面还有不少资质好的。”

  “那就好。”叶茵说:“时刻警醒着些。”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在夜场摸爬打滚这么多年过来的人了。”雪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莉莉一直缠着要我问你第一基地那边的事儿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叶茵说:“不过要是有冯英的消息,我会告诉她的。”

  “嗯!”雪儿笑得眼睛弯弯的:“外头的丧尸太讨厌了,要是什么时候第一基地和第三基地之间开通了来往道路,我估计莉莉会动不动跑过去的。”

  “我估计会打仗。”叶茵笑:“现在这样互不通行的状态挺好。”

  “但是,不能老这样四分五裂的嘛。”雪儿说:“人还是要聚在一起才有力量,遇到什么大灾也有个照应。”

  “要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想法,天下就没那么多事儿了。”叶茵站起身:“下次再来和你通宵说话,明天是小年,今儿得赶回去。”

  “行,我就不送你啦,反正你也不需要,回头还要你送我回来。”

  叶茵哈哈一笑。

  回家的路上,叶茵因在想心事,没留神撞上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对不起。”她忙道歉,岂料对方压根没睬她,勾着头慌慌张张地走了,连脸都没来得及看清。叶茵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很像一个人,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可能看错了吧。叶茵摇摇头,径直回家了。

  日子再艰难,年还是要过的。大年初一早上,叶茵和叶花他们在门口放了几个小闪闪,正准备进门搓麻将时,司徒霏提着东西来了。

  “你知道吗,乔昕然那个死女人进阶成十阶异能者了!”她斜靠在沙发里,超级不甘心地说:“听说现在协会不知道多看重她呢,几乎要捧上天去了都。凭什么呀,你妹妹也是满星异能者,至今为止也不过是八阶,偏偏她就能这么快进阶!”

  叶茵不好答话,只能傻笑。虽然花花的资质比乔昕然好,但乔昕然毕竟有光环有外挂,后期升级快过花花是当然的,天分不如金手指,炼化场就算是山寨也不是盖的。话说回来,既然乔昕然已经满阶,那么她也可以看着“提升”自己的异能阶级了。

  “十阶?好厉害!”叶花崇拜地说:“我估计还要很久呢。”

  司徒霏怜爱地捏捏叶花的小脸:“别灰心,说不定你一使劲冲到十一阶去了,气不死那个女人。”

  “怎么会啦。”叶花笑嘻嘻站起来:“我去给你们再拿些点心来。”

  “快去吧!还别说,你们家的点心就是比别处好吃,不知不觉我又吃光一盘子了,哈哈哈。”

  “别为自己找借口了。”叶茵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真没见过你这样不客气的,来拜个年都能吃空人家三次点心盘。”

  “你我之间讲那些虚礼做什么嘛。”司徒霏欢呼着从叶花手中拿过点心盘放在茶几上,美美地夹起她最爱的红枣饼:“自打我爸从部长变成了副部长后,那待遇下降了可不止一个台阶。要不是我平时做任务多,辛辛苦苦捞了军衔回来补上,咱们一大家子的想维持正常的生活水准都难。”

  “叶司令对你们家还算好的,其他穆系原军官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嗯,我也不是抱怨她拉。”司徒霏有些黯然:“只是觉得天底下除了自己的能力,没啥是特别靠谱的。”

  “那是当然的。”叶茵说:“不过你也太夸张了吧,好歹副部长的工资和部长是差不多的,没实权而已。”

  “不一样,我们家的亲戚一大堆,还有一些老部下什么的,原先他们靠着咱们还能做些生意赚点钱,现在都被新贵们排挤关门了,时不时要靠咱们救济。一两回不觉得,多了就吃力,有时候我都想这些人真讨厌,自己没本事还拖累了咱们。”司徒霏爽朗笑道:“才把这话和爸爸一说,就被打了一个大耳刮子,眼睛直冒星星。”

  “你爸他……”

  “是我说错了话,该打。”司徒霏说:“我心里也明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白眼儿狼,并且我说那话是因为自己不够厉害,咱们家当初就是靠着那份义气起家的,我却差点把它丢了。”

  叶茵拍了拍司徒霏的肩膀:“你已经够不错了,别太苛求自己。话说为什么连老部下也要你们接济?军队不是有工资吗?”

  “我爸一手带起来的那班子人全被辞退了,说是年纪大了呗。”司徒霏说:“其实才不是呢,是这些老兵忠诚度太高,新上司不敢用。除了我爸手下的,还有几个老朋友和他们的部下也差不多,这批人中间好多人有手有脚的,但做什么事都受限制,混得不知道多落魄,把我爸他们心疼得哟。”

  叶茵笑:“要是有人要你爸跟着他走,让你爸当新部长,带着部下讨饭吃,你爸愿意不?”

  司徒霏哎哟了一声:“别说当部长了,就算让他和部下们一起当大头兵他也干呐。不要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了,花花,再来一盘。”

  “你到底是过着怎样凄惨的生活啊……”



☆、91


  司徒霏死皮赖脸在叶茵家蹭够了点心后方才告辞,叶茵嘴上损归损,看她这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叫貔收拾了一大篮子好吃的让她带回家。

  “谢啦。”司徒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笑嘻嘻地说:“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咱们是什么关系。”

  “少卖乖,路上小心。”

  “嗯!”

  当初叶语发起的那个对抗异能者协会召集令的活动得到了大部分基地的支持,包括首都基地。大家都不愿意把自己军队中的精英分子白白交还回去,傻子才这么干呢。

  异能者协会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反应相当平静,宣布撤消召集令之后就什么动作也没有了,引得各基地疑窦重生,不知道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叶茵逐渐退出第三基地的权力中心之时,乔昕然在第一基地混得风生水起,名声甚至传到了第三基地这边。一个在那边没有任何背景且名声不咋地的女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到新圈子的高位,背后的故事引人遐想连篇,有人说她是傍上了异能者协会会长,也有说她成功勾搭上军区司令的儿子的,一时间众说纷纭。

  叶茵并没有跟着凑热闹,她比谁都清楚乔昕然崛起的真正原因,也知道接下来乔昕然会越来越风光,风光到刺痛所有不喜欢她之人的眼睛。

  乔昕然爱玩是一回事,在末世前她却是个年年拿奖学金的主,这说明她在处理娱乐和学习两者之间的关系这一块还是很有一套的,所以开后宫完全不影响她提升自己的实力。至于异能修炼方面,除了一线天为她打开的绿色通道,她的成功迅速进阶和本人的努力也离不开关系,综合来看,撇开生活作风问题不谈,乔昕然算是没有白糟蹋一线天。

  自乔昕然离开后,叶茵只顾着处理第三基地这边的事,一时忘了跟进她那边的剧情发展,现在结合两方的情况想一想,越发觉得自己的动作该加紧了。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唔……”叶花昏昏沉沉地看向姐姐,本想说点什么,结果还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你给她吃的药没问题吧?”叶茵盖好花花的被子,担心地问貔。

  “我以性命担保绝对没问题。”貔摸了摸叶花的脑袋:“她这是进阶的时候受了损,能量在体内冲撞过了头,等烧退了就好啦。”

  “这孩子太实心眼,霏霏那天不过是无心说了几句,竟然就背着我们不断冲击进阶,又没人说她进度慢。”叶茵叹口气摇摇头:“我走了,你好好看家。”

  “好的哟,主人慢走,不用急着回来的。”貔挥舞着小手帕,那一副欢送麻烦上司的表情让叶茵恨不得揍他一顿。

  进阶成地巫后就可以使用很多高级或顶级秘术了,叶茵再也不用辛苦化形成老鹰和猎豹赶路,只消抛出一方灵器罗帕,在夜色中轻飘飘如羽毛一般御风直往第四基地飞去。

  大概是因为冷水羊的缘故,第四基地的人民们生活习惯越来越接近游牧民族,无论是打扮还是饮食住所,全和叶茵以前去某地旅游看到的景致差不多,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没有火山蛙抵挡寒潮,基地内外处处大雪纷飞,寒风直刮得人睁不开眼睛。叶茵蹲在基地最高的建筑楼顶俯视着下方,发觉街上的人很少,大概是天太冷都躲在屋里取暖吧。她判断了一下方向,嗖的一下闪身离开,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第四基地没有ABCD区,房屋也多是仿古式,砖砌的碗形扣在地上,和陵墓似的。少数几个高层建筑在这些大小碗之间格外显眼,一看便知是基地领导阶层办公用的地方。

  第四基地最边儿上的某个小破屋里,付翠翠冻得直哆嗦,她端起装脏水的大盆,摇摇晃晃地直走到几十步开外才次啦泼掉了盆中的水,然后小跑着回了家。

  “奶奶,我泼得可远了,这回你不用担心再滑到啦。”

  老人哼哼了两声,随即翻了个身:“辣椒……”

  “这年月,您叫我去哪儿给你找辣椒啊!”付翠翠一边清点着筐子里的羊粪,一边抱怨:“有口吃的就不错了,遇到那种不孝顺老人的,把你往外头一丢,管你死活呢!”

  老人不做声了。

  付翠翠正记着数儿,忽然外头传来敲门声。真奇怪,这一带地方顶烂,平常连小偷都不光顾,这时候会有谁来找她们祖孙俩呢?

  才一打开门,风就灌了个满屋,屋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儿热气荡然无存,这让付翠翠分外恼怒,粗声粗气地问眼前这个穿着单薄的女人:“你谁啊?”

  “我是你奶奶朋友的后人,今天特来拜访。”叶茵轻声说:“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她微微侧过身子,露出身后几个敞着嘴的大麻袋,那麻袋里的东西看得付翠翠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你,你进来吧。”

  “多谢。”

  “奶奶!你熟人来找你了!”付翠翠兴冲冲地把麻袋拖进家,一边查看里面的东西一边心不在焉地对自家奶奶喊了一句。天啊,面粉和大米,还有泡菜!这些年她吃羊肠子炖红苔都吃得想吐了,猛然看到这些久违的东西,顿时眼睛都放了绿光。得熬点粥给奶奶补一补,这下子她的腰伤应该会好得快点吧?

  毯子上的老人歪过头看了叶茵一眼,随即又转了回去:“什么熟人,我不认识。”

  “老前辈好。”叶茵毫不在意地在老人跟前盘腿坐了下来,也不嫌地上脏:“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颇有高人风范。”

  付翠翠正准备刷锅呢,听到这话乐了:“我说,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我奶奶就是一个没用的老太婆,啥高人哦。话说前头,这些吃的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不能退啊。”

  叶茵微微一笑:“放心,我也不会往回要的,赶紧去收拾一下,我也饿了。”

  付翠翠扑哧一笑,乐颠颠地端着锅去外头弄雪水去了。

  “我不是什么老前辈。”老人背对着叶茵说:“你走吧。”

  “老前辈。”叶茵语气柔和:“您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不想改变可以理解,但这么可爱孝顺的孙女儿,您舍得让她抱着金碗讨饭吃吗?”

  “什么意思?”

  “第四基地撑不了几年的,很快就要打仗了。”叶茵说:“到时候你们老的老,小的小,该往哪里逃呢?说句不好听的,这万一这逃跑路上再出点什么事,您又是孤身一人了。与其苦哈哈地在这里受罪,不如您跟着我走,我保证她吃穿用度和末世前普通人家的妞儿差不多。”

  老人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缓缓坐起身来,沧桑的老脸上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双眼直直盯着叶茵:“你怎么知道要打仗?”

  “我叫叶茵,是第三基地原五部部长。”叶茵恭恭敬敬地说:“所以我知道这种事,是很正常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你有什么目的?”

  “如今天下大乱,浮云子那老贼吃香喝辣肆意妄为,您却要委委屈屈地躲起来,岂不是太不公平。”叶茵说:“当年是那个老渣男对不起你,要躲也是他躲,您说对吗?拈花前辈。”

  那隔了数十年再次听到的名字让拈花浑身颤抖起来,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她蜷缩起身子,嘶哑地低声哭泣着。

  叶茵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等她哭够为止。

  这个拈花是浮云子早年欠下的孽债之一。

  她空有如花容貌和高深的修为,却栽在了花心萝卜浮云子手中。俩人年轻的时候一见钟情,渐渐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岂料浮云子在成亲前夜遇到了一生挚爱——也就是乔昕然的奶奶,果断换了新娘人选。于是拈花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被浮云子放了鸽子,颜面尽失的她因此愤而遁入空门,将容貌改成垂暮老妪模样,拒绝任何人靠近,心如古井了近四十多年。

  末世后,她因为莫名原因修为被封,只得和寻常人一样颠沛流离地过着逃亡生活,一路上受尽苦楚,险些命丧丧尸口里。好不容易到了基地,彷徨的她遇到了孤女翠翠,被善良的她治愈了心灵,俩人以祖孙名义一起努力生活着。岂料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年,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在战乱中失去了这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

  人生最后一点希望的破灭,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万念俱灰下的拈花理所当然地产生了报社想法,而这极端黑暗的情绪则被幕后神秘人所利用,在最不该的时候解封了她的能力,让她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报仇。

  宛若修罗重生的拈花丧心病狂地在剿杀尸王一役中坑得轻云门几乎全军覆没,这也间接导致了讨伐行动的失败,以及近百万条无辜性命涂炭……



☆、92


  拈花哭够后渐渐恢复了冷静,在付翠翠忙着生火做饭的时候,低声和叶茵谈了起来。

  说服拈花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叶茵起初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轻易地答应跟自己走,直到开饭时,她看到付翠翠那饿狼一样的吃相,才隐隐明白其中的原因。

  叶茵和拈花都吃得不多,反倒是付翠翠人小胃大,没一会儿就狠下了五大碗米饭,吃得直打嗝,最后心满意足地去洗刷家伙。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上我。”拈花叹息:“如今的我已是个废人,对你没有任何用处。”

  不求您老帮忙,只要将来别给我添乱就行。

  叶茵自然不会真的这么说,而是笑:“前辈也不要过于绝望,世事难料。”

  “即便我的修为恢复,也不一定能打过那个老畜生,顶多将将平手罢了。”拈花问:“就像你说的,他如今势力已然稳固,为什么你要冒着得罪他的危险收留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叶茵一脸苦大仇深:“不存在得罪不得罪的问题,我和这种人渣势不两立。”

  拈花想歪了,以为叶茵的祖母辈之人也被浮云子玩弄过感情,便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你收留我和这个孩子了。”

  “不值一提,尊老爱幼嘛。”叶茵说着自己差点笑了。

  叶茵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这对祖孙俩带回自己家养起来。

  好在常青街的那栋房子房间够多,再来一老一小也不显得拥挤。家里突然来了外人,叶花起初有点不习惯,不过生性友好的她很快就接受了这对祖孙俩,并和泼辣直爽的付翠翠成为了好朋友。

  在此之前,叶花难得有同龄的小伙伴,小小年纪过于早熟,浑身洋溢着家庭主妇的气息。而付翠翠出身乡下,即便是苦难的末世生活也没有磨去她身上那鲜活的灵动劲,经常做出让叶花目瞪口呆的事情,比如猛地倒立起来用手走路,把水泼在门口滑冰玩儿,摔碎了花瓶被拈花打屁股打得鬼哭狼嚎,瞒着大人爬到树尖儿上学千里眼等等,逗得叶花天天开怀大笑。

  而叶花的温柔和全能也让付翠翠特别崇拜和喜欢,在付翠翠眼中,叶花简直就是个女神,不但长得可爱会做家务,还是个受大家尊敬的治疗异能者,近乎完美啊!认识不到半个月,这俩小家伙就天天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着私房话,大有死党闺蜜之感了。

  貔诊过拈花的脉,沉吟半晌,说:“你身上的封印非常奇怪,我活了这么多年竟是从未见到过,并且力量也很强大,大到有些……”

  叶茵正等着下文呢,岂料貔话锋一转:“不过呢,你的身体非常健康,再活个二三十年是没问题的。”

  “是么。”拈花兴趣缺缺:“这样啊。”

  洗浴梳妆过后的拈花穿着厚厚的棉布长袍,裹着针织披肩静静地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绷子细细地绣着花。她那优雅的姿态不知怎的让叶茵有点感动,像是看到了一副被妥善收藏的古画。

  “奶奶,我听翠翠说你喜欢吃辣椒,就做了这个米椒酸辣汤给您喝。”叶花捧着碗走到拈花身边,笑盈盈地说:“我也喜欢吃辣椒呢!”

  其实拈花并不是喜欢吃辣椒,之前之所以那么念念不忘,纯粹是因为在第四基地那边冷怕了,但她还是默不作声地接过碗,拿匙子舀了几勺送进嘴中。

  “奶奶,你真的是高人啊?”付翠翠嘴张的老大了。

  “不,算不上了。”

  “你会飞吗?会吐火吗?”

  “不会了。”

  ……

  拈花的脸依旧冷漠,可言语中暗含温情。两个孩子笑嘻嘻围绕在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那副刺绣归谁。

  叶茵正看得出神,忽然门铃响了。

  貔去开了门,看清来人后立马和对方杠上了:“大过年的就看到秃头,真不吉利。”

  “哟,禽兽也懂得过年呐,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袁大师。”叶茵踹开貔,笑着把他迎了进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新年快乐。”

  袁大师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一大包东西:“一点都不快乐!大老远巴巴儿地给你们压岁钱来了,这些是师祖要我送……”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直直站起身来,走到拈花面前颤声问:“蓉……蓉蓉姐?”

  拈花缓缓抬起头,看了好半天,才轻声问:“是阿沐吗?”

  “是我,你真的是蓉蓉姐!”袁大师这样一个高大健硕的流氓和尚居然跪在拈花脚边,瞬间哭得和小孩子一样:“这些年你都躲哪儿去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叶茵等人目瞪口呆,这俩人居然认识?而且关系好像不一般?

  “对不起。”拈花凄切一笑:“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袁大师嚎啕大哭,现场乱成一团糟,大家劝了好半天,总算把他给劝好了。他站起身来,粗哑着声音说:“今天还有重要事得赶去办,蓉蓉姐,你既然在这儿我也放心,过些时再来找你说话。”

  “去吧。”拈花摸摸袁大师蹭光瓦亮的脑袋:“我一直在这儿。”

  “等我再来!”袁大师硬下心飞快地走了。

  拈花目送袁大师离去后,转眼看见众人一脸等着听八卦的表情,便不等他们问,主动开口道:“他是我师傅朋友的弟子,我们小时候曾经在一起修炼过。我比他大十岁,俗家名字里又有个蓉字,所以他一直叫我蓉蓉姐,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改不了这习惯,唉。”

  “我能问一下袁大师的俗家名字吗?”叶茵坏笑。

  “他叫钟沐,金中钟,水木沐。”

  “诶?”叶茵纳闷了:“他不是姓袁吗?”

  “袁?不是的。”拈花思索了一会儿:“是不是你们弄混了,他法号圆通。”

  叶茵猛然站起身,险些把茶几都带翻。那举动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圆通?!

  “圆通……圆通不就是浮云子的……”

  “对,师弟,不过从小就关系不好。”拈花讶然:“我看你和他这么熟,以为你也知道呢。”

  知道才怪啊!!这个老秃驴瞒得是滴水不漏啊!!要不是拈花在,恐怕她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个念念不忘的BOSS之一竟然一直在自己身边啊!

  圆通心急如焚地处理好了师祖交给自己的任务,很快就又找上了门,想要问问他的蓉蓉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岂止进了门,客厅里除了叶茵谁也不在。

  “她人呢?”

  “先别慌。”叶茵脸沉得可以滴出水:“在和拈花前辈叙旧之前,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呢,圆·通·大·师?”

  圆通一愣,随即摸摸脑袋,默然在叶茵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不是我有意隐瞒,是师祖说时候不到。”圆通满怀愧疚:“其实我一直有暗示你啦,比如使用袁这个姓氏,有意突出自己的和尚身份……”

  那暗示能懂才怪啊!!!

  “好吧,第二个问题,你师祖是谁?你们为什么要各种帮助我?”叶茵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经常见的。”圆通说:“师祖当年的名号那可是响当当,不过那时候你爷爷的爷爷都没出生呢,估计说了你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有一个俗家名字。”

  叶茵屏住了呼吸。

  “悉玉。”

  什么?

  竟然是他?

  那一霎,和悉玉认识至今所有的事情全都慢慢联系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不甚明了的团。有恍然,有疑惑,也有其他各种复杂的情绪,全都在叶茵心中猛然翻滚着,变成一堆看不清颜色的大杂烩。

  “其他的你自己去问他吧,蓉蓉姐呢?”

  “在楼上。”叶茵迫不及待地披上了外衣,一把冲出了门。

  悉玉不在轻云观,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叶茵茫然若失地在大街上逛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猛然冲向了岩谷山。

  悉玉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一切,正在等她来。

  梅花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盏清茶,他端然坐在那里,像无垢的神明让人不敢冲撞亵渎。叶茵迟疑半天,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你来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轻得仿佛可以随时被花瓣卷了走。

  “是的。”叶茵在悉玉面前总是柔顺得像小羊:“我想问……”

  “我知道,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叶茵的瞳孔猛然一涨。

  “放心,这件事除了你我,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悉玉说:“你只要明白,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就足够了。”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悉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叶茵觉得今天的自己特别话多,但是不能不问。

  “帮助该帮助的人,仅此而已。”悉玉捧起茶盏。

  叶茵见此,知道自己该走了,便站起身来。

  心中满满都是不甘,可那些情绪只能深深地压抑在心底,无法发泄。

  “打扰了。”

  转身离开时,她回过头犹疑地问了悉玉最后一句:“我可以永远相信你,对不对?”

  悉玉没有说话,就在叶茵失望地低下头时,他的话语随着风飘至叶茵耳中,心中。

  “谁都可能背叛你,但我不会。”

 


☆、93


  那句话比世间任何定心丸都有效,叶茵顿时觉得一股暖气从脚底蹭蹭冲到脑门儿上,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她朝悉玉粲然一笑,用力点点头。

  因为出价高,黑市那边关于晶核的事很快就有了点眉目。有人提供了一条线索,说是第一基地的某位异能者曾经当众炫耀过他的晶核收藏,其中有两颗正好符合要求,一个是八阶土系晶核,另一个是六阶金系晶核。

  第一基地么……

  叶语对异能者下的禁足令风波尚未过去,再加上叶茵十分惧怕卓司令的盛大排场,于是此次,她选择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第一基地,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第一基地一如既往地繁荣热闹。基地的面积貌似比上次来要更大一些,应该是进行了扩建。不得不说,第一基地里头的氛围非常好,虽然大家在物质方面和第三基地是差不多的水平,但这里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平和满足的表情,似乎已然忘却自己身在末世。

  那位拥有晶核的异能者叫丁春,是个九阶冰系异能者,也是个出了名的贪财好色之人。这个财并非指钞票珠宝,而是末世的硬通货——晶核。

  带有各种元素的晶核不但价格昂贵,外表更是美丽非凡,有的还自带夜明功能,比钻石宝石什么的要高出好几个档次,于是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权贵们的新宠收藏品。丁春身为先天异能者,末世前也算得上是家世显赫,如今在异能者为尊的第一基地更加如鱼得水,成为了基地里数得着的人物。

  有钱有权,年轻,长得还不错,风流倜傥的他到哪儿都能制造轰动新闻,关于他的事,在第一基地A区这一带随便找个年轻女孩,都能说上几天几夜不带歇气的。

  “你打听他的事情做什么?”酒馆老板的女儿笑着对叶茵说:“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被他骗的女孩子多了去啦。”

  叶茵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不……我,我只是想知道一点他的事而已。”

  “你很可爱呢,是不是被他亲吻过了?”

  “诶?!哪有……”

  “很正常,亲吻对于他来说就像打招呼,这条街上几乎所有可爱女孩都被他亲过了。”老板女儿笑道:“我也是。”

  叶茵受到了惊吓,这个人难不成是男版乔昕然?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他有别的事……”

  “安啦,我不会笑话你的哟,也不用把我当情敌看。”

  “这些都不重要。”叶茵问:“重要的是,现在去哪里可以找到他呢?”

  “你是从别的区来的吧?”

  “嗯啊。”

  “那你还是找个地方住下来吧,他才出基地参加例行清扫任务,眼下赶不回来呢。”

  “不好意思,这附近有可以住的地方吗?”

  “有的,出门左拐街道尽头就有一家吉祥旅馆,又大又干净,两三步就到了。以前很多从其他基地来的人都住里面,你可以在那儿等丁春回来。”

  “谢谢你。”叶茵掏出钱夹:“我吃饱了,买单。”

  “一共是一百七十二基地币,谢谢惠顾。”

  叶茵的指尖才刚触到钱夹里的纸币,忽然停下了动作。

  糟糕,自己手上只有第三基地的基地币,怎么付第一基地的账?她们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吃霸王餐的?还有,这里收不收晶核或者其他实物……

  每个基地发行的基地币外观都是一样的,只有右下角标注的基地名不一样,故而老板女儿见叶茵钱夹里满满都是大钞却不敢抽出来,以为她在担心别的:“没关系,我们找得开。”

  叶茵后脑勺都是汗。此刻她的心情很像阴曹地府的小鬼偷偷跑人间玩,吃饱喝足后一摸口袋,却想起里头全是冥钞……就在她咬牙准备拍出一颗二阶晶核的时候,一个声音挽救了她。

  “这位小姐的单我买了。”

  叶茵转过头去,只见是一个年轻男人,正朝自己微笑。

  “啊……”老板女儿刚要说什么,被那人一使眼色,顿时收了声,笑:“好的。”

  “刚才太谢谢你了。”出酒馆后,叶茵把二阶晶核递给这个解围的男人:“我不能无缘无故花陌生人的钱,这个给你。”

  年轻男人把化过形的叶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体态小巧婀娜,肌肤白皙似雪,脸长得也挺甜美。虽然这种级别的姿色自己每天都能看到,可这个女孩眼中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明舒朗,以及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神秘感在不知不觉中俘虏了他,令他少见地兴趣大增。

  “你这么说就太让我伤心了,给可爱的女孩子买单是男人的荣幸。”他微微一笑:“并不是有意偷听,我走的时候正好经过你们那一桌,所以不小心入耳了几句。你要找丁春?”

  “是的,你也认识他吗?”

  “啊,算是我的朋友吧。”年轻男人满不在乎地说:“要是不介意的话,去我那儿等他怎么样?我家还挺大的。”

  “不了,谢谢你。”叶茵果断拒绝:“我去旅馆就好。”

  “你是从第三基地来的吧?”年轻男人眼神锐利如鹰:“第三基地的基地币虽然也是绿色,颜色却较其他基地更浅一点,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如今各基地的情况都有些微妙,风声很紧,跨基地来往的人几乎没有,所以那些旅馆正是敏感的时候,你现在去无疑是自寻麻烦。”

  “谢谢你的提醒。”叶茵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真是警惕心重的小猫咪呢。”男人啧啧感慨:“既然如此,只有祝你一切顺利了。丁春大概后天下午回来,他这人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你可能碰不到。不过呢,要是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直接带你去见他。”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叶茵眯起眼,声音异常平静:“嗯。”

  “真乖。”他转身离开,边回头边向叶茵挥手:“明天这个时候这里见,不见不散!”

  叶茵本来想在基地外头将就一晚,后来心一横,还是去兑换行换了几颗晶核,在吉祥旅馆住了下来。正如那男人所说,旅馆里空荡荡的,大木板上标注有客的房间不过两三间,十分寥落。

  旅馆不提供食物,要想吃东西得自个儿去外头找。在进旅馆之前,叶茵就注意到了隔壁那家大排长龙的糕饼店,心里实在有点好奇,便悠哉悠哉地出了旅馆门,跟着大家排起队来。

  看来这家店真的很受欢迎,队伍之长令人近乎绝望。叶茵不赶时间,也耐得住性子,才没有掉头就走。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前头的人总算只剩五六个了,她立马精神一震,欢喜地仰起头看店里的价目单。

  就在此时,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从前方轻轻传来。

  “两包白饼,两包玫瑰饼。”

  叶茵虎躯一震,下意识朝说话的人看去。那人穿着军绿色的连帽齐膝大衣,帽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头上,整个人裹得和一口大钟似的,把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都给掩盖了。

  这声音不是……

  叶茵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了好几下,直到那人转过身来,才瞠目结舌地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居然真的是乔昕然!

  她并不是奇怪乔昕然为什么在这里,谁都知道乔昕然现在混第一基地。之所以震惊,是因为乔昕然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穿着以前最不屑的粗笨衣服,说话语气也不那么高高在上了,而且全程没有对旁边的人乱放电或者放雷。她和队伍中所有的女人一样,安静地买饼,付过钱后再安静离开。

  叶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脱离了队伍,不动声色地跟在了她后头。

  一低头,叶茵首先注意到了乔昕然的鞋。那是一双最普通的厚底棉靴,看起来有些呆里呆气的。这鞋要是以前的乔昕然看到,绝壁给丢火炉里去烧了,没有8CM跟的鞋怎么叫鞋呢!

  乔昕然买完饼之后又去了农贸市场,买了些胡萝卜,大白菜和葱姜蒜,一瓶酱油,两包冰糖。她把东西放在早准备好的布袋里,勾在胳膊上,步伐轻快地出了市场。

  她住的位置很偏,叶茵跟着她七拐八弯地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来到A区僻静处的一个小民宅。这个民宅有单独的院子,上下两层楼,院子里有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乔昕然开院子门时叶茵已经躲无可躲,情急之下只得变成一只灰色的小蝴蝶悄悄附在了乔昕然的背后,跟着她进了屋。

  “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不过乔昕然丝毫不介意,她利落地脱了大衣,换上围裙,拧开灶烧水,洗菜切菜。这一连串麻溜的动作把叶茵看得眼珠子都快落下来。

  乔昕然这是……撞邪了?

  


☆、94


  趁着乔昕然做饭的时候,叶茵挥动翅膀在屋子里各处查看,想知道是何方神圣把乔女主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当残酷的谜底揭晓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房间里暖气很足,故而他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膝盖上披着一条薄毯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他的双眼上绑着纱布,脖颈处,手腕处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身形也比以前消瘦了不少,越发显得锁骨如浮雕蝴蝶,随时会随风展翼而去。

  房间里除了床椅书桌和一架钢琴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然而只是因为他在这里,整个房间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洋溢着优雅又萧瑟的深秋气息。

  一想到白清那平和清澈的眼睛再也不能视物之时,叶茵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她现了真身,颤抖着走向白清,轻轻问:“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是叶茵吗?”白清微微转过脸,嘴角忽然浮起一点笑意:“还是说,我的幻觉?”

  “是我。”叶茵蹲下身,把双手覆在白清手背上:“我不是幻觉。”

  白清微微一颤,他温柔地反握住叶茵的手:“是叶茵吗?你的气息和她很像。”

  叶茵愣了一会儿,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对不起,我看不到也听不见。”白清露出一点落寞的表情:“也无法走路了。”

  叶茵一言不发地紧紧握着白清的手。

  “还好,我还可以说话。”白清自嘲一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之前的突然告辞。这么久没有联系你,并非是毫不关心,相反我很了解你的近况,所以觉得不该打扰你……另外,你一直带着那个,我很开心。”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另一个吊坠:“这两个原本是一体,近距离相遇的时候能产生一点感应,很有趣的东西,对吗?”

  叶茵的眼泪滴落在了白清手背上,滚烫的。

  白清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她:“不要哭,我很好,刚开始不习惯,现在已经好多了。”这些温柔的话语使得叶茵越发心如刀割,泪水如断线之珠纷纷落下。白清用手指替她拭去眼泪,动作比风更轻柔:“别哭了。”

  叶茵轻轻捧起白清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写下几个字:和我走吧。

  白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慢慢说:“现在的我去不了任何地方,只能留在这里。你有自己的路要走,请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回头。”

  叶茵的手指在白清掌心一笔一画划过。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没有关系。”白清说:“有她在。”

  话说到这份上,情商再低的人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叶茵哆嗦着站起身,心中苦涩难言,她紧紧抿着嘴,仿佛一不小心那些悲怆就会从胸腔里爆发出来,变成软弱的,令人感到负担的言语。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之时,白清忽然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

  “能认识你,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白清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你一直很善良,为身边的人担心,却总是忽略了自己。不要害怕,我可以看到将来的你很幸福……我也会努力生活,不用挂念我。”

  别光说我……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白清自然听不到她心里的话,继续笑着说:“明明看得见未来,却又什么都看不见,能走的路有那么多条,却没有一条可以到我想去的地方。把它还给我吧,你应该佩戴的不是这个,它只会束缚你的脚步。”

  说罢,白清轻轻摸索着取下了叶茵一直带着的那个吊坠,尔后放开了叶茵。

  叶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虽然不知道白清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留在乔昕然那里,但是很明显对方不愿意和她走,并且以后也不愿意和她有什么瓜葛,这些是事实。以乔昕然的性格,能为白清做到如此地步,定然不会怠慢他,何须自己操心?

  原著中白清虽然不是男主,但也和女主有很多对手戏,说明两人之间还算缘分不浅的。毕竟还有第二季呢,以女主广收后宫的架势来看,说不定后来收复白清才是重头戏?自己之前那些阴暗的想法,实在是太可笑了。

  街上人来人往,叶茵漫无目的地胡乱走着,任由往事涌上心头,沉沉浮浮。乔昕然和白清第一次相遇是在农场,那时她还勉强算是个正常女孩,似乎白清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或许这一切不过是孽缘的开端,而虐恋情深即将上演……

  不过,他们以前,现在,将来会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了,她没有任何立场啊。

  叶茵下意识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心口处,随即发觉那里已经空了,便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当夜下了一晚的雨。叶茵似睡非睡,一觉昏昏沉沉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叶茵顿呼不妙,错过和丁春约见的时间了!

  是的,她早就看出来那个年轻男人的真实身份,也看出他想钓自己。不过无所谓,反正她也在钓这条大鱼,两厢情愿,只看谁棋高一着。

  叶茵稍微收拾了一下,匆匆出了旅馆,朝昨天那个酒馆走去。老远就看到丁春在门口忙着招蜂引蝶,他一见叶茵出现,赶紧退散了那些女孩子,一脸庄重地走了过来。今天的他打扮和绅士,人模狗样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叶茵说:“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丁春说:“吃过饭了吗?”

  “还没……”

  “我也是呢。”丁春哈哈一笑:“走,带你去一个东西很好吃的地方。”

  “恩。”

  丁春带叶茵去的是基地中权贵最喜欢的“首园”。这里吃喝玩乐什么地方都有,各家店面的排场和势头都不逊于末世前的贵族休闲区,客人们也一个赛一个地挥金如土,处处弥漫着销.魂蚀骨的纸醉金迷气氛。

  丁春挑的是其中一家叫“迷宫”的餐厅。在点餐之前,叶茵没觉得这家餐厅和迷宫有啥关系,直到服务生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张迷宫图。

  “这个是什么?”

  “菜单。来这里的客人不可以自己点菜哦,需要选出一条道路,然后我们会帮您走到底,终点处标明的菜品就是您今日要享用的佳肴。”

  叶茵觉得略肾疼,不过为了全丁春的面子,还是假装颇有兴趣地指了一个:“就这条吧。”

  服务生欢快地一边唱歌一边用国王帽棋子走迷宫线,七拐八弯总算到了终点:“将将将!您今天的美食是‘博朗克香草炖牛舌’!这个可是我们店的王牌菜之一,平时很少有客人能点到呢,恭喜!”

  叶茵咧了咧嘴:“哦呵呵,是吗。”

  “你运气不错,我来了五次,每次都是花生汤。”丁春靠近低声道:“等会要是我再点到这个讨厌的汤,你的食物可不可以喂我一点呢?”

  叶茵自动退后了几十公分:“全给你都没问题。”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丁春说:“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黄鹂。”

  “很好听,人如其名啊。”丁春眯起眼,随意指了一下菜单。

  服务生又开始欢快地唱了起来,最终停到一个地方:“啊,丁先生今天又是奶油花生汤呢!看来是和这道菜有着不解的缘分哦!请问需要什么酒水?”

  “白雪玛丽。”丁春熟练地点好单:“再来一份冰水,好了没你的事儿了,去吧。”

  趁着等菜上桌的空隙,叶茵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围来。这个餐厅整个色调比较灰暗沉重,装修风格也偏中世纪,桌椅窗栏似乎都是用辣草胡桃木做成的,上面雕着九世皇帝加冕图,天花板垂下来的精致花篮中开满了时令鲜花,仅此一项就价值不菲。

  “唉,果然又是花生汤。”丁春托腮懒懒说:“小鹂,你喜欢花生吗?”

  叶茵正盯着那张迷宫菜单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丁春是在和她说话,直到丁春连着喊了几遍才反应过来:“恩?还好吧。”

  “咿……”丁春若有所思,刚要说什么,忽然隔壁传来悦耳的说笑声。

  “要不是泽莲说情,我还真请不动你这位大忙人!谢谢你泽莲,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哦。”

  “言重了。”

  “啊啊,别这样拘束嘛!”

  “别介意,我哥就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习惯就好了,哈哈哈。”

  就在叶茵想要跑路的时候,丁春突然站起身来,趴在隔间栏上,探过头对那边说:“你怎么来了?”

  “大哥?!你怎么也在……”

  “只准你来?这回又……”丁春还没说完,一只雪白的手腕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对面站起来一个可爱的元气女孩,她看了叶茵几眼,转过脸笑嘻嘻地对卓家兄弟说:“不好意思,我和我大哥有点话要说,你们先坐一会儿。”

  丁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妹妹强行拎着离座了。

  叶茵如坐针毡,跑还是不跑这个难题困扰了她很长时间,最终丁春带着明显是被揍了的脸回来了:“走,我们去凑一桌坐吧。我小妹说一家人分开两处太生分,并且她也想认识认识你。”

  “……好。”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写到这儿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叶子对白清是有过朦胧的好感的,可惜这份感情和所有青涩的暗恋一样,最终没有结成正果。

  有人说,很多女孩子一生中会出现两个男孩,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不记得原句了),此文正篇里,叶茵和惊艳她时光的白清算是有缘无分啦~~不过,番外会有补偿滴(≧▽≦)/~啦啦啦【顺便说一句,男神和原女主那是一点关系都没,大家表误会哈~~顶锅盖逃跑



☆、95


  不知道兄妹俩嘀咕了什么,丁春的妹妹居然没有揭穿他的身份,而是客气地做了自我介绍,叶茵也无意拆穿,跟着演戏罢了。

  按理说,两堆人凑到了一块儿理应比原先更热闹,更不提有惯会炒气氛的丁春和他活泼开朗的妹妹丁冬……

  但事实是,包厢里一片沉寂,和太平间似的。

  尽管化了形,叶茵还是有点心虚,肢体也有些僵硬。她竭力模仿小女生的举止动作,甚至还改了口音,说的话全带着明显的方言味儿,但糟糕的是卓承兰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地一直看着她,那目光看得叶茵最终只能埋头喝茶,后脑勺全是汗。

  卓泽莲也在看她,不过那目光时而在她身上,时而转回卓承兰身上,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丁春见调节气氛无效,便一脸复杂神情打量在场所有的人,而丁冬原本元气开朗的脸更是变得如深冬寒夜。

  “那个,你们认识?”在自己妹妹泼水到自己女人脸上之前,丁春笑眯眯地问卓家兄弟。

  “不认识。”卓泽莲用胳膊肘捅了捅卓承兰:“老哥,你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别人女孩子看,太没礼貌了。”

  卓承兰这才回过神来。在意识到自己做了失礼的事情之后,他立马撤回目光,语气略歉疚:“抱歉,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所以……”

  叶茵忙截断话头:“没事,我本来就是大众脸,很多人都这么说,呵呵。”

  “那个人是谁?”丁冬撒娇问。

  “是……”

  “啊,这酒真好喝!”卓泽莲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话,叶茵大惊小怪地向丁春也撒起娇来:“可以再来一杯吗?”

  丁春稍微一愣,随即换上了熟稔的风度翩翩牌微笑:“当然了,你想要多少都可以,甜心。”

  在丁春的努力搅混水下,丁冬没有让叶茵“再来一桶”,而是叽叽喳喳小鸟依人地围着卓承兰问这问那。

  “看来我妹有很多话要问你哥呢。”丁春笑嘻嘻地说:“咱们就不要去凑热闹了,到这边来玩游戏怎么样?

  卓泽莲说:“正合我意。”

  两人先是打了几盘牌,又丢骰子罚酒。而叶茵非常郁闷,她不好随意插话,只能在旁边担任花瓶和服务生的双重工作:微笑与倒酒。

  “老邱他们和那些人关系一向近,眼下连风头也不避,实在是有些大胆了。”

  “从立场来看倒是无可指摘的,毕竟是自家孩子。”

  “这个我懂,可是你瞧,如今路没封尽,选择站队也不是没有机会。想脚踏两条船,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么长的手和腿。”

  …………

  丁春和卓泽莲说的这些事叶茵听不大懂,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两人才没有避讳她吧。说来说去无法是派系纷争,权力倾轧,她见多了,这些换汤不换药的东西。

  这一盘卓泽莲掷骰子又输了。叶茵正准备给他倒酒,他忽然凑到她耳边,手指有意无意划过叶茵的腰际,低沉的声音魅惑:“他可不是个好男人,等会儿我们灌醉他,去别的地方吧?”

  叶茵正暗想你也不是个好东西的时候,丁春一把将叶茵拉了回来,对卓泽莲摇动食指:“我还没醉呢,不可以对小鹂出手哦。”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醉了就可以?”卓泽莲笑。

  “久闻你酒量厉害,不如今日比一比?”丁春也笑。

  “莲,不要胡闹。”卓承兰本想阻拦,却被卓泽莲轻轻挡了回去:“老哥你好好陪丁小姐说话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卓承兰微微皱眉,最终没有说什么。

  很快就有服务生抬了几大箱子酒过来,五光十色的,各类品牌都有。为了速战速决,他们竟然不喝单的,而是决定互相给对方调杀伤力最强的混合酒,看谁先倒下。

  两杯清水开了局,丁春诡异一笑,随手拿起几种酒开始调起来。

  叶茵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对喝酒不怎么讲究,品味也不高,老白干和人头马在她嘴里差别不大,但她知道丁春给卓泽莲调的那一杯“末日”有多可怕!春雪里面再能喝的汉子,只要一喝下这个,很快就满嘴胡话手舞足蹈了。卓泽莲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丁春给他连调几杯吧?

  岂料,卓泽莲喝完后和没事儿人一样,语气非常轻松:“手艺不错,该我了。”

  丁春摸摸下巴,饶有兴趣:“请。”

  他调的酒很简单,三分之一蓝色的珍珠泪混入三分之二透明无色的火山威士忌而已。丁春疑惑地接过酒,观察半晌:“不过是最普通的人鱼之泪,连女孩子喝都没事,你是在给我放水么?”

  “喝完再说吧。”

  丁春一饮而尽。

  他定了一会儿回味酒的后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随即摇摇头。就在他想给卓泽莲继续调酒时,忽然整个人一声不吭地歪在了座位上。

  “大哥!”丁冬吓了一跳。

  卓泽莲笑眯眯地说:“只是喝醉了而已,不用担心。”

  “可是……”

  “听说这家店后面有专供休息的房间,叫人过来抬他就行。我带这位小姐出去一趟,你介意么?”

  丁冬咬咬牙,最终还是决定稍微对不起一下大哥,为自己和卓承兰争取一点二人时间:“没关系,你们去吧。”

  叶茵还没有从一连串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就被卓泽莲拉着出了“迷宫”,走到一处人工园林外面的石桥上。

  “不用担心,就算我不灌醉他,最终结果也是留那两个人在迷宫。”卓泽莲靠着石桥的石柱,悠闲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既然横竖都要走,我还是拐走你,为自己争取一点福利好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家早就看中了我哥,想让他做女婿,可惜他一直油盐不进。”卓泽莲轻笑:“所以得创造机会嘛。不如我们去逛逛?”

  “不用了,等会我还要回去找那个人。”叶茵说:“其实,我不觉得吃一顿饭就能改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卓泽莲笑:“得看时间和地点。譬如明天,如果你肯赏脸来陪我吃一顿饭,我敢保证以后你再也离不开我了。”

  “是吗?”叶茵觉得好笑:“原来我在你眼里已经饿成这样了。”

  “迷宫是丁家开的。”卓泽莲的笑容十分艳丽:“里面有些菜肴有生米煮成熟饭的功效,无论意志如何坚定的人,都会失去自己对身体的控制。那个丁冬在床上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大哥之前没有过别的女人,一定会神魂颠倒吧?并且还会负责任到底。”

  叶茵一愣,淡淡地问:“你这是把你哥给卖了么?”

  “不,我这是为他好。”卓泽莲说:“我们家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早已危机四伏,随时会跌入万丈深渊。如果有了他们家的鼎力支持,至少近几十年内可以说是安稳无忧了,我哥他也能顺利接手爸爸的位置,岂不是两全其美。”

  叶茵一声不吭就要往回走,卓泽莲拉住她,诧异不已:“你想做什么?”

  “你别管。”

  “不行。”卓泽莲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干扰我们家……”

  “啪!”

  卓泽莲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震惊地看着叶茵。

  “这句话还给你。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干涉你哥一辈子的大事?”叶茵这一巴掌力气很大,震得她掌心隐隐发痛:“真那么替家里担忧,动动脑子想点别的法子不行?只会坑自己的亲哥算什么?”说完后,叶茵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卓泽莲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转过身,双肘撑在石桥栏杆上,静静地眺望着远方。

  叶茵气喘吁吁地站定,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门,但是房间里居然只有卓承兰一个人。

  “额,丁小姐呢?”

  “刚才她好像有点不舒服,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所以我叫人把她抬到后面的房间去休息。”卓承兰有点意外:“黄小姐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他没有陪你吗?”

  叶茵长长叹了一口气,这都叫些什么事儿啊。

  她默默地在卓承兰身边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灌下整杯茶。

  “听说,你是从别的基地过来的?”卓承兰突然问。

  “恩,第三基地。”

  “那边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风调雨顺,没出大事。”

  “那就好。”卓承兰微微一笑。

  叶茵迟疑了一会儿,笑着问:“你是……在担心那个基地里面的谁吗?”

  卓承兰顿了一下,目光中有些许难以察觉的温柔:“是的。”

  “这年头,隔着基地和隔着天涯海角一样。”叶茵自嘲地说:“你不知道那个人会突然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为什么要等……”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卓承兰下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叶茵却读懂了他的意思,只觉得暖流在血管里微微流动,像春日初解冻的河水:“真是…无法理解的人。”

  “的确。”

  叶茵扶住额,噗地笑了。

  “话说,你那个弟弟太不像样子了,该管教管教。”

  “对不起,他对你……做了什么事吗?”

  “不是对我,是对你。”叶茵郁闷地说:“以后在外头吃喝东西注意一点,别随便见乌七八糟的女人,不然有你哭的。”

  卓承兰愣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丁春被卓泽莲那杯酒坑得两天后才醒,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找卓泽莲算账,而是亲自去吉祥旅馆找到叶茵,不住向她道歉。

  “我是无所谓了。”叶茵披着衣服,叉着胳膊靠在门边上:“现在可以让我见丁春了吧?”

  “实际上,我就是丁春。”

  叶茵没有任何反应。

  “额,你已经知道了?”

  “恩。”

  丁春挠挠脑袋,有些尴尬:“好吧,看来这几天我的行为在你眼里和小丑一样啊。”

  “没有,我在等你以真实身份面对我而已。”叶茵单刀直入:“我找你,是为了晶核。”

  丁春前一刻还在乱放电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恩……如果是晶核的事,还请到舍下谈。”



☆、96


  叶茵被丁春带到了丁宅负一层的收藏室里,里面摆放着各种珍贵的珠宝古董以及名家艺术品真迹,比她以前参观的省级博物馆还要丰富厚重。

  “这些东西放到现在,也就闲着没事看看罢了。”丁春从身旁的展览台中取出一挂标明是某著名伯爵夫人拥有过的粉钻项链,毫不在意地递给了叶茵:“女人都喜欢这玩意吧?无论什么时候。”

  叶茵看了一会儿手中的项链,无动于衷地还给了他:“谢谢,不过我不需要。”

  “你只想要晶核?”

  “是的。”

  “很困难。”丁春直言不讳:“这里所有的收藏你爱拿哪样都可以,可晶核不行。我收藏的晶核都是万中无一的珍品,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背景,但我知道想买的人出不起价钱,出得起价钱的人不想买。”

  “话不要说得太满。”叶茵说:“无论是交换,还是想要粮食物资基地币,都不是问题。”

  丁春看了叶茵一眼,笑着说:“交换?你能拿出什么样的东西和我交换呢?”

  叶茵微微一笑,拿出半尸王的晶核放在展览台上:“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当丁春看到那拳头大小的绚烂晶核之后,眼睛顿时睁得比鸡蛋还圆,呼吸也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不自觉朝它伸出手去,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半尸王的晶核之时,叶茵一把拿回它,笑道:“这个晶核,能换吗?”

  丁春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淡淡说:“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是要看情况,像有些比较贵重的晶核它是换不了的。”

  “这个已经算得上是九阶晶核了,九阶晶核一向有价无市,很难想象有什么晶核是它换不了的。”叶茵说:“你也不用和我玩生意经,愿意换就换,不愿意我找别人去。毕竟这晶核只有一颗,而我需要的晶核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

  丁春心里有些急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那么,你想要什么晶核呢?”

  “六阶以上的五行元素晶核,火系的已经有了不需要,其他的都可以。”叶茵说:“以一换四。”

  “那可不行。”丁春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你这颗是值钱,但绝对换不了四颗。五行元素的晶核比较实用,若是单卖给相应的异能者,价格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叶茵一笑,排出一颗八阶精神系晶核:“协会里一直在悬赏五阶以上的精神系晶核吧?这颗八阶的能换多少五行晶核呢?”

  丁春脸色微变。

  如果说光用一颗九阶晶核换他的四颗金木水土晶核的话,明显他这边略亏;但若再加上一颗八阶精神系晶核,那绝对是多出来了。协会里好几个高层都是精神系的,并且拥有这种晶核的丧尸非常难捕捉,近年来那价格是眼见地往上蹭。收藏本就求精不求多,五行晶核再珍贵也没九阶晶核稀罕,并且老邱的那颗五阶精神系晶核一直压得他很不爽,所以今日这两颗晶核,他志在必得……

  “让我考虑考虑,真难办啊,偏偏是你这样可爱的小姐向我提出这种要求……”

  叶茵早就从丁春竭力隐藏的表情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做声,让他接着演。若不是她急着收五行晶核,她绝对会和他慢慢磨,而不是添上那颗费尽心血才弄来的精神系晶核,让丁春占了个大便宜。

  “既然这样,看在黄小姐的面子上,我就吃个亏吧。”丁春“矛盾”许久后,下定决心一般笑嘻嘻地说:“为了安抚我受伤的心灵,一定要请我吃饭哟。”

  叶茵笑:“自然。”

  就这样,叶茵从丁春那里弄到了三颗五行晶核:八阶土系,六阶金系,和六阶水系晶核。六阶以上的木系晶核丁春手上暂时没有,他怕叶茵反悔不和他做生意,一再声称弄那个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事,许诺会尽快弄了来,要是超过一定时间弄不到,甘愿赔她多少多少东西。

  叶茵倒是不稀罕那些东西,不过既然有人愿意替她搜集,并且这人搜集的本事还不差,还有什么可说的?便爽快答应了。

  处理完晶核的事后,叶茵又悄悄去过一次乔欣然的住处。不过那里已经人走楼空,空余各种落灰的家具,一地余晖,和那架白色的钢琴。

  叶茵掀起琴盖,用食指轻轻按了一下键盘。琴声在房间里孤独地回荡着,那突兀的声音使得她吓了一跳,惊惶地匆匆地离开了。

  就在叶茵回了第三基地等丁春木系晶核的消息时,基地内外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首先是乔昕然逃出了第一基地,下落不明,被协会重金悬赏通缉,轻云门掌门浮云子亲自出面调解未果,继而公开宣称支持第三基地的叶司令,与协会正式撕破脸对立起来;第一基地发生了内乱,第一军区十二部中五个精锐部队联合起来自立新基地政府,和原基地政府隔着一道高墙紧张对峙中。就在这要命的关键时刻,首都基地居然强制命令各大基地参与打通基地间公路的重要行动,不得推诿,否则投弹武力震慑。

  事情是一串接一串,第三基地的高层们个个都忙得焦头烂额,连去鱼水欢喝花酒的功夫都没了。

  司徒霏一家的气氛最近非常低沉。

  谁都知道打通基地之间的公路是件极其吃力不讨好的事,而叶语的命令更是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养你千日,废你一时。”

  这次负责应付首都基地开路的并不是正规军,而是她爸和其他被冷落叔伯们的老部下团队,资历尚浅的她居然成为了开路军团总指挥,这种非常时刻的“重用”让一心砍丧尸的她说不上高兴还是难过。

  命令下来后,家里人都失去了言语,就连一向唠叨又爱面子的妈妈都出奇地安静起来。这一天傍晚的例行全家散步,她的妈妈居然左脚穿着和右脚不一样的鞋子,走了好久都没发现,司徒霏忍泪继续牵着她走,也不敢指出。

  路过市场的时候,她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司徒霏:“明早想吃点什么?我去买菜。”

  “煎蛋。”

  “好,好。”妈妈快步冲了进去,司徒部长也跟着过去了。他的背影是那样沧桑伛偻,司徒霏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爸爸已经这样老了。

  叶茵正在门口给水葱浇水,司徒霏居然大老远来了,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在忙呐?”

  “还行,吃过饭没有?”

  “没吃,你先别忙着招呼,我就是来和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还有事呢。”

  “你说。”

  “明天我就要出基地了。”司徒霏说:“可能回不来,所以先交代交代。我老早就看出来你比我福大,一定能撑到人类全胜的时候,到时候记得烧封信给我,叫我也高兴高兴。还有,明天我会让人把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晶核送来,我妈她大手大脚花钱惯了,过了她的眼基本保不住,我爸又是个讲义气的,难保一股脑给了别人,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劳烦你和银行一样定期给他们送去,多谢你,我在九泉之下也会保佑你战无不胜的。”

  叶茵默然了一会儿,说:“我送送你?”

  “不用,我自己溜达回去,你忙吧。”

  次日清晨,开路的大部队悄悄出了基地,消失在送行人们的目光之中。

  这次的队伍非常奇怪,其中大部分军士的军装都破破烂烂的,和寻常人们所见的军人不大一样,并且除了军士,普通人打扮的男女老少都有。有好事的人问是怎么回事,一个老兵说:“我回不来,他们也活不了,还不如生死在一起,黄泉路上做个伴。”他旁边才五六岁的小孙子还不懂得什么,以为是全家一起出去玩,乐得和什么似的。

  他说这话的口气非常平静,听的人却异常揪心,有些心软的大妈匆匆塞了他们一些干粮,红着眼跑开了。

  基地门被吊下的声音吱呀悠长,晃动的钢索惊飞一群栖息的黑鸦。

  司徒霏看着车窗外携手相伴而走的家人们,不由得捂住脸哭了起来。之前伪装的坚强利落全部丢在了爪哇国,此刻的她不过是一个放不下家人的小姑娘,比谁都怕分离的孩子。

  突然间,车缓缓停下了。她抹抹眼泪,高声问:“怎么了?”

  “是,是部长和部长夫人!”

  司徒霏大惊,慌慌张张地下了车,只见司徒部长和她的妈妈跌跌撞撞抱着大包小包冲过来:“霏霏,等等我们,要走一起走!”

  “霏霏,别哭了,这不我们来了吗!”

  司徒霏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家人在公园走失那件事。当时她以为自己要和爸爸妈妈永别了,一个人蹲着瞎哭,岂料他们很快找到了自己,三人当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如今妈妈面黄肌瘦头发凌乱,爸爸也白了好多头发,可他们的眼泪和那时一模一样,如此的温暖安心……

  “事情已经办好了么?”叶茵问貔。

  “是的主人,基本没落下人,大概明天晚上到。”

  “明天晚上啊。”叶茵皱皱眉:“那我得快点动身了。”

  “祝主人一路顺风。”

  “别奸笑,你也要跟着去。”

  “啊?那花花呢……”

  “一起走。”叶茵笑:“以后没事,就不回来了。”

  


☆、97


  若要评选z国最荒凉破败没人气的基地,冠军非第六基地莫属。

  第六基地也是当年首都基地扶持建造的傀儡基地之一,其位于第七基地左后方,青河和云泽交界点不远处。基地内外那叫一个杂草乱石丛生,不利于耕种也不方便放牧,地形复杂难守难攻,更不提还有云泽那些野兽群潜在的威胁,可以说是七大基地中最为废柴的存在,一向被默默排斥在各基地间的博弈游戏之外。

  当初首都基地拨了三千人的部队驻守此处后便再也没管过,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充其量起着一个微弱的制衡作用,其他的不指望。

  第六基地的曹司令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他不属于任何派系,花了十几年才从基层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升上来,肚子里没太多花花肠子。话又说回来,基地油水再少,司令也不是那么容易想当就当的,他的就职完全是阴差阳错。

  原本这基地该由金委员的人接手,怎奈当时反对派拿他岳父大人王司令的存在做文章,使得他不好过于张扬,又不肯白白便宜了别家,就推了和谁都不沾边的曹无忧出来。后来大家见第六基地底子太差,开发结果也不尽人意,成了头号大鸡肋,便都把此事丢到了脑后。

  虽然心里十分明白自己尴尬的地位,但曹司令还是认真公平地处理基地每项事务,收留幸存者,带领大家开荒,狩猎,和第七基地做点微薄生意等,披星戴月地为人民服务,从不肯有半分懈怠,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业界良心。

  曹司令这人很懂得知足常胜的道理,物资再紧张,每次带着人去云泽狩猎都是够了就跑,几乎没引起兽群的注意,所以回回得以全身而退。他和部下民众们从来都像是亲密的一家人,大家吃什么他吃什么,大家干什么他也干什么,日子虽然清贫艰苦,却难得的平稳安定。

  一个公正廉洁的领导者可以抵消大半艰难环境的不利因素,第六基地军民在他的领导下,奇迹般地勉强撑过了这几年,从没大批死过人,可谓是事在人为的典范。

  叶茵气势恢宏地从天而降之时,曹司令正在院子里编草鞋呢。早上起来时他就注意到今儿天气不错,于是把屋里挂着的野草把子拆了下来搬到院子里,趁着光线好外头也不冷,多替大家做几双鞋穿。结果还没来得及编完手上这双,天突然一下就阴了。

  他还以为要下雨来了乌云,抬头一看,却是老大一只鸟遮蔽了日头,悬浮在他头顶上。那巨鸟的可怕的爪子和翅膀吓得他险些失禁,一个仰倒栽倒在地。

  叶茵从鸟背上轻轻跳了下来,那鸟见人已站稳,扑打着翅膀尖啸而去。

  穿得和憨厚老农一样的曹司令大张着嘴在地上发抖,半天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女娃儿是人是妖。

  “你好,我叫叶茵。”

  “我……我叫……”

  “你们基地挤不挤?”

  “不……不挤……”

  “那腾出一半地方给我的人住怎么样?”叶茵扶起曹司令,递给他一根烟,用指尖给他点上了火:“中间隔起来,谁也不干涉谁,就借你一个地儿。补贴按照你手下的人头给,一人一百斤粮食,一次到位,成?”

  曹司令吓得一哆嗦,烟差点没烫到手。

  他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空地,几千人住着和原本打算供给几万人的基地设施,能挤才怪,亲眼可见的状况,他不好撒谎。烟被点着后,曹司令也渐渐回过味儿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数码妖怪,而是异能者!能拿出这么多粮食的异能者,想必是某个大势力的人,他和部下们绝对干不过的。

  第六基地要人没人,要地没地,人家除了看中空位置和墙还能图个啥呢?特地派人过来客客气气地和自己商量合着住,还给好大一笔租金,不像之前来的那伙强人端着枪开口就叫他们滚蛋,脑缺才会撕破脸得罪人,吃力不讨好。

  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给一百斤粮食,一百斤啊!大家伙儿总算能痛痛快快吃几顿饱饭了……

  “没啥……住就住呗,还这么……这么客气……”其实他很想表现得镇定一点的,可惜就是不争气,整个人乱抖,思绪也比较乱。

  “那怎么好意思。”叶茵笑:“该给的我不会小气,本来就是你的地盘,拿些东西也是应该的。我的人大概明天就到,你赶紧和你的人通知一声,该收拾该腾出来的,早些弄利索了。”

  第六基地没有公众喇叭,通讯基本靠吼。在曹司令的大嗓门叫嚷下,人们逐渐聚了过来,有新群体要过来的事情也很快就在基地内传开了。

  大家和曹司令的反应一样,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每人一百斤粮食上头,其他的压根不在意,全都喜滋滋地开始商量盘算着拿到粮食后做多少锅饭烙多少个饼,说着说着口水都快要滴出来。

  这年头,肯给吃的就绝对不是坏人!如今坏人都不怎么要脸了,谁还会闲着掰这种谎啊。

  至于合住的事,那就不是个事儿。这么大的地方空着也是长草,不嫌弃就住呗,多些人多热闹,也多份保障。

  “叶姑娘,我能问问,你们都是从哪儿来的吗?”通知结束后,曹司令把叶茵招待进他的办公室兼饭厅兼卧室,认真地问。

  “实不相瞒,我是第三基地前军官。”叶茵说:“明天要来的人,也都是第三基地的军官士兵及其家属,后期还要来一些百姓,都是正经人。”

  “第三基地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叶茵似笑非笑:“外头乱,我们过来避难了。”

  曹司令连连感慨:“如今哪里不乱啊!不过,为啥要来我们这儿呢?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放心吧。”叶茵说:“该有的都会有的。”

  次日上午,在曹司令的带领下,第六基地的大家齐心协力把靠着基地南门的那一大片空区收拾了出来。叶茵看过后很满意,对曹司令说:“辛苦了。粮食我刚刚已经放在你们的公用仓库里,请查收。”

  曹司令起初不相信,几百吨粮食,难能说搬就搬好呢?直到仓库门打开,他才不得不捂着心脏信了。

  基地这一天比以往任何一天都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喜气洋洋地煮饭揉面,摔打粉团子那熟悉而久违的声音让曹司令这样一个历经沧桑的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女娃儿带给他们的绝对不仅仅是粮食,还有更多美好的东西。

  “你是活菩萨对不对?”曹司令激动地说:“老天派下来拯救苍生的?”

  “没有那么厉害。”叶茵笑:“话说回来,他们好像已经到了。”

  开路军团那些人来的比预计的要早,他们面无人色地坐在金翅巨鸟拉着的大笼子里,在貔的指引下,和机械人小兵一样一个个走了下来,黑压压的一大片,紧张地瞪着欢迎他们到来的第六基地民众。

  司徒霏和父母最后一个钻出了笼子。她本来还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叶茵那熟悉的笑脸,顿时明白了。

  “艾玛啊,你这是要吓死我吗?”司徒霏一把扑过去拥住叶茵,又哭又笑:“搞得我连遗言都说出来了,丢人啊……你都安排好了,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话说你怎么办到的?这些人是谁?”

  “自己的爸妈自己孝顺去,我事情多,照料不到。”叶茵指了一下貔:“你问题太多了,我现在回答不了,实在等不及就找他吧,他会一一详细解答的。我还有事去要第三基地一趟,就不陪着你感慨了。”

  司徒霏只得放开叶茵:“好吧,快去快回!”

  “恩。”

  常青街的房子里,叶花仔细地打包好了所有行李,笑吟吟地问叶茵:“现在去农场吗?婆婆她们也收拾好啦。”

  “要带的都带齐了?”

  “检查过好几遍了,没掉东西。”

  叶茵走到阳台上看了看,摸摸身旁叶花的脑袋:“会不会有点舍不得这家?毕竟住了这么久。”

  “不,我现在觉得这里不过是房子,和姐姐在一起地方才叫家。”叶花抱住栏杆,愉快地踢着腿:“现在还有貔,和婆婆她们,真好。”

  “茵茵啊,花花啊,你们快下来,我来啦!”

  楼下传来车喇叭和老郭的声音,叶茵和叶花相视一笑。

  “走吧。”

  “恩!”

  农场的食堂很久没有开过这样隆重的会议了,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日子,场长一家子全过来了,而且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女巫大人也被姜小姐抱到了会议现场,整个食堂顿时安静得让人不敢出大气。

  “各位,我就长话短说了。”叶茵举着话筒,轻飘飘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与其寄人篱下,不如自己造屋,所以我决定建立属于自己的基地,而这个农场,也要全部搬过去。”



  


☆、98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场长没疯吧?农场不照工厂,可以一样样拆开了搬,很多东西譬如种熟了的地,根据周边气候地理环境建立稳固的循环生态链,地下埋着的管道等等,都是不可能随便挪动的。难不成场长的意思是只带着能搬走的东西去别地儿从头开始?老天爷,那这些年不是白忙活了吗……

  在此同时,第六基地那边也是一片议论纷纷。貔一大清早就带着个披黑纱的怪模怪样男人在空地上联手画了老大一个法阵,那法阵的面积起码能包好几个小型村庄进去。有好事人问他们在做什么,回答居然是要搬一个农场过来。

  这牛也吹太大了!

  此话一传开,大家连馍馍也不啃了,拖家带口地跑这边来凑热闹。司徒霏与开路军团的人已体验过“空中飞笼”事件所以还算淡定,精神生活极其贫乏的第六基地群众们则非常亢奋,他们站在貔许可的安全范围内,纷纷伸长了脖子等那黑纱男变个农场出来,就连曹司令也捧着个破口搪瓷杯,兴致勃勃地在边上眼巴巴望着。

  反正最近粮食足够不用出去打猎,就歇歇,当是看变戏法吧。

  叶花推着小车把特制法阵粉绕着整个农场的围墙撒了一圈,拈花则负责检查阵内各方位的细节处,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全体农场职工被姜雯命令回宿舍等着,在听到通知前不得出来。

  叶茵画好阵眼最后一笔,抱起安安站在阵中心处,亲了亲她的额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安安搂住叶茵的脖子,乖巧地点点头。

  力量从叶茵双手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安安体内,安安的长发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齐齐漂浮了起来,衣袖裙摆也是如此,画面非常妖异美丽。蓄满了巫力的她渐渐漂浮至半空中仰倒而卧,四肢伸展开来,连接起东南西北四个阵脚的力量之源,形成了一个超级强力的磁场。

  “起!”

  随着叶茵一声大喝,农场围墙外窜出数百条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红色的东西将整个农场以半球状包裹了起来,登时各种天摇地动,狂风呼啸……

  老郭一手抱着笑笑,一手抱着床柱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筛糠。其他人和这对父女差不多,还有全家抱在一起闭眼等死的,恐惧之情难以言表。强烈的失重又加速的感觉让大家都差点吐了出来,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慢慢归于平静。

  “行啦,都出来吧,到了。”广播里传来叶茵的声音,即便有些没感情,听起来却是那样悦耳。

  大家好容易缓过来后,迫不及待地跑出宿舍四处环顾,有眼尖的立马发现南边围墙外头出现了陌生的建筑物,不再和以前那样都是荒山了。

  第六基地的人都吓傻了,曹司令的搪瓷杯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得全是灰。

  难怪他们震惊,连异能者都很少见的他们今天先是亲眼目睹凭空窜出来一个大红火球,还没等眼珠子缩回来呢,又唰地出现一大溜带围墙的建筑……

  刹那间,第六基地乱成了一团糟。有跑去农场问那些人是怎么回事的,也有跑出农场反问他们是怎么回事的,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几个垮基地认亲戚的,端的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曹司令捡起地上杯子拍了拍,心情极为复杂地看了看貔和修士。

  基地里一下子出来这么多活神仙,第六基地原住民们的底气不知道足了多少倍,这几天的欢歌笑语比去年几年里加起来都要多。他们慷慨地拿出吃的喝的,在空地上搞起了篝火宴席招待新搬进来的人们,大家都是劳苦人民,又是末世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共同话题很多,很快不分彼此地熟悉了起来,大有一家人之感。

  叶茵正喝着酒和姜雯聊天呢,曹司令走过来,说了一句让她有点发愣的话。

  “叶姑娘,我也不想当什么司令了,这个基地就让你来管着吧。”

  “您是在开玩笑吧?”

  “不,我是认真的。”曹司令说:“我今天也算是看明白啦,你是个大能人,总之比我能干多了。我当司令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如今有了比我更适合当头的人,再占着位子就没意思了。希望你别嫌弃他们,这些老百姓都是肯吃苦能干活的,也不会惹事。”

  其实叶茵早有这个意思,只是不方便自己说出来,曹司令这样识趣,省去了很多不愉快的过程,她自然不会拒绝。

  “既然你相信我,那么中间那堵墙也不用建了,大家一起过活吧。我保证待你们基地的人和自己的人一样,不会厚此薄彼。”

  “那就好,那就好。”曹司令抹了抹眼睛:“我这心啊,总算不用老悬着了。”

  于是,不曾费一兵一卒,第六基地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成为了叶茵的囊中之物,改名为希望基地。

  在叶茵的授意下,第六基地换主之事并没有特别宣扬,一切都是在悄然中进行的。

  她接二连三使用顶级秘术将希望基地的地势拔高,内部修整为平地,周围顺坡开荒,还在基地围墙外布下了坚不可破的结界。完成这些基本工作后,她并没有休息,彻夜和姜雯与貔定下了新基地的管理试行方案。

  希望基地如今分外两大部分,居民部和军队,军队暂由司徒霏及其父亲管理,成员也大部分是开路军团的人。居民部方面,除了特别设立的基地政府之外,一半延续农场制度,另一半按照其他基地的内区模式来,倒也灵活便利。

  没有谁对希望基地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诧异,大家已经对奇迹产生了抗体,除了逐渐增长的安全感满足感,几乎没有什么其他情绪,麻木了。

  农场搬过来后,希望基地已经有了近万人,口粮顿时紧张起来。叶家农场内的粮食还没有成熟,而新建起来的农场还没弄上苗苗呢,曹司令,哦不,现在应该叫曹副场长了,非常忧虑这青黄不接的状况,正在想要不要带人去打猎的时候,修士就豪爽拿出了今年各个基地缴的火山蛙租子,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多得仓库几乎装不下,因此没一个人饿着。

  曹副场长释然一笑,自己怎么老是瞎担心呢,回去喝茶吧!

  之前开山辟地等大招几乎耗尽了叶茵所有的巫力,从基地临时政府回来后,她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连着三天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什么的都是叶花亲手喂的。

  “姐姐辛苦啦。”叶花一边替她按摩一边笑:“今早上我出去的时候,看到有人对着咱们农场磕头拜过了才走呢。”

  明面上,这些事都不是叶茵一个人做的,还有安安和修士等人的帮忙,可也足够在众人心中奠定她高如神明般的地位。并没有特意宣传传教,不少人已经私下成为了叶茵忠实的信徒,早晚祷告膜拜,当然,也有崇拜其他几个的。傀儡什么的对信徒无所谓,倒是白白便宜了貔这个妖兽,得了不少信仰之力,整个人眼见着容光焕发起来。

  叶茵家偌大一个农场突然不见的事很快就引起了基地政府的注意,前来查看的工作人员怎么也无法将这片光溜溜的荒地和之前那个有着数千人的大型农场联系起来,拼命揉眼睛。

  无论怎么揉,司令让看着的农场就是没再出现。震惊之余,他们只得惴惴不安地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叶语。

  叶语得知此事后,脸色相当诡异,司令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可怕,站在里头的人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叶茵啊叶茵……”叶语喃喃着,突然猛地站起身来,对李磊说:“立即派人去看看第六基地的状况。”

  “是!”李磊连忙退下。

  “呵,居然被摆了一道。”叶语低声冷笑:“原本以为是只温顺的狗,没想到竟是一头披着狗皮的狼……”

  “老板,”一个满脸雀斑的高个子男人轻轻开口问:“难不成,那农场去的是第六基地?”

  “十有八.九。”叶语眼中满是寒光:“之前我本打算先拿下第六基地,然后以此为根据点逐个突破其他基地,岂料半路跳进她挖的坑里,先和穆老狗杠上了,白白错过了夺取时机。”

  雀斑男迷惑不解:“说到根据点,第五基地才是最佳选择不是么?那第六基地除了位置好一点其他什么都不好,完全就是鸡肋啊。”

  “如果只是当做根据点,第五基地和第六基地的优势是差不多的,但攻克第五基地的成本有多大,第六基地的又有多大?”叶语笑:“她放得一手好迷雾弹,让我先看到了夺取第五基地的重要性,却忽略了除了我还有人觊觎第六基地的这件事,硬骨头推给我,自己先叼着软骨头跑了。”

  并且,事情没这么简单。以叶茵可以不动声色地转移走整个农场的手段来看,那个第六基地对于她来说很有可能不是软骨头,而是一大块肥肉……

  叶语越想越暴躁,暴躁之余又有点趣味。就在她心中充斥着各种矛盾情绪的时候,门口的传达兵走了进来。

  “报告司令,协会之人求见。”

  叶语眯起眼睛,勾起嘴角:“带进来。”

  


最终卷:王不见王

☆、99


  第三基地已经进入了火山蛙营造的“淡夏季”,春雪俱乐部里停止了暖气供应,任由凉风从通风口自然而然地卷过整个大厅,颇有春秋之际的惬意。大家痛快地在啤酒里加入大量冰块,女成员们也换上了性感飘逸的裙装,又是个美好的季节。

  知秋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账单,忽然一个影子落在了纸面上,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温和一笑:“你回来了。”

  “恩!”叶茵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问:“第一基地那边怎么样了?”

  “乱成一团糟,建议你近期不要过去。”知秋说:“不然很有可能会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你。”

  “不过,你还是会去的吧?”知秋笑。

  叶茵也笑了:“你果然了解我。”

  知秋把文件账单都收进文件夹里,给叶茵倒了一杯乌龙茶:“你的农场不见后,常青街的那幢房子也被严密监视了起来,就这样回来没关系么?”

  “我也没有办法啊……”叶茵问:“话说,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呢?协会那边应该很缺人吧。”

  “是我自己任性,因为有要等的人,所以不能离开。”

  叶茵顿时来了兴趣:“男的女的?”

  知秋说:“是女的,接下来那个问题你也不用问了,我告诉你——是我的初恋。”

  叶茵大惊小怪:“天啊,你居然也会恋爱,好稀奇!”

  知秋忍俊不禁:“我也是人,自然有七情六欲,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吧。”

  叶茵挤眉弄眼:“来,趁现在没别人,和我说说她的事吧。”

  知秋微笑着摸摸叶茵的脑袋,思绪似乎飘回了很久以前。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知秋右手支着脸颊,眼神里有叶茵从未见过的温柔:“看到自己跌倒的擦伤都会吓昏过去,却能强撑着给一只血肉模糊的猫清洗伤口。脑袋有些不大好,数学一塌糊涂,运动神经也是令人发指,总是莫名其妙地受伤,总之……很难形容啊。”

  叶茵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喜欢她哪一点呢?”

  “全部地方。”知秋笑:“起初只是有点在意,后来渐渐发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幸福,无论心情有多烦躁,看到她就能平静下来。”

  “这样啊……祝你等到她。”叶茵衷心说。

  “一定会的。”知秋笑归笑,眼神却有些空洞:“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是她一定会回来的。”

  正如知秋所说,叶茵才一回常青街的家,叶语随后就到了。她是一个人来的,似乎没打算逮捕或者群殴叶茵,也没有穿军装,一身便服。

  叶茵把她让进了屋,端了水果和点心出来:“稀客啊,怎么想着来看我啦。”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呢。”叶语盯着弯腰拿咖啡的叶茵,笑得和狼外婆似的。

  “为什么?”叶茵语气平静地将热水徐徐注入壶中,仿佛在说一件不关己的事:“我没有任何理由畏罪潜逃吧。”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吵架的。”叶语说:“即便你现在占据了第六基地,没有我的帮助也是孤掌难鸣,不如合作吧?”

  叶茵把咖啡放在她面前:“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可以让我和你合作呢?”

  “我的优势你不是很清楚吗?虽然不清楚你到底笼络了哪些人,可我知道,他们是绝对没办法和我手中的武装精英力量相比的。”叶语态度诚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为了一时赌气而反目成仇,让亲者痛仇者快呢?”

  叶茵的态度比她更诚恳:“你说的有道理,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什么对第三基地不利之事的。”

  叶语哑然,半天才笑着问:“说真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茵说:“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收服了第二基地,虎视眈眈第五基地,暗中还在筹划吞并第四基地,你想做什么?”

  叶语说:“这些年,我将第三基地管理得如何?”

  “很不错。”

  “要是没有我出手,第二基地早就毁于丧尸群攻击;第五基地的穆家父子和宋老狗狼狈为奸,将基地人口生生折腾少了三成;第四基地全靠冷水羊吊着最后一口气,领导者昏庸无能只知纸醉金迷,覆灭也是迟早的事。”叶语紧紧盯着叶茵:“我想做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

  叶茵冷笑:“是,可是不要以为我忘记了,是谁把穆家父子赶到了第五基地?又是谁设计让宋盟主无路可去,只得去第五基地争权夺利导致折损基地本就不多的人口?第四基地领导再没用,好歹也是个无功无过,你这一‘取而代之’,又要让多少无辜的人在战乱中死去?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打着大义的幌子行私欲之事,难道我说错了吗?”

  叶语一拍桌子:“荒唐!自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以战止战才是正道。我不争,有的是人争,倘若这些基地都落在了那些禽兽之辈手中,下场岂不是更加凄惨?”

  叶语也拍桌子吼了回去:“根本就没有必要以战止战,现在最大的矛盾是对付丧尸,丧尸一旦全部消灭,各基地自然而然就会融合为原来的一整块,为什么要白白搭上仅存不多的人命?如今各大基地除了首都那边,就以你的基地为霸,你不动就没人敢动,谁会和你争?”

  “我和你说不通。”叶语缓缓坐了回去,嗤笑道:“你是不是想这样对我拍桌子很久了?以前一直憋屈得慌吧。”

  “小不忍则乱大谋。”叶茵也放缓了口气,笑:“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能等能忍。”

  “是啊,你也真能忍,终于等来了今天。”叶语站起身:“不过别得意早了,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叶语走后,叶茵对着茶几上的地图出了一会儿神后,慢慢伸出手,在第一基地上画了一个红圈。

  第一基地A区有一道花墙,围着首园人工河蜿蜒至B区尽头,算是比较著名的风景线。这花墙原本是权贵家的公子千金谈情说爱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分墙而治的特殊标志,满是说不出的肃穆与阴森。

  卓司令从窗户处俯视着那花墙,司令夫人搂住他的胳膊,轻轻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不高兴就别看了,添堵。”

  “我想不通,几十年的兄弟了,说翻脸就翻脸。”卓司令叹了一口气,搂住夫人的肩膀:“明天的和谈要是失败的话,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别往心上去。”司令夫人抚慰道:“你问心无愧,足矣。”

  “丁家那边怎么样了?”

  “全力支持,因为泽莲答应娶他家大丫头。”

  “莲小子真的同意了?以前不是老嚷嚷着一辈子不结婚吗?”

  “恩,我去问他也是这么答的。”司令夫人轻轻说:“说是想收心了,和家里无关。”

  卓司令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嘟囔着:“那不行,我得去找他谈谈。”

  “现在别去,承兰在他那呢。”

  “好吧……”

  卓泽莲的住处里,兄弟俩正在争执。

  卓泽莲听完卓承兰的话后,认真问:“所以,大哥的意思是你去娶丁冬?”

  “不要开玩笑了。”卓承兰伤脑筋不已:“和丁家合作不是只有这个办法,你不要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还有我在。”

  “我已经受够了。”卓泽莲表情笑嘻嘻的,像是开玩笑般:“从小都是这样,你以为我真的会很感激吗?”

  卓承兰愣了。

  卓泽莲默然转过身坐下,顺手拿起一本书翻开来看:“总之这件事我已经拿定了主意,你们都不要再插手。在担心我之前先顾好自己吧,别让我大嫂跟别人跑了。”

  卓承兰沉默地走到房间门口,忽然回头问卓泽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恩?”

  “没什么。”卓承兰微微皱眉:“既然决定结婚,就把以前的习惯改一改。无论丁家和我们家是不是政治联姻,这都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而你的妻子没有过错,不要辜负她。”

  卓泽莲没有回答。

  卓承兰离开后,他的目光久久停滞在手中的书页之上,过去了几个小时都未曾翻动。

  夜间,叶茵的突然造访让卓承兰始料未及,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当时他从父母处回来,正准备去沐浴,却震惊地看见叶茵坐在他住处客厅的沙发上吃橘子。

  “虽然有些冒昧,能和我说一说第一基地现在的状况吗?”叶茵拿帕子擦擦手:“外头消息太杂,不知道哪些是真的,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可靠不会骗我,所以就悄悄潜进你这儿了。”

  卓承兰回过神来,把事情都告诉了她。

  原来第一基地实力最强的五个部忽然宣布不再听从卓司令调遣,在花墙那边的机关楼建立了新的政府组织,开始着手管理基地花墙以西所有地区的事务。因为地理位置尴尬,两方不好开打,事情就这样僵持了下来,小型冲突和示威天天都在发生,首都基地那边态度也很微妙,基地内的几大势力都在旁观或者暗中推波助澜,一时间前景扑朔迷离,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叶茵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下去不妙,不管是否开战,一旦遇上什么大事,吃亏的还是你们。”

  卓承兰点点头:“明天父亲会和那边的‘司令’有一场会谈,成败大概就在此一举了。”

  叶茵说:“能让我一块儿去么?实在是放心不下。”

  卓承兰略诧异,果断拒绝:“说不定会有突发事件,你不要去。”

  叶茵说:“我去正是为了应付突发事件,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呢。”

  卓承兰深深地看了叶茵一眼,叹息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不过,必须让我和你一起去。”

  “好。”叶茵一口答应,还不忘逗卓承兰:“别垮着脸啦,又不是一同赴死,至于那么悲壮嘛?放心,我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卓承兰点点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叶茵:“等下你要去哪里休息?”

  “B区的旅馆吧。”叶茵想了想:“我来这儿就见了你,千万别告诉你爸或者其他人,现在本来就是焦头烂额的时候,真心不好意思再惊动他们了。”

  “那些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吧。”卓承兰话出口后才发觉有歧义,急忙解释:“我去泽莲那里。”

  “可是,他要是问起你该怎么办?”叶茵说:“要不我睡沙发?额,不行有点不方便。算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旅馆那儿还挺方……”

  叶茵话还没说完,卓承兰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严肃地说:“现在外面很乱,哪里都不要去,早些休息。明天我会来找你一起参加会谈。”说完他便拉开门离去。

  “……好。”

  叶茵的回答晚了一步,卓承兰人已经不见了。她叹了一口气,歪倒在沙发上。

  话说,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为什么卓承兰的样子,像是有点……害羞?



☆、100


  会谈地址选在了花墙附近的“天海阁”,在第一基地分裂之前,这里是高层们经常举行会议的地方,再加上他家含蓄巧妙的地理位置,眼下使用倒也十分恰当。

  会议现场处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和各色保镖模样的人,为了不让叶茵太显眼,卓承兰给她弄了一套司令贴身士兵的军装,有意无意地挡在她身前。他和其他士兵本就身材高大,娇小的叶茵被这样刻意一遮一围,就像躲在树荫之下的小动物,只能在卓司令这群人移动时偶尔露出其军靴罢了。

  大厅内聚满了人,两方人数基本差不多。出乎叶茵意料的是,异能者协会的人竟然也出席了此次会谈,几个高层模样的家伙正在贵宾旁听席交谈,之前第三基地培训中心的镇老师也赫然在座。叶茵耳尖,模糊听到了他们的几句对话,得知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就是会长。

  会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很普通的运动夹克衫,五官坚毅皮肤黝黑,面颊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十字形疤痕,映衬得他那花白的平头越发彪悍桀骜。

  坐在会长身旁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模样的女孩,那女孩打扮和妆容都很怪异,像是从古代玄幻片中穿越过来的:雪白的广袖对襟及腰缎褂,雪白的马面裙,黑亮的长发瀑布般披在身后,耳侧旁还带着一朵雪白的山茶花。不得不说的是,她眉眼非常标致,右眼角下方还有一颗朱砂色的泪痣,显得妖娆又动人。

  女孩的手中握着一把无字无画折扇,叶茵很快发现,她行动间总离不了那扇子,无论是合扇掩口还是轻抖扇面遮脸,一颦一笑都是说不出的娇媚优雅。

  “那个白衣女孩是?”趁着还不算很安静的时候,叶茵低声问卓承兰。

  “异能者协会的副会长。”卓承兰轻轻答道:“是个很棘手的人物,不要轻易招惹。”

  叶茵微微点头。

  好不容易人都来齐了,一个带着眼镜的地中海宣布会谈开始。会谈的过程冗长又无聊,说来说去都是那套外交辞令,半天未能切入正题。协会会长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副会长则饶有兴趣地将扇后一双妙目转来转去,似乎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们觉得……不利于基地的发展……协商合作,适当调整……全国人民的意愿……”

  卓司令一直阴沉着脸,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站起身怒骂桌子那头装腔作势的昔日部下:“少和老子扯这些没用的,是不是要开打?”

  杜司令嘿嘿笑道:“老卓啊,冷静一下。我这人和你不一样,爱好和平,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如今的状况大家都心里明白,你我势均力敌,打起来谁都不占便宜,不如这样吧,叫协会来决定?他们支持哪一方,就由哪一方继续管理第一基地。”

  卓司令愣住了。

  这个提议非常刁钻阴险,无论卓司令答应不答应,局面都会不利于他这一方。直接拒绝吧,这是在明晃晃打协会的脸,一开始就把协会给得罪了;答应吧,要是对方和协会早就达成协议,自己岂不是睁着眼往圈套里跳?

  但是,姓杜的有句话没说错,异能者协会的态度的确很重要。两方的军队实力难分伯仲,协会是眼下最有分量的砝码,他们一旦决定偏帮哪一方,基本整个局势就定下了。

  卓司令只是表面上刻板古怪,但再怎么说也是摸爬打滚几十年过来的人,这种程度的难题并没有为难他太久。

  “协会一向宣称不干涉各基地的内政,你说这话是把他们置之于何地?首都基地那边不得拿着这个死做文章?会长,你我也算是老交情了,今儿这事你是怎么看的,给句透亮话吧。”他不着痕迹地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几乎要睡着的异能者协会会长被点到名后精神一振,赶紧坐直了身子,擦擦嘴角淌出的口水:“咳咳,我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小乐你呢?”

  他身旁的副会长笑道:“两边的司令都是人中龙凤,实在是很难看出到底哪一方更适合管理基地……”

  会长连连点头:“是啊,这叫我们也很为难啊。”

  杜司令笑着说:“一山不容二虎,总要分出个高下才好。我跟着卓司令多年,也算是他半个晚辈,不敢和他争长争短,不如让各自手下的得力高手出来比一比,输家自觉退位?”

  会长又是满口附和:“也对哦,强将手下无弱兵,既然领导者不方便比,不如咱们看看谁的部下更厉害?”

  “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主意。”副会长的眼睛闪闪发光,隐藏在扇下的嘴角诡异翘起:“擂台赛什么的太伤和气了,不如看谁先捉到他们?我们协会说话算话,无论是杜司令还是卓司令,只要能抓到协会通缉的两个重点犯人,我们定然会全力辅佐其管理第一基地。”

  “通缉犯?”卓司令喃喃一句,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的。”副会长说:“卓司令日理万机,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协会中有一个代号‘恶魔’的人被轻云门掌门的孙女乔昕然拐走了,这两个人对于协会来说很重要,若是能将其逮捕,也算是对协会的大恩一件。我们协会对待恩人,从来不会亏待的。”

  杜司令迫不及待地说:“既然这样,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就在卓司令颓然坐在椅子上,众人也准备散会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了。

  “等一等。”

  众目睽睽之下,叶茵从卓司令身后走出来,笑道:“这个基地归谁管,好像轮不到你们协会决定吧?”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卓承兰大惊,刚要把叶茵拽回来,却被叶茵丢了一个眼色,只得停在原地。异能者协会会长眼中精光一闪,很快又恢复到了半死不活的样子。

  副会长讶然笑问:“不好意思,恕我眼拙,请问你是谁?”

  叶茵慢慢摊开掌心,露出一只浑身燃着烈焰的火山蛙:“不认识我没关系,若是连这个也不认识,那就没办法了。”

  副会长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在场不少人都发出惊呼,各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叶茵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崇敬。

  杜司令猛地站起身来。

  糟糕,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基地之所以没有被寒潮侵袭都是因为那个传说中的火蛤蟆,据说每年交的租子也是给那蛤蟆的主人……不对啊,他之前听说那高人是个谁也不偏帮的中立派,认钱不认人,还想着若自己将来主动提高租子一定能打动对方,却没料到他早被老卓拉拢了!难怪他如此有恃无恐,竟然留的是这一手!

  “看来很多人都认识这个小东西,那就不需要我多费口舌了。”叶茵说:“你们商量得再热火朝天,只要我把它收回来,照样是白搭。协会既然号称从不干涉内政,那么这件事还请不要过多插手,让两方按照正常流程解决,你们说呢?”

  副会长微微张嘴,最终把话都吞了回去,微微冷笑了一下。会长则似乎有点幸灾乐祸:“原来小姐你就是那传说中的高人,久仰久仰。”

  “不,我只不过是那位高人的朋友罢了。”叶茵意有所指:“不过在是否继续提供这个基地火山蛙的事上,我还能说上几句话。”

  “是吗哈哈哈。”会长愉悦大笑。

  情况直转急下,协会会长收回之前的建议,提前带着人主动离开了,会谈被迫中途结束。虽然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确切的结果,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杜司令这回是没戏了。毕竟你就算夺取了第一基地,人家一生气把蛤蟆一收,不照样死成光杆司令?基地外头的山上冰棱子吊多长,出去过的人都知道,没有那个玩意,真的都是白搭。

  事情僵持了几天后,杜司令等人离奇地从第一基地消失了,也不知去了哪里。那些被他们丢下的士兵们个个都十分惶恐不安,但是卓司令没有因此排挤或处罚他们,而是将他们重新纳入麾下,仅仅是调动了几个关键职位的军官人选。

  此次叶茵的出手相助让卓司令和司令夫人十分感激,大恩不言谢,他们并没有挂在嘴上反复感谢,只是恳求叶茵留下来参加卓泽莲的婚礼,并且也发自内心地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叶茵明白杜司令背后的人其实就是协会,也明白协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便没有急着离开第一基地,一方面是为了等丁春的木系晶核,另一方面也是防着他们有什么新动作,便一口答应。

  就在卓家准备为卓泽莲和丁家大小姐丁夏举行婚礼的时候,丁家却忽然反悔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叶茵并不是很清楚,隐约听说是丁夏死活不肯,其他的完全不知道。就在她感慨女人心海底针的时候,卓承兰突然派人告诉她,他有重要的事想和她说,并约她在第一基地的三号哨岗处见。

  哨岗离基地门都有一定距离,远离了火山蛙的照拂,有些冷得发慌。从哨岗的窗子往外头看去,不是风就是雪,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涌现出来的尸群,总之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

  叶茵倒是不怕冷,但她不明白卓承兰把她叫到这种鬼地方来的用意,直到卓承兰肩头犹带着雪末,冷静地站在她面前。

  “特地把我叫来,有什么事吗?”

  “半个月后,我会带着人去执行首都基地发布的清路任务。”卓承兰说:“有四个基地签署了‘第一计划’合约,目标是在三年内基本肃清z国中部和北方地区的丧尸,从而控制和稳定局面,最后一鼓作气消灭全部丧尸。”

  叶茵啊了一声:“所以呢?”

  卓承兰将手放在哨岗的窗栏之上:“这个哨岗和其他哨岗的职责一样,监视尸群动态,向基地发出警告。一旦外面的丧尸被清理完毕,它也就失去了作用,很有可能会被拆掉。我记得你说过,丧尸未灭何以家为,如果有那么一天,它真的从此处消失,而你那时也仍然是独自一人,可否允许我,”卓承兰站得很直,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和叶茵初次见他时一样严肃又冷然,仿佛永远不会被风折断腰杆的白杨树:“永远陪在你身边?”



☆、101


  叶茵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这只是我单方面的任性请求,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有点太突然了,所以不奢求立刻得到回复。无论你的答案如何,我都会一如既往地把彻底消灭丧尸作为自己一生的目标与重任,它不仅仅是身为军人的天职,身为儿子和兄长对亲人的负责,更是对自己心爱之人的承诺。”卓承兰说:“即便最后你选择的不是我也没有关系,能够消除令你不安的最大因素,并且你也因此得到幸福的话,我不遗憾。”

  叶茵低下头,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也烧得厉害。

  “这里冷,一起回去吧。”

  “恩……”

  雪地上浅浅地现出两行足迹,一双大,一双小;一双深,一双浅。它们之间的距离也从小心翼翼的疏远逐渐靠近,变得略亲密,最后一齐被新下的雪抹去了痕迹。

  丁春最近被家里的事烦得要死,这边苦口婆心地劝解妹妹,那边则忙着对卓家解释,一时间把叶茵交待给他的事给忘记了,直到“黄鹂小姐”再度登门造访,才一身冷汗地堆出笑容,殷勤迎了上去。

  “宝贝儿,早就想邀你过来玩了,可惜最近基地大事是一件接一件地出,总腾不出空来,你不会怪我吧?”

  “玩就免了,木系晶核呢?”叶茵问。

  “这个……”丁春忽然想到了什么,胸有成竹地说:“快了快了,送货的人出了点小事,我保证三天内就给你弄过来。”

  “那我就三天后过来。”

  “真是的,这么快就走啊?”丁春一脸失望:“好歹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叶茵笑:“和你吃饭需要勇气和运气,我还是悠着点吧。”

  “额?”

  “没事,你加油。”叶茵说:“大后天见。”

  丁宅离司令府不算远,叶茵没有坐第一基地AB区常见的“人力车”,而是独自一人在街道上慢慢踱步。

  自打卓承兰告白之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完全颠倒过来了。无论是私下还是当众,卓承兰都是坦然又温柔地向叶茵表示自己的关心,而叶茵呢,不是莫名紧张,就是因为反应略大而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和漫画里的纯情白痴少女似的。

  譬如昨天,司令夫人和她在司令府的花园里喝下午茶,卓承兰和卓泽莲兄弟俩过来说一些事情的时候,她慌里慌张地站起身碰倒了点心架,还是卓泽莲眼明手快地扶住了架子,卓承兰手快眼明地扶住了她,才没把茶水溅到司令夫人身上。

  “没关系吧?”卓承兰轻声问她。

  “没,没……”

  “喂,你这样不行啊。”卓泽莲坏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哥或者我呢。”

  叶茵翻翻白眼,毫不客气地回击:“就冲你第一反应扶架子这件事,即便真暗恋你也得彻底幻灭了,明显人还不如点心重要。”

  卓泽莲一脸受伤的表情:“那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一反应,老哥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你,我想抢也抢不到嘛。要不下回你再故意跌倒一次,我绝对提前躺倒在地上给你做人肉垫。”

  司令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锤卓泽莲道:“多大人了说话还和小孩子一样,你哥哪有抱住?就你喜欢胡说。”

  卓泽莲轻巧避过:“好好,是我胡说。对了老妈,刚才老头子说有事叫我们过去一趟,差点忘记了。”

  司令夫人点点头:“那好,茵茵你和承兰先坐一会儿,我们马上回来啊。”

  “伯母慢走。”

  卓泽莲挽着司令夫人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叶茵和卓承兰,气氛顿时就微妙了起来。

  叶茵觉得自己不能老这样,便摆出一副爽朗的样子问:“是五号出发吗?”

  “恩。”卓承兰说:“大概三个月后和第四基地的人汇合。”

  “多加小心。”叶茵犹豫了一下,又低声添上一句:“还有不要太逞强了……”

  诚然,卓承兰剿尸的主要动机就是她那句“丧尸未灭”,但也不是完全为了她,所以她没有立场说什么劝阻的话,也不能完全不说什么,真是困扰……

  卓承兰微微一笑,拿出叶茵后来给他的那个护身符:“我会一直妥善保管这个的,回来后你会给我换新的么?”

  “当然。”叶茵浅浅一笑:“想要几个都没问题。”

  下午的阳光正好,杯中的茶面上倒映着树影,双眼中倒映着人影……

  等等,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叶茵从回想中惊醒,不由得挠挠头。

  丁春想方设法,总算在最后期限之前弄来了那颗木系晶核,整个人松了一口气。次日叶茵如约而至,他兴冲冲地把装着木系晶核的匣子递给了她:“七阶的,特别好看。”

  叶茵打开匣盖,从里面的绒布上轻轻取出那颗夺目的木系晶核。

  正如丁春所说,这晶核好看得紧,又大又润和帝王翡翠一样。叶茵观赏半晌,满意地点点头,把精神系晶核抛给了丁春,丁春也是拿着不住贪看,双方皆是欢喜不已。

  临走时丁春再三留她,可叶茵今天还要去送卓承兰,便婉拒了。

  “非常抱歉,的确有重要的事。”叶茵说:“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好吧。”丁春依依不舍地说:“你要是再有什么稀世晶核,一定要给我优先留着哟。”

  “没问题。”

  出了丁府的侧门后,叶茵看了看中心大楼挂着的巨大时钟,决定抄近道去基地门口。就在她从小巷子里飞速穿过准备化回原形的时候,一根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她的双脚,顿时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

  叶茵大惊,拼命挣扎着却见效甚微,那锁链如有生命力的藤蔓一样蔓延至她的全身。她很快发觉,捆在她身上的东西不是实体,而更类似念力或精神力所具现的某种东西……

  “美人,你是丁春的新欢么?”一个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在叶茵耳边响起,随即一只软滑白嫩的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需要借你一用。”

  叶茵看清眼前人的面孔之后,震惊得无以复加。

  居然是传说中失踪已久的鹤监督!

  鹤监督穿着灰色大衣,发髻妆容无不优雅从容,她用那种无形的力量把叶茵扶了起来,捂住她的嘴,无声无息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巫族功法着重于肉体的锻造和修炼,在神识方面较为薄弱,叶茵被这种非实体锁链捆得一时动弹不得,只能由着鹤监督半搂半拖着她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室里。

  “你很淡定嘛。”鹤监督笑着对叶茵说:“之前的那些女孩子都太吵,我只好把她们打昏扔掉了。”

  叶茵没做声。

  “乖乖的,不要乱动。”鹤监督搜查了一番叶茵身上,没发现奇怪的东西,于是点点头:“等会我要控制一下你的身体,好好配合我不要轻举妄动,有你好处。”

  “你想做什么?”

  “丁春最近得到了一颗晶核,惹得很多人眼红。”鹤监督没由来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很可靠,便告诉了她:“我有一个亲人受了重伤,能够治疗他的人非那颗晶核不收,所以只好想法子拿咯。”

  叶茵的心微微一颤,脱口而出:“是不是白清?”

  鹤监督脸色一变,顿时强压袭来,叶茵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捆缚悬到了半空中:“你是什么人?”

  “前辈别紧张,我和白清是好朋友。”叶茵呼吸有点困难:“我们前不久还见过,所以知道。”

  “胡说,他有哪几个朋友我最清楚,但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一个人。”

  “因为我易了容。”叶茵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勉强笑道:“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我的确是……”

  身上的锁链渐渐松了下来,鹤监督放下叶茵,语气有种说不出的萧瑟:“原来是你……你怎么跑丁春那里去了?”

  “说来话长,最重要的是,”叶茵说:“白清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鹤监督摇摇头,低声说:“因为长时间被困在逆磁石狱之中,身体被磨损得很厉害,能够治疗他的只有八阶以上的治疗师。协会的那个是不可能了,民间的那个又非晶核不肯。”

  叶茵急忙说:“我妹妹也是八阶治疗师!她可以治疗白清。”

  “妹妹?”鹤监督疑惑地看了叶茵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那个被称为天才治疗师的小女孩?”

  “是的。”叶茵说:“白清现在在哪?”

  鹤监督沉吟一会儿,:“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会另想办法的,以后他的事你最好别插手。”说罢就转身消失不见。

  叶茵在黑暗中怔怔了一会儿,随即苦笑两声。

  最终她总算及时赶上了送行。卓承兰和家人好友一一告别过,最后来到叶茵面前。

  “照顾好自己。”卓承兰说。

  “你也是。”

  他和士兵们在人们的欢送中缓缓离了基地,进入那无边的风雪天地。基地的人们双手合十祈祷着卓承兰和那些英雄们消灭外面所有的丧尸,带来真正的安宁与幸福,叶茵被气氛所感染,也默默祝祷了一番。

  司令夫人握住叶茵的手,眼睛略微湿润:“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叶茵轻轻说:“别担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102


  杜司令事件让卓家和异能者协会产生了微妙的间隙,表面上双方依旧保持着良好合作,私底下却各自提防对方,随时准备翻脸决裂。

  火山蛙的秘密目前无人知晓,所以协会那边一时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而是保持了低调和沉默。叶茵明白,他们不过是迫于压力才暂时妥协,一旦寻得了其他抵御寒潮的法宝,那副会长第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她。

  叶茵轻轻抚摸着匣子里那四颗晶核,想起之前自己在鹤监督面前的窘态,深觉不能懈怠,要更加刻苦修炼才行。

  卓承兰走后第二天,叶茵就向司令夫人辞行了。

  “这么快就回去吗?”司令夫人很不舍,不过她明白叶茵事多,不好继续强留,便笑:“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就当是自己家。”

  “谢谢伯母。”叶茵把一个小哨子给了司令夫人:“协会那边虎视眈眈,就怕还有什么动静。这个请伯母随身携带着,有事好联络。”

  司令夫人摸摸叶茵的头:“行,我知道啦。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又是女孩子家,凡事多个心眼。”

  “恩。”

  白天御器飞行未免过于招摇,叶茵见离天黑还有一阵子,便往A区的官方商店去看看眼下物资价格浮动情况。她正要跨进官方商店的门,一个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背着麻袋与她匆匆擦肩而过。

  叶茵停住了步子,目中绽出凶光。

  虽然这人其貌不扬,属于丢在人堆里找不到的类型,但叶茵绝对不会忘记这张脸,这张曾经试图抢走花花的恶心嘴脸!

  她本恨得想当场杀了他,但随即发现的一件事震惊了她:这个男人竟然不是活人,而是傀儡。

  当年那件事的疑点也渐渐浮起在叶茵的脑海,那几十个抓她和花花的人虽然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但身形和样貌近乎完全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原先不理解,现在总算明白了。

  难不成这些人背后还有一个傀儡高手,那人才是真正的元凶?

  叶茵收起自己的杀气,化成小虫子不动声色地尾随在了这个傀儡身后。傀儡走的很快,约莫快要天黑的时候来到了第一基地C区某个集体公寓楼,蹭蹭上了顶楼。

  每一楼有四个门,应该是住着四户人家。傀儡掏出钥匙打开其中标注着7—3的房门,提起麻袋走了进去。

  这个房子里散发着一股非常难闻的味道,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地上几张破草席其他什么都没有,不对,还有一个穿着脏旧夹衣没有双腿的老头子坐在草席上。这个老头子不知道几个月没洗澡了,满身满脸的油污,头发拧成一揪揪的。他贪婪地盯着傀儡手里的麻袋,一接过后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没一会儿其他几个傀儡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有的交钱给老头子,有的则交物,完成任务后都自动走到里面的房间里挨个躺下,似乎是进入了待机状态。

  老头子扒拉出一根胡萝卜,连上面的泥也顾不得洗,在衣服上刮了几下就往嘴里送,还不断嘟囔着:“好萝卜,脆甜!”

  就在叶茵停在窗槛上,认真地考虑使用哪种炼魂酷刑折磨他说出当年的动机之时,房间门被人硬生生砸了开来。叶茵吓了一跳,老头子更是吓得手一抖,胡萝卜也滚到了地上。

  来人赫然是异能者协会的副会长,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紫色绣荷衣裙,手中持着相同色系花纹的折扇,身后跟着俩彪形大汉,傲然地款款走了进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当初名震一方的傀儡王竟然沦落至此。”副会长一脸惋惜:“给你两个选择,是像狗一样继续苟延残喘,还是和从前那样风光快活?”

  傀儡王脸色灰败,语带自嘲:“自打被圆通那老秃驴卸了双腿还碎了本命丹,好容易捡回一条命的我是不指望回到以前的日子了。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请回罢!”

  “啧啧,别先急着送客嘛。”副会长绕着傀儡王曼妙地走了一圈,声音诱惑:“如果,有人可以让你断腿重生,本命丹复原呢?”

  傀儡王如遭雷击:“怎,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试试不就知道了?”副会长略略弯下腰,怜悯地说:“与其死守着那不值钱的东西,还不如拿出来换自己一个光明的未来,是吧?”

  傀儡王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终变成了猪肝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副会长把一卷帛图掷在傀儡王面前:“你费尽心思藏起来的这个东西,我早就看得不耐烦了。主人那里懂得傀儡之术的人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没你有经验而已,别把自己看太重。要不是那边不愿意费时间慢慢等,哪里会轮到你有这样天大的好处?最好弄清楚现在自己是什么处境,想要坐地起价什么的就算了。”

  傀儡王抖得厉害:“主…主人是…”

  “这个你就别管了。”副会长的双眸微微露出迷醉的神色:“他那样的存在,岂是你这种人配详细知道的。”

  趁着两人僵持的时候,叶茵悄悄把那张帛图复制了一份收进空间里,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傀儡王和副会长身上打下一个追魂印。

  虽然副会长没有说主人是谁,但叶茵总有种感觉,那个所谓的主人和文中的幕后大BOSS离不了干系。

  当初《末世流莺》第一季刚结束的时候,有很多读者写长评发表自己对幕后人身份的各种猜测,什么样的推断都有,浮云子啦,圆通啦,还有说其实幕后BOSS就是乔昕然自己,她精神分裂什么的……乔昕然分没分裂她不知道,反正叶茵看到这条评论时是笑裂了。

  穿过来之后,叶茵看待问题的角度变得截然不同,很多原文中的疑惑也都得到了解释,但关于幕后人身份这个问题,她还是拿不定主意。

  神秘幕后人实力高深莫测(原文中连浮云子都忌讳得要死),拥有绝对忠诚肯为了他丢掉性命的手下(几乎都是反面角色),反社会倾向特别严重(特喜欢看到血流成河),似乎是个打算让人类走上全灭结局的心理变态。综合异能者协会后期诡异的表现来看,那个人十有八.九控制了协会高层,譬如这个副会长。

  叶茵第一眼看到这个副会长时就觉得她不对劲。她在协会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但她的身上没有决策者的那种魄力和气质,反而弥漫着浓浓的高级打手气息以及爱妾的宠媚气场。那气场显然不是针对会长散发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个大叔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名头领袖罢了,副会长的地位明显凌驾其之上。

  其实要不是今天误打误撞跟到这里并亲耳听到她说出这番话,叶茵也只能是怀疑,不能断定。毕竟有些女人天生就长成这种模样,不一定是其职业和身份的原因。

  整个谈判过程中,傀儡王负隅顽抗,副会长步步紧逼,最终,傀儡王被迫妥协了。他浑浊的双眼呆滞地看向副会长:“我这把老命也没多少活头了,干脆赌一把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日后你会赞赏自己今天这个决定的。”

  副会长嫣然一笑,命那两个大汉用门板把他抬出了房间,径直回到了协会总部。因协会内有不少精神系高手在,叶茵没敢继续追踪,在大门口处停了下来,不甘心地瞪着总部大楼。

  不好,如果事情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回到第三基地后,叶茵把自己关在常青街的房子里,花了三天两夜的时间炼化了从丁春那儿弄来的四颗五行晶核,变成了拥有五行异能的可怕异能者。

  炼化过程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要不是事先她拿低阶晶核做了个实验,摸清了该炼化的顺序和规律,恐怕那四颗晶核就会白白浪费了。五行相生相克,火系异能可以引出哪一个异能也是有讲究的,千万不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新异能没得到,反把火系异能给克熄火了。金木水火土,真不愧是困扰修士们数万年的玄妙难题。

  她的火系异能已经是十阶,至于其他四种异能都是初阶,要全部升到满阶恐怕至少得半年的时间,真是时间紧促啊。幕后人的事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叶茵越想越担心。

  思索良久后,叶茵最终心一横,决定把此事告诉悉玉。

  悉玉非常难得的没有到处乱跑,而是在岩谷山的宅子里浇花。叶茵从袁大师那儿打听到他的所在地后,气咻咻地赶上了山,一脚踏进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推测全部和他说了一遍。

  悉玉淡淡答:“我知道。”

  叶茵愣了:“你知道……些什么?”

  “那个人。”悉玉说:“那个隐藏在暗处,企图毁灭一切的人。”




☆、103


  叶茵呆呆地看着悉玉,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悉玉慢慢说:“知道对方的目的,动机,和本质,但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亦是如此。”

  “怎么会这样……”

  “我今天说的话太多了,你最好是忘掉。”悉玉说:“并非刻意隐瞒,很多事即便现在说了你也无法真正领会,反而徒增困扰。一直以来你做得都很好,辛苦了。”

  悉玉的手轻轻抚在叶茵头上,那温暖的触感像恩师,又像慈父,让叶茵忐忑的心瞬间得到了安抚与慰藉: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人在,幕后人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吧。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叶茵轻声说:“你和那个幕后人,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在有明确需要我去办的事情之前,我会继续按照自己原有的想法去做。”

  “恩。”悉玉说:“就是这样。”

  穆家父子自从被叶语赶出第三基地之后,日子一直过得很不舒坦,先是九死一生地争权夺利,后是和宋盟主及其部下勾心斗角,好不容易在一个月前把宋盟主送进了棺材,一家独大的位置还没坐热,基地里又爆发了瘟疫。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向首都基地求助,希望圣火公司给他们提供治疗疫病的药物。

  话分两头,首都基地之所以屹立这么多年依旧从容,和基地内的圣火公司有着很大关系。

  圣火公司算得上是Z国乃至全Y州的商界巨擘,和《生X危机》中保X伞公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起初以药物起家,后来囊括了各种高新科技产业,在国内外都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末世爆发后,很多人惯性思维觉得这事儿一定是他们闹出来的,没少找圣火公司的麻烦,有去砸大楼的,还有行刺公司董事长的,把公司领导人给委屈死了——我们要真有这本事,早就冲出Y州走向全世界了好不?!再说了,咱们只是生意人,让手底下那些科研人员研究科技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赚钱享受,把外头弄成这样自己有毛好处啊?又不是那些电影里的科学疯子。

  委屈归委屈,不过他们还是竭尽全力帮助首都基地进行各种公开或者不公开的工作,并因为表现出色被收编为了国家机构,享受和高层们差不多的福利与待遇,算是硕果仅存的知名大企业了。

  挖出第四基地的冷水羊秘密一直是他们非常头疼的项目之一,那些羊明明和普通的羊没有区别,却总是离了第四基地就莫名死亡,没有一只能存活下来的。

  幸好末世中科学家的地位不如狗,首都基地用几车粮食就把其他基地的那些幸存科研工作者们搜罗了来,大家各发挥所长,共同努力无数个日月,那个曾经得过诺宝儿奖的老头子终于颤抖地发现了冷水羊秘密的冰山一角。

  “什么,你是说饲料?”首都基地的沈委员诧异不已。

  “是的,这些羊没有问题,关键在饲料。”冷水羊项目的负责人说:“它们吃的不是普通的雪水,而是注入了某种激素的水,那些激素才是促进它们生长和存活的关键。要不是郑老手脚快,抢着解剖了刚刚用直升机带回来的冷水羊的胃部,我们兴许还要在原地打转几个月呢。”

  “嗯……”沈委员沉吟道:“那激素你们有办法大量生产么?”

  “这个恐怕很难,我们连它是什么成分都不能确定。”负责人实话实说:“看来还是得派人去第四基地亲自问清楚才行。”

  沈委员摇摇头,笑:“又给绕回来了,要是那边基地肯公布,我们何必偷偷摸摸地找你们研究?算了,你们干得不错,歇一歇继续研究吧。”

  负责人走后,沈委员的秘书见他脸色不佳,便说:“委员不用放在心上,听说我们不是还有那啥蛙吗?饿不死人的。”

  “当初我之所以支持他们在各处建立大型基地,为的就是把鸡蛋放在不同篮子里,免得病毒再袭,一死死一窝。”沈委员点上烟,冷峻的脸在烟雾中看得不太清楚:“至于预防基地拥兵自立搞分裂的手段,果然还是欠缺了点。如今控制他们不成,反被控制了,呵。”

  “那些人都是不长脑袋的!不懂得什么叫大局为重,就知道和首都这边作对。”秘术同仇敌忾:“目光短浅,守着一亩三分地就要做缩头乌龟,不知道团结才是唯一出路吗?”

  “缩头乌龟也就算了,眼下我最担心的是那几个出头的。”沈委员碾灭烟,心事重重站起身来:“派人去调保镖队和直升机,我要亲自去第四基地一趟。”

  “是!”

  叶茵的动作比沈委员还要早一步,就在他琢磨使用何种手段弄到冷水羊饲料的时候,她早已站在第四基地的冷水羊群中,沉思着注视着这群可爱的羊儿们。

  “今年年初就这样了,好多只被吓得连雪也吃不利索。”放牧姑娘萨仁对叶茵说:“英雄,外头冷,回去喝杯热奶茶吧。”

  冷水羊不怕冷不怕饿,唯一的天敌是基地外的一群变异狼。原先那群狼数量少需求也小,一年就叼走几百只罢了,但不知为何最近越来越猖狂,大有和人类夺食之势,而整个第四基地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震慑它们的人。

  叶茵得到消息后,派貔前往狼窝收服了这群无法无天的暴徒,自己则提着老狼王的尸首径直到了第四基地领赏,摇身成为了第四基地人民心中的英雄,并被马伊族人奉为座上宾,各种盛情款待。这几天,她就住在族长家里,由族长的大女儿萨仁招呼。

  她也是至今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养冷水羊,只有这个马伊族的族中人才会分到羊群,并且也只有他们懂得放牧的方法,一概密不外传。好在叶茵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圣女许可了的荣誉族民,故而萨仁也不怎么瞒着她,基本有问必答。

  “现在狼群没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进帐篷后,叶茵一边喝着热乎乎的奶茶,一边问。

  “当然不是了。”萨仁很直爽:“实际上,这羊也养不了多少年了。”

  “为什么?”

  “羊儿们吃雪是因为圣女大人每个月都要做法,不过那些做法要用的东西快完了,以后估计也找不到了。”

  “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不知道。”萨仁轻松地说:“圣女大人会有办法的。”

  叶茵见过那个圣女大人一面,知道她不过是个低级修真者,便对萨仁的自信有些不信任。马伊族圣女长得很朴素,细长的眼,红红的面颊,健壮的身子,穿着五彩缤纷的袍子,头上也戴满了饰品。她对叶茵的态度很友善,看得出来就是一个心思简单的姑娘,只不过是常年被人捧着才带着些气势罢了。

  “我可以再见你们的圣女大人一面么?”叶茵说:“有重要的事想和她商量。”

  “可以,我这就去通报。”

  “麻烦你了。”

  圣女除了一个月做一次法,每天接受族民的叩拜赞颂之外,基本闲着没事干。听说叶茵来找她,她立马答应了。

  “圣女大人,听说冷水羊很快就不能再养了,那么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在等天神的指示。”圣女说:“天神会告诉我们族人一切解决困难的方法。”

  “那个,”叶茵严肃了面容:“可以问问你是缺哪些材料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叶茵本以为圣女需要的无非是精纯能源或者金精铁精之类的常见修士用品,岂料人家一开口就把她给镇住了。

  “天鹰翅上之羽,高僧舍利子,雪山山巅石头上的苔藓,寺庙里被供了一百年以上的香炉中的灰。”圣女想了想:“还有孩子掉落的第一颗牙齿,赛月湖底鱼儿的鳞……”

  “咳咳,还真的是稀有的材料啊。”叶茵有些尴尬,果然不同教派需求的材料也截然不同……

  “英雄,你也是修真人对吗?”圣女说:“我看人很准的。”

  叶茵神色微动,点点头:“恩,算是吧。”

  “之前天神告诉我,会有解救我族人的英雄出现,替我们驱逐狼群。”圣女笑着说:“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看,你不是已经出现了吗?我相信你,更相信天神。”

  既然这样,就好办了。

  “恕我直言,既然冷水羊很快就不好使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提早行动,替大家找到最好的出路。”

  “英雄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茵坐直身子,言语坚定:“我的意思是,在因为饥荒而引起战乱之前,请你们提前迁移到合适的基地里去。我知道有一个基地,那里没有寒潮,土壤肥美,管理者也算能干。”

  圣女不由得张大了嘴。

  “你这是……要我带着族人换草场吗?”



☆、104


  “额,也不能说是换草场……”叶茵努力给圣女解释:“你们去了之后,应该不会再继续放牧了,而是改种地。”

  叶茵很担心圣女把她给轰出去。马伊族世代放牧,这么突然地叫他们去挖泥巴就像莫名让一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子们去跑马一样,绝对会有抵触情绪吧。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圣女仅仅是犹豫了一小会,马上就答应了:“既然英雄这么决定,那我去通知大家一下,让他们做个准备。”

  “那个,”叶茵含蓄地问:“要是大家说我不可靠怎么办?”

  圣女鼓起眼睛:“没有谁会质疑我的命令!天神既然说你是来拯救我们的,你就不会害人,我们族一直靠天神的庇佑才活到今天,大家都是他最虔诚的儿女。”

  叶茵内心不禁内牛满面:我靠这天神什么牌子的这么好用,人家也好想要啊!

  啃下了马伊族这块硬骨头后,叶茵放了大半的心,不慌不忙地径直去了第四基地的办公大楼,想要找基地领导商量迁移的事。岂料才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说是有从首都基地来的大人物在里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首都基地?叶茵皱皱眉,嘴上答应着,转身走入隐蔽的地方,化形飞了进去。

  沈委员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右手指间的烟袅袅升起,左手则不断叩击这沙发扶手:“老何啊,你这样就不地道了啊,这可是造福全人类的事情,怎么能推卸责任呢?我们商量这事都说了多少年了,到现在还没有个实质性进展,你这算不算居高位却不干实事?现在外头吃的多艰难,冷水羊这样一个好宝贝却不能用来拯救更多民众,我想着都心痛。”

  第四基地的何司令摸了一下满是汗的秃脑门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是个懦弱又消极的人,要不是投胎技术好,也不会在这里挂个名头享清福,早在末世初期就自杀了。他属于W系的人,自从去年家族里的W系实权人物去世后,他在首都基地和马伊族之间受够夹包气,整个人眼见地又矮了一截。后来他索性把一切都交给了别人,自己每天喝口羊肉汤,和佣人们打打牌就满足了。

  沈委员这样不给他面子,当着属下让他难堪,心中也不是没有火的。

  你能干你去问啊!马伊族嘴紧得很,这种保命的技术谁不想自己拿捏着呢。

  沈委员是个精明人物,没几下就看穿何司令的真实地位,便没有再为难他:“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去问一问那个所谓的圣女了,指望你是不行的。”

  “是啊是啊,沈委员这么厉害,你去一定行。”何司令本没想讽刺沈委员,偏偏话出口就是不对味儿。

  沈委员忍住了想喷他的冲动,板着脸带着部下风一样走了。何司令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郁闷不已地继续摸着自己的脑袋。

  叶茵在暗处听了个够,心里不住盘算着。大概了解马伊族特质的她知道那些牧民只认神不认人的,倒也不担心沈委员从圣女口里套出什么来,可眼下何司令这幅模样却是让她犯了愁——这一看就不是能做决定的主儿啊。你和他说迁移,他肯定嗯嗯啊啊不敢应着,这不是见鬼么。

  就在叶茵抓破头也没想出一个好法子的时候,叶语误打误撞地帮了她一个大忙。

  沈委员在圣女那里吃瘪,大怒离开第四基地没两天,第三基地竟然不顾首都基地制定的和平协议,公然用武力威胁第四基地交出冷水羊及饲养秘方,并勒令他们在一个月内给出满意答复,不然就要搞空袭了。顿时第四基地一片惊慌,其他大部分基地都惧怕叶语,只敢不痛不痒地抗议和谴责,没有谁真个说要来帮第四基地挡炸弹。

  叶茵深知以叶语的丧心病狂绝对能做出这事儿,但不明白为什么她和首都基地一样这么急切,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直到联想到第一基地之事后,叶茵方才了然——恐怕这些人正是不甘于受自己火山蛙控制,才把脑筋动在了冷水羊身上,用来消除自己手中他们的软肋。

  叶语的性格她太了解不过了,只有她玩别人的份,从来不准别人玩她。一想到叶茵那几只小青蛙随时可以要了基地的命,她能睡好觉才怪。

  何司令可是吓惨了,谁不知道那个女魔头天不怕地不怕,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啊!情急之下他也不知道该找谁商量,整天和无头苍蝇似的,板着手指头数自己还有多少天可以活。

  于是乎,此时前来协商的叶茵在他眼里就像天使一样熠熠生辉,他甚至没来得及听清叶茵解释为什么要迁移,就迫不及待一口答应了:“好哇,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叶茵顿了顿:“别急,这个还得准备一下,我会尽快给您答复的。”

  “好,好。”何司令喜形于色,不断搓手:“连马伊族那边都答应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唉哟患难见真情啊,还是你们基地好,为了保护我们都得罪了第三基地啊。”

  第四基地的人口在众官方基地中不算最多的,但也有近百万。按照常规思维,由此处去希望基地最便捷安全的路线便是先到M市的大码头,然后坐船沿青河往西去,上岸后剩下的路都是貔的地盘,应该就不用担心丧尸或者野兽了。

  但叶茵不是寻常人,她如今已是实打实的正宗地巫,故而有迁移大利器——超级传送阵。以前她只能分批分批地传送,现在则可以豪迈地打包全扔过去,境界不同差别自然大。眼下她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叶语,超级传送阵的设置,启动和传送都需要时间,动静也不小,叶语既然下了最后通牒,就一定会派人监视第四基地,所以得预防着她中途捣乱。

  夜晚繁星满天,叶茵却无心欣赏,在帐篷前踱来踱去,思考种种迁移方案的可行性。直到天边出现了晨曦的微光,叶茵才站住步子,露出微笑。

  异能者协会大楼顶层领导休息室中,会长正哈欠连天地看副会长绣花,忽然一个人走了进来。

  “报告会长,副会长,‘恶魔’的下落有消息了!”

  会长一哆嗦,副会长也是一惊:“他现在在哪里?”

  “有人看见乔昕然在第三基地出现,但是没有去轻云门,反而悄悄去了司令府。”

  “消息可靠?”

  “可靠!是镇老师亲眼所见。”

  副会长陷入了沉思,会长扯扯嘴角,问:“她不去找她爷爷,找那个女疯子做什么?”

  “想也知道,我们在轻云观附近布下了不少人监视,她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自投罗网。”副会长冷笑:“叶语和协会对立,有庇护乔昕然的力量和动机,但是以前和她的关系不好,所以大家都以为她不会找她,所谓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那怎么办,那家伙可是个刺儿头啊。”会长好奇地问。

  “刺儿头又怎样?她既然敢和我们协会作对,我当然不介意一根根拔掉她的刺。”副会长声音阴森:“一个风系异能者罢了,能掀起多大的浪?”

  “小乐你悠着点哈。”会长说:“我会替你加油的。”

  副会长看了会长一眼,微微一笑:“多谢会长。”

  就在叶语百无聊赖地思考用几个炸弹吓唬何司令比较好之时,第三基地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把她的悠哉心情全给破坏了。

  “乔昕然在你这里吧?她是我们协会通缉之人,还请你交出来。”

  副会长坐在会议桌另一头,声音不高不低,却充满了威胁感。

  “为什么你会觉得,那种脑袋进水的女人在我这里?”叶语态度很散漫,一边修剪指甲一边说:“我记得这个基地好像不欢迎你们来吧。”

  “姓叶的,你最好不要太嚣张了。”副会长眯起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不过是个代理人,司令当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老板了?”

  叶语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虽然生意小了点,我却是个正经头儿,从来不给人打工。倒是你的事我略有耳闻,不过是个姨太太,还真以为自己是夫人?”

  副会长被戳到痛处,脸色一白:“够了,少扯这些歪的。我给你三天期限,如果到时候不交出乔昕然和她带走的那个男人,别怪我血洗你的地盘。”

  叶语转动眼珠,声音淡漠:“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那个女人在我这里?”

  “我们协会的核心人员亲眼所见,他我信得过,你我信不过。”副会长满面冰霜地站起身:“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不用等三天,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就在副会长准备离去之时,叶语开了口。

  她眼底窜动着蓝紫色的火焰,如鬼魅一般邪恶绚丽。

  “乔昕然我交不出来,基地也不能让你们血洗,所以……你们去死吧。”

  


☆、105


  副会长顿住步子回过头,妙目中满是讥诮之色:“想杀死我们,就凭你?”说话间她微微打开折扇,身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与杀气。

  “我是老板当然不用亲自动手,要杀你们的是他。”叶语打了个响指,就在她的脚旁忽的出现一个干瘦矮小的黑衣男人,那男人面无表情地如鳄鱼一般伏在地上,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腹中还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好,是缠男,大人快走!”副会长身后一个壮汉认出了此人,面上轰然变色,时间紧促他等不得请示批准,当下便使用了异能把没反应过来的副会长及其他人风一般卷走了。

  地上的那个男人全身紧绷正欲追杀,叶语淡淡地止住了他:“让他们去吧,现在还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有人在暗中挑拨。”

  男人咕唧几声,随即消隐了身形。

  和叶茵估计的一样,为所欲为只是叶语的表面,实际上她是一个相当懂得看时机的人,这个小插曲不过是稍微转移了双方的注意力,并没有真的让两个巨头打起来,但足矣让他们闹腾一段时间了。

  第三基地鱼水欢那边有了传书过来,叶茵见目的已达到,便放下心来开始准备传送的事。

  传送第四基地比传送农场要难得多,人口基数不一样,控制难易度自然也不是一个档次的,总会有些人不服从命令擅自拖后腿,一下子是想起什么东西忘拿了,一下子又是去找自家跑不见的熊孩子……还是圣女机智,用对付牛羊的法子把所有人拿栏杆圈起来,谁跑出去就抽谁,这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英雄,大家都在这儿了,可以开始啦。”圣女走过来,严肃地说。

  叶茵看着夜色中那黑乎乎的一大堆人,心中莫名沉甸甸的。近百万双眼睛看着,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刻自然不适合她本人出场,而是由最佳挡箭牌傀儡代劳。

  隐士先生和安安妹子理所当然地再一次大出风头,他们合作得天衣无缝,姿势优美施法流畅,他们酷炫的手段和通天的本领惊呆了在场的全部人,成功地把全部人羊挪移到了希望基地外围新建起来的临时收留区内。

  末世四年九月六日,是相当值得纪念的一天。

  第四基地的人们被严寒和违背习惯的生活方式折磨了近五年,大多失去了生活的激情和对未来的希望。末世的动荡不安,可怖的丧尸威胁,黑暗的前景让他们早已和行尸走肉无异。直到那一天,两个神一般的人物从空中降落,让他们集体见证到了类似神迹的景象!

  摧枯拉朽的风暴席卷了一切,天地变色,失重的感觉宛如天堂倒塌或者地狱崩裂。当人们再睁开眼时,满目可见的不再是冰冷的基地建筑和漫天风雪,而是葱葱郁郁的森林,黑肥的土壤,野草叶花,潺潺流过的溪水……

  神还没有死,一切都还有希望!

  大家冰冷麻木的心被温暖的阳光撕裂了一个小口,压抑着的向往幸福的灵魂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震天的欢呼响彻基地上空,惊起云泽区的大批黑鸦直飞天际。那言语无法言喻的欣喜若狂令前来迎接的人们也莫名感染,一起加入了欢呼的队伍。何司令很久没有看过自己的百姓们如此生机勃勃的样子了,他不住地抹眼泪,拼命地挥舞胳膊参与着人群的狂欢,就连刻意保持淡定的圣女也不淡定了,不断用马伊族语喃喃着:“天神,天神啊!”

  很快的,新建区在曹司令等人的帮助下,热火朝天地开干了起来。叶茵偶尔会去瞧瞧,她非常满意大家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晚上做梦也会笑。

  貔拧起一只小冷水羊看了看,半天才放下来:“要继续养活也不是没办法,可以换一个法子开启蓄畜阵,那阵简单,就是需求的能量比较多,当然对主人来说不算什么。”

  “能量我负责,其他你看着办吧。今年种地的最佳时期已经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是得靠冷水羊吃饭,不过,即便是在他们来年收粮之后,这羊也不能轻易放弃,毕竟是一大笔财富。”

  “主人做得好。”貔笑眯眯地说:“如今两张寒潮王牌都握在了你的手里,取代首都基地的制衡位置也是指日可待了。”

  叶茵笑笑,说:“依你看,最近还会出什么大事么?”

  貔想了想,摇摇头:“如今剩下的都是硬茬,只要一方平衡不破,另一方就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用静观其变。”

  “那就好。”叶茵轻轻说:“我有一点私人的事要处理,在出大乱子之前,希望基地这边就拜托你了。”

  “是,主人请放心。”貔幽幽地说:“虽然比起维护世界和平,我更喜欢挑事儿……”

  叶茵翻翻白眼:“花花听见这话会生气的。”

  提到叶花的名字时,貔的表情变得温柔了不少:“是,明白了。”

  离希望基地几千公里之外的同时,清扫活动在首都基地的全力支持下进展非常顺利。卓承兰带着第一基地的人与大部队会合后,很快就因表现出色而被任命为五个新分编大队之一的五队队长,带领来自全国各地不同地方的战士们,共同剿灭尸群。

  “你是说,现在有很多民间基地发展得也不错?”当晚的篝火会上,冯英诧然地问一个来自民间基地的哥们。

  “是啊,虽然规模和你们是比不了。”那人憨厚一笑:“除了咱们村,还有其他几个镇子组成了小团体,日子别提过得多滋润了。”

  “平常应付得来丧尸群吗?”

  “还行吧,我们那一块本来就偏,人少,都跑南边儿大城市那块儿去了。除了平常得警醒点天天找人看着村子口,其他时候还不是该种地种地,该生娃生娃。”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卓承兰眉头微展:“西北部那边很多地方都人稀,并且丧尸群这些年也被消灭了不少,所以幸存者人数应该比官方统计的要多。”

  “是啊!真是好消息。”

  “呵呵,有什么好的?”一个短发清秀女子冷笑几声站了起来:“你们聊,我回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此次清扫军团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各个民间基地,男女皆有,龙蛇混杂。大家白天一起并肩杀敌,晚上喝酒调笑或者干脆爬进一个帐篷的很常见,都末世了,又是生里死里过来的人,不怎么讲究那些,及时行乐快活为上,反正下次见不见得到还是个问题。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上头对于这种事基本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别太过火影响第二天的任务就行了。

  而这个短发女子叫哲卉,平常不苟言笑,似乎洁身自好得很,男女都不亲近,可是偏偏又喜欢和冯英这堆人坐一起,每次都要冷言冷语把气氛搞冷,大家都不明白她到底想怎么样。

  “这娘们,脾气真暴。”一个人笑骂:“谁有本事把她给睡了,我就认他当大哥。”

  “是啊,虽然性子怪,那身材是身材,脸蛋是脸蛋的……”

  “卓大哥,你有兴趣没?我看这女子眼界高得很,除了你别人都难上手哇。其他几个队长都成双成对的,一星期换好几个伴呢,怎么就你孤身一人,难不成是替哪位美人守身如玉?这一守起码得好几年,守得住嘛!”

  卓承兰还未作答,冯英先生气了:“一个个的,还没喝酒就把不住门了?少他妈乱说,我们队长孤不孤,关你屁事!”

  “你急什么,又不是让你上。”

  “就是,难不成你看上哲卉了?哈哈哈。”

  “队长,想开点!远方倾城不如眼前佳人啊,这年头女人比男人变心还快,像你这么优秀的爷们都拿不下的,绝对难搞……”

  “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卓承兰声音平稳,没什么波动却异常让人压抑:“下次谁再提起,先围着营地跑五十圈。”

  五十圈……顿时那几个人都讪讪了。

  当夜,帐篷中的人都睡着后,卓承兰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他拿出那个被他一直小心收着的护身符,目光略黯淡。

  好容易捱到了半夜,他正似睡未睡的当头,外面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尸群偷袭了!全体人员离开出来作战!”

  就在清扫军团营地一片混乱的时候,叶茵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以她的手段来找清扫队伍并不难,难的是去了之后该怎么办。直愣愣地对卓承兰那家伙说喂你武力值太低了我怕你因为我嗝屁所以良心不安过来帮个手?

  不行,太丧失了……

  那个,我很担心你,所以过来给你加油哦亲?

  不行,太矫情了……

  叶茵烦躁地挠挠头,停下了飞行的灵器,在半空中发起呆来。去了之后见到别的人该怎么说呢?要是问起她是谁什么的……

  好在她是个怕麻烦的性子,想不清索性不想了,干脆加快了速度往营地的大概方向飞去。

  


☆、106


  幸好叶茵没有多磨蹭,当她赶到营地时,营地因防守及时尚未被尸群冲散,大家苦力合作支撑着,厮杀呐喊声不绝于耳。

  叶茵站在营地附近的小高坡上,抽出天罚剑几剑唰唰挥去,端的是剑气携电闪雷鸣烈火狂风,尸群挨着就倒,如积木般哗啦啦一大片,随后在冲天烈焰化为黑灰。喧闹的营地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悚然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可怕女人,一时间连惊叹的话语都说不出。

  低阶丧尸一群灭,指挥尸群袭击的那个高阶丧尸顿时就像风吹草低见牛羊,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它长啸一声正欲逃亡,却被叶茵丢出的剑一剑钉在了地上,拼命挣扎着挥舞四肢却动弹不得。在众人齐齐的倒吸气声中,叶茵如鬼魅般挪移过去,趁着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硬生生单手扭下了它的脑袋,并用掌上之火烧次啦一下成了灰烬,得到了一颗绚烂的大晶核。

  “大嫂,大嫂唉!”冯英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冲出,声音比唱戏的还婉转悠长,面上的表情比自家孩子当了主席还骄傲自豪:“你怎么来了?”

  “他人呢?”

  “老大在……啊!老大人呢?!”

  清扫军团总指挥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直到叶茵收剑回鞘,逐个询问当时在卓承兰附近的那些人之时,才整了整衣襟,咳了几声,严肃地走过去:“这位是?小冯你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冯英虽急着找卓承兰,但面上不好不敷衍这位团长一下,便打哈哈说:“是我们队长的一位熟人,团长,队长不见了!”

  “这样啊,那你派几个人去找找吧。”团长紧盯着叶茵:“请问您是哪个基地的,这次来也是一起参加任务的吗?我叫华申,是首都基地的……”

  叶茵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有空下次再做自我介绍。”说罢就朝着刚才一个目击者提供的方向赶去。

  华申楞了一小会,忽的阴沉下脸来,但什么话都没说。

  叶茵把神识放到最大,如雷达一般细细搜索着卓承兰的气息,就在她察觉到了那点迹象之时,忽然整个人猛地刹住车,停在了原地。

  天边传来轰隆隆类似雷声的响动,不远处山上的积雪被震动得一大块一大块地往下滑落,溅起雪末漫天,在风中凌乱。

  好可怕的威压。并且这不同寻常浓厚的尸气……如果她没猜错,是尸王!!

  如今勉强算末世五年吧,为什么末世十年前后才出现的尸王这么早就面世了?现在人类这边又有多少人足够和尸王对抗?各大基地的防御跟得上丧尸进化的速度吗?卓承兰的气息在这附近,却很微弱,他会不会已经被尸王吃掉了?

  这么多杂乱想法在叶茵脑海中闪过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自己面临的处境,立马将身体各项机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开启了本命傀儡,并让火山蛙簇拥着它遁入地下。各项准备工作都安排得差不多后,叶茵深呼吸一口气,掐诀给自己加上了消隐秘术,提剑往尸王所在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这尸王的外表和平常接触到的丧尸大不一样,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其貌不扬,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除了过于灰白的肤色和身周弥漫着的浓浓尸气,其他行为举止和人类无异,甚至表现得比大部分人类更有智慧。

  眼下有四五个人正在围攻尸王,其中有一个女异能者,其他都是普通人。叶茵一眼看出来尸王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认真还手,纯粹是在猫逗耗子罢了。

  那个女异能者是火系的,从其攻击架势来看实力大概在三四阶左右。她连着发了几个拳头大的火球都没凑效后,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起来,竟想上前贴身搏斗。

  “你疯了!这个人有古怪,贸然靠近会有危险!”一个男人拉住了此女子,岂料她甩手挣脱,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叶茵本想出其不意攒个大招偷袭,却被这个不要命的女人打乱了步骤,只得提前出招,一剑刺向那尸王。

  原本悠闲的尸王被剑气一指,顿时面色凝重起来,整个人瞬间消失。那个癫狂女子扑了个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叶茵一脚踹开她,返身刺向刚才自己所在的位置,果然,剑尖将将贴着那背对着她的尸王的胳膊而过,划破了他的肌肤,却没有见血。

  尸王双眼微赤,缓缓转过身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而叶茵亦是双手持剑不敢懈怠。

  两人在风雪中对峙,散发出的压力大得让那几个人半天不敢挪腿。女异能者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拼命拔腿就跑,其他人被她一带动登时有了勇气,顷刻间全都不见了人影。

  “好亲切的气息。”尸王说:“明明是同类,为什么要帮助人类?”

  叶茵有点想啐他,少瞎套近乎谁和你是同类,你才是死人。哦不对,他的确是死的……

  “我和你怎么可能是同类。”她冷冷地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你我注定只能活一个,安息吧。”

  叶茵的实力和与半尸王狭路相逢的那会儿不可同日而语,可尸王和半尸王同样也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存在。理论上来说,双方实力相差极其模糊,胜出率一半一半。综合各种其他不定因素,叶茵和这个尸王只能活一个的说法并非危言耸听。

  尸王略诧异,他摇摇头:“好奇怪,为什么我们这样的还要自相残杀?”

  叶茵可没闲心让他思考这种哲学难题,劈头就砍了过去。尸王情感不像人类那么丰富细腻,他想不通就不想了,当下干脆利落地回击。瞬间调换成了死斗模式的尸王果真厉害,招招狠毒凶残意取叶茵性命,完全不对所谓同类手下留情。

  叶茵很快就分析出了眼前这个尸王的特性:动作快,肢体坚硬如金石,指尖和手肘等部位似乎有锐化功能,这些部位打在她身上的时候,饶是皮厚如叶茵,也觉微微闷痛。

  尸王一个肘击之后,叶茵刚刚转身避过,他又是一个猛力扛摔把她摔出去了几十丈远,落地后又滑行了几丈,雪地上被划拉出老长老深一道印子,和被拉过钢锋雪橇似的。

  叶茵挣扎着爬起身,还没等她完全站起来,那尸王已经迅如闪电地到了她面前,一拳击穿了她的腹部。

  “为什么不躲?”尸王声音平平:“你应该知道我会这么做。”

  叶茵的手搭在它的肩膀上,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收集数据而已。”

  尸王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贯穿的叶茵身躯已然不见,变成了一棵老树主干,而真正的叶茵在他身后。他抽回手,那树干登时碎成了一地木渣子,随风飘得看不清了。

  叶茵放在尸王肩上的手猛地一用力擒住了他的脖子,尸王的脑袋被撇得一歪却没有完全掉下来,仅仅是发出一声撕裂细响,依旧牢固地和脖子连在一起。叶茵见此立马放手,几个跃跳逃出了尸王的身边的危险区。

  尸王咔擦扭动着脖子,没一会儿那被掰歪的地方就恢复如初,似乎完全没有遭过重创。

  叶茵手中的天罚剑忽的开始燃烧起来,剑身融化成液体从她的掌心进入了全身,登时叶茵浑身都闪耀着和天罚剑差不多的银灰色,缓缓睁开的眼睛也和之前清澈的双眸不大一样了。

  “热身活动结束了。”叶茵笑:“之前不敢尝试的人剑合一,对付你倒也不浪费。”

  尸王看了看天,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虽然杀了你没有好处,但是会很有趣。”

  超强的气波从两人脚下怒龙一般席卷起冰渣土屑,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尸王左膝微蹲,右脚尖一着力,尖啸一声整个身子如梭一般朝叶茵飞来。

  叶茵并没有躲,而是直面一拳迎了上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叶茵咬牙承受那剧烈的撞击之痛时,尸王亦是被她硬如金刚钻的拳头打得脸部变了形,偏移了预期的轨道,一头扎进了叶茵身后的地面之中,钻头一般旋转着入地十几米,扬起一大阵雪雾。

  叶茵咳出一口血来,她擦擦嘴,发力给自己的手腕接上骨,淡然地转过身。

  果然硬接还是太乱来了……可是这个尸王对辅助型秘术大多免疫,其他法术攻击秘术则效用不明显,唯有物理攻击最快最见效,所以即便是拼着受他几击,也要弄熄火他才是。话说刚才差一点儿就可以破掉他的小脑瓜了吧,下次再接再厉。

  尸王从自己亲手打造的地洞里爬出来,他的头略微有变形,混身都是灰黑难辨的东西,目光冰冷残酷地盯着叶茵。

  “我必须要杀死你,不然你会杀死我。”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才知道?”

  接下来的战斗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尸族在身体方面的锻造果然不是盖的,叶茵的身体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强横,又有天罚剑如此神兵利器加持合一,居然也只是和他将将平手。

  丧尸的斗争不比人类温和,许多个丧尸里只有千分之一不到的丧尸会觉醒自身意识,和其他觉醒丧尸们相互攻击吞食。大尸吃小尸,高阶尸吃低阶尸……突破十阶的丧尸再吃丧尸就没用了,必须吃其他种族的精英们才能增进修为。在相当一片大区域里,尸王只有一个,诞生后就一统该区所有丧尸,不再有内部厮杀。

  只有站到最后的那个才有资格被叫做尸王,尸王是丧尸中资质和实力最顶尖的存在。他们和人类各大势力的领袖一样,是修罗场淘汰赛的优胜者,物竞天择的最佳答案。

  而叶茵也绝对算得上真正的身经百战斗士,这么多年来,她几乎就没睡过安稳觉,日夜活在谨慎的恐惧之中。安全感令人麻痹,唯有恐惧才能促使人不断地变强大。

  杀光所有尸王,末世就结束了。

  叶茵这么想着的时候,当初被悉玉化解的戾气顿时全部去而复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几乎爆裂。

  两人已决战到了最后关头,尸王露出了山穷水尽的光景,徒劳地使尽最后力气,伸爪朝她的肩膀处袭来。叶茵本该避开,再缠杀个几回合慢慢磨死他,但不知为何,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直直迎了上去,右手微曲猛地抓向尸王的左眼……

 

☆、107


  就在叶茵的指尖即将划破尸王的面部之时,动作迟滞的尸王突然诡异一笑,身体如同按下了快进键一般,出其不意地攻向了叶茵在那一瞬间所不设防的部位,利落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世界仿佛停电了。

  滚热的鲜血从叶茵的嘴里,眼眶以及被打穿的胸腔处涌了出来,滴答答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她无力地扶着尸王的手臂,垂着头大睁着眼,却看不清自己血的颜色,天地于她而言只是一片黑白。

  她还不是长巫,故而无法达到“不灭”的生命境界,本体在受了重创之后,倘若医治不及时,还是该怎么死就怎么死。或许是她潜意识觉得丧尸是没脑子的生物,故而忽略了它们在战斗时也会使用这种高智商计策的事;又或许是她太过于渴望结束末世,以至于被莫名到来的戾气扰乱了心智,在最后关头给了它可趁之机,杀尸不成反被屠,功亏一篑。

  虽事先已埋下了本命傀儡,但叶茵此时并没有感到多安心。先不说这个尸王会不会把附近一带破坏尽,即便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她顺利地靠着那个傀儡“复活”了,那时的她也不过是个活死人而已,除了不吃人和丧尸没有太大区别。最要命的是,若她今后只能附身于傀儡,那么这些年来辛辛苦苦修炼的地巫之体和五行异能等于全部打了水漂!

  掌握了末世寒潮两大法宝,全靠她庇护着的希望基地走到风口浪尖是迟早的事,一旦希望基地成为众矢之的,失去实力的她和亲友们想要全身而退,何其困难……

  “你很强,应该也是一个王。”尸王说:“但是我比你更强。”

  说罢,他狠狠一掌击向了叶茵的头部。

  就在叶茵绝望地闭上眼之时,预料中的脑瓜破碎场景并没有按期发生。

  静默了几秒后,叶茵睁开眼,震惊地发现尸王居然抽回了尚留在她体内的手臂,不要命地往西边逃去,而失去了支撑的她也因此重重倒地。

  她本想坐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失血严重的身体由不得她指挥。废了好半天力气,叶茵总算偏过了脑袋,勉强看到一大片黑云笼罩在了逃窜的尸王上方,随即传来刺耳尖利的惨叫声。

  那个高人是谁?尸王死了么?

  然而叶茵明白自己是等不到答案了。她微微一笑,缓缓闭上了眼,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叶茵的身体轻飘飘的,时起时伏。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继续活着,总之醒不来就是了。模模糊糊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叼住了后衣领,整个人慢慢悬空后飞速地挪动了起来,怎么说呢,有种灵魂飞向天堂的感觉……

  凛冽的寒风刮着她面上半凝固的血,再加上途中又不断咳出的新血……自己的死相一定很难看吧?

  这是一个标准的BE结局画面,叶茵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默认接受了。然而,我们的穿越之神一向是最难琢磨的,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把叶茵送回公寓的马桶上,所以这个故事依然要继续。

  在其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叶茵整个人晕乎乎的,时而被火烧,时而被冰冻,眼皮子怎么都睁不开,只能听见各种熟悉或者陌生的声音。

  “大嫂你睡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醒啊,别说我了,老大他根本就受不了你再死一次啊……”

  …………

  “那颗晶核呢?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无视!”

  …………

  “队长你不要老来看她了,安心做任务吧,她有咱们照顾呢。”

  …………

  “都多少天了,那么重的伤她是不会再醒过来的,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

  …………

  真吵。

  这些声音让叶茵很烦躁不安,却又无力阻止。唯有一个人,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暖,每次听到都会平和下来。

  “还没醒吗?”

  “没有,好像不舒服,脸色差得很。”

  朦胧中,一只大手温柔地抚摸上了她的脸颊,那动作中难以言述的小心翼翼与爱怜,似乎是在触碰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这个人手指修长,掌心和指腹上有薄薄的一层茧,让叶茵不禁微微觉痒,又略依恋。

  “老大,团长叫你过去。”

  “嗯,你好好看着。”

  到了此时,叶茵的神智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身体接到神识的同步命令后,开始疯狂的自我修复起来,迅速重组结合着。在胸口的那个大洞彻底愈合之前,叶茵依然保持假寐状态,眼睛紧紧闭着,耳朵却敏锐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应该是火堆。冯英似乎正在火堆上煮什么东西,时不时伴随着锅碗瓢盆的撞击响声,看不出来啊这家伙,私下的时候怪主妇的。

  不远处传来掀动门帘的声音,似乎有人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的班,别想偷懒。”来人笑得很豪爽:“这里我替你。”

  “哦……”冯英有点不愿意走,但他和卓承兰这些天已经请假很多次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只得说:“那你仔细着点儿,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队长能劈了你。”

  “用得着你说?去吧去吧。”

  冯英走后,那男人在叶茵面前席地坐了下来,听声响似乎是划拉火柴点了一根烟。没一会儿,果然有呛人的烟草味飘到叶茵鼻下,让她有些不舒服。

  “难怪队长天天惦记着,果然是个千娇百媚的妞儿。”男人嘿嘿笑着,语调猥琐:“卉卉那笨丫头还不信呢,说他不是只看外表的人,男人不都是一个德行?我要是队长也肯定选你,小美人儿。”

  叶茵嘴角微搐。

  因为心脏的自我修复到了最后关键阶段,所以她不便赶走这个啰嗦的家伙,只得继续装死。

  “队长还真是个死心眼,左拥右抱的不是挺好?卉卉从小就被咱们惯着,脾气和公主似的,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主动追一个男人,为了救他把自己的命都差点担上了,容易么?实在抹不开脸,就让卉卉做大你做小嘛!这年头,厉害点的男人只有一个老婆才是笑话呢。”

  “所以啊,要是你不在,事情就省心多了。”男人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隐隐带着杀气:“反正你这样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不如我来个两全其美,你去投胎个太平盛世好人家,卉卉和队长终成眷属,怎么样?”

  卉卉是谁?

  就在叶茵明显搞错了重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怒喝:“王八羔子你TM的在做什么?!”

  冯英冲进来一脚踹开了准备对叶茵使用异能的男人:“妈了个巴子的,要不是我想起东西忘拿折回来,大嫂就死你手上了!!来人啊,有人要杀大嫂了!!”

  这事情太劲爆,很快就传闹开了。卓承兰和团长华申赶到后,哲卉等人也进了帐篷,一时间帐篷里乱糟糟的,站在外头围观的也有好几层。

  听冯英说了事情经过后,卓承兰搂紧了怀里的叶茵,冷冷看向罪魁祸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误会,都是误会!”那男人一脸惧怕:“这不她在发烧吗,我就想用冰异能给她降降温,没别的。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妞儿,我为什么要害她啊!无冤无仇的……身为男人怜香惜玉还差不多……”

  卓承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对在旁边看戏的华申说:“我申请离队。”

  “啊?……”

  “冯英,收拾东西,准备走。”

  “是,老大!”

  “等等,等等。”华申赶紧拦住了两人,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又是怎么了,说的好好的,怎么就要突然离队呢?狄康他是好心办坏事,又不是故意要害你家女人,别迁怒到整个团队嘛!再说了,你和她的命都是哲卉救下来的,要走也得她同意不是?”

  “团长。”卓承兰说:“整个团这么多人,除了队长和副队长级别的,你能叫上名字的有几个?”

  华申脸色一变。

  “有些话点到即止。”卓承兰说:“你做的事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所以刚才谈的那些,都作废。”

  “队长!”狄康见哲卉面色异常难看,立即扑过来抱住卓承兰的腿,苦苦哀求:“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该脑袋被驴踢了,没事瞎折腾。这事儿真和别人都没关系,就是我蠢,我该死!你有气尽管朝着我发,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就是千万别走哇!你这一走,咱们五队的弟兄们群龙无首,清扫活动该怎么办呢?还有,拿命救你的卉卉,你不是要报答她吗?”

  藏在人群中的哲卉咬紧了嘴唇,浑身颤抖,却依然一语不发。

  华申见话圆了过来,立马板起脸:“就是,你不要把人想得太居心叵测。你刚才说我知道他名字是个什么意思?我知道名字的人多了去了,他这个兔崽子平常老惹祸,想不记得他都难!这么大的风雪天,离你家基地起码有几百里路吧,你身体好扛得住,可这位姑娘呢?”

  卓承兰并不相信他们的话,但是自己一时没法和父亲那边联系上也是事实,叶茵本就伤重……

  “不用担心我。”叶茵诈尸一般在卓承兰怀中睁开眼:“我已经好了。”

  

☆、108


  叶茵这么一睁眼一说话,帐篷内的人反应都很大。卓承兰和冯英是欣喜若狂,狄康满面虚汗,华申眼中则窜过一丝阴毒之光。

  “狄先生热心给我降温这件事暂且不论,我就想问一句,卉卉是谁?”叶茵说:“救命恩人,怎么能不谢谢她。”

  哲卉慢慢走出人群,声音不冷不热:“救你只是顺带的,不用谢我。”

  叶茵认出她就是那个妄想近身搏斗尸王的女人,不由得笑了:“你能说说当时的经过么?不是怀疑你,而是这年头喜欢冒名顶替的无耻之人太多了。”

  哲卉勃然变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带你们回来,是大家亲眼所见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叶茵的话绵里藏针:“带我们回来的人不一定等于救我们的人,兴许是谁凑巧捡了漏,把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也说不准。”

  开玩笑,就她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怎么看都不是尸王见之变色的那个人。

  哲卉气得差点爆粗,但卓承兰在此,她自然不肯破坏自己冰清玉洁的形象,便强压下怒火冷冷地说:“呵,不信就算了。我本就没有打算以恩人自居,早知道就不管你这种反咬一口的白眼狼了,任由你死在外头。”

  叶茵笑着说:“原来姑娘并没有把自己救人的事放在心上,那就好办了。承兰,咱们走,这种地方比尸群还危险。”

  卓承兰点点头,不过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的身体……”

  “没关系,我已经全好了。”

  “等一等。”哲卉见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顿时有些惊慌失措:“虽,虽然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可是你身为队长,随便丢下大家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指望你报恩,可难道连说句话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你不说我还忘记了。”叶茵拦住想要说话的卓承兰,冷笑道:“就这样走肯定不行,他当初带来的人,今天全都得带回去。”

  众人哗然。华申皱紧眉头:“你当清扫军团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叶茵说:“当初我怎么灭尸群,你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连这种程度的尸群都对付不了,想拦我?还早着。”

  顿时帐篷内安静地可闻落针,唯有火堆的噼啪声时隐时现,越发显得肃静。

  “好,你厉害,我们干不过你。”华申说:“你这样做,可为了老百姓们想过?清扫活动势在必行,你一个女人耍耍性子无所谓,卓承兰他身为国家的军人,他不可以使性子!这是他不能逃避的责任!”

  “又没说不让他继续清扫。”叶茵嘴角微扬:“你们扫你们的,我们扫我们的。到时候我会帮助他从第一基地附近开始扫起,最终与你们在第三基地外围汇合,所谓双管齐下两面包围,这不正是你们近期的计划么?”

  “你这是想与首都基地为敌?”华申词穷,只得抛出杀手锏:“卓家没有了我们的支持,后果如何你应该明白吧?”

  “管好你们自己的事吧。”叶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你不支持,有的是基地支持。”

  清扫军团每个大队的人都是打混了重组的,这次召回第一基地原有人马很有些费事,引来不少人抗议攻击,不过那些人大多是华申嫡系,可以忽视。在清点过程中,叶茵看清了新编队伍的本质后,越发厌恶这个贪婪又阴险的华申了。

  哲卉发觉卓承兰他们是真要走,急得不行,最终只得孤注一掷。

  “拜你们所赐,这几天我总是被人排挤。”哲卉咬牙说:“说我不该救了你们回来。这地方我呆不下去了,带我走。”

  卓承兰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等到了第一基地后,再派人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哲卉满面冰霜:“我已经无处可去了,第一基地那么大,给我安排个栖身的地方总没问题吧?放心,有了落脚地之后再也不会纠缠你。”

  “言重了。”卓承兰说:“到时候会替你安排满意的工作和住处,请放心。”

  因有火山蛙开路,原第一基地清扫部队所到之处皆是冰雪消融温暖如春,遇见尸群也基本上被叶茵解决了,大家只顾埋头赶路便是,故而比预期早了不知多少到达第一基地。

  卓司令见两人突然一起回来非常意外,在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他不由得大骂华申那个眼短鬼:“狗改不了吃屎的混账东西,连我的兵都敢阴,决裂了好!”

  “协会那边……”卓泽莲轻声问。

  “其实,我早就有一件事想和卓司令你商量。”叶茵拿出一份合约,轻轻放在卓司令面前:“关于第一基地和希望基地结盟之事。”

  卓司令和卓泽莲皆是一惊,卓承兰则稳稳坐在一旁,这件事叶茵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和他通过气了。

  在叶茵和卓司令讲解合约的主要内容时,卓泽莲迅速地扫了一遍手中的希望基地资料和大概介绍,翻完后,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叶茵一眼。

  “你这个基地……”卓司令直咋舌:“就是这两年弄起来的?”

  “嗯,差不多。”叶茵没敢说实话,怕吓着他:“之所以和清扫军团翻脸,也是有这样一层考虑在里面。我与司令的交情如何不用说,两个基地之间的路一旦打通,那就是唇不离腮的关系,比与虎谋皮要强得多。”

  “好,好。”卓司令的手微微颤抖:“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咯。”

  卓司令的两鬓多了不少白发,很容易就能猜出是这些时被首都基地和协会给磨的。左边豺狼,右边饿虎,能一直稳住大局左右周旋到今天实属不易。

  “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安排结盟之事。”

  “别别,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俩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卓司令笑哈哈地说:“这事你交给手下人做就可以了,领导者不一定需要事事亲为,要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地管理基地,你说是不是?”

  叶茵莞尔:“是。”

  第一基地和希望基地结盟之事轰轰烈烈地宣布了。除了叶语发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贺电之外,其他势力的反应都很微妙。

  不知道是谁传出的小道消息,说两个基地为了巩固结盟关系,打算让叶茵和卓承兰结婚。众人联想起之前卓家对叶茵是何等厚爱,以及第三基地时两人的传言,不由得纷纷恍然大悟,感慨卓司令下的好大一盘棋。虽然叶茵本人根本没听过这说法,卓司令也没往这方面想,司令府里的佣人们和基地其他高层还是默契地把她当半个卓家大儿媳看,那微妙的态度弄得叶茵有点迷茫,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哲卉被带到第一基地之后,她本以为自己会被安排在司令府,岂料卓承兰派人给她找了一份基地官方商店的工作,两人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她不过是个三阶异能者,在第一基地实在不够看,却总习惯把架子端着,还当自己是基花的时候呢。因为性格原因同事们和她合得来的少,除了一个叫小蝶的女孩。这个小蝶家里条件不好,千辛万苦才钻了空子来官方商店打工,她“看出”哲卉和卓承兰似乎有什么特殊关系,便拼命抱大腿,把她哄得心花怒放视为知己,两人甚至特地调到了同一个宿舍,每晚都说些掏心窝的话。

  哲卉倒是没有存心说谎,她不过是一向自我感觉较为良好,所以有些很普通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众人的起哄是因为看出来卓承兰喜欢她,卓承兰的没反应是因为闷骚和害羞,两人没有什么交集的行为是心照不宣的暧昧和互动,就连并肩作战时的全体喊话,在她看来,卓承兰其实是主要对她说的。

  “我不恨他,是我出现得太晚。”哲卉有些黯然:“听说那个女人以前救过他,所以不得不偿还恩情。”

  小蝶一心想攀龙附凤,对基地高层的八卦绯闻一向很关注,自然知道所谓的“联姻说”,便愤愤不平道:“我看呀,他一定是喜欢你的,不然怎么会把你带到这里来,还安排这么好的工作呢?你也不要太灰心,他们不过是政治婚姻,你们才是真爱。”

  “我没有她那么厉害,有整个基地做嫁妆。”哲卉翻了个身,淡淡地说:“像我这种人,能拿什么去争。”

  “可是你就这样看着喜欢的人娶别人吗?”小蝶猛地一拍床铺:“再不赶紧行动,你迟早会后悔一辈子。”

  哲卉咬了咬嘴唇:“说的轻松,在这里我就认得你一个人,怎么行动?”

  “这你就别管了,包在我身上。”小蝶说:“等你当了卓夫人,记得我这个小姐妹就行。”

  哲卉犹豫半晌,心中满是矛盾和痛苦。最终,对卓承兰的爱打败了她的自尊和骄傲,她看向小蝶,轻轻地嗯了一声。

 


☆、109


  叶茵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东西,有点难以置信地问眼前来人:“你是说,这个是叶司令送我的?”

  那军官点点头,行过礼,礼貌地告辞离去。

  叶茵打开桌上这个小巧玲珑的深蓝色盒子后,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她原本以为叶语会送个人头或者其他断手断脚什么的恐吓她,没想到居然是一盒装饰得十分精美雅致的鲜花,有薰衣草,满天星,以及十分罕见的双色玫瑰,摆放得极有禅意。鲜花丛中夹着一张纸笺,上面写着几个正楷小字:

  预贺新婚美满。

  “真漂亮呢!”司令夫人眼前一亮,笑着说:“字也好看,都说字如其人,叶司令一定是个漂亮女孩子吧?”

  “漂亮是漂亮……”叶茵纳闷地说:“话说回来,她送这个给我做什么?”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和你说。”司令夫人有点为难。

  “伯母请说,没关系的。”

  “不知道是谁乱说话,外面都在传你和承兰订婚了。”司令夫人笑:“尽管司令骂了几次,就是止不住。”

  叶茵张张嘴,半晌就憋出一句:“这样啊。”

  “茵茵,其实我想问问你。”司令夫人收了笑意,严肃地问:“你觉得我家承兰是个怎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叶茵拨弄着盒子上的缎带,思绪飞回了初次见卓承兰那会儿。

  不好相处,话少,也不怎么爱露面。士兵们大冬天的卖肉,他却比谁都保守,每次现身都穿得非常整齐,连手套也没忘。

  茶花婆婆事件后,两人接触多了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点而已。无论何时见到他,永远都是那几个表情,似乎连走路迈出的步子也经过精准计算和设定,甚少见差错。明明是那样一个一成不变的人,却在再见面时渐渐变换了容颜,如同水波涣散一样找不到一点不自然。

  那双清明但略空洞的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或物的呢?常年直线抿着的嘴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微微上扬的呢?高大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温暖了呢?

  而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默默留意这种变化的呢……

  是那个清晨时分的笑容,还是送别时要她等他的承诺?或者是漫天风雪中对着哨岗立下的誓言?

  虽然不明白这种在意是从何时开始的,叶茵已意识到,他像深谷中无声流淌的溪流,从来不发出声响引人注意,但蓦然回首时,那水已绿了整座山。

  叶茵微微一笑,回答司令夫人:“他是个很好的人。”

  司令夫人一愣,随即痛心疾首:“唉,不该问的呀,我家承兰被发好人卡了,呜呜呜。”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叶茵回过神来:“我的意思是他是个好男人,我……”

  “你怎样?”司令夫人收放自如,紧紧追上。

  “我……”叶茵满头大汗,就在此时,卓泽莲如同天使一般出现了:“老妈,有人找你。”

  “哦。”司令夫人遗憾地站了起来,笑呵呵地看着叶茵:“刚才那个问题,以后再聊。”

  “……好。”

  “人在哪?”

  “前厅里,刚到的。”

  司令夫人离去后,叶茵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软瘫在桌子上。卓泽莲好笑地看着她:“怎么,被我妈捉弄了?”

  “没有啊。”叶茵问:“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

  卓承兰参加清扫任务后,基地里大部分事情都由卓泽莲代为分担,倒也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他这人虽然在情感方面略轻浮,认真做起事来还是挺能干的。

  “托你的福,最近一直风平浪静,没什么大事要处理。”卓泽莲散漫地斜靠在长椅上,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花盒:“大哥送你的?”

  “不,是叶语派人送来的。”

  卓泽莲有了兴趣,拿起那纸笺看了看:“这人消息真灵通,连第一基地的谣言都能掌握。”

  “你也知道?”

  “早知道了。”卓泽莲说:“反正也没必要特地去澄清。你们打算月底出发?”

  “嗯,这些时算是休息够了。”

  说是休息,其实就是白天和司令夫人聊天逛街吃饭,晚上叶茵还是在拼命修炼五行异能,几次险些被能量撑坏了,轻松不到哪儿去。捡回一条命的她比以前更加慎重小心,要不是害怕自己走火入魔暴亡,她真的连白天都不想浪费。

  卓家的男人都很忙,尤其是卓承兰,因为要准备打通第一基地和希望基地之间的路,一天到晚几乎见不到他人。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偶尔见面时,没有尴尬或者不适,只是相视一笑,就能代替无数言语。

  “对了,你知道一个叫哲卉的女人么?”卓泽莲突然问。

  “知道,是从清扫军团带回来的,自称救了我和你哥的人。”

  “哦?”卓泽莲笑:“还有别的吗?”

  “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叶茵好奇地问:“难不成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不用在意,这种小事我会处理的。”卓泽莲笑眯眯地说:“这样的女人我见太多了,你们没我有经验。”

  “喔……”

  小蝶想出的办法很低俗,却很见效——和三姑六婆们嚼舌头。

  在司令家大公子和希望基地女主人“订婚”的当口,忽然又传出了一个更加劲爆的八卦:原来卓承兰所爱另有他人,那个女人被他金屋藏娇了起来,秘密地安排在了福利最好的基地官方商店里,两人时不时幽会。

  据说他们在清扫军团时早已暗生情愫,怎奈叶茵这个女土匪横刀夺爱以结盟逼婚,硬生生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真是天怒人怨。

  谣言一向是越传越离谱的,这个八卦发展到最后竟成了哲卉有孕在身,但是被叶茵迫害掉了孩子,身体大受损伤,所以卧床休养闭门不出……

  “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哲卉有点不安:“你说他会不会生气?”

  “不可能。”小蝶斩钉截铁:“他若是真心喜欢你,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而且这种事就要先下手为强,以后你要是出什么事,大家的手指头都指着那一位呢,总比你不声不响地被坑了好吧。”

  “可是……”

  “你放心,这位大公子的脾气我打听过了,品性最好不过的一个人,你现在被这么一传,以后也没人敢要你了,他肯定会负责。”小蝶故意激哲卉:“除非你之前都是在骗我,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心上。”

  哲卉果然上了套,冷笑连连:“要不是那个女人横插一杠,我们现在还在那边并肩作战呢。”

  “是吧?”小蝶笑:“你是没看到,我妈当初是怎么赶走我爸原来那个恶心老婆的,那叫一个精彩,女人啊,不狠一点就没有翻身的机会咯。”

  就在小蝶和哲卉眼巴巴地等当事人过来找她们的时候,那个被她们故意传播的谣言忽然风头一转,完全变了样。

  据从清扫军团回来的人说,哲卉在那边就很不安分,老是各种勾搭人,几次主动勾引卓承兰被拒,却死不悔改再接再厉。这次来第一基地也是因为她挟恩人之名,才不是什么金屋藏娇呢。卓承兰是什么身份的人,真要藏娇还会让她出来工作吗?直接和其他高层一样,包下一栋小楼房养着得了。

  小蝶只有一张嘴,去参加军团的人那么多,大家信谁一目了然。

  谣言刚出来的时候,平常不喜欢哲卉的那些同事碍于她的“特殊身份”只能好言好语对她,岂料哲卉不买账,全部甩脸子回去了。这下子风水轮流转,那些人憎恶之余更多的是合打落水狗的痛快,天天找她的茬。

  哲卉这下是真出不了门了——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有些暗恋卓承兰的女人还会啐上她一口,那鄙夷之情把她气得浑身发抖。

  小蝶渐渐觉察出不对来,疑虑地问哲卉:“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敢情你一直在骗人呢?”

  哲卉险些落下泪来:“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他喜欢我的事,在军团里人人都知道,那些家伙天天拿我们开玩笑,就连团长也说要给我们做媒,全都是有鼻子有眼的。我这个人一向洁身自好,从来不和谁勾勾搭搭,随便打听去,谁见过我不自重了?一定是那个女人故意收买了那些人,威胁他们捏造出这样的谣言诋毁我,好让承兰厌恶我,或者死心放手……这个女人做出这样阴毒的事,我咒她不得好死!”

  小蝶已上了贼船,只得横下心来。管他娘的咧,不管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自己反正也没退路了。

  “那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小蝶皱眉说:“这下事情有点棘手啦,一不做二不休,既然等他们上门不成,干脆你自己找上门吧。”

  

☆、110


  司令府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哲卉放不下架子不好意思硬闯,小蝶只有替她在门口晃悠了几天,可惜人没见到不说,还差点被当做危险分子给当场毙了。

  就在小蝶心灰意冷想要放弃的时候,阴错阳差的,和妹妹们来给司令夫人送生日贺礼的丁夏注意到了在门口徘徊的她。

  善良纯真的丁夏见不得人这样满面愁容,便好心地主动走过去,问她是怎么回事。小蝶何等泼辣有为之人,一眼看出丁夏是个好说话的,立马真假参半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并苦苦哀求丁夏帮忙。

  “卓大哥啊……”丁夏柔柔地说:“好吧,我替你去和司令夫人说一下,让她转告给卓大哥怎么样?”

  “别啊,这事有点不太好。”小蝶楚楚可怜道:“嗯……总之,希望你不要经过其他人,直接告诉卓大人吧。”

  “我尽力。”丁夏温柔一笑:“听说他最近很忙呢,所以不能保证一定传到哦。”

  “没关系,您的大恩大德我记住了。”小蝶心里暗暗嘲笑这个女人好骗,面上却是真挚得不能再真挚的表情:“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不用啦。”丁夏说:“我们很快就出来,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在这里等着吧,免得误了消息。”

  “好,太谢谢您呐。”

  小蝶美滋滋地侯在外头,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得意。丁夏果然守信用,不到一个小时就出来了,高兴地对她说:“你运气真好,今天卓大哥正好在家呢。他同意啦,不过他说约在那个地方不太合适,可能有人误会,所以到时候派人来接你们去别处。”

  小蝶忙答应了:“没问题,时间照旧吗?”

  “嗯,还是晚上七点。”丁夏贴心地说:“有什么委屈就直接说,不要害怕,卓大哥是个好人,会替你们做主的。”

  “谢谢,你真是个大好人,谢谢!”

  恭敬地送走丁夏后,小蝶转过身飞快地往宿舍走去,一路上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果然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压根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甜她几句就啥都信了,老天不公啊,偏偏这种人就有机会单纯一辈子,她却要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投胎果然是个技术活。

  哲卉得知小蝶成功后,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感激不尽:“你是我和承兰的恩人,如果将来我们顺利在一起了,不会忘记你的。”

  小蝶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你记住我交代的那些,到时候一定要稳住,慢慢来,千万不能出差错,省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嗯。”

  离约见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哲卉在小蝶的帮助下紧张地准备了起来。她精心沐浴梳妆过后,换上了小蝶偷偷从店里“借”来的衣服,打扮得像模像样的。

  一想到自己终于可以看见卓承兰了,哲卉激动亢奋不已,总觉得时间过得异常慢,几次怀疑墙上的那个钟是不是坏掉而跑出去问,被小蝶取笑了好几遍。

  卓承兰手下的人果然守时,时针刚刚指向七点的时候,一个士兵就来敲门了。

  哲卉强作镇定地站起身,打开了门。

  是清扫军团的人,以前她见过,冯英手下的几个小伙子之一。这个人似乎也认得哲卉,笑着说:“现在可以走了吗?我们部长已经等着了。”

  “可以。”她淡淡地说。

  “这边请。”

  卓承兰派来的车直接把哲卉带到了首园一家餐厅,这家餐厅和“迷宫”差不多,环境优雅气氛神秘,令哲卉的心砰砰直跳的是,那个人带她去的竟然是一间包厢,看来可以省不少事了……

  推开门后,哲卉不禁一恍惚。

  这个包厢从外面看很平淡无奇,怎知内部别有洞天。天花板不是平的,凸凸凹凹,镶嵌着星辰式样的小灯泡,宛如绚烂星空。除了进餐用的桌椅,包厢里还有花架,人工小喷泉,秋千和复古长沙发。那沙发很大,上面奢侈地堆叠着华贵的天鹅绒,倘若两人躺在那上面感触一定很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房间光线太亮了,有种光天化日的感觉……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呢。

  哲卉咳了几声,在卓承兰对面坐了下来,声音温柔似水:“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见我。”

  卓承兰声音平平:“不用这么客气。听说,你在商店那边受到了欺负?”

  哲卉点点头,眼眶红了不少:“说来话长,不知道你赶不赶时间……”

  “晚上没有什么其他事。”卓承兰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不起,我急着赶过来还没有吃饭,你介意陪我一起吃吗?”

  哲卉欣喜若狂,却低下头掩盖住了自己的神色:“嗯……正好我也没吃。”

  卓承兰按了铃,没一会儿就有服务生过来,低声询问他们需要些什么。卓承兰随意点了几样,他核对了一遍菜品和酒水名,确认无误后出了包厢。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几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把东西整齐地摆放好后,悄无声息地带上门离开。全过程动作行云流水,和狡黠的猫一般。

  在卓承兰点单的时候,哲卉悄悄地拿出藏在衣服里的那个小香水瓶,把里面的液体涂抹了一些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个催情香水是小蝶给她弄来的,据说是含有某种晶核提炼物,那效果可是相当彪悍,春院里的必备物品,只要几分钟就能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把持不住,而女人却没什么事。话虽如此说,当哲卉自己嗅到香水的芬芳之时,不由得就联想到接下来的事,整个人不禁微微颤抖,双腿间某处有热流电流涌过,似是已经无法忍耐地自先潮润了。

  “很香。”卓承兰问:“你用了香水?”

  “不……”哲卉摇摇头:“可能是我的体香吧。”

  “是么。”

  哲卉一边吃着盘子里的东西,一边细细讲述她的遭遇。这些话都是小蝶事先教过的,说出来显得格外伤感凄凉,再配上她本来就不错的脸蛋,按理说大多数男人都会心生怜惜,忙不迭温言安慰。

  可惜卓承兰一直很平静,他沉默地听着,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哲卉渐渐急了,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去一趟洗手间,干脆把香水全部涂了的时候,卓承兰忽然脸色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有点……热。”卓承兰皱皱眉,慢慢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和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恕我失礼,你继续。”

  哲卉不由得吞下一口口水。

  卓承兰解扣子的动作实在是太诱惑了,那修长手指和脖颈处衣领的交缠,锁骨处露出的些许肌肤,真是要了人老命啊……

  “额,就,就是,她们聚在一起说我坏话……”哲卉快要扛不住了:“那个,我可以稍微离开一会儿吗?”

  “没关系,请便。”

  哲卉努力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走进了隔壁的洗手套间。反手关上门后,她整个人几乎要趴在洗手池上,大口喘着气。

  镜子中的她满脸都是情.欲,那上面赤.裸裸的渴望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哲卉将手探进裙子里,羞窘地发现大腿至膝盖已经湿淋淋的了,不由得开始怀疑小蝶是不是弄了假货,弄来了催女人情的香水。可是看卓承兰刚才那表情,应该也是起了反应才对。

  哲卉想到这,顿时有了信心,一咬牙把所有的香水都喷在了自己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镜中的自己格外娇艳动人,只要是男人就无法拒绝。

  会不会用量太多了?希望等一下他不要太粗暴了……不,如果是他,再粗暴她也能忍受。哲卉捂住脸,忍不住偷偷笑了。

  整理好衣服和表情之后,哲卉恢复了一脸冷艳,款款地走了出去。

  嗯?卓承兰呢?

  自己对面的椅子上竟然空无一人。哲卉楞了一下后,刚要急得跳脚,转眼却发现卓承兰已经躺在了那个大沙发上面。

  他似乎很难受,左胳膊搭在眼睛上,右手软绵绵挨着地,身上的衣服已经有点乱了。

  哲卉颤抖着走近他,想用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卓承兰右手推开她:“不要碰我,快点走。”

  “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哲卉靠的更近了:“是不是很热?要不要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其实以她的性格压根说不出这种话,还是小蝶指导的,在这种情况下含有挑逗和暗示意味的言语最能顺水推舟,勾起男人心底的欲.望。

  “离我远一点,这个餐厅有问题,我大意了。”卓承兰有些焦躁:“你快去叫走廊外边那个士兵进来,让他送我回去,不然会出事。”

  哲卉自然不会去叫人,而是幽幽地搂住了卓承兰的腰:“出事也不要紧,我……我不在乎。”

  “我在乎。”卓承兰似乎是在用最后的理智说话:“我已是有婚约的人了,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妻子。”

  “那你就可以对不起我吗?”哲卉含泪说:“明明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我喜欢的不是你。”卓承兰有些生气了:“快点去叫人,我快不行了……”

  “我不管,我不能把你拱手送给别人!”哲卉胡乱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掉,最后一.丝.不挂地站在卓承兰面前:“不管你喜欢的是谁,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出口后,卓承兰急促的呼吸忽然变得平稳了,身体也不再紧绷,而是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拿下遮着眼睛的胳膊,那眼神清明无惑,哪里有半分不堪与迫切:“你这是打算强.暴我么?”

  哲卉隐隐觉得情况不对,可她此时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恨不得找水把卓承兰和着吞下肚,哪有心情想别的,只管蛇一样缠了上去:“我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卓承兰笑了,那笑容邪魅得惊心动魄,把哲卉看得浑身酥麻,痴痴地挪不动眼。

  “虽然有女人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卓承兰懒懒道:“可是我哥呢,你不要他了吗?”

  哲卉愣住了。

  “喂,你们几个也看热闹看得差不多了吧。”卓承兰站起身,对着墙壁说:“不过是友情客串,别真让我献身啊。”

  就是一瞬间的事,墙壁开始闪闪发光,几秒之后齐刷刷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墙,墙外几排目瞪口呆的观众坐在观影椅上和没穿衣服的哲卉对望,双方的表情都相当震撼。

  “卓承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闲闲地说:“忘记告诉你了,这家餐厅是改建的,而这个包厢以前是道具板房,拍戏用的那种。墙壁也是最近特别制作的,外面可以看到里面,但里面看不到外面。”

  哲卉看到观影席上并排坐着的卓承兰和叶茵后,脸色刷的一下比鬼还白,她剧烈地颤抖着,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今天你的表演很不错,我已经找人录下来了。”卓泽莲勾起哲卉的下巴,笑得很无害:“你是选择自己走人呢,还是成为第一基地家喻户晓的女演员?”

  

☆、111


  叶茵和卓承兰被哲卉的大胆演出震得半天说不出话,不过观众席上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加震撼,那就是丁夏。

  自从和卓泽莲的婚事告吹后,她每次看到他,心里都无法避免地难过,即便对方毫不在意地主动打招呼,也是勉强应付几句,在眼睛变红之前就借故离开。昨天下午,她四处找不到卓承兰,只能硬着头皮问撞上的他,结果被其三言两语就套出了全部的事,还晕乎乎地答应帮他瞒着小蝶,并应邀过来看这场所谓的好戏。

  起初她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渐渐地,她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次赴约的不是卓泽莲而是卓承兰,那事情就糟了!而自己也会成为间接的罪人!

  前来观影的人大多是卓泽莲的酒肉朋友,到关键处时,那些公子哥儿们各个看得神采飞扬,还有起哄吹口哨的,而她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向高傲的哲卉回过神来意识到事情的真相后,两眼一翻白昏了过去,几个在外头候着已久的服务生手忙脚乱地抬走了她,那架势和丢垃圾差不多。

  卓泽莲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的朋友们纷纷过去围过去凑趣。

  “看不出来啊,那妞长得和X冷淡似的,私下却如此热情奔放!”

  “她不是用了药么,你怎么没反应啊?”

  ……

  卓承兰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叶茵轻轻问他:“怎么了?”

  “是我的错。”卓承兰说:“早知就不该把她带回来。”

  “这不能怪你,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叶茵为了活跃气氛,开玩笑地拍了拍卓承兰的肩:“话说,要是换了你,也会这样坐怀不乱为娇妻守身如玉吗?”

  卓承兰看向叶茵,叶茵猛地领悟过来点什么,脸上烧起了一大片。

  “你脸红了?”

  “才没有。”

  “噗。”

  “有什么好笑的啊!”

  被众人簇拥的卓泽莲看着不远处角落里的两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而那微笑中隐藏的东西,又一点不漏地全落在了丁夏眼中。

  “今天多谢你。”众人散去后,卓泽莲特意流了下来,温柔地替丁夏披上大衣:“我送你回去。”

  要是放在以前,丁夏肯定会结结巴巴地拒绝,可这次她竟然犹豫着地答应了。

  首园离丁家不远,一路上风光很美,坐车太可惜,于是两人慢慢并肩走着,气氛宛如厌倦期的情侣。

  “其实,我在你面前一直很自卑。”丁夏忽然开口,轻轻地说:“你在我眼里是最完美无缺的人,聪明,温柔,优秀……即便是被人诟病的地方,我也很喜欢,喜欢到不行,越是喜欢,在你面前越抬不起头来,看着你和妹妹们谈笑风生,心里好难过。”

  卓泽莲有点诧异,笑着说:“怎么今天这么大胆?”

  “因为,我决定试着不喜欢你了。”丁夏的双眼蓄满了泪水:“我很喜欢叶小姐,她真的是一位很出色的女性,年纪轻轻就能靠自己的双手保护那么多的人,却从来不自矜自傲,不像我这种寄生虫,明明是异能者,却要靠着家里才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对着你们撒娇,甚至差一点逼你和我结婚……我还不够了解你,一直以来喜欢的你,也不过是自己虚构出来的幻影而已,那个幻影就在刚才破碎了,你根本就不完美,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懦弱自卑之人罢了。”

  卓泽莲停下步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般看着丁夏。

  最重要的话已经说出口,接下来就没什么困难的了。丁夏胡乱擦去面上的泪水,笑得很开朗:“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就是发现了你的弱点吗,又不会告诉别人。说真的你很逊哦,和我一样是个胆小鬼,但我今天至少说出了口,你却一辈子都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吧?”

  “你喝醉了么?”

  “才没有!”丁夏生气地说:“就算那人是你……”

  卓泽莲忽然抱住了丁夏,声音轻柔:“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你说得都对。”

  丁夏神情一软:“放心,这件事我会让它永远烂在心里的。刚才我说要放弃你是认真的,以后还是做朋友吧,我会找到真正合适的人,而你也要加油。”

  “嗯。”卓泽莲放开她,满脸遗憾:“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这么可爱呢?”

  “晚啦。”丁夏做了个鬼脸:“男人啊,都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笨蛋,我可是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哟!”

  卓泽莲敲了敲她的脑袋,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虽然叶茵隐约知道当日打败尸王的另有其人,但哲卉毕竟是把他们拖回了营地,便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命人把她送回了那个民间基地,并威胁她不准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否则就把那个录像各个基地送一份,派电影大队各处免费循环播放,以丰富广大人民的精神生活。

  这一招可谓是掐住了哲卉死穴,如此羞辱的黑历史她怎么能让大家知道,不说破还能继续当个基花嫁给他们那旮旯的高富帅,一闹大可谓是全完了。因此,她立即表示接受条件,火速离开了第一基地,和之前的目中无人的她判若两人。

  至于那个小蝶,她见哲卉和死狗一样被裹着桌布丢回来时便知大事不好,一声不吭地辞职走人,之后再也没露过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月底——叶茵和卓承兰离开第一基地的日子。

  临行的前一晚,叶茵正和卓承兰商量明天路上的一些事,卓泽莲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大哥能暂时离开一会儿么?我有话想对她说。”

  卓承兰点点头:“我们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你不要闹太晚,明天她还要早起。”

  “放心啦。”

  卓承兰走后,叶茵好奇地问:“怎么了?”

  卓泽莲把一个文件袋放在叶茵面前,说:“这里面的人都是各基地的高层要员,表面上看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但是背地里,这些人都和某个神秘团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我没猜错,近年来各基地之间的纷争冲突,他们都起了微妙的推波助澜作用。”

  叶茵一激灵,忙打开那个文件袋拿出里面的资料,一张张地迅速翻着。

  果不其然,最后一张赫然是异能者协会副会长的资料。南宫乐,莫名冒出的十阶异能者,末世前一切资料不详……

  原来除了她和悉玉,也有人注意到了幕后人的势力么?

  “我们卓家的曾祖父辈是搞情报起家的,到我们这一代,大哥和爸爸一样走的是光明道,而我从叔叔手中接过了这份工作,至今仍为首都基地的一位大人物效力。”卓泽莲说:“末世爆发后,我们的工作方式和手段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想听吗?”

  叶茵抬起脸注视着卓泽莲的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

  “和原先可以随意提审别人不同,现在我们躲入了暗处,用鲜血,身体或性命去交换想要的东西。”卓泽莲看了看自己的手:“即便是我,也要亲自动手杀掉不少人,和那些高官的太太小姐们秘密来往逢场作戏,甚至是翻云覆雨,才能得到重要的情报。”

  叶茵没有说话。

  “记得很久以前就和你说过吧?”卓泽莲笑:“我没有恋人,也不适合作为长期伴侣,因为我这辈子注定要和各色人纠缠不清,不可能干干净净地完全属于谁。偏偏我又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无法接受自己真心相待的女人和别人有什么牵连,所以无论有多么喜欢,我也不会妄想留她在我身边,那样不公平。”

  叶茵静静地听着卓泽莲说话,面上的表情有些哀伤。

  “为什么要用那种表情听我说。”卓泽莲笑得有点不自然:“你不是应该打断我,把话题转到别处去吗?”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叶茵说:“但是我想听下去,所以请你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说这些,你真不知道?”

  “嗯。”

  那一瞬间叶茵明显感受到了卓泽莲的怒气,但是他的面容依旧心平气和:“既然如此,说出来后你能做什么?是和大哥一样哄小孩子那样哄我呢,还是干脆一点,把衣服脱掉现在就来安慰我?”

  气氛顿时凝固了。

  卓泽莲面色一变,他微微后退一步,似乎是在惊讶一向善于掩盖真实情绪的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可怕的话。

  “其实你不用这么生气。”叶茵说:“即便是至亲的亲人也不一定能理解你的悲伤,相反你也是如此,所以没什么好气的。”

  卓泽莲靠在了墙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说吧。”叶茵说:“这些话你憋了这么久,难免有些波动,发泄出来就好了。”

  “算了,你早点休息。”卓泽莲正要走,叶茵一把拽住了他。她的手劲很大,螃蟹一样紧紧钳住了卓泽莲,让他动弹不得。

  “给我说完。”叶茵黑着脸:“吊胃口什么的最烦人了。”

  卓泽莲嘴角微抽,无奈地重新坐了下来。

  “一时牢骚而已。”卓泽莲说:“我很早就接受了这件事,只不过最近比较浮躁才旧话重提。还有……刚才的失礼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系,人在气头上都是口不择言的,并且以你的性格说什么话我都不奇怪。”叶茵说:“那个工作……你必须一直做吗?”

  “应该吧。”卓泽莲耸耸肩:“我叔叔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太了解其他人的想法。”叶茵说:“就我看来,没有谁是不可以被爱的。”

  “包括我?”

  “嗯。”叶茵说:“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是无法预料的。世界上一定有这样一个人,爱你只因为你是你,其他的无关紧要。你很优秀,比大多数人都要好。”

  卓泽莲哑然笑了,他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释然。

  “谢谢。虽然比我小好几岁,劝起人来倒和大姐姐一样。”卓泽莲坏笑:“不过一点经验都没有的你,充其量只是纸上谈兵吧?”

  叶茵略局促地白了他一眼:“这叫旁观者清!”

  “时间不早了。”卓泽莲站了起来:“那些文件你看完后立即销毁,有新线索我会通知你。和大哥在外面小心一些,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叶茵说:“你先别忙着走,听我说句话。”

  “嗯?”

  “若是连你自己都尚未决定该怎么办,我也不好随意干涉。有了想法务必要告诉我,不管是脱离情报部门,还是和家里决裂,我都会支持你。虽然能力有限,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所以可以为你做点什么的话会让我很高兴。”叶茵说:“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卓泽莲微微一笑。

  “晚安。”

  “安。”



☆、112


  此行一路上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大险。

  第一基地到希望基地的路大部分很平直,甚少有沟壑山川,这为叶茵等人的开路创造了便利,按照目前的进度,大约三个月左右就能顺利抵达希望基地了。

  连着灭了几大波丧尸,叶茵觉得有些疲乏,虚劲儿从脚底板直往脑门子窜,便下了战线蜷缩在车厢内的吊床上。随着车身的晃动,吊床也如母亲手中的摇篮搬轻轻晃悠着,令她有点昏昏欲睡。从车窗处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澄净透亮,比最纯粹的翡翠还明丽。

  没有了成千上万的工厂企业排出的废渣废烟,也没有了人类的各种采伐屠杀,大自然正在缓慢地自愈着,逐渐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让人们在陌生感中重拾对自然的敬畏。

  “还是不舒服?”

  车厢里只有一个发黄的小灯泡,卓承兰的身影在昏暗中不太清晰,影影绰绰的。叶茵睁开眼,又沉沉地合上。

  “嗯……好像是发烧了。”

  “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要再动了。”

  “好。”

  最近的卓承兰有些奇怪。

  虽然没有特别反常的地方,可叶茵总觉得他在某些瞬间格外陌生,仿佛是哪个从未谋面之人。特别是走神想什么的时候,他脸部侧面的表情非常冷漠,和以前的无情绪面瘫不一样,隐隐含有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这让她在纳罕之余略觉不安。

  话说回来,自己怎么会发烧呢?巫族是不会生病的才对。

  就在叶茵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额头,这突然的冰冷触感让她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还是他。

  “不是很烫啦,别担心。”

  “出发前一天,莲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一些感情烦恼而已。”叶茵说:“身为哥哥,偶尔也注意一下和他的交流方式,不要总把他当小孩子看,毕竟是个成熟男人嘛。”

  “你是这么看他的?”

  卓承兰今天的问题好像特别多,叶茵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回答了他:“当然了。”

  卓承兰发出微微的叹息,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叶茵:“那我呢?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叶茵一时语塞,半晌回答不出。

  “外面都在传言你我有婚约,两个人每天形影不离,晚上也同宿一辆车,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但是大家不这么认为。冯英当众喊你大嫂,你从来没有承认,却也不否认。”卓承兰的声音有些陌生:“你觉得这些都是可笑的无稽之谈,所以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叶茵心里一紧:“不,我没有这种……”

  “醒着的时候很厉害,睡梦中的你完全就是毫无防备,但每一天你都睡得很安心,偶尔还会开一些没心没肺的玩笑,根本没有意识到车里只有你我二人。”卓承兰眼睛深处是化不开的暗,他的手扣住了叶茵的双腕:“莲是成熟的危险男人,而我就是面目和性别都模糊的朋友,是吗?”

  “你怎么了?”叶茵震惊地发觉自己竟然挣脱不开:“这不像你……”

  怎么回事,他的力气居然已经超过自己了?这不科学!

  卓承兰微微一震,他略带寂寞地自嘲道:“不,这就是我,只是你一直没有发觉我丑陋的一面罢了。看清了我真实的样子后,是不是失望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卓承兰靠了近来,他身上那独特的幽暗气息让本就发烧的叶茵越发头昏脑涨:“一直以来任性索求的是我,你做错了什么事吗?”

  叶茵的脑中似有雷劈过。

  卓承兰缓缓放开了叶茵:“对不起……今晚莫名有些冲动,你还病着,好好休息吧。我去冯英他们那辆车。”

  这种似曾相识的哀伤感觉……

  “等一等!”联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件事,终于认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所犯错误的叶茵懊悔不已,叫住了卓承兰:“不要走。”

  卓承兰停住步子,背对叶茵。

  “是我做错了。”她有点惶然地说:“我不该一直装傻,其实我都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不安,除了怕丧尸,怕天灾人祸,更怕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你。”

  “欺骗?”

  叶茵苦笑:“你会喜欢我,无非是因为我当初救了你一命吧?其实那一次我不是为了你去的,而是为了抢东西。后来对你和冯英他们好,也是为了打好关系,说白了就是想将来走后门罢了,至于护身符……那是因为我有很多,顺水的人情而已。所以,你确定自己喜欢的是我吗?还是说,你误会后的我?”

  卓承兰没有回答。

  “很早就隐约察觉到,你对我有点太好了,但是我又不能往那方面想……你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滴水之恩就会涌泉相报,让我觉得很可靠,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第一基地又是战略要点,在局面稳定之前,我不能和你们关系紧张,于是就继续含糊着。”叶茵声音苦涩:“后来叶语那个混球闹出假死的事儿,我才不得不面对你的情感。你这个人太温柔,从来不逼我回应,我就利用了你的这份温柔把装傻进行到底,怕承担责任,怕面对现实,怕很多……”

  卓承兰依旧没有出声,但不知为何,叶茵感觉他再也不会为自己回头了,眼圈止不住地发热。

  “现在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虚伪势利又人渣。”叶茵哈哈大笑:“我有什么资格去瞧不起哲卉呢?和她比我还不一定是五十步的那个呢。你这人太好了,好得我配不上。”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卓承兰的声音很冷淡,让叶茵心如刀割。

  “是我自己错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机会,不是顾忌利益,就是贪图你带给我的那份安心感,到最后就越来越说不出口了。”叶茵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真想一辈子装糊涂,但是那样不好……该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车门关上了。

  叶茵起初是轻轻抽泣,后来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枕头被她打湿了一大片。

  失落和无助感淹没了她,她第一次如此心酸难受,从未体验过的痛楚狠狠啃噬着她的心。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个真相提醒着后知后觉的她,一切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我真是个笨蛋。”她喃喃道:“非得人气走了,才发现有点喜欢他。”

  “真的?”

  叶茵吓了一跳,猛地翻过身来:“你……你不是走了吗?!”

  卓承兰擦去她面上的泪:“刚才我看风灌进来了,怕冷着你,去关好门而已。”

  “…………”

  “我一直不明白你的态度,又不好直接询问,所以只得出此下策。”卓承兰在吊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将额头抵在叶茵的额头上:“你不会怪我吧?”

  “……你诈我?”

  “傻瓜。”卓承兰轻轻笑着说:“你一直说卓泽莲那小子坏透了,怎么不想想我和他娘老子是同一对,能好到哪里去?”

  “可是……”

  “你不回应我的原因,我一开始知道,所以我不怪你。”卓承兰说:“只是我没想到喜欢你的人多了个棘手的,就不敢再耗着了。”

  “这样不堪的我,你还喜欢?”

  “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和你猜想的原因无关。”卓承兰笑出了声:“但是那时你似乎有了喜欢的男人,并且他很优秀,所以我没有表现出来。后来你为了我以身犯险,接着那个人又主动离开,我才觉得自己有机会,便开始慢慢争取。”

  “你脑袋没坏吧?”叶茵目瞪口呆:“我才不信什么一见钟情……”

  “之前我也不信。”卓承兰说:“但是遇到你后,不得不信了。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一直等的那个人出现了,你身上的气息让我很觉得很温暖,有种灵魂的归宿感……不仅仅是我,连莲和母亲也有这种感觉。”

  叶茵知道司令夫人和她的双胞胎儿子都有曜天狼族血统,能吸引狼族的气息是什么气息?兔子气息?

  “你好像有点怕我,所以一开始没有贸然与你亲近。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给我安排的那间宿舍,视野不错,每天在窗户旁都能看到你满农场转,扛着几百斤的东西飞跑,把闹事打架的职工揍得站不起来,和妹妹一起钓鱼钓到睡着,在院子里用脸盆吃饭……”

  “等等,那种事就不用回忆了……”

  “总之就是越看越有趣。我渐渐发现,你这个人很复杂,是个可爱的矛盾体。在意别人说你没有女人味,却对打扮装饰毫不在乎;大多数情况下敏锐得惊人,某些方面又迟钝得可怕;杀伐决断,优柔寡断……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卓承兰的声音温柔得让叶茵想落泪:“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忐忑,害怕只有我的目光在追逐你,而在你眼里我只是朋友,没想到居然有被你喜欢的一天,真是太好了。”

  叶茵呆若木鸡,喃喃道:“这些事,你居然能藏在心里这么久……”

  “我一直擅于忍耐,和等待。”卓承兰说:“谢天谢地,我等到了。”

  叶茵笑了几声,随即又有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梦,醒了后你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可靠的沉默好男人,我也变回了心怀鬼胎的装傻货,咱们继续稀里糊涂地呆在一块儿……”

  “既然如此,就把纸彻底撕破吧。”卓承兰环住叶茵的腰,俯下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113


  次日,就连瞎子也能看出来叶茵和卓承兰之间的微妙异常了。

  上午7点半正是营地做早饭的时候,外面到处都是煮沸米汤的咕噜声和士兵们的说笑,白色的水汽从大锅里腾腾直上天空,好不生动。叶茵的烧还没全退,卓承兰不让她下车乱跑,故而只能无精打采地趴在窗户边上看着外头打闹的士兵们,面上那渴望自由的表情和无期徒刑犯无异。

  昨夜的吻再一次浮上心头,把叶茵羞得头顶冒烟。

  他说自己也是头一回,可为什么两人表现差那么多!还不到半分钟她就被吻得瘫软在其怀里,如浮萍般被其引领掌控,身心皆燃烧着烈焰,却不知何去何从。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双胞胎感应,只要其中一个掌握了某种技能,另一个就能无师自通迅速满级?

  “醒了?”

  卓承兰注意到她后,和冯英等人朝她所在的车走来。他问这句话时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语调也很寻常,那几个人看向她的目光也没什么特殊含义,但叶茵还是心虚地转过视线:“嗯。”

  “外面风大,把窗户关上点。”卓承兰说:“等会我把吃的给你送上去。”

  “好。”叶茵有点不自然地说:“一,一份可能不够,我要三人份的。”

  “没问题。”

  车窗关上后,冯英迟疑地问卓承兰:“大嫂这是……”

  “嗯?”

  “不,没什么。”

  考虑到叶茵的身体状况,今天的会议改在了她和卓承兰休息的这辆车里。叶茵身前搭着餐巾,一边拿勺子舀饭盒里的炒花饭,一边听各小队队长做报告。

  “修建哨所的水泥和钢筋已经空仓了,抢建小队已暂时退回了基地,眼下正在等首都基地那边调过来。他们得知我们这次的计划后很支持,所以这批物资是无偿提供的。”

  “在与京X线交叉处不远就是四友民间基地,那边的基地领导者已和我们达成协议,永久为希望之路提供免费驿站服务。”

  “第一基地新搜罗到的部分流民表示愿意成为沿路驻守军,以各个哨岗为根据点,附近也可开辟民田,实现半自给自足……”

  叶茵渐渐听出了点道道。

  一直以来她接触的人物大多霸气侧漏,不是乱世枭雄便是罕见的天才,各种逆天手段惊人表现闪瞎了她的眼,以至于忽略了卓承兰身上的光芒。

  既不是异能者也不是修真者的他,却能挺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辅佐父亲管理第一基地,有条不紊地完成各种危险任务,在众多流星陨落的末世默默站立至今,靠的绝不仅仅是命运的恩惠,更多的是他自身能力和坚韧的意志。

  大家一边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可以把事情做好,一边又忽略了他几乎没有犯过严重的主观错误这一事实,下意识觉得他仅仅“还不错”,却不曾想,不怎么犯错,才是真正可怕的能力……

  冯英说着说着忽然消了声,大家朝他看去,发觉他在看叶茵,便又齐齐望向叶茵,正巧把她凝视卓承兰的情景抓了个正着。

  卓承兰本在看手中的地图,车厢安静下来后,他疑惑地抬起头,目光转了一圈,最终与叶茵相遇。

  叶茵手一抖,差点把饭盒给掉地上了:“呵呵,没事,你们继续。”

  报告结束后,队长们非常识趣地火速下了车,只留下卓承兰和叶茵在里面。冯英心情大好,笑嘻嘻搂着一个哥们的肩膀说:“走,喝几杯去,算在老大账上。”

  “成!”

  “就是,一起高兴高兴,哈哈。”

  车厢内,卓承兰替叶茵盖好被子,低声问:“吃饱了?”

  “七分饱。”叶茵说:“还想吃包子。”

  “七分就够了,不要吃太撑。”卓承兰说:“现在你还有点烧,条件也不允许,等到了基地那边再做吃的给你。”

  “你还会做吃的呐?”

  “经常自己做,就学会了。”卓承兰思索了一下:“虽然吃过的人都说不错,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在客气,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没事没事。”叶茵乐开了花:“我不挑食。”

  他好像一座低调的宝藏,能挖掘的优点是一个接着一个啊,真是赚到了。

  整个上午天气难得的好,阳光白花花的,有些士兵趁机把自己的被褥摊平了在路面上晾晒,横竖不急着赶路。卓承兰轻轻翻着手中的工作手册,叶茵则靠在他肩头睡觉,不经意路过的冯英从车窗外看到这幅温馨的场景后,忍不住悄悄倒回去又路过了一遍。

  不止他一个这么想: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在此同时,第三基地C区某间民房中,气氛非常尴尬。

  浮云子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眼前这个灰扑扑狼狈不堪的妞儿,真的是自己那个华丽耀眼的宝贝孙女儿?!

  “我苦命的儿啊!!!”反应过来的浮云子嚎啕大哭地着搂住乔昕然:“你怎么落得这么惨啊!!这叫我将来怎么有脸去面对你爸你妈还有你奶奶啊!”

  “爷爷你轻点儿,我快被你勒死了。”乔昕然挣脱了浮云子的怀抱,抱怨道:“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们,我在哪儿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啊。”

  “傻孩子,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来?”浮云子说:“有高手把轻云观给围住了,要不是一觉做大扫除的时候翻出来这个寄体香炉,今儿你也看不到我。”

  “那些人真讨厌,阴魂不散的。”乔昕然问:“爷爷你打不过那些高手么?”

  “我还没问你呢!”浮云子忽然沉下脸,大骂:“没事劫走人家的头号通缉犯做什么?嫌给我添的乱子不够多?”

  “他是被冤枉的。”乔昕然争辩:“我在末世前就认识他了,大明星,演的电视剧可火啦。人也特别好,当初他还亲自送我和娜娜去W市呢,一点都不摆架子,怎么可能是坏人?”

  “你啊你!”浮云子恨铁不成钢:“没听过一句老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吗?演戏和唱戏的差不多,最会虚情假意忽悠你,你爷爷我当年就栽在一个唱旦角儿的女妖精手里了,差点剃发出家咯,这要是真出了家,世上哪来的你!”

  “好啦爷爷。”乔昕然撒娇地说:“总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您就发发慈悲,帮帮我们吧。”

  浮云子生气归生气,当然不会真的丢下孙女儿不管,只能吹胡子瞪眼恶狠狠地问:“人呢?我瞧瞧是谁,哄得我家宝贝闯下这种大祸还死不悔改!”

  乔昕然忙推着白清的轮椅出了房间,浮云子看到白清后一愣,随即叹口气,幽幽地撇嘴:“唉,我说呢,一向聪明机灵的丫头怎么就突然犯浑,胳膊肘拼命往外拐。”

  “爷爷给他看看吧。”乔昕然低声说:“找了好几个名医,都不见效,他还是看不见听不见,也走不了。”

  浮云子伸出手刚要触碰白清,却被某种力量弹得倒退几步,脸色顿时严峻了起来。

  “然然,站远点。”

  乔昕然点点头,一脸担忧地走开去。

  浮云子祭出拂尘,将灵力大量灌输其中,猛地地挥出数道青光直袭白清。青光携凌厉之势尖啸而去,却在离白清几厘米的地方消融殆尽,宛如泥牛入海。

  “原来如此……”

  “怎么回事?”乔昕然急切地问。

  “他不是瞎了聋了或者瘸了,而是被人封印住了身体的这几样能力。”浮云子摇摇头:“那力量太狠,连我一时也解不开,看来只有问问师叔……”

  “问谁都好,爷爷快点吧!”

  浮云子眼神复杂地瞥了乔昕然一眼:“我问你,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已经那啥了?”

  乔昕然摇摇头:“没有,只是朋友。”

  浮云子顿时又生气了:“哦,搞半天你还没搞定他啊?这样巴巴儿地替他卖命,一点好处都不拿,不是咱们乔家作风!”

  “老说这种话有意思吗?”乔昕然也生气了:“这种事要你情我愿才好,我又不是女土匪,人家不喜欢还能强了他啊?”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喜欢你啊!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想求师叔解封他身上的那力量,肯定得下血本,为了一个不沾闲的外人,我不干!等你俩拜堂成亲后再说吧!”

  “爷爷!”乔昕然急了:“你缺德事一向多,这回就当是积德吧,贪小便宜吃大亏啊!”

  浮云子重重敲了乔昕然一板栗:“说谁缺德呢!老子养你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为一个人急,还敢说不是真心喜欢他?既然是真心喜欢就要努力争取,趁着他现在落魄赶紧拿下。你动动脑子,长成这样的人一旦好了,扑上去的还会少?到那时你的机会不就更渺茫了!好了不说了,时间快到了,我明天来之前你拿定主意,不然我再也不管你们!”

  浮云子说罢,噗地化作青烟消失了。

  乔昕然犯了难,她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在白清掌心写下几个字。

  和我假成亲吧,不然爷爷不肯帮忙。

  白清微微一笑:“我这样没关系,谢谢你。”

  乔昕然心里略涩,她本想继续写什么,最后还是慢慢放开了白清的手。

  开路队伍风尘仆仆了三个半月,总算在末世五年的六月初到达了希望基地,受到了基地人民极其热烈的欢迎,大家都自发拿出吃的摆了三天流水席,队伍那么多士兵硬是个个都吃到撑,没一个落下的。

  迁移到希望基地的蓝玫瑰人妖酒吧成员更是乐疯了,好多年轻男人啊!说不得各个找准目标扑了上去。莉莉更是挽着冯英死不撒手,丝毫不在乎周围的目光,边说边哭,冯英忙不迭地安慰他。

  “姐姐!”叶花欢快地尖叫着,猛地一把扑到叶茵怀里。

  叶茵抱起她转了好几个圈:“想我啦?”

  “嗯,很想很想!”叶花绽开笑脸,对卓承兰说:“欢迎来到希望基地,姐夫!”

  叶茵一个踉跄,卓承兰扶住了她,摸摸叶花的脑袋:“谢谢。好久不见,几乎认不出来了。”

  司徒霏的嘴成了O字型,一把扯过叶花:“花花你刚才说什么?”

  貔拉回笑而不语的叶花,笑得很愉悦:“我家花花一向聪明,自然一眼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新情况啦。恭喜你,大侄女儿。”

  在公众面前他还是叔父,叶茵不好踹他,只能趁人不注意送他几个白眼。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姜雯微微一笑:“当然,也有可能是假戏真做了?”

  “这样好哇,两个基地强强联手,前途一片光明。”曹司令竭力想说得郑重一点,结果还是带了不伦不类的官腔,把大家给乐的,只是不好当场笑出来。

  “哎呀呀。”司徒霏拍了几下掌:“这下子,要庆祝的事儿可就多啦!”

  希望基地在姜雯和貔等人的管理下,如今已发展得极为红火,不仅修建成了高大稳固的基地主城池和防御围墙,其周边附属基地也弄的不错,良好的风气与繁荣的景象吸引了很多远近的民间基地前来投靠,人口比叶茵走时多了好几成。

  除去农场区,城中心也逐渐形成了成熟稳定的商业经济区,虽比不上第三基地完善,却也足够满足目前基地人民的需求了。

  新的蓄畜阵建成后,马伊族的圣女带着族人们在基地外围的空处儿继续放牧冷水羊,想换哪就换哪,特别自由。因为新阵能源充足,又没有天敌和丧尸骚扰,冷水羊的数目比在第四基地那会儿要多得多。即便市场上的价钱不高,胜在薄利多销,马伊族人全都赚了个满钵满盆,个个穿戴整齐红光满面的。一时间,嫁给该族男人成了基地的平民姑娘们最得意之事,相亲时这个族的小伙子加分比高考加分还猛,马伊族的姑娘们行情也不错。

  “你创造了一个奇迹。”在叶茵的带领下参观完希望基地后,卓承兰说:“这个奇迹因为你而存在。”

  “一个人办不成的。”叶茵笑:“不过我喜欢你夸我,诚心诚意的话听着就是舒服。”

  “想听多少我都会说。”卓承兰笑:“直到你腻烦为止。”

  “真是难以想象。”叶茵感慨:“本以为像你这种严肃正直的人,是不大会说好听的情话的。”

  “呃,我已经被打上这种标签了?”

  “是啊,根深蒂固了。”

  “近期有什么打算么?”

  “要去第三基地一趟。”叶茵说:“莲告诉我了一些重要的情报,我觉着那儿可能要出大事,所以必须得去了解点情况。”

  “多加小心。”卓承兰说:“我会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去找你。”

  “好。”叶茵说:“以前看小说,老下意识觉得两个人坦诚心意后就是happy end了,就会一直呆在一块儿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基地外云泽林边上,卓承兰站住脚,郑重地问了一句。

  “那个标签,可以撕掉吗?”

  “什么?”

  卓承兰低下头,在叶茵耳边说了一句比那夜缠绵悱恻的热吻更加滚烫人心的话。

  叶茵懵了。她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像是要当机。

  “所以,尸群清理完后,我们结婚吧?”

  叶茵一定是又跌入了卓承兰的陷阱,猝不及防之下,从来不随便允诺的她竟然忘记了细细思虑多方衡量,呆呆地答应了。

  “好。”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叶茵悔得肠子都青了。一大清早她找到卓承兰:“对不起,我想收回昨天那句话。”

  “嗯?”卓承兰停下记录的笔,笑着问。

  “就是答应结婚那句话。”叶茵说:“昨天我被你前一句话给吓了一跳,所以来不及反应,脱口就答应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卓承兰诚恳地说:“并且人的第一反应才是真实反应,再考虑就会脱离本心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叶茵快要暴走了:“为什么我要就这样答应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啊,鲜花戒指都没有就不说了,你不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吗?才,才确立恋爱关系四个月不到啊!”

  “不是四个月。”卓承兰淡定地拉开书桌的抽屉找什么东西:“我想娶你已经四年多了。”

  叶茵面上一红,沮丧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吧。这种不甘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这个你觉得怎么样?”卓承兰把一个戒指放在叶茵手心:“卡罗琳公爵夫人的收藏之一,叫‘缅甸之月’。”

  “诶?这种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小时候和莲一起给奶奶捶背,她一高兴就把首饰盒子搬出来让我们挑,说里面都是好东西,将来可以送妻子。”卓承兰说:“还好没弄丢,这次出发之前找到了。”

  戒指的工艺古老又精致,上面镶嵌着的钻石大而圆润,更难得的是闪耀着神秘幽静的月色。每个人心中的月色是不一样的,有人觉得月色是银色,又有人觉得它带有点点橙色,还有红色的。叶茵在此之前并没有明确的概念,看到戒指后唯一的感想就是,不管怎样,这个就是月色了。

  “我给你带上吧。”

  “嗯……”

  卓承兰轻轻将缅甸之月套在了叶茵左手的中指上,戒指推至指底之后,他露出了笑容:“现在你收下了我的订婚戒指,更不可以反悔了。”

  “…………”

  “怎么了?”

  “……我好像,又上当了。”

  


☆、114


  回顾前情提要,叶茵之所以觉得第二季人类可能会全灭,全因为第一季的剧情发展太凶残了。

  原作后妈出手太黑,死人比割韭菜还利索,一挂挂一片,那么大的基地覆灭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扔进水里连个声儿都发不出来。读者的目光大都集中在了女主的风光滋润和香艳的H戏之上,没有人会在意那些一笔带过的炮灰群众,那些在文中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对于看小说的人而言实在没什么存在感,死了也不会产生多少唏嘘。

  叶茵原本也是如此。可是当虚构的文中世界变成了自身所处的切实存在后,她独善其身的想法不得不一点点改变,最终还是走上了对抗命运的米国式英雄路线。即便她至今都不承认自己真实的立场,但她的所作所为,因为她而产生的蝴蝶效应已经明确了她在这个世界中BUG补丁一般的定位,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

  眼下寒潮已经解决,粮食危机也得到了暂时的缓解,末世初期各势力为了争夺资源或地盘而发起的无意义火拼也减少到了原著中的三分之一,剩下的诸多难题中最重要的有俩——尸王和幕后人。

  无论前者后者,都相当棘手啊。

  “这么快又要去第三基地啊,”叶花问:“姐夫不跟着去吗?”

  “叫他卓大哥就行。”叶茵想起自己连上两次当的事就有点郁闷:“我们的开路军还要和首都基地的清扫军团打照面,那边给了物资,得去个有诚意的代表。原本还担心他老实吃亏呢,现在想想,绝对是我想太多了。”

  “那分开之后,姐姐会不会很寂寞呢?”叶花贼笑。

  “还好,一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叶茵顿了顿,说:“反正又不是永别。”

  “真好。”叶花把自己做的烤饼小心地包裹好,准备让叶茵带着那边吃:“总觉得姐姐一直过于自由,飘忽不定的,果然到了年纪还是要有个归宿的好。”

  叶茵噗嗤笑了:“你才多大,怎么说话和居委会忙着解决剩女问题的大妈似的。”

  “不想看姐姐太累嘛。”叶花拍拍包袱布,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卓大哥是个很可靠的人,所以我忍痛批准他从我这里抢走姐姐啦。”

  “看人不要只看外表。”叶茵说:“距离产生误解美,你是不知道,他这人属于闷着坏的那种,好几次明明是我被欺负了,那些没良心的家伙居然都替他说话……以前我怎么就被骗了呢?”

  “可是,姐姐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不是吗?”叶花笑着说:“嘴里抱怨归抱怨,每次谈起卓大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意呢。”

  “……居然调侃老姐,看我不挠你痒痒!”

  两人正闹成一团,有人敲了敲房门。

  “一定是卓大哥来啦,你们慢慢聊,我和翠翠去买菜,吃过饭再去第三基地吧。”

  “嗯,去吧。”

  门开后,果然是卓承兰。他和叶花说了几句话后,叶花下了楼,他走进房内,在叶茵身边坐了下来。

  “你们家一直暗中支持的那位大人,有打算夺回首都基地的控制权么?”叶茵毫无形象地横躺在沙发上,将脑袋枕在卓承兰膝头,好奇地问。

  “他没有失势,只是不怎么出风头。”卓承兰抚摸着叶茵的头发:“之前的情况很复杂,格局总在变幻,所以他不方便贸然动手,一直韬光养晦。如今两个基地结盟,父亲也表明了态度,估计那边很快要发生动荡了吧。”

  “我一直觉得金胖子有问题,没想到他居然真和异能者协会里的某些极端分子勾结上了。”叶茵冷笑:“叶语当初怎么就没和他撕破脸,直接弄死他呢。”

  “说到叶语,你最好注意她一点。”卓承兰沉静地说:“她的迅速崛起很耐人寻味。”

  叶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卓承兰似乎是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我会永远支持你。”

  “嗯。”叶茵笑:“有点困,我睡一会儿,等到饭点儿了叫我。”

  “睡吧。”卓承兰轻轻拨开她额前遮住眼睛的刘海:“我守着。”

  叶茵安心地闭上了眼,两人十指交缠,似乎永远不会分开。

  当叶茵来到第三基地,悠哉地踏进春雪的大门时,一声高亢的呼喊险些震破她的耳膜。

  “副经理回来了!!”

  整个春雪都轰动了。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散布在各处的新老成员们一窝蜂聚了过来,还有人跑去通知不在场的……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又搞什么鬼?”叶茵问明石:“经理呢?”

  “有事出去了,很快回来。”明石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他一把将叶茵按在椅子上坐下,说:“好不容易回来就多留几天,别又跑得不见人影啊。”

  叶茵笑:“最近不跑了,话说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副经理啊副经理,不是我说,你也隐藏得太深了吧?”

  “啊?”

  “不动声色就搞了个大型基地,还和第一基地联了婚,敢情您一直都在不显山不露水地扮猪吃老虎呐!”

  叶茵摸摸后脑勺:“呵呵,这不没机会说吗。”

  “老实交代,下一步是不是要征服全世界称霸地球了?”明石故意夸张地做出膜拜动作:“要真是这样,可得让我提前抱个大腿,以后咱们靠着大树好乘凉,横着走都不怕啦!”

  叶茵忍俊不禁,给了明石一下子:“少贫嘴,最近春雪怎么样了?”

  “还挺好的,你看,这些都是新来的家伙,个个资质都挺不错。”

  “副经理您好,我是新入部的火系异能者,一直听各位前辈说您的事,崇拜得不得了呢,谁说咱们女孩子就不可以光宗耀祖了?”

  不,她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副经理你有没有男朋友啊,要不要考虑我?我可是很欢迎姐弟恋的哟!”

  不,她已经有男人了……

  就在叶茵被这群新来的小朋友们弄得哭笑不得之时,知秋回来了。明石咳了几声,隐约知道些什么的大家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整个酒吧一下子就剩他们俩人。

  知秋还是老样子,温和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黑暗中浅浅的一抹晨曦。叶茵走过去,本想拥抱他然后被他拍拍脑袋,突然看到自己手上的订婚戒指,便改为伸出手:“好久不见。”

  知秋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戒指上:“订婚的事是真的?”

  “嗯。”叶茵微赧:“稀里糊涂就成真了。”

  “啊,有种从小看到大的妹妹被人抢走的寂寞感呢。”知秋笑:“不过,还是要恭喜你。”

  “谢谢。”叶茵挠挠头,忍不住问:“话说,你等的那个人呢?”

  知秋摇摇头,他把衣服搭在衣架上,说:“不赶时间的话,一起喝杯茶吧。”

  知秋煮茶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叶茵看得一时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直到茶盏被轻轻放在面前时才收回了神,肃了面容。

  “最近没出什么大事吧?”叶茵试探着问。

  “风平浪静。”知秋说:“这段时间叶司令收敛了不少,没有到处得罪人。”

  “那就好。”叶茵问:“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没关系,尽管问就是。”

  “你在协会……有亲近的人吗?”

  “虽然是先天异能者,我进协会的时间却比较晚,和你们差不多。”知秋说:“又因为异能种类比较特殊的关系,平时接触的人也少,所以谈不上有什么亲近之人。”

  “这样啊。”叶茵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问:“你对协会最近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感想么?”

  “为什么这样问?”知秋有点疑惑。

  “没,就是随口问问,哈哈。”叶茵莫名有些紧张:“不想回答也可以的。”

  “其实,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额?”

  “你是不是曾经为了卓家和协会呛声?”

  “嗯,算是吧……”

  “以后不要这样了。”知秋说:“虽然协会没有强势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地步,但你毕竟也是异能者,以后说不定有需要他们的地方,人前留一线,彻底得罪不太好。”

  “是吗?”叶茵的心有点沉,笑容也变勉强了:“也就是说,以后要是我和协会发生什么矛盾,你是一定站在协会那边的咯?”

  知秋笑了,摸摸叶茵的头:“我会尽力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

  “若是这矛盾无法调解呢?”

  “怎么了?”知秋微微皱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叶茵咬咬牙:“我有点看不惯协会最近的做派,感觉有些反人类了。”

  知秋一愣:“异能者自己就是人类吧。”

  “一时说不清。”叶茵说:“你是我的朋友,我真的不希望,你我有对立的那一天。”

  知秋沉默了。

  他垂眼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微笑:“放心,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115


  叶茵的手指抚弄着茶盏的边缘,默默地点了点头:“嗯。”

  “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知秋笑问。

  “还早呢。”叶茵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才刚订下来嘛。”

  “是吗?”知秋说:“到时候一定要记得通知我,我会给你们准备厚礼的。”

  “行。”叶茵爽朗答应了:“那我就期待着咯。”

  叶茵这次回来并没有刻意瞒着,很快叶语也得到了消息,派人请她去司令府做客。

  “多谢你们辛苦打通了希望之路,以后我要是想派兵杀去首都基地,那可是方便多了。”叶语举起酒杯:“这一杯我敬你。”

  叶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丝毫不在意她的讽刺:“举手之劳,首都基地已经谢过了,你不用再谢一遍。”

  “现在外面有种传言,说丧尸只能蹦跶十年,时间一到全部会自动腐烂消亡。”叶语说:“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听起来廷不错,对么?”

  “的确。”叶茵说:“你怎么看?”

  “我无所谓。”叶语说:“反正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什么意思?”叶茵一愣。

  “随口瞎说而已。”叶语笑着将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过不久我们就要和第五基地开战了,你是个见不得战争的人,还是早些回自己基地去吧,眼不见为净。”

  “你就不能多闲几天?”叶茵说:“没事总瞎折腾啥呢。”

  “这次你可真冤枉我了。”叶语没好气地说:“是第五基地先宣战的。”

  “他们疯了?居然敢惹你。”

  “没疯,是被人逼的。”叶语嗤笑:“上次第七基地的事没得逞,这不又来了么。圣火公司控制了那边的油田,首都基地高层内部也在起摩擦,金胖子想转移注意力,就把心思动这儿来了。你之前‘好心’提醒我第五基地的事儿总算应验了,人家连武器都白送,不打白不打。”

  “既然如此,我帮你把金胖子解决了吧。”

  叶语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首都基地并不全是坏人,主要是有几粒老鼠屎。”叶茵说:“这个金胖子是粒大的。”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是伙伴啊。”叶茵笑得很温柔。

  叶语笑得更温柔:“说人话。”

  “好吧。”叶茵说:“我看他不爽很久了,公报私仇的同时顺便卖你一个人情,以后好要挟你,这个回答满意了?”

  “嗯,这个我接受。”叶语说:“事先友情提醒你一下,想搞刺杀什么的是不可能的,要是能成我早把他剁了。他很狡猾,随身带着高手不说,还有不少肉替身,个个都和他长得一模一样,非常难以分辨。”

  “我知道了。”叶茵问:“虽然是卖人情,也不能白干啊,事成之后你有什么表示没?”

  “到时候再说吧,我可不看好你这次行动。”

  “嘁。”

  叶茵离去后,叶语暗中派人监视了她的一举一动。本以为她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岂料接下来的几天,叶茵每天都窝在常青街的房子里神神叨叨的,不是自言自语,就是涂鸦一些密码专家都看不懂的鬼画符,很像精神不正常的病患。

  “老板,离开打还不到一个月了,您看……”

  “别急,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叶语饶有兴趣地说:“袖手旁观吧。”

  叶茵躺在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充满了无力感。

  虽然在叶语面前夸下了海口,她却没自己表现的那么自信。卓泽莲提供给她的那些绝密资料很有用,她本也有了明确的计划,但不知为何,注意到一些细节后,那个计划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可靠。

  要是她猜得没错,真正的金胖子早死了。

  金胖子身为幕后人的部下之一,不过是其控制首都基地的符号棋子,那些人以他的名义干涉首都基地的内政,至于他是替身还是本尊都不重要。

  她本想根据那份名单将金胖子一伙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可是有一个问题:除了金胖子,首都基地是否还有其他幕后人的部下?那些人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自己这个行动会不会打草惊蛇,逼得幕后人提前放出大招祸害苍生?

  幕后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绝不可能只在首都基地埋一条线,情报部门再厉害也不是逆天的,应该有漏网之鱼,不然古今各种政治斗争,大家直接你暗杀我我暗杀你,哪一边的重要成员死完了对方就胜利了,哪来那么多周折啊。

  一筹莫展的叶茵见开战日期渐近,不好意思继续干耗着,只得去岩谷山找悉玉讨主意。

  令她失望的是,悉玉静静地听完她的话后,竟然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俩基地打起来吧……”叶茵苦恼地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你不可能阻止所有的灾难。”悉玉说:“有些人必须死。”

  叶茵握紧拳头,轻声问:“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悉玉沉默半晌,说:“小处看不开,只会妨碍大局,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悉玉是不会错的。叶茵也知道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可是心情就是转换不过来,不停地往下坠。她勉强笑着说了些别的事后,正准备告辞,悉玉叫住了她。

  “如今浮云子手上有一个人,那人有预知之能,但该能力已被封印。”悉玉神情淡淡:“若心里实在不安,你可以去解开他的封印。”

  叶茵起初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后渐渐领悟过来:“你是说,要那人使用能力预测出幕后人是谁?”

  悉玉说:“幕后之人和我一样,不在可以卜算或者预知的范畴内。你要做的是利用该人找出那边的恶人爪牙,然后未雨绸缪,阻止这场战争。”说罢,他把解封的方法详细地告诉了叶茵。

  叶茵兴奋地点点头,声音也轻快不少:“谢谢你,我这就去!”

  悉玉果然是个好人,和她一样见不得无辜的流血啊。自己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导师兼战友,看来老天对她还算不错的。心情一豁然开朗,叶茵的脚步也越发轻盈,哪消三两步就一溜烟下了山。

  叶茵走后,圆通大师一脸复杂地现了身,问悉玉:“师祖,你说她以后会恨你吗?虽然谁都没有错……”

  悉玉闭目,良久方答复:“不恨我,她就要恨自己。”

  “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圆通大师感叹:“无知者无苦啊。”

  悉玉没有回答。

  圆通退下后,他慢慢睁开眼,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寂寥。

  轻云观周围满是异能者高手,叶茵费了好一番力气总算潜入了观内要地。监视了浮云子几天后,她发觉他每天深夜都会悄悄进入一个密室,其他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观里其他地方她都搜过了,一无所获。预知者这么逆天的存在,不大可能放柴房,应该就是藏在了那个密室里。

  这个密室显然是新建的,桩子还泛着湿呢。它由古老的阵法成基,不仅可以隐形,消除气息,更有微微的扭曲空间的特效,不是十分凑巧压根发现不了,可谓是扒灰爬墙,赌博藏金,杀人灭口的绝佳地点,总之一看就是干坏事的。

  浮云子的警戒心很高,叶茵被他甩掉好几次,最后总算侥幸一同混进入了密室。

  密室很大,里面没有电灯和家具,墙边儿上燃烧着无数根白蜡烛,气氛非常诡异。

  “师叔,我来啦。”浮云子笑眯眯地说:“已经确定过了,没人!”

  叶茵之前见过的那个白衣童子从帘后走出来,他满面冰霜,似乎心情不佳。叶茵一惊——那里什么时候有的帘子?

  “师叔啊,今天进展如何?”

  白衣童子冷笑:“错不了,封印他的正是夺走我本体之人,那肮脏的气息我至死也不会忘记。”

  浮云子啊了一声,嘟哝道:“那不是没救了?还是别让宝贝儿嫁给他了……”

  “说谁没救了?”

  “咳咳,不是说您啊师叔,看我纯洁的眼神!”

  白衣童子没有继续计较,道:“我会继续研究解封的方法,在此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师叔。”浮云子讨好地说:“我可以见见我家宝贝儿吗?”

  “动作快一点,维持这里的结界很费力气。”

  “好的好的。”

  当叶茵看到乔昕然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如果宝贝儿是指她的话,那预知者是……

  无论她如何拼命否定自己的猜测,事实依然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叶茵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轮椅上面容平静的白清,四周的空气有点窒息。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步,却横着无底的深沟,无论谁迈出那一步,都会跌得粉身碎骨。

  你是谁?

  你都知道些什么?

  如果你什么都知道,为何什么都不说?

  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了解的事………



☆、116


  在叶茵的手触碰到白清的那一瞬,他似乎就已经知道了她是谁,默不作声地任其将他带出密室,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叶茵把他带到了岩谷山的宅子中。悉玉不知去了哪里,整座山只有他们两人,窒息依旧。

  我想解开你身上的封印,可以吗?

  叶茵在白清的掌心里写下这句话,写完后,他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解封的过程异常残酷,然而白清似乎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痛觉,从头至尾都不曾皱一下眉头。收尾工作结束时是在黄昏,那浮沉的光线已经黯淡得可以忽略不计,而他却无法直视那光,半天才适应。

  “对不起。”叶茵轻轻地说:“明明知道你不想见我,却还是强行把你带到了这里。”

  最后的光芒被黑暗吞没,白清慢慢放下遮挡的手,对叶茵温和一笑:“怎么可能不想见。”

  “是吗……”叶茵也不知自己听到这句话是喜是悲,只是机械地回应着。

  他还不能自己离开轮椅,叶茵扶着他到床上半躺半坐下后,又给他盖上了毯子。白清的手很凉,手腕处依稀可见淡淡的血管,如同脆弱到极致的白玉。

  叶茵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预知者的事情?”

  白清沉默了一会儿,说:“从古至今,世间被明确记录在案拥有预知异能的人仅有四个,除了我之外的那三人,一生中都被各大势力抢夺,禁锢或控制,最后不得善终,并殃及了身边的无辜之人。起初我觉得自己不会重蹈覆辙,才继续留在大家身边,可惜末世爆发后没多久,保护我的那位前辈被人陷害失势,协会内部也因此发生了大变动。”

  叶茵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某个微妙矛盾的地方,有些难过地说:“如果你早点和我说就好了,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你也不用受这些苦。”

  “世上没有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白清微微笑着:“只有早知道和晚知道的区别罢了。”

  “那……你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呢?”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白清本想伸出手触碰叶茵的面颊,却又中途改为抚摸她的脑袋:“不过,我知道你会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叶茵笑着说:“你呢?”

  白清笑得云淡风轻:“预知者只能预测别人,是无法看到自己未来的。”

  叶茵一愣,苦笑着说:“这种感觉还真是糟糕啊……”

  “其实,也不是完全无法推敲。”白清静静地说:“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如果我看到一个人的未来中,有一部分是既模糊又扭曲的,那就说明他在那段时间内会和我产生很深的羁绊。看不清,是因为受了无法预知自己这个规则的影响。”

  “听起来好厉害。”叶茵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你只需要看一看对方的未来,就知道他和你是萍水相逢还是一生至交咯?”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不过预知异能的使用有很多限制,大多数时候要看机缘。”白清的笑容略有苦涩:“其实看到未必比看不到好。”

  原来如此。也难怪,这么逆天的异能怎么可能没有限制,倘若自己想知道什么就能看到什么,不就成了全知全能的神了吗?神怎么会变得这么凄凉。

  叶茵忽的想起正事儿来,连忙把自己想拜托给白清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很困难,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问题,这种程度的预知我还是可以做到的。”白清说:“不过,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我在你这里,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嗯,这个我知道。不说别人,光乔昕然就能闹个……”叶茵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收住话头,心情很复杂地问:“你是不是要和她成亲了?对不起。”

  “那只是个误会。”白清说:“比起她,我更担心其他人。”

  白清使用异能的方式很独特。叶茵向他提出问题后,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状态,浑身逐渐被白色的光芒旋转围绕,宛如神子。待那白光消失后,他睁开眼,执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名字。

  白清的字很漂亮,漂亮到叶茵差点弄错了重点。待她回过神来看完名单上的人名后,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乖乖,首都基地十七个委员,竟有一半左右都是他的人!还好自己没有鲁莽下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辛苦你了。”叶茵由衷地说:“这次多亏你,不然我又要倒霉了。”

  “能帮到你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你的脸色怎么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很久没有使用异能,一时有点不适应。”白清笑:“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不起,明明你刚恢复,我却急着……”

  “今天你说了很多对不起。”白清笑:“让我觉得有点生疏呢。”

  “嗯,那我不说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找妞妞她们就行。”叶茵想了想,说:“对了,我不在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个长得有点像女孩子的道士过来,他是好人,和我们一边儿的,你不用顾忌他。”

  “好。”

  叶茵没有让叶语失望,就在两个基地开战的前几天,首都基地发生了震惊全国的刺杀事件:一夜之间,包括金胖子在内的八个委员会成员突然暴毙,莫名身亡的还有他们的秘书或部下等亲近之人,死亡人数高达一百二十七。

  就算死的是平民这个也足够上基地报头条了,更何况全是实权人物,顿时整个基地几乎翻了天。政府大惊,出动了全部精英着手调查此大案,就连变异警犬王都用上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

  此血案太过诡异凶残,一时间委员们人人自危,还有不少胆子小主动辞职的,最后委员会只剩下几个人,会员制被迫取消。在此风口浪尖之时,前任总理及时出面安定住局面,接手了首都基地,继续实行原有的温和政策,并敲打了不安分的第五基地。

  一触即发的战争就这样悄然熄了火,首都基地那边的靠山一倒,叫嚣要让叶语为自己当年行为付出代价的穆家父子登时乖得和没事儿人一样,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得亏这父子俩心理素质好,依旧若无其事地呆在第五基地,这要换了别人早就愤而自尽了——老天爷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我们呢?

  这么一闹后,第五基地的高层们全部如丧考妣,而第三基地的鱼水欢却是欢喜无限——今儿司令请客,包下全场就为了请叶茵大人一个,大家除了送酒其他啥活都不用干,直接在房里数钱就行。

  叶语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叶茵背上的伤痕,啧啧称赞:“不错,才受了这么点儿伤就解决了八粒老鼠屎,挺厉害的。”

  “这叫一点儿?”叶茵穿好衣服:“恐怕你一辈子都受不了这么多伤吧。”

  叶语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在叶茵面前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她的军装里面穿着一个紧身小背心,仅仅是露出来的这部分肌肤就已经狰狞可怕到无法入目,很难想象她身上其他地方的光景。

  “我这要是进锅,保准挺入味的。”叶语坐了下来,掏出一根烟点着:“新伤加旧伤,纹身都盖不住,床上脱衣服的时候吓坏不少人。不过我一点也不觉得难看,它们都是我的勋章。”

  “可是,你不是老板吗,怎么打架还要自己动手?”

  “很少有人一生下来就是老板吧?”叶语说:“以前就和你说过,我是草根出身,今天的这一切全是自己打拼出来的。”

  叶茵问:“你介不介意说说自己的奋斗史?”

  “黑市里我的崛起史秘密已经悬赏到五千万基地币以上了,却至今没有货。”叶语吐出烟圈:“想白听第一手独家资料啊?”

  “我帮你杀了这么多人,聊个天都不行?”

  “那几个人不值五千万基地币。”叶语说:“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得了。”叶茵摇摇头:“不说拉倒。”

  “哈哈哈。”

  异能者协会副会长南宫乐得知此事后,震惊得险些撕碎手中的扇子。

  “怎么了小乐,你认识那些人吗?”会长问。

  “不认识。”南宫乐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只是好奇,是谁下这种辣手罢了。”

  “我也很好奇啊,一定是个绝顶高手吧?真想认识认识……”

  南宫乐越想越坐不住,完全没有兴致听会长的啰嗦,便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的家。

  她住的地方是一大片古色古香的宅院,警卫非常森严,别说苍蝇了,就连会长也不能随意进出。南宫乐才踏进大厅,几个人随后便走了进来。

  “大人您也得到消息了吗?”

  “主人那边该怎么交代?”

  “糟糕,最近的计划老是失败,会不会……”

  “住嘴!”南宫乐猛地一拍桌子:“我已经够心烦了,你们几个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这几个人顿时唯唯诺诺了。

  “准备一下。”南宫乐幽幽地说:“去第五基地。”

  


☆、117


  解决了燃眉之急后,第三基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白清一直在岩谷山的宅子里为叶茵写幕后人的部下名单,顺便疗养身体,悉玉则时不时上山来替他诊视送药。他们性格比较相似,偶尔也会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话,俨然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两个宛如谪仙的人在一起的场面非常养眼,连旁边那棵梅花树都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叶茵不好意思插过去毁那画面,在旁边偷偷看了几眼后便走开了。

  “这是全部的名单。”白清轻轻把一个信封放在悉玉面前:“还请尽快解决,夜长梦多。”

  悉玉淡淡答:“辛苦了。”

  白清微微一笑,抬头看着空中散落的花瓣:“这梅花,真的是一年四季都盛开么?”

  “不。”悉玉说:“只是幻术而已,万物皆有枯荣,何来长盛不衰。”

  “真可惜。”白清说:“不过,既然隐瞒了她,就让花在她眼中一直开下去吧。”

  悉玉沉默了一会儿:“好。”

  数日后,白清不辞而别,至于他去了哪里,连悉玉也不清楚。

  “不用担心,他的封印已被解开,身体也无大碍。”悉玉对叶茵说:“明天我要离开这里去办一些事,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有些不太平,自己多加小心。”

  “好,我会注意的。”叶茵心中隐约担忧白清,但还是笑着说:“谢谢你治好了他。”

  悉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和卓承兰成亲?”

  “额?”叶茵脸一红:“这事怎么连你也知道了,哈哈哈,最近好多人问呢。我的想法是等事情都结束了之后再说啦,现在太动荡了……”

  “早日成亲为佳。”悉玉说:“已半觉醒的曜天血脉能吸引不少妖族觊觎,就连修真者和尸王也会趋之若鹜,但目前的他却无法自保,这种状态很危险。你与他成亲之后,不仅能顺势定下心魂兽契,更能助他早日完全觉醒,成为你最好的武器。”

  卓承兰半觉醒了?什么时候的事?

  叶茵脑中一道闪电闪过,当初尸王莫名暴毙那件事的真相渐渐明朗,一切的疑惑也得到了解释。原来,救了自己一命的真的是他……

  悉玉的话信息量太大,轰炸得叶茵半天才消化,迟疑地问:“助他觉醒?难道你的意思是……”

  “曜天狼族一向尊贵自傲,普通的灵兽契约对它们无效,除非狼神肯主动交出自己的心魂。”悉玉说:“虽然卓承兰倾心于你,但他体内隐藏的狼神却未必,完全觉醒后的他是否还是你认识的卓承兰都是两说。狼族对姻侣的认可度很高,即便它对你没有什么好感,也会因为你是他的妻子而答应认主,这就是为何我劝你们尽早成亲的原因。另外,巫族和妖族本源接近,交合共修对双方都大有裨益,除了促进觉醒更能巩固兽契效果,从而打消他人的抢夺念头。”

  叶茵默然半晌,低声说:“我知道了。”

  悉玉转身正欲离开,叶茵忽然又开了口:“不过……他不是武器,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想守护的人。”

  悉玉没有回头,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渐渐散去了身影。

  他是不是……生气了?

  叶茵摇摇头,把自己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悉玉是谁,怎么可能和普通人一样有喜怒嗔痴呢。

  宅子空无一人后,叶茵住着也没意思,便回了常青街,彻夜未眠。

  结婚……么?

  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嫁给卓承兰,但从来没想到是在这样一种形势下,这种功利性大于感情自我成熟的心态让她有点难过,却也松了口气。

  自己是喜欢他的,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两人还订了婚——结婚,没有什么不好。

  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太过于被动和小心,上天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从背后猛推她一把吧?什么时候,她才能和砍丧尸一样帅气利落地大胆承认自己的感情,并表达爱意呢?总是做被动的那个人,等待他朝自己走来,等待倾听他的爱语,自己有那么羞涩吗?

  “明明,很喜欢啊……”叶茵下意识说出口后,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光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如水的月色,又看了看手上的“缅甸之月”,心中浮起淡淡的思念,第一次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如果他完全觉醒后,认不出自己该怎么办?不会的……他不会变的。

  苦楚与甜蜜交织着涌上心头,叶茵关了窗,沉沉倒在了床上。

  卓承兰完成任务后,如约来到了第三基地。

  叶语考虑到叶茵之前为她立下的大功,爱屋及乌特地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欢迎卓承兰。基本上,第三基地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席了,场面非常热闹奢华。

  春雪的人也来了,起哄着要叶茵作介绍。卓承兰稳重大方的表现让大家很满意,尤其是明石,不断交口称赞:“不愧是副经理看上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场……”

  “少贫嘴。”叶茵笑问:“经理呢?”

  “他刚刚还在呢,突然有事回去了。”明石一脸遗憾地对卓承兰说:“经理让我代他表示歉意,下次一定好好拜访。”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我当初一眼就看出来,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配她。”叶语笑着走过来,说:“温柔体贴,善良稳重,步步为营走到了最后,多么好的男人啊。”

  叶茵忍住了糊她脸的冲动:“所以你就告诉他我死了?”

  “真讨厌,芝麻大的事儿还记着呢,只是个恶作剧而已。”

  “多谢你。”卓承兰不动声色地握住生气的叶茵的手:“如果没有你的善意推动,或许她还在自欺欺人呢。”

  叶茵听到这话后不由得脸一红,讪讪地没说话。难得见叶茵小女人情态的春雪众人又是一番起哄,直到叶茵露出杀气才收敛了一点。

  “哈哈哈,我说的没错吧?”叶语话锋一转:“不过,我怎么听说她似乎不大想结婚呢?是不是你还表现得不够让她安心,所以继续观望?”

  卓承兰笑了笑,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叶茵却抢着答了:“没有的事。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结婚。”

  “哦?”叶语惊奇不已:“那为什么你们订婚都这么久了,还没结婚的信儿呢?”

  “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个机会,可以装腔作势地折磨一下自己的男人。”叶茵搂住卓承兰的胳膊,笑:“他脾气好,我放心,才故意多矜持一下的。”

  卓承兰诧然看向叶茵,眼底浮起些微难以察觉的欣喜和温柔。

  “这样啊。”叶语顿了顿,一脸嘲讽:“秀恩爱,分得快,你听说过吗?”

  “我们是不会分开的,哪怕你天天扎小人。”

  “啧啧,我快不行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听到这话,大家又不是傻子,赶紧纷纷祝贺,两人笑着一一回应了大家的祝福,情形十分恩爱,羡煞不少旁人。宴会结束后两人回了常青街的家,因为都略有酒意,便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在茶厅的大沙发里说话。

  叶茵决心积极一点,便主动窝在卓承兰怀里,举止充满说不出的亲昵温存。

  “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卓承兰揉揉她的头发:“不是一直很抵触结婚么。”

  “怎么,现在变成你抵触了?”叶茵哀叹:“女人果然要矜持,一逼婚就不可爱了……”

  “怎么会。”卓承兰笑着截住她的怨妇碎碎念:“我期待还来不及,不要故意打诨。”

  “那不就得了。”叶茵笑:“我啊,看你这么好,生怕你被人抢走了,所以只好先下手为强咯。”

  卓承兰莞尔一笑,他低下头,吻住了叶茵。

  浅尝辄止的吻像小粒的薄荷糖,清澈透亮中又带着丝丝甜意,呼吸间都是爽利的风。叶茵本以为卓承兰只想轻轻碰触几下她的唇,岂料他在短暂的离开后,很快又重重地吻了上来。

  香舌贝齿被温柔地轻吮慢扫,胸腔里的氧气很快就不够用了。叶茵想换气,却只是让他更加侵入掠夺,呼吸顿时乱得一塌糊涂。

  “你真的没有…和别人交往过?”叶茵好不容易寻得间隙脱离开来,满面通红怀疑地问。

  “是本能。”卓承兰低笑着搂住她的腰,重新覆了上去。

  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不知不觉中叶茵被卓承兰圈在了怀中,被雨点般吻着的地方也从唇角慢慢挪到了脸颊,耳垂和脖颈,修长的手指也开始悄然在其背部游走,似是想要撩起某种沉睡的情绪。

  他的吻是轻盈的,带着凉意和酒的芬芳,如同飞羽散落,触碰之处唯有细细的痒感,别无他物。然而正是这清凉轻柔的吻,却肆意点燃了她雪肤上散布的火,烈焰腾然而起,一路烧到叶茵的心脏中去……



☆、118


  屋内情欲蔓延。

  衣领不知在何时敞开了,露出了雪白的带着红痕的肌肤。她半躺倒在沙发扶手之上,双手虚无地勾住他的脖子,随着他的吻的挪移而微微喘.息着。热气驱散了寒意,双眸蒙上不甚清晰的欲念,就连声音也哑得略为陌生。

  颈窝处被他的发丝拂得痒痒的,当卓承兰温柔灵活的指尖探入她的上衣中,有意无意划过那胸前那早已挺立的嫣红时,叶茵整个人都是一阵战栗,酥麻直涌到脚趾。

  整齐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无疑十分肃穆英气,但叶茵发觉,衣襟被弄乱的他更有种要命的性感和诱惑。她被他深不见底的双眸迷得失去了神智,在对方呢喃细语中恍惚地抚上他的脸颊和喉结,漂亮得不像话的锁骨,以及肩膀,手臂和腰身上匀称结实的肌肉,仿佛在触碰最完美的雕像。每当他的身形在自己手里心里清晰一分,两人肌肤相磨所产生的快感也越发强烈。

  不过雕像是冰冷的,眼前这个人却很温暖。他沉沉覆在身上的重量不但没让她觉得迫促,反而意外地令人安心。在他面前叶茵就像温顺的流浪小猫,无需惧怕窗外的风雪严寒,只用蜷缩在他怀中享受那缠绵的安宁,做着最美好的梦。

  “狼神姻侣……交合共修,促进觉醒……”

  就在卓承兰温热的掌心抚上叶茵大腿内侧,她整个人都快要彻底沦陷之时,悉玉的话如警钟一样敲醒了她,某个可怕的可能性让她整个人宛如被当头浇了一桶雪水,沸热的身体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卓承兰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身体的变化,便停下了动作,低声问:“怎么了?”

  “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有点不方便……”

  卓承兰摸摸她的头发,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膝上:“头还昏么?”

  “好多了。”叶茵说:“就是有点口干舌燥的。”

  卓承兰笑:“那就喝点水,洗个澡去睡吧。”

  叶茵心有愧疚,故意一脸坏笑地勾起他下巴:“今天真失策,不过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等结婚那天一定要把你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卓承兰捧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温柔如水:“好,我等你。”

  虽然最终没有怎样,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了飞跃的跨步,平日的相处也多了几份旖旎缠绵,都落在旁人眼中。

  这两人结婚在末世的z国可是一件大事,除了第五基地之外,其他官方基地全都发来了贺电,还有些基地的领导们派了亲信或者亲自前来第三基地祝贺,比订婚那会儿要热闹风光多了。

  之所以最终决定在第三基地举办婚礼,是因为第一基地和希望基地争得太厉害,为了不伤害其中一方的感情,他们只得选择了两人初遇的第三基地,倒也算是取了巧。

  “可惜,农场被我搬走了。”叶茵说:“不然可以在农场里头办啦,货真价实的初遇场所,更有意义。”

  原先农场的空地已经被围了起来,敲敲打打地不知道在建什么东西,据说是叶语的意思。两人婚期将近,突然都产生了故地重游的想法,便过来散步顺便瞧瞧。

  “只要新娘是你,就是最有意义的婚礼。”卓承兰伸出手:“小心一点,这里有水沟。”

  叶茵一愣,随即灿烂一笑,抓住他的手轻盈跃到了他的怀里。

  婚礼选在了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天,第三基地新建起的大教堂外满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没有请柬不得擅入。饶是如此筛选宾客资格,教堂内外还是簇簇地挤满了人,比装饰用的花柱还多,可见两人影响力之大。

  就连浮云子也收到了请柬。他不喜欢叶茵,但架不住叶语出面邀请,只能装模作样地准备了他最不喜欢的便宜货作为贺礼,带着一大堆徒子徒孙来蹭吃蹭喝,本人在狂吃的同时还不忘调戏女客,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忙的是不亦乐乎。

  叶茵稍微侧了侧身,几乎要认不出镜子中的自己。

  美丽纯白的落地婚纱,淡淡的妆容,脖上圆润温和的珍珠项链,手中的那捧鲜花精致小巧堪比艺术品,与她微赧的脸相互辉映,好一副贤妻良母图。

  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满身血污或者风尘仆仆,却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打扮的一天,心中百感交集。

  从希望基地赶来的大家围着叶茵怎么看都看不够,个个都笑得眼睛弯弯,心中又略有惆怅。

  “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叶花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虽然姐姐马上就要归别人了,心里很嫉妒,但是也很幸福。”

  叶茵蹲下来亲了亲她:“傻瓜,谁说结婚就不要妹妹了,不管我嫁给谁,你都是我的宝贝。”

  “嗯!”叶花拼命点头:“可惜姜姐姐他们过不来,大家都叫我和司徒姐姐带照片回去。”

  “现在还能照么?”叶茵有点为难。

  “能,司令府那边有老头子相机,虽然操作麻烦,好在耐用。”司徒霏笑嘻嘻地说:“听说她都特地为你建造了这个教堂啦,那点小事不会不答应吧。”

  叶茵也是至今才知道原来的农场被改建成了什么,感激之余十分佩服叶语的手段,不愧是末世女军阀,也只有她才有这个魄力和能耐。

  “那也是她欠我的。”叶茵才不会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教堂我还嫌小了呢,才来多少人就挤得和春运一样。”

  “这么大的教堂你还嫌小,是想娶几个新郎呢?”说曹操曹操到,叶语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夸了叶茵两句:“不错,穿起婚纱来挺人模狗样的。”

  “去你的。”叶茵白了她一眼:“听说你那里有相机,等会可以借着照几张相片么?”

  “没问题,难得看你这么有女人味的样子,不多照几张太可惜了。”

  叶茵噗地笑了,叶语拍拍她的肩,潇洒地走了。

  “姐姐和她和好了吗?”叶花好奇地问。

  “算不上。”叶茵说:“我们之间没什么特殊矛盾,普遍矛盾而已。”

  就在新娘那边一团热闹时,新郎准备间里却是一片沉默。

  卓承兰和卓泽莲面对面坐着,像水面与水下的倒影,只要一挥手便会乱了波光潋滟。卓承兰穿着白色的礼服,卓泽莲则是一身黑,两人的表情难得一致,都是淡淡的。

  “恭喜。”卓泽莲打破了僵局,笑着说:“总算抱得美人归。”

  “谢谢。”卓承兰问:“爸妈呢?”

  “很想来,但是那边不断出事,协会死了不少人。”卓泽莲皱眉:“我也是抽空来的,婚礼一结束就要赶回去。”

  卓承兰也微微皱了皱眉,卓泽莲见此,笑:“今天不用想这些,明天再说。说起来老哥你真厉害,走的时候还没捅破窗户纸呢,怎么这么快就变成老婆了?”

  “顺其自然罢了。”卓承兰突然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卓泽莲微怔,随即自嘲一笑:“不用谢。”

  冯英乐颠颠地走了进来:“老大,快点准备一下,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

  “我也该出去露个面了,今天来的美人儿真多。”卓泽莲站了起来:“还好我没结婚,不然饱眼福的自由都没有。”

  “去吧。”

  虽然卓泽莲话是如此说,但当叶茵略带羞涩地挽着貔的胳膊出场时,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分心去看别的人。

  卓承兰更甚。看到叶茵时,他一怔,顿时忘记了呼吸。

  她微微垂首站在那里,面纱将她姣好的面容隔了一层雾,越发显得不真实。他一直觉得她是最美的,但是从来不知道她可以美成这样,并且还有一天比一天美的趋势。

  犹记得她第一次与自己握手的样子,诚惶诚恐,不敢抬头,那一低头的情绪和今天这样甜蜜幸福的垂首相差何其之大,大到判若两人。

  今天的自己,应该是最幸福的人了吧?即便随即死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音乐声和欢呼声中,貔笑眯眯地带着叶茵走到卓承兰身旁,把她的手交给了他:“我大侄女儿就交给你了,唉,大兄弟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高兴成什么……哎哟!”

  卓承兰慎重地鞠了一躬:“多谢嘱托。”

  他拿过叶茵带着手套的小手,轻轻地放在自己臂弯。两人相视一笑,来到了神父面前。

  这年头想找神父很难,眼前这个是叶语随便抓了个老头子戴假发凑数的,台词背不顺溜,连主持词都有点说不清,可谓是胡来,不过贵在心意啊。

  “这位先生,你……你愿意娶这位小姐为妻吗?”

  “愿意。”

  “那么,”神父老眼昏花地看向叶茵:“这位小姐,你愿意嫁给这位先生吗?”

  叶茵看向卓承兰,两人对视着,那一刻仿若可以直至地老天荒……



☆、119


  就在叶茵微微启唇即将说出那两个字之时,教堂的门突然被狠狠撞了开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了几步后随即轰然倒在了地上,身后的血迹拖出老长。

  宾客哗然,不少人站了起来,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着。叶语止住举枪的保卫,出列冷声问:“怎么回事?”

  “报,报告司令……”这个人满面惊惧浑身颤抖,声音因过度惊惶像漏了风的笛子:“尸群……破城了!!!”

  风一灌,原本半遮半掩的门顿时完全被推开来,外头血海炼狱一般场景就这样猝不及防闯入了众人眼中:残肢碎肉染红了草坪,站岗的士兵们变成了丧尸,聚在一起分食外头候命的服务人员和散客们,门口早已失守,不少民众都纷纷踩踏过坏掉的栅栏往这里逃跑呼救,铺天盖地的惨叫声和咀嚼声直传到教堂内,宛若末世初爆发之时般悚然渗人。

  叶茵大惊,她想也不想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跑,卓承兰慌忙拉住了她,她回眸一笑:“没事的,我很快回来。”说罢一溜烟消失在了侧门。

  叶语一脚踹上了大门,同时高声喝令手下们把其他门都关上,避免丧尸或者感染者冲进教堂。虽看不清外面的具体状况,想象力与惨痛记忆的共同作用更加可怕,不知道是哪个女人先尖叫了起来,顿时人群都慌了,有人开始往外逃,推推搡搡之间似乎还发生了踩踏事件,哭叫连天。叶语掏出枪朝着天花板连放数枪,这才把场面给压了下来。

  “外面都是丧尸,这个时候跑出去,想送死?”她黑着脸,声音稳稳地送到了教堂每一个角落:“B区以内的防护很可靠,应该没有沦陷,教堂的地下安全通道有应急车,等会我派人分批送你们过去。从现在开始,都给我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等着,谁吵不让谁上车,管你他妈的是谁!”

  人群顿时安静了,谁都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没人敢这个时候被丢下。没一会儿,外头就有人在凶猛地砸门呼救,大家心惊肉跳地祈祷叶语没有搞豆腐渣工程,不然今儿就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怎么回事儿啊?”浮云子垮着脸走了出来:“怎么说破就破了呢?”

  “我也不清楚。”叶语说:“咱们基地的防御没那么弱,估计是来高阶丧尸了吧,还是有备而来的。”

  “得,我先带人出去顶一阵子,再不拦拦这些东西指不定就往观里去了。”

  “辛苦掌门了。”

  浮云子一挥拂尘开了天窗腾云而去,附近天空盘旋着的仙鹤们纷纷落了下来,轻云门的弟子们忙不迭坐上去,紧紧追上掌门。很快的,除了战斗型人员,在场的宾客们都被送去了安全区。偌大的教堂变得空空荡荡,雷声闪电,宛若噩梦开场白。

  “新娘呢?”叶语环顾一周,疑惑地问。

  “刚刚从侧门出去了。”卓承兰脱下碍事的礼服外套:“我去看看。”

  “别去。”叶语说:“外头她能应付,你去了反而让她分心。久闻指挥大名,这次还要拜托你替我带着军兵们防守安全区,那里面有你老婆的亲人和朋友,即便不能上战场并肩作战,至少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吧。”

  卓承兰沉默一会儿,点点头离去。

  “老板,人员已经基本到齐了,谁担任一号位?除了袁大师,其他几个候选都在。”李磊问。

  “我。”叶语今天穿的还是军装,倒不用特地换衣服,她咔嚓咔嚓地松动了几下手筋,笑:“都打到家门口了,身为主人不亲自招待一下怎么能行?”

  李磊一愣,随即振奋大笑:“是。好久没看到老板的英姿了!”

  “老板万岁!”

  “老板出马,绝对胜利!”

  “去,一个个的少拍马屁。”叶语冷笑:“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吧。”

  百万丧尸大军,其中有数千高阶丧尸,上百只十阶丧尸,三只尸王……这是尸群攻城历史上出现过的最可怕阵容,即便是扛住了数次尸潮第三基地,也不敢保证此回能安然站到最后。

  警戒的号角声响彻上空,轻云观布下镇派之宝“天罗地网”,将基地尚未失守的部分牢牢护了起来。抖瑟躲在里头的民众们这才稍微定下心,牙齿打颤关注着战情的发展。

  “这个能撑多久?”叶语问。

  “两三天吧。”发觉事态严重的浮云子没起初那么淡定了:“得速战速决。”

  “问一件事儿。”叶语说:“那些盯着你们的人呢?”

  “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少了一大半。”浮云子心领神会:“都这情况了,要不叫他们出来一起扛扛?有什么恩怨过后再说。”

  叶语勾唇一笑。

  早在几天前,奉命监视轻云观的异能者中有一半以上的人忽的死于非命,偏偏协会那边又是装聋作哑,并没有明确对此事表态。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异能者说到底也是人,他们之间不缺乏眼明心亮之辈,便都忙于私下打听动静,至于监视的事儿就不那么热心了。

  今天浮云子把话挑明,暂时为首的那个人很好说话:还能说什么呢,大敌当前一起杀敌呗,咱们都是出来打工的,犯不着这么有阶级立场。

  解决了内部隐患后,叶语立马将各路人马有条不紊地部署开来,势如破竹各个击破地冲向尸群。

  叶氏雇佣兵队伍打头阵,轻云门人法盾辅助,外援攻击薄弱之处分流尸群,大波的尸群就这样瞬间被割开成两半,奇袭队腰斩之处无不血肉漫天,宣告着屠杀盛宴的正式开始。

  叶语站在开路装甲车车顶之上,所到之处无不风刃四飞,精准而蛮横地斩开丧尸的脑袋,说不得是遍地开血花。当车子被丧尸群以血肉身躯生生拦住后,她狞笑一声,双手合掌对外劈开,顿时一条风龙破空而出!

  那风龙何其霸道狂躁,尖啸着在瞬间内将车子方圆数里之内的丧尸全部剿杀殆尽,连所席卷而过的地皮上的深根老树都连根拔起,浩浩荡荡破碎成了无数段。毁灭,撕裂,这是风龙的主旋律,没有什么可以拦住它,就连隐藏在尸群中的那个存在也被震得倒退了一段距离,画面尽是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叶语宛若风神再临的气场震惊了所有在场之人,大家只顾着吸气,连出气儿都忘记了。

  “恭喜老板,已经突破十阶了!”李磊看到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笑开了花,高声贺喜。

  “别高兴太早了,不远处尸群里也有个突破十阶的。”叶语淡淡地说:“你们以车队为根据点保持环形攻击,撑不住了就发信号让浮云子来接应换人,我去对付大的。”

  “是,老板!”

  轻云门的天罗地网毕竟不是真的天罗地网,丧尸都是悍不畏死的东西,饶是铜墙铁壁,也经不住它们用命来挠,结界边缘处偶尔会钻进来几个漏网之鱼。

  “这边有俩!”司徒霏眼明手快地立即解决掉了它们,一慧道人忙随后补上了封印。

  “唉哟,这可怎么办才好。”他愁眉苦脸地说:“还好没给人看见,不然那哭闹可真够受的。”

  “放心吧,这种程度的我还能解决。”司徒霏说:“要是真窜进来大的,也不消哭咯,全去地底下和亲人团聚吧。”

  “啊呸,尽说不吉利话。”

  两人呆呆看着几十步开外密密麻麻如虱子般围着的尸群,一时都没了话。

  “卓妹夫呢?”司徒霏难得想起应景的话题。

  “你说部长?他带着人去扫C区和D区了,能收回多少地儿是多少。”一慧叹气:“照这架势,这回起码得死五成的人啊,造孽啊。”

  “都是命,活着也不一定比死了好。”司徒霏很纳闷:“你说茵茵咋就这么倒霉呢,难得结个婚还出这么大的事儿,这以后过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心里得多憋屈啊。”

  “八字不好呗。”一慧不以为然:“人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是一女嫁人死半城,啧啧。”

  “啊呸,尽说不吉利话!”

  C区的防御虽比不上B区,但也算是不错的,故而这次没有受到多少波及。不过,重点保护对象和次要保护对象的待遇差别是极大的,两个区无论是结界覆盖率还是武装力量,全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病毒这玩意有多恐怖大家都明白,即便是至亲的亲戚,也没谁敢带头发话让他们进里头来。眼下C区还算安全,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被舍弃只是时间问题。

  安全区的瞭望墙上,卓泽莲放下望远镜,一向散漫的面容少有地严肃。

  “情况如何?”他身旁的副官焦急地问。

  “难说。”他笑了笑:“把这里当自家基地守吧,若是破了城,其他基地也不保了。你先看着这儿,我去大哥那里一趟。”

  微红色的雪纷纷落下。

  一个年轻姑娘木然站在B区边缘上的一处铁栅栏旁,旁边是端着枪的士兵,栅栏外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她的未婚夫。

  “你们家还好吧?”那小伙子注意着士兵的脸色,保持了一定距离问她。

  “都还好。”

  “那就好,你回去吧,好好呆在家里别出去,外头乱。”

  这看似文静的姑娘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她冲到栅栏旁边正想翻过去,却被一枪击中,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卓泽莲诧然看着自己的兄长,头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为什么开枪?”

  “我不开枪,她就会被当场击毙。”

  B区通往C区的入口全部封锁时,叶语就已经下了死命令——胆敢冲破封锁扰乱秩序的人,当场枪毙!这姑娘一时情急,居然忘记了身边就站着可以马上结束她性命的人,要不是卓承兰抢先开了枪,那士兵的枪子儿就会以更加残酷的方式击穿她。

  卓泽莲看向那姑娘,她果然没死,还在地上抽搐着,看来是避开了要害。年轻人顿时意识到自己这忍不住的见面差点害死了心爱之人,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回去吧!说不准明天尸群就被消灭了呢?撑了这么多年,死在这儿多划不来,你说是不是?”说罢狠心扭头跑开。

  “大嫂那边……应该没事吧?”目睹了这对末世情侣的生离死别后,卓泽莲轻声问了一句。

  “她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卓承兰说:“叶司令说的对,守住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叶语冷冷地盯着面前这只尸王,体内好战的血液正不断沸腾着。

  她本人并不知道尸王这个词语,纯粹是靠直觉和威压推断出对方和她是同一个境界的存在,实力绝对不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对危险的嗅觉比兽类还强,即便眼前这只丧尸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秃顶脏老头子,她依然警觉到每一个细胞,摆出了全力以赴的作战姿态。

  “小姑娘,你好啊!”老头子尸王居然笑嘻嘻地打招呼起来:“你和我孙女真像,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叶语笑:“你和我孙子挺像,我做你奶奶好不好?”

  老头子尸王一顿,笑嘻嘻地急速跑了过来:“来,我们来握手!”

  叶语眉头微皱,抬手抖开白伞,随风平地而起直上数十米的高空。岂料那尸王居然蹲下身,青蛙一般猛地弹跳起来,手和橡皮一般伸长至叶语面前:“握手握手!”

  他的长长爪子比老鹰还尖,要不是叶语躲闪得快,险些就要把她的眼珠给抠下来。叶语稳住身子,注入大量风力到伞面内,嗖的一下飘得更高。老头子尸王落回地面后,又是一个大猛跳,这一跳居然跳到了叶语相同的高度,他带着嘎嘎渗人的笑声伸长手脚凑近来:“来,让爷爷抱抱!”

  叶语左手一挥,五个风刃带着杀意气汹汹直往老头子尸王而去。他歪歪脑袋,身体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硬是躲过了这五个角度各异直取他命的风刃。可惜叶语的风系异能已然登峰造极,即便是普通一挥而出的风刃,也带着无比凌厉的攻击力,老头子尸王那本来就秃顶的他被削去了不少毛,顿时锃光瓦亮像个老和尚。

  “坏孩子!!!”

  老头子尸王气冲冲地暴涨了身形,恶鬼罗刹般如闪电一样袭向叶语。叶语微微冷笑,右手微曲拧了一把风绳毫无畏惧地迎了上去……

  叶语这厢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浮云子那边亦是不轻松。

  不知道是不是他好色的名声都传到了丧尸界,找上他的尸王竟是一个绝色女子,容貌千娇百媚不说,身上的衣服还破破烂烂的,春光一览无余。

  她话不多,只是不断变幻着诱人的姿势和惹人怜爱的神情,唇边偶尔还逸散出一两声勾人心魄的呻.吟,把个浮云子逼得满头大汗,出手老不利索。

  “来啊。”绝色尸王朝浮云子伸出玉臂,食指轻勾:“过来。”

  浮云子正要摆出道貌岸然的表情怒斥她不知廉耻的时候,那尸王忽然幻化成了他妻子年轻时的模样,笑吟吟地朝他喊着:“过来啊,我在这儿。”

  浮云子一愣,恍惚道:“茶儿?”

  “是我。”她笑容中略含泪光:“你说过要我在下头等着你,来世一起投胎,怎么又认不出我来了?”

  “不……不对……你是丧尸……”浮云子舌头开始打结了。

  “傻子,我本来就已经死了。”他的妻子缓缓走近来:“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总算再见到你了……”

  就在她离浮云子不到十步路的时候,浮云子忽然笑了。他越笑越猖狂,最后变成了苍凉大笑:“茶儿是从来不会叫我傻子的,她叫我的方式独一无二,天下没人可以学得了,更别提你这种污脏臭肉!”话音未落,数道金光狠狠击向了“茶儿”,那“茶儿”恢复了原本模样,轻飘飘荡开百米远,躲过了攻击。

  “我入门晚,那个时候师娘已经不在了,她以前……是怎么喊师傅的?为何天下没人可以学得了呢?”替浮云子护法,目睹了全过程从而看得目瞪口呆的一修结结巴巴地问另一个护法的师兄一觉。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挨千刀贼囚缩脖子花心王八窝囊废贱树皮褶子老鬼。”一觉差点没缓过气:“这是精简版,全句省略了大约四百多个字。”

  一修默然了。

  “师娘肺活量不错啊。”

  “那是,家里世代练狮吼功的。”

  惊天动地的气波震碎了天上的云和远方山上的积雪,叶语和浮云子同时祭出大招,把各自的对手都打了个重伤,仓惶逃离。

  浮云子正要乘胜追击,他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叶语似乎也感受到了点什么,两人皆是迟疑停在了原地。

  “有诈。”叶语利用风传音给浮云子:“明明有三个大的,还有一个呢?”

  浮云子思索半晌,忽然失声:“不好,赶紧回基地!我们已经不知不觉离开基地这么远了!”

  叶语也是一怔,不过她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别慌,还有新娘呢。”

  “额,我差点把那个女悍匪忘记了,说不定是她在对付那一个呢。”

  …………

  就在大家都认为叶茵在前线勇猛杀敌的时候,真相却是她正狼狈不堪地被囚禁在一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说来丢人,她前脚气势十足冲出教堂侧门,后脚就忽的眼前一黑,再度睁开眼时自己已经成了这种鬼样子。

  她可以感受到绑着她的是个什么东西,有枝有蔓,还有细小的叶子和尖刺,应该是某种藤类植物。这东西似乎天生是巫族的克星,此刻的她不但无法使用秘术和异能,就连利用自己强悍的肢体挣开捆.缚都不行。空间和炼化场倒是还能用,可是手脚都动弹不得的她,连抽出天罚剑都办不到,更别提找东西割断藤蔓了,意念控制什么的更是笑话。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么现在的她岂不就像案上鱼肉,随时可以被大卸八块?糟糕,基地的尸群怎么办,不知道光靠浮云子和叶语那些人,能逃过此劫么?还有,自己现在在哪里?捉她的人又是谁?

  细思极恐,叶茵最终放弃了挣扎,死鱼一般躺在地上,任由凉意直侵入骨髓……



☆、120


  尸群被雇佣兵奇袭队彻底切散之后,以基地D区东门为起点,斜拉线至C区南门处全变成了对抗丧尸大军的准前线,其他地方则靠军兵用血肉之躯抵着,轻云门人持剑和法器撑着,情形岌岌可危,随便哪儿破了就会全城破,蜷缩在安全区内兔子一般哆嗦着的老百姓们都会遭殃。

  除了之前从丧尸口中逃生,大家从来没有这样切身体会什么叫千钧一发。安全线越来越往里头压缩,死的人也越来越多,绝望的情绪如同乌云一样渐渐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乔昕然发觉监视之人不见了,又从师伯那里得知双方暂时和解,便出了密室,气喘吁吁地跑到C区南门应援。那里只有几个弟子用雷符守着,眼见的雷符快用完了,她抬手劈出一个大雷,将几百步内差点儿突破防线的丧尸全轰成了渣,引来她早已麻木的崇敬眼神一大片。

  “爷爷呢?”

  “掌门一开始就打外头去了,到现在还没回……”

  乔昕然皱皱眉,她跑得肺有点疼,忍不住弯腰在电线杆子旁边坐了下来:“你们看着,有棘手的尸群靠近就通知一声,我休息一会儿。”

  “是!”

  接话的道士不住地拿眼睛看穿着灰扑扑羽绒大袄子的乔昕然,一副见鬼的表情。要不是他认得这张还带着傲气棱角的脸,绝对会以为眼前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花孔雀乔昕然。

  雷系异能果然是灭尸利器,乔昕然游刃有余,时不时还出神想点心事,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大大激励了众人,仿佛可以看到希望的边角了。

  好景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南门外头的尸群渐渐如潮水般散去。然而在场的人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心齐齐开始狂跳。就连乔昕然也肃然站起身来,惊慌不安地朝尸群消失的方向看去。

  直觉让她的腿略软站不稳,这种可怕的预感和威压……

  在一片心跳声中,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慢慢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他身材健壮,中长头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像布条,眼睛如魔鬼一样是蓝色的。虽然长得不太像丧尸,嗅到了危险气息的大家还是对他发起了攻击,可惜雷符对于他来说还不及一只苍蝇有影响力,枪子儿也不过是拂过他面上的微风,在众人疯狂的扫射中,他依然不紧不慢地朝防御带走来,脸上全是嗜血的残忍笑意。

  乔昕然跳出防御墙,卯足了劲一道雷轰了过去。

  岂料碗口粗的雷劈在那人身上居然丝毫不见效用,他一步步朝乔昕然靠近,面上的笑容越发恐怖。

  “你是谁?”乔昕然声音有点哆嗦。

  那人没有回答,就在怪笑着伸出橡皮泥一样的手臂要掐死乔昕然的时候,五六道金光猛然打在了他身上,将他打得倒退好几步。

  “靠,宝贝儿离远点,他可不是好对付的!”浮云子脸都青了,他一挥拂尘将乔昕然卷到了别处去:“这里交给爷爷,你快点退回安全区,守着最要紧那块地儿就成。”

  乔昕然正要逃跑,那男人忽的伸长了手臂将她卷了回来,直拖得在地上滚了几十米满身泥土狼狈不堪。浮云子大喝一声才要发招,结果对方也张开血盆大口长啸嘶吼一声,强劲的音波震得浮云子也在地上滚了几十米,更加狼狈不堪。

  “天……天!这是个什么怪物啊!”大家都跑得很快,连哨岗都不要盯了,明显的能多活一秒是一秒的心态。连浮云子都能震倒的人,他们能抵得过?

  “爷爷!!!”

  “我没事儿,你快跑!”浮云子祭出自己的得意绝活“土瞬移”将乔昕然一口气遁到了别处,自己则豁出去般跳到男人十米开外,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不动山。

  那山峰轰然落下,严实地与地面贴合了不留一点间隙。他瞧那人没有逃出,便知是压对地方了,不由得稍微放下心来。

  岂料这心还没放稳,不动山居然开始摇晃起来,在一瞬间炸成了无数碎片!男人浑身都是灰尘与泥土,他目露凶光,鬼魅一般来到浮云子面前意欲掐死他。

  浮云子心中一沉,他强忍着惧意朝男人大吼:“老子和你拼了!”

  就在他准备咬破舌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时,一片粉色的雾笼罩在了前方,伴随着淡淡的芬芳……

  “美人儿果然与众不同,连血都是粉色的,和花儿一样。”

  “走开。”

  “唉哟别生气,让我看看嘛,伤口得尽快包扎才是。”他吊儿郎当地撑在依蓉身前,细细地为她缠上冰纱:“咿?好像还有花的香气……”

  佳人无可奈何地瞪着他,最终忍不住笑了。

  那个女人外表清冷,圣洁名声在外,在他面前却最是温顺不过,即便是生气也不会持续太久,不像茶儿那般泼辣,一言不合就能把他打成猪头。

  世俗的男人大多会娶贤良温婉的女子,心中却始终爱着桀骜不驯的小野猫,唯有不断的征服和交锋才能让他们得到快感,产生类似爱的感觉,过于平静和顺利的交往只会抹灭他们的激情,产生倦意。有道德感和责任心的男子选择忍受相伴,不负责任的例如浮云子,果断另寻新欢,不再想起旧爱。

  要说心中完全没有一点旧情和愧疚,那也是假的,但是那情感不足矣留住他的脚步,并间接导致他刻意不再想起依蓉,那个后来被叫做拈花的女人。

  “师傅终于授我‘花雨天绝’啦,这个可是门派里的压轴招数,以全身血液为引,爆体而亡产生的效果可以击退四只左右的妖王呢。”

  “傻妞,这种自杀招数有什么好高兴的?学了也没用。”

  “谁说没用的,要是以后你负了我,我就用在你身上。”

  “哈哈哈,是吗,那真可怕啊!”

  浮云子从回忆中渐渐抽离,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看着不远处那个肆意绽放的粉色雾团,半晌无法动弹。

  是你吗,蓉蓉?

  然而,注定没有人回答他心中的疑问。强劲的风圈和爆炸产生的气流把现场轰得乱七八糟,飞沙走石,遍地哀嚎。尸王暴怒惊恐的声音直上九重云霄,大地微微颤抖,远方传来类似龙吟的尖啸声。

  就连中境界修士浮云子,也被这惊心动魄的变故激得吐出一口鲜血,飞出几十丈远,险些以最不光彩的方式结束此生。

  “不好!”

  叶语赶来后,发觉被重创的尸王有暴走迹象,很有可能让这一带与他同归于尽!刚在她犹豫是否出手之时,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其右上方掠过,其挂起的风如她的异能般凶猛,让本已狼藉不堪的现场越发支凌破碎。

  叶语踉跄着,险些扑倒在地。她稳住身形后,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大一只……狼!!

  它体型非常巨大,和二十层楼差不多高,宛如神话中的上古兽族。这只狼身体的曲线非常矫健优美,浑身雪白,双眼狭长赤红,仰头发出不逊于尸王愤怒之声的长啸。那长啸与远方的龙吟互相呼应,越来越声势浩大,把尸王的气波给压了下去。

  尸王感受到白狼的怒气后仿佛产生了畏缩之意,就在他正欲逃跑之时白狼堵在了他面前,惨烈的战斗就这样一触即发。尸王赌气般身形暴涨开来,虽不及白狼巨大,也有它半个身子差不多了,两者看起来似乎是同一重量级的选手。可惜白狼精力充沛,尸王不过是强弩之末,很快就落了下乘……

  安全区内负责护卫的貔感受到龙吟,不禁眉眼一跳。他安顿好叶花,让她乖乖在那儿不要动,随后飞速地潜行到了白狼与尸王僵持的地方。看清眼前一切的后,他脸色顿时变得极差。

  “怎么回事?!”噪音太大,他只能扯着嗓子问在场的叶语和浮云子。

  浮云子伤太重说不出话,叶语大吼回来:“妈蛋,我还想问你呢!这玩意儿是打哪蹦出来的?!”

  “算了,先搞死那个丧尸吧!”

  话音未落,那白狼已经凶狠地一口咬断了尸王的脖子,发出震天动地的狼嚎声。原本躁动的尸潮顿时呆滞了下来,开始流水般往后退,人类这边斗气大增,防线也开始往基地外慢慢推去,厮杀呐喊声代替了丧尸的嘶吼声,充斥在呆若木鸡的三人耳边。

  白狼咬死尸王后,抬头凝视远方了一会儿,龙吟之声越发嘹亮,它似是被吸引了,慢慢地往那边走去。意识到什么事的貔慌忙现了原形挡在它面前,咬牙切齿地发出低吼。

  那并不是示威,而是兽族之间的言语。

  “不要走,你得留在这里。”貔说。

  “滚开。”

  “你也是妖王对吧?既然愿意出手对付尸王,这里需要你。”

  白狼沉默了一阵子,忽然露出獠牙朝貔咬去。貔何等狡猾,自然一眼看出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不敢硬碰硬,一边躲闪一边劝说白狼留下,但白狼丝毫不领情,最终居然咬伤了貔,飞快地朝龙吟的方向而去了。

  老头子尸王已经被叶语杀死,绝色尸王被浮云子打去了半条命,后被基地里隐居的某位高人一下击杀。最大的那只尸王一死,尸群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很快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基地大片地方都是血流成河骨肉如山,比修罗场更加恶心恐怖。

  不过噩梦总算是结束了,暂时结束。

  次日的废墟中,几个火系异能者负责着事后的清扫工作,把各种尸体与汇物焚烧殆尽。在卓泽莲的带领下,临时医疗区忙得热火朝天,难民们缩在尚未被波及的地区排队领取食物和水,面上的表情恍若仍在梦中。

  叶语没怎么受伤,她站在司令府高台上,对着满目疮痍的第三基地久久沉思着,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敢上前打扰她。

  “奶奶呢?”付翠翠钻遍了人群,依然没找到莫名消失的拈花,只得惴惴不安地往回走,希望叶花他们能打听到点什么消息。才走到一半,她无意抬头看到天边如血般的残阳,顿时就止了步子。

  幸好最可怕的怪物被打倒了,不然自己和奶奶都要死在这儿啦。还是希望基地那边好啊,现在这边和灾区似的少吃少穿,等回了那边一定要熬点骨头汤给奶奶补补,她最近老是抱怨身上不得劲儿呢。她是不是去别处溜达了?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任性,自己这个孝顺孙女真辛苦啊。

  “翠翠!快点回来,发饭了。”

  是司徒霏的声音。

  “欸!”她高高兴兴地应声跑去。

  “那只狼的确是我哥,虽然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卓泽莲坐在胳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貔床前,静静道:“小时候听外公隐约提起过,还以为他是在讲故事哄我们睡觉呢。”

  “能说具体一点吗?”貔摸了摸身旁叶花的小脑袋,示意她自己没事。

  “当时B区涌进来一小批丧尸,大家都很绝望,以为基地已经彻底失守。”卓泽莲说:“我忙着疏散人群,突然发现不远处他的眼睛红了,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刚想叫他就被人群冲散,再转眼就看到他原本站着的那个地方一道白光窜出去,人却不见了。哦对了,当时我听到了奇怪的野兽叫声,体内也有些蠢蠢欲动呢。”

  “老天爷,居然是真的。”貔喃喃着:“主人回来后可该怎么交代啊!”

  “姐夫丢下我们不回来了吗?”叶花怯怯地问。

  “放心,怎么会。”貔勉强一笑:“敢离家出走,你姐肯定要抽死他。”

  “其实我一直想问,姐姐呢?”叶花声音有点哆嗦。

  卓泽莲和貔对视一眼,这才一齐发觉那件不对劲的事儿:对啊,叶茵呢?

  同样意识到叶茵不见的还有叶语,她派人把基地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见到她人后,不禁也有点慌了。

  “这对夫妇还真是天造地设,一个失踪另一个也跟着跑了。”她对前来求助的卓泽莲说:“不过你放心,现在不乱了,我一定会派人找到他们的。”

  “那就好。”卓泽莲说:“在找到他们两人之前,我会留在这里帮忙重建。”

  “是吗。”叶语第一次在这种交谈中露出点心不在焉的神色:“那就拜托你了。”

  轻云观位于A区中心,在这次尸潮中被保护得很好,基本完好无损,可观内的气氛分外悲恸。大家都觉得浮云子那个样子是要嗝屁了,不禁为轻云门以及自己的未来分外担忧。平常这个时候大家不是打坐就是修炼,如今他们全部呆愣愣地找不到事做,像没头苍蝇。

  “对不起……我对不起……”浮云子喃喃着,他脸色苍白,额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下,情景十分凄惨。

  旧日爱人的笑颜和言语这几天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不断回放,她和他说的话,坐着时娴静的姿态,一切一切,都纷纷涌入他沧桑的心。自打爱妻去世之后,他从来没有这样揪心难受过。白天还好一点,一到了晚上,老觉着眼眶热,疼。

  乔昕然看到一向活力十足的爷爷这个样子,像是被人挖走一块心似的难过,她捧住浮云子的手:“爷爷你有什么心愿,和我说吧,我替你办。”

  浮云子颤颤地甩开她的手:“你这……这倒霉孩子……是要咒我死吗?”

  “对不起啊爷爷……你知道我没那意思的……”

  浮云子长叹一声,他闭上眼:“我没事,死不了……就是修为又要倒退了,不过也罢……”

  乔昕然把浮云子的手塞进被子里,眼泪叭地掉了下来。房间里只有说不出话的祖孙俩,气氛格外凄凉。

  在见识了尸王级别丧尸的真正实力后,乔昕然最后一丝傲气也被彻底消磨掉。她垂首坐在浮云子身旁,眼中含泪,心里发苦。

  她一直像娇艳的玫瑰,肆意又任性地活着,但是近年总是连遭打击,生生把她变成了一朵苦菜花。苦恋不得,喜欢的人莫名消失;发觉自己弱得可怜,和真正的高手比算不上什么;如今爷爷又受了重伤……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

  白清他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给自己呢,难道她一直以来默默无悔的付出,在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么?还有那个自称他亲人的可疑女人,在他消失后也再也没找上门来,或许就像她一开始说的那样,自己不过是个临时照顾他的人,何必痴心妄想。

  眼下即便是在第三基地,轻云门也不可能做到一家独大了。协会那边情况不明,她的存在也已暴露,以后的路可谓是危机重重,由不得她放纵胡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被逼到这种境地了么?

  乔昕然在浮云子房间黯然神伤的时候,唐娜娜心急如焚地等在门外,想进去又犹豫着不敢进去。她很了解乔昕然的性子,故而深知此刻乔昕然有多脆弱难受,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想不开了。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唐娜娜紧张地看了过去,眼珠子差点没收回来。

  乔昕然慢慢推开门,整个院子的光束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宛如巨星复出的走秀仪式。她依旧穿着朴素的大衣和棉裤,面上的表情却是决然的冷艳与高傲。

  “昕然……”

  “对不起,”乔昕然握紧拳头,唇边漾起冷酷的笑意:“我回来晚了。”



☆、121


  叶语见此次尸潮让第三基地的人口着实折损太多,便出台了几项新政策欢迎各民间基地的人前来安家落户,新移民的待遇比原基地住民还要好,顿时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入户。

  官方基地的稳定繁华一向是各民间基地的人十分羡慕的,谁都想弄个官方户口,可惜地皮只有那么多,农场产的粮食也只有那么多,想混进来不是那么容易。这次大灾对于那些艳羡之人来说反而成了福音,他们拖家带口组成了投奔队伍乐颠颠来到了第三基地,代替那些死去的人们,弥补了基地劳动力的空虚。

  李磊照例对自家老板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老板,什么样的事儿都能扛过来!”

  叶语懒洋洋地问:“雇佣兵队具体损失了多少人,已经清查好了么?”

  李磊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叶语静了一会儿,说:“上次浮云子那老东西不好好应战只会拖我后退,要不是有人出手相助,恐怕我也没法轻松脱身。你务必要找到那些在这次战斗中表现出色的民间高手,并说服他们加入。威逼利诱,软的硬的,不准让大鱼脱钩。”

  李磊肃然应了,躬身退下。

  这半年里发生了很多大事——协会内部爆发大战,分裂成了新旧两个阵营,旧协会留在第一基地为卓家效命,新协会则入驻了第五基地,与穆家父子结盟;轻云门掌门浮云子因病闭关退位,乔昕然暂任掌门之职,带着门人韬光养晦,退出第三基地权力中心;尸王攻城一役后,民间新秀纷纷崛起,各种团体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一些原本避世的高人一改初衷,纷纷出山力挽狂澜……

  几乎每天都有令人震惊的动态,格局时刻都在变化,跳上舞台的新面孔也越来越多,默默退至幕后的也不少,譬如曾经名噪一时的卓承兰夫妇,至今依然没有下落。

  貔刻意瞒下了卓承兰变身觉醒之事,对外只宣传失踪。大家都以为这对夫妇已一同葬身于那场浩劫,不禁扼腕叹息。第一基地那边有卓泽莲撑门面,希望基地则由姜雯等人替叶茵代管,以免落入其他觊觎之人手。本来貔应该回希望基地协助姜雯,但无论他怎么劝说,叶花就是不肯跟着大家回希望基地,非要留在第三基地等姐姐的消息,便只好一起留下。

  叶语把叶花和貔安排在司令府内,待遇和自己亲妹妹差不多,至少面子上如此。

  “她不在,就把我当你姐姐吧。”叶语和颜悦色地摸摸叶花的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姐姐看起来很彪,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叶花含泪点点头,继续等消息不提。

  卓家一直支持的那位大人物在首都基地实打实地站稳脚跟后,雷厉风行地发起了清扫活动,将那个兴风作浪的神秘组织内成员近乎一网打尽。在首都基地公开围剿之前,名单上的很多人都已莫名暴毙,似乎是有高手在背后相助,这一点越发增添了他们的信心,前景一片大好……

  叶茵静静斜躺着,表情如无波古井。

  什么都看不到,喊出来的声音像是被吞入了无限黑洞,连自己都听不到。

  没有钟表,也没法目睹日升月落,她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故而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有多久,心情由恐惧到绝望到暴躁再到绝望转了好几个圈,如今已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萎靡,像过期的咸鱼。

  不知道外头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叶茵暗自担心叶花和卓承兰他们的时候,一缕幽香缓缓袭来,她的意识顿时随着香气而涣散,朦胧中感觉到有人来到她身边,用手抚摸她的脸颊。

  ……是谁?

  她徒劳地在黑暗中睁着眼,却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那人伸出手,缓缓抚过着她的眉,眼,耳垂,脖颈……手法极其亲昵温柔,像是在抚摸最心爱的宠物,却又逐渐带上了若有若无的情.色挑.逗意味,让叶茵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随着他指尖的轻轻摩挲一寸寸沦陷,轻轻喘息着。

  这人的手似乎有某种神秘魔法,明明只是很简单的触碰,肌肤被他所碰触之处却如枯草原遇火,燃烧到令人窒息。

  就在叶茵躁动得想扭动身子却无能为力之时,那人收回了手。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上的藤条忽然改变了捆.缚她的方式,像调.教绳索一样紧紧将她的双手绑在了身后,上衣也毫无征兆地猛然碎裂开来。

  她一向不怕冷,所以上衣里头只有一件内衣,被撕破后整个人近乎半.裸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藤条越收越紧,束着她手腕脚腕的部分悄然长出尖刺,将什么东西注入她的体内,奇怪的热痒感从被刺破的皮肤处涌至全身,她顿时不受控制地燥热不安起来……催.情素?!

  这突然的变故令叶茵想到某种可怕的事情,面色刷的惨白。

  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点着她的下唇,顺着直线滑倒了她的喉咙,再是锁骨,心口,最后指变掌心,蜿蜒覆在了她的柔软之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下去。叶茵的脸顿时如火烧一般,羞怒齐齐涌上心头,恨不得挣脱了身上的藤条杀了他。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怒气,那人勾起她的内衣边缘,轻轻着力一掀推至锁骨处,食指的指尖在其嫣红周围缓缓打起了圈儿,引得她浑身战栗,不仅如此,那修长温柔的手还时不时用拇指的指腹抚慰摩擦那早已挺立的蓓蕾,力度巧妙到令她怀疑那人比她还了解自己的身体。

  两世相关实践经验几乎为零的叶茵哪里受得来这个,双重刺激之下,她全身瞬间被暖流与酥麻感征服,愤怒又成了强力的刺激药剂,她被这只手引领着在冰火中沉浮挣扎,几乎要丢掉所有的理智和清醒。

  “主人。”

  一个远远的声音拯救了她,那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叶茵一时想不起是谁。

  微凉的手离开了她泛着粉红色的雪肤,一件衣服被丢在了她的身上,随着那人气息的远去,叶茵的身周又恢复了寂静,只留无边无际的黑暗。

  叶茵发丝凌乱地喘息着,就在她心惊胆战那人什么时候回来补完全套的时候,几声冷笑窜入了她的脑海中。

  是谁?

  “拼命维持最后几缕神识果然值得,居然被本座看穿那人的软肋,哈哈哈!”

  这人是用神识在和她交流,正合发不出声的叶茵之意,她战战兢兢地用神识反问:“前辈是?”

  “我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你身上的东西我能帮你解开,但是别被人发现,最好是趁着有人打开结界的时候再突袭逃出。至于其他的事情,待你读取我的记忆珠之后便会明白。忍着!”

  叶茵还未来得及回答,只见眼前一阵火花四溅,一团小小的人形光束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绽放闪耀如烟花般四散开来,又化作条条光束直扑向她的身子与她身上的藤条殊死搏斗。

  藤条的强悍她是知道的,那些光束也霸道地令她大开眼界。两者似乎是相生相克的东西,每一次交锋都会产生极大的波动,差点儿震碎她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痛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咬牙忍受着一声不出,最后眼前一白险些晕过去才算结束。

  手腕脚腕处明显一松,看来那位前辈是成功了。叶茵感激不尽:“多谢前辈拼死相救!”

  “别自作多情。”那声音明显虚弱了不少,并且越来越低:“要不是看在你我敌人是同一个份上,本座才不会牺牲自己来救你。这藤儿收好了不要丢,那人似乎也有些忌惮这东西,将来对付他说不定用得上。”

  “前辈是?无论如何我的命是您救的,若有什么要求请尽管说……”

  “杀了他。杀了这个困住你的人,这个搅得天下大乱的魔鬼,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声音最终悄然不见,一颗小珠子落在了叶茵的掌心,大概就是他的记忆珠了。

  没有藤条的克制,叶茵的眼睛耳朵逐渐恢复了功能,四肢也回了血,勉强可以动动。她不敢动静太大暴露了自己被解锁的事实,只能继续保持蜷缩的姿势,稍微扭了扭身上的筋。

  叶茵把记忆珠融入了体内,闭上眼开始读取此人的回忆。

  半个小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原来此人就是浮云子身边的白衣童子,他和圆通共同的师叔——空成子。此人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震慑四方,但师父出乎意料地没有让他继承门派,而是选择了他老实巴交的师兄。为此他愤然脱离了师门,为了追求力量不择手段,明明已经快要飞升却因为贪图破天岛的神秘力量而陨了肉身,可谓是个癫狂的亦正亦邪人物。

  破天岛是个连上境界修士都为之色变的禁地般存在,它历史悠久,没人知道其究竟存在了多少万年,也没人知道去那儿的路,只知道各大门派的领袖都会慎重地嘱咐后人切勿靠近。据说里面关押着最凶恶的古魔,充斥着连神君都忌讳的邪恶瘴气,一旦这个岛现世,将会给世人带来巨大的灾难。

  但私底下,在修士之间还流传着一种说法,其实破天岛压根不是什么恶魔岛,而是神岛福地,岛上有许多沉睡的上古绝迹灵体,一旦能窃得其中一具夺舍,无需苦修就能快捷成神成圣,逍遥飞升去也。即便得不到灵体,吃一颗岛上树木的果子,喝一口岛上湖泊的水,甚至呼吸一口岛上的空气都会大有裨益。

  人都是趋利的生物,一些喜欢走捷径铤而走险的人自然更愿意相信后一种说法,纷纷琢磨法子去破天岛,而有些人真的成功了,但这批人中没有几个完好活着回来的。

  空成子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没能创造奇迹。那天,他才刚刚登上那令他心跳加速的神秘之岛,就被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出手灭杀,不仅没能进阶反而丢了本体险些当场尸解。要不是他元神极为强悍,在神识修炼方面比常人要厉害百倍,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吃了大亏的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一边伺机找到新身子卷土重来,一边和浮云子共同密谋聚集力量,带人端了那岛独吞之,方能解心头之恨和贪欲。撇开岛上那人的可怕不谈,破天岛上的确全是好东西!现世灵气流失,他自打出生就从来没有见过那样高压的灵气氛围和珍贵的灵兽灵物,真是要刺痛他的眼。

  可惜,大业未成一半,那个人居然发现了他的计划,在他出手之前打碎了他最后的元神,彻底撕碎了他翻身的希望。

  不知为何,叶茵总觉得这个破天岛疑团重重,那个杀掉空成子的岛主,禁锢她的“主人”,和她一直查探的那个神秘人有着十分微妙的相似之处,它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122


  叶茵装死了近半个月,就在她差点真给憋死的时候,终于有人打开了结界。

  机会稍纵即逝,她从来没有如此反应敏捷过,结界才打开一溜缝儿就咻地一下钻了出去猛力狂遁,像是屁股后面跟着一打恶鬼般惊心动魄。不知道是不是留在里头的傀儡太以假乱真,或者那人压根没意识到她有能力逃跑,再或者她逃跑的身姿太英勇神武,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追兵追上来,她成功地呼啦用土遁术直遁数百里,来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出了地面后,叶茵一咕噜跌坐在了地上大喘气,眼睛半天才适应了外头强烈的光线。

  这是……真的自由了么?

  天很蓝,雪很白。

  萦绕鼻尖的风带着雪的气息,清爽又新鲜,直吹得她飘飘然。就在她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人和人说话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立马化了自己的形,从空间里拿出衣服套上,警惕地站了起来。

  几个军官带着士兵正在附近巡逻,忽的远远见一个女子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不由得纷纷掏出武器,小心地围了过来。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你们又是谁?这儿是哪儿?”被关太久,她的反应有点迟钝,按照她以前的作风一定不会让这几个人看到她,而是会先躲起来,过后自己去摸清状况,稳妥又保险。不过看起来这几个人都是普通人……算了,就这样吧。

  为首的军官仔细打量了叶茵一番,感觉她似乎不是神经病,就回答了:“我们是巡逻部的人,你一个女人手无寸铁的,身上衣服也不厚,更重要的是连个行李座驾都没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很可疑啊!”

  “是这样,我是异能者……”

  就在叶茵转动眼珠准备扯谎的时候,那军官恍然大悟:“原来是异能者,欢迎欢迎!请问你是什么类型的异能者,可以展示给我们看一下吗?”

  叶茵摊开掌心,一大簇火焰冲天而起,差点烧着他们几人的眉毛。

  军官们见她真的是异能者,而且还是挺厉害的那种,顿时面上笑容可掬:“辛苦你啦,北边儿查的很厉害吧?亏得你居然冲破防锁跑过来了。现在协会还在接收报名呢,你跟我们一道走着。”

  叶茵一头雾水,但她不好问太多露陷,只能乖乖地点头跟着。

  若不是基地正门口那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叶茵压根儿认不出来这样气派恢宏的基地就是以前那个灰扑扑缩着的第五基地。见她张大嘴一副极其诧异的表情,那军官十分得意地说:“自从我们基地和新协会结盟以后,这变化是日新月异啊!你现在来是正确的,以后咱们基地一定会是各基地中的老大。”

  叶茵表面上附和称是,内心却波涛汹涌:新协会是个什么意思?她被困住的这段时间,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有种跟不上时代的感觉了?

  她跟着军官进了基地里头,眼睛快不够用了。

  不知那新协会是何方神圣,不过是与其结盟,被穆家父子糟蹋得快毁了的第五基地竟然有了些第一基地鼎盛时期的样貌,街道房屋什么的虽不如外头大门那般敞亮大气,居民也没有第三基地那么多,但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第五基地盘查比较严,不过她有军官带路还好,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第五基地C区,在一个办公楼模样的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进去登个记,再接受检测就行啦。”军官说:“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多谢大人,您忙去吧,我自己能行。”

  军官点点头,和其他人一道走了。

  叶茵表面上进了那楼,实际上一转弯又闪了出来,消失在人群当中。这样冒失进去不行,得熟悉一下如今的环境。

  经过几天的打听调查,她渐渐琢磨明白了这个新协会是个什么来头。当初白清写下名单之后,悉玉一直没有再露面,想必是去解决幕后人部下了?幕后人大部分爪牙在异能者协会,如此一来会内必定会有不少人伏诛,从而引起内部动荡,导致分.裂。

  如果说旧协会算是稍微清醒一点的人的话,这个新协会明显就是一群疯子。

  新协会会长公然宣称自己掌握了把普通人变成异能者,异能者强行晋阶十阶的逆天秘术,并以此为诱饵招兵买马,还颁布了“新世界法则”。

  所谓“新世界法则”,就是异能者为尊,普通人属于中间阶层,修真者则是最低贱的存在的社会阶级铁律。这匪夷所思的定位一公布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现在活跃的有头有脸人物中,好大一部分都是修真者,新协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们砭得一文不值,岂不是赤.裸.裸打脸?岂有此理!

  穆家父子往日受够了委屈,如今难得有机会翻个身,行事那叫一个邪魅狂狷。他们不但勇于和其他基地唱反调,更是奴性十足地表示百分百支持新协会的一切决定,并且不惜以身试术,父子俩皆从普通人变成了异能者。

  这件耸人听闻的事震惊了所有人,就连嚷着要端了新协会的末世修真者组织“七圣盟”也顾忌起来。首都基地联合其他基地发起的抵制新协会运动形同虚设,被秘术吸引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局势也越发不明朗。

  第三基地司令办公室里,叶语疲惫地整个人后仰在椅子里,长脚搭在桌上。

  一阵风吹动了窗帘,她抬起眼,危险地半眯着:“谁?”

  “我。”叶茵从窗帘后走出来。

  叶语眼睛一亮,站起来朝她肩膀锤了一拳,险些把叶茵给锤地上去:“这大半年你死哪去了?”

  “别提了,差点被人先奸后杀。”叶茵站稳身子皱眉道,想起那时的遭遇她就一哆嗦。

  叶语笑疯了:“不对吧,就你这身手,该是你强别人啊。”

  叶茵的脸色在黑暗中有些模糊:“我好像卷进了大麻烦。那人抓我很轻松,几乎是一气呵成,显然是精心部署过,盯着我有一段时候了。”

  叶语盯着她的脸,半晌问:“你到底被谁绑架了?”

  “我也不确定。”叶茵说:“不过,应该和新协会有关系。一直以来我行事的立场和他们是对立的,估计对方早恨煞了我,不是他死就是我活。现在我谁也不敢找,只能来找你。”

  一听到新协会三个字,叶语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她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又把叶茵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下定决心对叶茵说:“跟我来。”

  叶茵跟着叶语来到一个地下密室。密室走廊上一溜儿蜡烛,和邪教似的,怎么看怎么诡异。叶语启动重重机关,最终把叶茵带到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大厅内。

  厅里整整齐齐放着好几十排棺材,叶茵觉着背后汗都出来了。

  “我和你一样,卷入了麻烦。”叶语轻轻抚摸着其中一个棺材的盖子:“辛苦这么多年,说不准就成为他人做嫁衣裳咯。”

  “怎么回事?”

  叶语微微笑着:“你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归附我么?”

  “因为你有能力有野心?”

  “不,是因为我有这个。”叶语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头有一些悬浮的光点,和萤火虫差不多:“这个东西叫巫气,可以在短期内大幅迅速发掘人体的潜力或实力,并一时看不出副作用,凡是用过的人都会深深沉迷于那种力量暴涨的感觉,从此再无法自拔。”

  一时看不出?叶茵一惊:“你的意思是……”

  “恩,只要对这个东西产生依赖,命和魂儿就都掌控在我手里了。”叶语说:“这大厅里的棺材内躺着的,全都是因为我而死的人。有的是为了我牺牲的忠诚部下,有的则是想背叛我却被体内的巫气爆体的叛徒,他们现在全都静静地睡在这里,没有什么区别。我时不时会来看看他们,和他们聊聊天,考虑着今后的路。”

  叶茵嘴角微抽搐,不自觉倒退几步,离这个变态远一点。

  “末世刚刚爆发的那会儿,我的风系异能没有觉醒,和妹妹心惊胆战地过得很苦,还差点被歹人破门入室强.暴。第三个星期家里吃的彻底完了,我们就一起出去找食物,被尸群困在了楼下超市仓库里。那个仓库除了我俩还有几个邻居街坊,平常关系都不错。仓库的东西吃完了,大家坐着等死,并约好谁先死了,其他人吃他的肉努力活下去。”

  “结果呢,下午才约好,晚上就有人拿刀把我妹给捅了,接下来还想捅我。”叶语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有亲戚关系,当然拧成一股绳对付我们姐妹,还说什么仓库里面有盐,他们肉老不好啃,我和妹妹肉嫩腌了好吃,就在那个时候我爆发了异能把他们全杀了。妹妹身上那一刀太重,活不了,她性子一向刚烈得很,临死前抓着我的手,逼我发誓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带着她那份好好地活下去,成为谁也不能欺负的人。”

  叶语说完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她的侧影在烛光中有些孤独,又带着桀骜和脆弱混合的诡异气息。

  叶茵总算明白,为何当初叶语说自己妹妹是病死的时候会有那种奇怪的举动了。但是她不明白,为何她现在要亲手撕开这个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伤疤?

  就在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叶语突然笑了:“就在那时,我遇到了一个人。”

  “谁?”

  “不知道。”叶语的眼睛全是幽幽的光:“他带着面具,身周有雾气,看不清脸和身形。他说感动于妹妹和我的情谊决定帮我一把,于是给了我一个东西。”

  叶茵的心扑通直跳,她感觉自己快要接触到叶语迅速崛起秘密的核心真相了:“什么东西?”

  “一颗黑色的心脏,巫气的本源母体。只要我胸腔里这颗心脏跳动一天,就可以继续控制使用者一天,并且还能源源不断创造那令人癫狂的好东西。假若我死了,那些使用者也得都跟着陪葬。”叶语把玩着手中的小瓶:“那个魔鬼骗了我,说这个东西世间只有我一个人有,我靠着它迟早会成为这天下的霸主,成为妹妹心愿里那个永远不会被人欺侮的姐姐。”

  “为什么说是骗你?”

  “你不觉得,我手里的东西和新协会的所谓秘术,完全是异曲同工么?”叶语冷笑连连:“要是我没猜错,被我控制的那些人,包括我本人,全都是那个新协会会长的囊中之物。”

  叶茵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得心里一寒战:“也就是说,如果真正的本源在那个人手里,你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一切,人家很有可能说拿走就拿走了?”

  “没错。我发展势力这么些年,没少被其他势力排挤,暗杀行刺和吃饭一样,好多回险些丢了命。”叶语大笑:“原来一直是给人当挡箭牌呢,难怪南宫乐那个小贱人说我是打工的……”

  “既然如此,”叶茵说:“我们现在真的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当然。”叶语说:“说起来我并不后悔接受他的礼物,当初的我没有其他选择,这几年好歹也是按照妹妹的意思活下来了。不过,想玩我,没这么容易!茵茵,以前我们对彼此都有诸多猜疑,时刻防范什么的实在是太累了,好好合作一回吧。”

  “恩,现在我们是实打实的盟友,当然不能再各怀心思,一起努力干掉新协会吧。”

  两人相视一笑,重重击掌。

  “话说,你不想问问你亲友们的近况么?”

  “我已经知道了。”叶茵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先解决主要矛盾。”

  “哈,我就是最欣赏你这一点。”

  “谢谢。”

  希望基地那边暂时没事,花花有貔和叶语罩着,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卓承兰……

  尸王战里白色巨狼的传说早已散步开来,她当时就知道了那只狼是谁,心中五味杂陈。

  他觉醒的时机很不妙,偏偏在两个人还没成事儿的时候完全觉醒了,不知道那个人还是不是她所认识的卓承兰?即便自己找到了他,他还认得自己,认可自己这个妻子么?

  并且,自己如今已被那个所谓的“主人”盯上,是再危险不过的存在,眼下能不和亲友们接触就不要接触,免得伤及无辜。什么事都等到打倒幕后人再说吧,那时候她也能稍微理清一些思绪,不至于乱了分寸……

  叶茵用力摇摇头,把心底的不安和彷徨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回归冷静。

  在秘术的诱惑下,越来越多人投靠了新协会,第五基地的势力也随之日益增长,简直是如日中天。穆宇成为十阶雷系异能者后,念着旧情特地派人送信给乔昕然,叫她早点归附新协会,以后他们也不至于太难为浮云子,岂料乔昕然是一点旧情都没有,不但没答应,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叫他哪远滚哪去。这么一闹后,两人顿时互为眼中钉,恨不得把对方先除为快。

  浮云子不理世事之后,乔昕然深觉自己肩上负担极重,每日玩了命般刻苦修炼,终于在末世七年初突破瓶颈成为了超级雷系异能者。她一边和旧协会保持良好关系,一边利用自己的美色与心计把七圣盟拿得死死的,可以说是除了南宫乐和叶语之外,现今末世最有权力的女人。

  浴火重生的她比往先多了几份冷静与稳重,再加上女主光环笼罩,甘于为她卖命的人那是一波接一波,是谁都忌惮她三分。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与乔昕然的高调张扬相比,叶茵可谓低调入了尘。她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跟在叶语身边做了她的贴身保镖之一。

  掉进人堆找不到的外表和老实巴交的低调作风让叶茵的存在感薄弱得可怜,除了负责照料叶语起居的总秘书,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化名,偶尔离开也没人注意。

  有时候叶语体贴她想念亲人,工作之余特地带着她去瞧貔和叶花。虽然不能开口和妹妹相认,看到妹妹被照顾得很好,叶茵心里也踏实不少。

  就在前不久,她已经把五行异能中最后一个金系异能升到了满阶,成功修得了“五行大成”秘术,并借此突破瓶颈进阶为了长巫,成为如今世上当之无愧的绝顶高手之一。

  叶语不是很清楚巫族的体系,不过盟友进阶总归是好事,至此,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还好我这人做事喜欢留后路,没有让身边的人全部使用巫气。”叶语把一叠资料丢在叶茵面前:“这个是李磊亲自调查得到的机密情报,看看吧,有你熟人呢。”

  叶茵疑惑地拿起资料翻开,第一页就让她的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

  “我靠,他不是死了吗?!”

  新协会的会长赫然就是“春雪”前任经理,协会前高层,在捕捉“恶魔”一战中丧生的欧叔!!

  尽管照片上的他打扮得人模狗样,可那张奸商脸叶茵是不会认错的。

  “很惊讶么?”

  “恩……怎么看,他都不像是那种人。”

  名侦探X南的凶手还算是有规律可循,欧叔的真实面孔实在是太让叶茵震惊了。那个闲云野鹤的欧叔,热心慈善的欧叔,纯情地追求面馆老板娘的欧叔,居然是新协会会长?!并且还用装死来转移视线?!难不成他就是那个一直把大家玩的团团转的幕后人……

  “接着看,还有惊喜呢。”

  叶茵的手有点抖,她强作镇定往下翻,每翻一张脸色越白一分。

  好多熟面孔,明石,阿辉,夙敏……除了南宫乐和一些不认识的人,目前新协会的高层百分之六七十是“春雪”俱乐部成员,中低层管理也占有不少的比例。

  春雪里头都是厉害人物,去几个新协会没什么大不了,可眼前这个情况分明不对劲,感觉就像……

  “是不是觉得,你们那个俱乐部简直就像造反大本营?”叶语一脸戏谑:“呆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没发觉,你神经真够粗的。”

  “知秋呢?”

  “在那边入狱了。”叶语说:“好像是因为不愿意助纣为虐吧。话说,你知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什么?他很少和我说自己的事,不是很了解……”

  “在进协会之前,他是被国际联盟悬赏通缉的重犯。”叶语说:“可以说是无恶不作,手上的人命比咱们吃过的家禽还多。后来他被协会看中异能,庇护吸收入了会,但本性难移依旧屡屡犯下大错,若不是会长拼命保他,早被协会内部清理了。”

  叶茵觉得今天自己的心脏有点儿不好:“你说的,和我认识的那个知秋,是同一个人吗?”

  “恩,后来他的转变你也知道了,简直是判若两人。至于他突然从良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想想,应该和第一基地那边的会长有点关系吧,毕竟一直像父亲一样教育和帮助他。”

  “所以,他才没有同流合污,被欧叔丢进了监狱。”叶茵皱起眉头。

  “现在不是担心他的时候。”叶语说:“你对那个什么新协会会长了解有多少?能打得过他么?”

  叶茵被问得瞠目结舌,惭愧不已:“我对欧叔不太了解……不,应该说,春雪的人我都不怎么了解吧。”

  叶语气极反笑:“都做到副经理了,居然对自己的俱乐部一无所知?能浑成你这样真少见,算计我的时候不是挺聪明么?”

  “别翻旧账,既然连你都会栽在我这种人手上,说明是人都会有纰漏,偶尔看走眼有什么不行……”

  叶语头有点大。她摆摆手,恶狠狠瞪着叶茵:“行了,之前的事就算了。从现在开始,一起动脑筋想想怎么对付你曾经的上司和同事吧。”

  


☆、123


  叶茵把资料放回桌上,侧脸如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一般无动于衷:“如果欧叔就是幕后主使,必须杀了他。我和他是有交情,但那交情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心。”

  “其他人呢?”叶语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双眼微眯,不打算放过她任何面部波动。

  “能脱离控制最好,”叶茵停了一会儿,说:“不能就没办法了。”

  “既然你已想通,到时候可别念旧情手软。”

  “不会。”叶茵说:“孰轻孰重,我知道。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好。”叶语笑:“那,我们就动手吧。”

  叶语一向是不动声色就准备好了的人,叶茵前脚刚表明自己的立场,第二天就有一大批人陆续来到了司令府的地下棺材厅,商量对抗新协会之事。虽然来人数目多,却大都走的暗门或者侧门,行动也很低调,因此除了叶茵和总接待李磊,几乎没人能察觉今日司令府的风和日丽之下隐藏的异常。

  至于这些人,叶茵只认识其中一小部分——乔昕然和轻云门里几个长老,旧协会的会长和月老师,其他的比较面生,似乎叫什么七圣盟,还有一些尸王战中新崛起的人,以及其他基地来的高手。她身为叶语最信任的贴身保镖,此次会晤自然是全程跟随,几圈下来可谓是大开眼界,颠覆了不少以往的认知。

  首先就是,乔昕然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今天的她穿着稳重成熟的深色风衣,妆容美艳却不张扬,举手投足之间除了风情更多了恰到好处的端庄。若要比喻,以前的她就像一个光闪闪的电灯泡,如今的她则像温润的翡翠,光亮,也有内涵。

  其次,她也是到今天才知道,叶语和旧协会会长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私交不错,两人以前也一直暗中有来往,和地下情似的。除了这两件事,一些从未听说过的此次出山的修真者也让她刮目相看,深觉末世高手如云,人类希望很大。

  “这次以叶司令的名义召集大家来,是想和诸位商议一件大事,一件足以影响我们全部人存亡的大事。”

  乔昕然微笑着打开手中的玉匣,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形状类似冰棱的小碎片,这碎片通体碧绿,绽放着温和的光芒。虽然外表不太起眼,气场却是相当震撼,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过世面和大风浪的人,却全都被这小东西给镇住,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等待乔昕然的解说。

  叶茵心跳微微加速,胸口处变得略滚烫起来,体内的无数象似乎也有了反应……

  “这个叫一线天,是我爷爷从师傅那里继承来的世代相传的宝物。”乔昕然嘴角带笑:“我知道大家都对它很感兴趣,但是在详细介绍一线天之前,我要说说另一件事。”

  “在场的大家中有不少是道中之人,应该听说过破天岛吧?”

  七圣盟那边的人群传来低低的惊呼,不过此刻没人多嘴,全齐齐盯着乔昕然。异能者们不是很了解这个什么岛,但也都好奇,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上古时期神魔大战,两方皆是损失惨重。然而自古邪不压正,神君们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把十二个最为凶恶的古魔封印在了岛内,并留下传承者世代加固封印,防止古魔们苏醒逃出,引发浩劫……”

  “等等。”一个苍老细弱的女人终于吭了声:“老身听到的说法和你这个似乎不大一样啊。”

  “哦?”乔昕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动怒,而是平静地等那个老太婆继续说。

  “我姐姐临死前告诉我,破天岛上并非邪魔,而是实实在在的重宝之地。”那老太婆拿出鼻烟盒抹了一点,笑得分外阴沉:“她曾和贵派的某位故人一同前往,临头却被过河拆桥,只瞧了一眼就被踹进海里,险些喂了海兽。按理说,那人是被逐出你爷爷老家师门的,所以今儿说这话也不算迁怒,只是纠正这个错误的说法罢了。”

  “据我所知,空成子前辈和您的姐姐有些不得不说的事儿,”乔昕然笑:“这样看来,她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也有待考察不是么?如果那岛上真的只有好东西,为什么不见他得道飞升呐,这几百年来有没有人飞升上界这种事,大家都应该心知肚明,那天象谁也掩盖不住呢。”

  老太婆沉默了一会儿,哑然笑:“行,你接着说,反正是死人的事儿,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乔昕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如果我和爷爷没有猜错,这次的丧尸危机就是因为破天岛的瘴气外漏所引起的,而建立新协会的也正是被岛上古魔所操纵的人,他们的目的就是制造灾难颠覆天地,趁乱卷土重来。”

  此言一出,众人刻意保持的安静算是报销了,各种炸了锅般的议论纷纷,还有人直接问乔昕然:“你说这话有什么凭据?”

  末世的起因一直争到现在,什么样的结论都有,支持者也各有理论,乔昕然想这样轻飘飘的一句给定了性,难免有人不服。新协会毕竟是从旧协会里出去的,异能者和修真者一向关系不大,突然扯到什么上古恶魔那方面去,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我手里的一线天,就是铁证。”乔昕然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这个是本门师祖用天地至宝做成的拓宝,虽然不及本尊,也有压制那岛上古魔和瘴气的效用,对丧尸更是如克星一般。我平时上阵杀敌的表现如何,大家都心里有数吧?新协会以秘术诱人上钩,使用秘术之人狂暴而不可阻挡,我曾经试验过,那些人都十分忌惮我的一线天,所以应该就是岛上的瘴气,不会错。”

  有些反应较快的人立马听出了乔昕然这番话的弦外之音,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你和浮云子掌门,正是当年神君们留下加固封印一脉的人?”

  乔昕然点点头:“对,虽然这些事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其中缘由很复杂,一时解释不清。不管怎么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携手推翻新协会,救苍生于水火之中!具体的计划已经有了,只看你们愿不愿意真心出力。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别的心思也该收一收,顾好大局才是。”

  叶茵默默地看着意气风发的乔昕然,觉得她总算有点正经女主的模样了。

  七圣盟的一位长老说:“虽不知你这番话是真是假,但对付新协会我没有意见。那会长不知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居然把我们这些天之骄子修真者贬为劣种牲畜,实在是罪不可恕!将来若是让他们当了政,还有我们的活路?”

  “就是!如果乔掌门说的是真的,那更是要铲除了!”

  “我也没意见。”旧协会的会长说:“我们这些拒绝使用秘术的人,在他们眼里想必也不是什么同类吧。”

  …………

  乔昕然见大家纷纷赞同,没有人跳出来反对,便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厚颜请缨这次行动的指挥,愿意参加的人请留下自己的姓名,次日上午我们在轻云观内详谈。”

  众人散去后,叶语请旧协会会长和月老师去她住处的花厅里喝茶,身边除了叶茵谁也没留。两人先是东扯西拉地寒暄了一阵,很快就转到了正题之上。

  “你居然能说服了乔昕然与你合作,真是令人佩服啊。”

  “她是个聪明人,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话说,你们也收到邀请函了?”

  不久前穆司令派人来第三基地邀请叶语参加所谓基地周年宴会,瞎子也能看出来他不是为了请叶语去找乐子的,而是想一雪前耻公报私仇。

  “是啊,恐怕是打算让咱们有去无回。”旧协会会长一改往日散漫不羁状态,满面严肃苦闷:“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背后操控一切的居然是我曾经最信任的欧霸,真是让人心寒。”

  叶茵嘴角一歪。欧叔的名字真……难怪他以前不肯让人叫他全名。

  “你们会里最近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叶语表示很遗憾:“好像牺牲了不少人是吧?”

  “火拼时折损了二十多个高手,跟着他叛变的有一百多个,还有几个至关重要的人在他手里,所以这次轻云门发起的行动我们不得不去。”

  叶语沉思了一会儿,问:“若是同时发起攻击,你们的胜算有多少?”

  “不到一成。”会长苦笑:“能打的都成了叛徒或阶下囚,眼下我们这边的超级异能者只有我和阿月。我年纪大了,阿月又是治疗型的,能抵什么用?在以前还有清替我们预知出谋划策,如今连他也下落不明,是不是活着都不清楚。”

  站在叶语身旁的叶茵微微一震,随即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清?”叶语问:“就是你以前和我提到过的那个预知者?”

  “恩。”会长叹气:“之前他被南宫乐诬陷为恶魔,我碍于大局不能保他,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却无能为力,好容易故意让乔昕然带走了他,不知怎么的又弄丢了。”

  月老师见会长极为沮丧憔悴,立马温言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你一直待他如亲生,要不是当年你用最高权限封锁了他的资料,他也没法安然生活这么多年,早就被别有用心的人控制起来了。”

  “是啊,你也不用太担心。”叶语也说:“像他那种人走哪都是宝贝,不就是给人预知一下么,又不用上阵杀敌,应该会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不至于有危险。”

  “实际上,并非如此。”月老师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像他那种被动型的异能,若是勉强主动使用,代价很大。”

  “轻则损伤身体,重则缩短寿命。”会长说:“欧霸以前是协会机密档案部的最高负责人,想弄到清的详细资料并非绝不可能,若是落入他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

  叶茵的指关节泛了白,良久之后又慢慢地松开。尽管面上一直维持着风平浪静,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以致后来叶语和会长说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直到叶语派人送会长回去休息,才回了神。

  “你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

  “昨夜修炼太晚,一时没注意。”

  “那就早点休息吧,很快就要打硬仗了。”

  “是。”

  深夜,夜凉如水。

  叶茵神经质般反复擦拭着天罚剑,心中的黑暗如墨滴入水般渲染成了一大片,怎样都无法静止澄清。她收起剑,猛地跪坐在地上,俯身将脸埋入了被面之中。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那样鲁莽地让白清写下那些名单……即便杀掉了那些人又怎么样,幕后人只要拿出秘术朝渴求力量的人钩钩手指,新的部下立马就产生了,他的心血和牺牲不过是白费,不过是个惨痛的笑话。

  悉玉他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她做这种事?不对,他一定不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叶茵深呼吸几次,渐渐将纷乱的思绪抚平。她走到窗前,看着黑暗中的点点灯光,心中空荡荡的。就在她不知道自己的心飘到哪里去之时,一个久违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恭喜你,成为长巫了。”

  他清淡的声音比月光更飘渺。叶茵猛然回过头,只见悉玉一身雪衣站在飘拂的窗纱之侧,美得不似真人。他朝叶茵走来,却没有半分脚步声,亦看不到影子,仿佛只是幻觉。

  “真的是你吗?”叶茵有点恍惚。

  “是我。”悉玉说。

  “乔昕然要组织人去打新协会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没有做错。”

  “原来如此……”叶茵喃喃地说:“看来就是没错了。”

  “那人已经对你出手了,是么?”

  “恩……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就是同一人,但也大概跑不了。”叶茵忽然低了声音:“我想问你一件事。”

  “恩?”

  “白清使用异能的限制,你知道吗?”

  “知道。”悉玉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十分坦然。

  叶茵猛然抬头盯着悉玉:“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要是早点知道,绝对……”

  悉玉淡淡接问:“绝对怎样?”

  叶茵怔住了,半晌说不出口。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悉玉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帮她。

  伤害白清,她不愿意;让数十万乃甚至百万的人丧命战争,她也不愿意。无论是放弃哪一边,她都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一个迁怒的对象,对他发泄自己的软弱与悲伤。

  “啊,”叶茵说:“为什么,我只是个炮灰,就是来打个酱油……”

  悉玉伸出手抚摸叶茵的头,声音温柔清澈:“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谢谢你。”

  叶茵想笑,又想哭。她忽然觉得非常憋屈,差点落下泪来:“我没有做任何事,全特么是被逼的。”

  “不要担心。”悉玉轻轻抱住叶茵,缓缓抚着她的头发:“这次我会在暗中协助你们,你只需要杀掉幕后那个人,其他的交给我便好。事情全都会有一个了结,末世也即将结束。”

  叶茵嘴唇微微哆嗦:“我真的有能力杀掉他吗?”

  “除了你,没人可以。”悉玉说:“那人已是巅峰之境,巫藤无法彻底毁灭他,这世间能杀掉他的东西只有一个,就在你体内。”

  “什么东西?”

  悉玉的指尖轻轻落在叶茵的心口,一点荧光照亮了她的肌肤,渐渐地那荧光散成一片清辉,被清辉沾染的那部分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胸腔内现出了一颗光芒四射的宝璧,不是无数象还能是什么?

  “当它化为利剑的那一刻,就是你斩杀那人之时,也是你来到这里最终的意义。”

  叶茵低头看着无数象,心越跳越快。

  “你若是成功,我就有能力给你身边的那些重要之人都安排一个最好的归宿,包括白清。”

  “真的?”叶茵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恩。”悉玉挑起叶茵的发丝在指尖缠绕:“你我的命运是一体,不要忘记这一点。”

  悉玉离去后,叶茵身上还残留着他独特的冷香,那香气像镇定剂一样安抚了她脆弱的神经。那一夜她睡了个安稳觉,还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光,到处都是一片黑暗,而她在那片黑暗中安心地缓缓坠落,直至最深处才停止,如婴儿一般蜷缩在那无边无际的温柔之中,耳边是渐行渐远的风声。



☆、124

  月黑风高夜,血拼斗殴时。

  

  第五基地的中心区灯火通明,街上热闹非凡行人摩肩擦踵,颇有不夜城的架势。穆氏父子生性喜爱喧嚣浮华,故而特许这片地方通宵营业,为的就是给自己营造一种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稍以慰藉之前的落魄回忆。

  

  街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里坐着数十个人,这些人都披着斗篷,看不清面貌,点了酒也不喝,似乎是在等什么。

  

  老板淡定地用软布擦着手中的酒瓶,看都懒得看他们。像这种拉风的装扮在第五基地很泛滥,在外头讨生活的人几乎人手一件,保暖又耐脏。与之类似的苦力工团体他早看得不耐烦,就连他养的狗也已麻木,冲着吠一声的兴趣都没有,百无聊赖地趴在吧台旁的地板上打盹。

  

  叶茵和乔昕然坐一桌,两人没有什么话题,一个凝视着酒馆墙上的画,另一个闭目养神,桌上的气氛有点冷。

  

  “总觉得你有点熟悉,我们以前认识么?”乔昕然忽然开了口。

  

  “乔掌门言重了。”叶茵说:“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辈,不敢高攀叙交情。”

  

  “能让叶语力荐和我一道的,绝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乔昕然自嘲一笑:“不用在意,我只是……既然不想说,就算了。”

  

  叶茵有点疑惑,但没有吭声。

  

  “时间差不多了。”乔昕然从玉盒中取出一线天,指尖略一使劲,一线天顿时碎成齑粉,消散于空气当中。几乎是在同时,隔壁桌的一位道士手如闪电地将数十根黑色长针分别一一射入众人腕内,传声提醒:“只有十二个时辰,速战速决!”

  

  不过是转眼的事,酒馆里所有人全部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幻影。老板惊得目瞪口呆,他放下酒瓶死命揉了揉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两个熟客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看到老板那见了鬼一般的神情,调侃道:“怎么,有人喝霸王酒跑了?”

  

  老板这才注意到叶茵那一桌上留下的晶核,挠挠头:“啧啧,原来是高人不露相……”

  

  “诶?”

  

  “没事!咦,外头什么时候起雾了?”

  

  “就刚刚的事,好像是从‘黑漆漆’那边儿传来的。”

  

  黑漆漆是指新协会在第五基地的大本营黑石殿,因全部用黑石铸成,阴森肃穆,等闲人不得靠近,故而被起了这样一个绰号。

  

  雪白的雾气弥漫开来,颜色也由半透明变成了乳白色,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原来这就是一线天缚雾啊……在急速前行的同时,叶茵忍不住分心想道。

  

  传说中法宝一线天的终极大招,可以自行追踪定位瘴气源头,不过只能使用一次,一次十二个时辰,在这段时间内,那幕后人即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出不了它所营造的铜墙铁壁。

  

  乔昕然此次可谓是破釜沉舟,连自家的宝贝都舍得给捏粉了,计划也可以算得上是滴水不漏——浮云子和乔昕然这对血浓于水的祖孙俩全力合作,没什么比这个搭档更可靠的。一线天缚雾神妙非常,锁定覆盖面积较小,对普通人也没什么影响,从而大大降低了失误的可能性。

  

  “不相干的人最好尽快滚出去。”乔昕然最终确定了雾气锁定的中心地点之后,傲然站在黑石殿的门口,让自己的声音通过爷爷给的道家法宝传到宫殿各个角落:“我们的目标是留在雾中的人,外面的不算。”

  

  没有人回应,周围静悄悄的。

  

  “既然如此,那么,大家就把这雾彻底染成红色吧。”乔昕然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笑意:“你们体内的乌海针是辨别同伴与敌人的唯一根据,这针除非宿主死亡或雾气散去是不会消失的。谨记此点,切勿让那边懂得易容术或者幻术的人钻了空子。”

  

  “是。”众人齐声应了,说罢瞬间兵分七路各自消失。

  

  这七路分别是先锋,分流,定场,接应,截后,待命,绝杀。每一组的人员都是经过严密计算和搭配的,相互之间通过乌海针联络定位,内有乔昕然领头,远方还有一个浮云子,在轻云观内竖起了近十米高的巨大罗盘,并有几个亲信弟子护法,万分慎重地开启了这场生死棋局。

  

  黑石宫殿深处,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伏在他座旁的南宫乐虽看不到他的脸,却凭本能察觉了他情绪的变化,千娇百媚地问:“主人,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南宫乐以趴着的姿势缓缓地靠拢了过来,正想要缠上他的膝头,对方却站起身来,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叶茵郁闷地跟在乔昕然身后,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

  

  离她们最近的一组厮杀声震天,似乎是遇到了不少强劲的对手,相比之下她们这儿安静得和古墓一般。

  

  虽说她们这个绝杀组比较矜贵,只负责在最后关头消灭大BOSS,那些其他杂鱼角色归另外六组料理,用不着她们亲自动手。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连一条漏网之鱼都没碰上呢?是不是也太顺利了点?好像大BOSS给她们开了贵宾通道准备单独接见一样。

  

  还是说,女主光环太牛,有自动屏蔽小怪功能?……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叶茵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人要知足,没事别瞎抱怨,原本空荡荡的长廊尽头忽然伫立着一片人影,高矮胖瘦都有,看身形似乎正是旧日那群和她一起喝酒赌钱的同事们。

  

  乔昕然停下了步子,声音异常轻快:“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都要怀疑自己走错路了。”

  

  “乔小姐,你是个资质不错的异能者,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说话的是明石,他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黑色的贴身长款制服,往日的散漫做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叶茵从未见过的锐利气息。阿辉,夙敏……大家都变了,变得很陌生,没有嘻嘻哈哈,没有畅快桀骜,所有的人眼中满是傲慢与冷肃,如神明的代言人一般注视着她和乔昕然,那目光有怜悯,也有不屑。

  

  或许,大家都没有变,只是她一厢情愿地弄错了真正的他们而已。

  

  “这里交给我,你先走。”叶茵轻轻对乔昕然说:“你是主角,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死一般的沉寂,忽然对面的人群爆发出哄笑。

  

  “你们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哎呀,好像是说这里交给她了呢。”

  

  “虽然长得不怎样,性格倒是挺幽默,大爷我喜欢。”

  

  “哈哈哈!”

  

  叶茵微微一笑,忽的狠狠一脚踹上了尚未消化理解的乔昕然的屁股,毫无防备的乔昕然就这样被她蹬到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传送阵里,整个人瞬间和传送阵一起消失不见了。

  

  哄笑声戛然而止,人群里立马有人试图追捕乔昕然,却被叶茵布下的结界结结实实地反弹了回来。他们看叶茵的眼神陡然全变了,火药味渐渐弥漫开来。

  

  “真是不错的结界。”明石问:“阁下是修真者?”

  

  叶茵直接忽略了他的问题:“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离开这里。”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那就是在自寻死路。”叶茵左手的大拇指将天罚剑推出剑鞘口一小截,右手搭在剑柄上:“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一个留着娃娃头画着眼线的男人走了出来,翘着兰花指笑得花枝乱颤:“好久没有见到这样有意思的人了,你们都不准和我抢,一直不准我放开手打架真是要憋死人了,她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猛然化作数十根尖刺藤条将叶茵紧紧绑了起来,没两秒便把她捆成了个大粽子,在原地呼啦啦转着圈。他手臂化出的藤条很像有生命力的触手,不断蠕动嘶吼着,还渗出大量滑溜溜的液体各种翻腾交缠,说不出的恶心恐怖。

  

  “你下手也太快了吧,我们还想轮流折磨这人呢。”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切,就这么个小身板儿,哪里轮的起来啊。”娃娃头男咯咯笑着对大粽子说:“宝贝儿,其实我挺喜欢你那蠢样的,要不留你一个骨架以后带在身边玩儿吧?”

  

  他是复合型异能者,那些藤条分泌出的毒液可以说是近乎无所不化,一滴就能把几米厚的钢板瞬间化为液体,折损在他手中的高手不知有多少,全都是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化作了他的肥料。因为他这人没什么环保意识,一开始分泌毒液就亢奋得停不下来,对手死成渣了还能接着分泌,很容易造成灾难性的后果,故而新协会严格限制了他的使用次数。

  

  见时机差不多,娃娃头缓缓收回了藤条,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剩下,别说骨架了,尸水都没有。

  

  “哈?”娃娃头难以置信地抱怨:“都怪你们平时不让我出手,这毒液积攒久了毒性会变强,都不好计算腐蚀速度了。”

  

  “小心……”

  

  “天下剧毒,皆出于木。”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一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所以,你这一套对我无效。”

  

  娃娃头男机械地扭过头,瞳孔涣散得仿佛濒死之人:“你,你……”

  

  叶茵咔擦一下扭下了他的脑袋,随手丢下地上:“虽然很中意这种发型的男人,但我不喜欢眼线。”

  

  众人不自觉齐齐倒退几步,娃娃头男脖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有一部分染红了叶茵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宛如夜叉修罗,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木系异能无效么?”明石冷静地下了命令:“皁川,录弛,张仔飞你们上。”

  

  叶茵笑了:“金系异能者?”

  

  被点到名的三个男人并没有搭腔,都阴沉着脸从不同角度对叶茵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那苦大仇深的表情仿佛老婆被叶茵睡了一般。

  

  他们应该至少都是十阶异能者,浑身的光芒足以亮瞎任何钛合金狗眼。就在他们即将触及到叶茵身体,三人不约而同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叶茵云淡风轻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而三个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拳头却纷纷避过了她的身躯,转而重重击向了自己的队友们,宛如堕落的三角恋下场注定不好,三个人都受了极大的伤害,惨叫着被猪队友打飞数十米,死狗一样在地上呻、吟。不过看他们嚎叫那精气神儿,估计一时死不了,毕竟金系属于攻防结合的异能类型,队友的拳头之力也打了对折。

  

  “还要试么?”叶茵哈哈大笑,眼神令人毛骨悚然:“我不介意你们如此有风度,不肯群殴,偏要单独送死。”

  

  明石一挥手,除了他之外的全体人员一拥而上。

  

  叶茵压根就没怎么动手,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视杀气与攻击为无物,巍然不动。

  

  五行大成,外界难伤。

  

  不仅仅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异能对她无效,根据这五种异能演变而来的异能也不行。在古老的信仰里,五行元素是构成世间万物的基本要素,掌握了五行的人就等于掌握了天地间的最大控制权,除了她自己和某些特殊存在,没有什么可以真正伤害她。

  

  血肉横飞,光芒四射,每一秒都有人惨叫着变成冰冷的尸体,满脸都是不肯相信的震惊和不甘的狰狞表情。明石冷冷看着自己的同伴们一一死亡,而叶茵手中的剑从头到尾都没有完全出鞘时,就明白这场战斗的结果早已注定。

  

  “像你这样杰出的人,为何不归附主人呢?”他叹息道。

  

  “明石,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是这么忠诚的人?”叶茵笑。

  

  明石猛地睁大眼睛:“你……你是?”

  

  叶茵恢复了本来面目:“让你死个明白,算是我们最后的情分。”

  

  明石的表情十分复杂,震惊,狂喜,意外等情绪拧巴成了一团,糅合得特别诡异:“副经理,原来是你!”

  

  “别叫我副经理,这么厉害的组织我可不敢任职管理。”

  

  “主人一直在等着您。”跌破眼镜的,明石竟然恭恭敬敬地半蹲下了身子,满面都是笑容:“我这就带您去。”



☆、125微虐,慎买

  在明石的带领下,叶茵走过无数个分岔路口,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最终来到一个极其高大宏伟的内厅大门前。

  

  “就这么放心我杀不了他么。”

  

  明石微笑着说:“副经理今非昔比,如果与主人交手,倒也不是没有风险。”

  

  “那为什么带我来?”

  

  “因为主人想见您。”

  

  说罢,明石恭顺地推开了大门。

  

  叶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从他面上找不到任何自己同伴被杀的愤怒,唯有全心全意的服从和奴性,顿时满心都是失望和不甘。她收回目光,大踏步走了进去。

  

  铺天盖地的幽暗芬芳迎面而来,与之伴随的还有轻盈的风声和细碎的铃铛声,叶茵在那一瞬间有点恍惚,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厅内似乎是另一个空间,从四周看去看不到墙,唯有一片花海蓝天,无边无际的美景。欧叔懒懒歪在不远处一个类似王座的座位上,右手转着一个面具,那面具上的图案让叶茵心头一跳,莫名眼熟。

  

  明石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后的门也跟着消失不见,空间彻底与外界阻断。

  

  “好久不见。”欧叔还是老样子,笑得和狐狸一般:“你的成长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叶茵没有答话,而是抽出了天罚剑,指向欧叔。

  

  “把剑放下,放下。”欧叔晃荡着手中高脚杯里鲜红的液体:“别这样剑拔弩张,在动手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说吧。”叶茵并没有放下剑。

  

  “轻云门的那个傻妞似乎很急着送我上西天,连自己的王牌都拿出来了。”欧叔狭长的双眼愉悦地眯了起来:“不过一切都只是白费心机,我注定是最后的赢家。”

  

  “哦?”

  

  “人族气运已尽,巫族复苏是迟早的事。”欧叔一挥手,叶茵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类似投影的悬浮平面,那上面显示的是一个位于海上的岛屿,此情此景好像在梦里见到过无数回,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与亲切。

  

  “你看看这个岛,灵气一股股地直冲出来,仿佛永远不会枯竭。”欧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画面跳转到了萧条的大陆板块:“再看看其他地方,何其凄凉荒芜。人族作孽太多,灭绝是注定的结局,不要负隅顽抗。过不了多久,所有的人都会变成丧尸,而丧尸又会开始互相吞噬产生新的尸王,也就是巫族的半成品。到了那一天,这天下便又回到了我们手中。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悬崖勒马,和我一起创造美好的新世界,而以前的事我可以都既往不咎,如何?”

  

  叶茵盯着欧叔手上的酒杯:“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你也是巫族。”欧叔耸耸肩,表情有点嘲讽,好像她问了一个很弱智的问题。

  

  “我不是。”叶茵垂下眼:“即便我是,也不会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造下那么大的孽。”

  

  “虚无缥缈?”欧叔若有所思:“在很久以前,有人曾经警告过巫族的族长,说圣山上的树会长出新叶子,代表着主宰世界的种族会发生变动,他也觉得那非常虚无缥缈。”

  

  “你是巫族吗?”叶茵不动声色地问,手心的天罚剑开始隐隐发烫。

  

  “这个还需要问吗?”欧叔笑:“我们的祖先沉睡在破天岛之上,他们等了多少万年才迎来了今天,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心跳和呼吸,你不觉得这是命运的指示?”

  

  “别这么急着认祖归宗。”叶茵笑出了声,眼神如冰:“几年前,我在进阶的时候曾经梦到最后的巫族的下场。除去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按照你的说法,被封印在破天岛上的那十二个人到现在都不曾苏醒,也就是说你压根不可能是什么巫族。所以你到底是以什么立场来对我说这种话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叛徒?”

  

  欧叔嘴角带笑,半晌摇摇头:“那么,应该你来劝我咯?”

  

  叶茵没有回答,她持剑的手开始绽放一圈圈的光晕,空气产生了微微的波动,在她的身周旋转呼啸,酝酿着一场大战的开始。

  

  欧叔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你杀不死我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叶茵的杀气刚弥漫出来,欧叔拍了拍手,一个人凭空出现在叶茵身前不远的地方。

  

  看清那人的脸后,叶茵的手一抖,天罚剑险些落了地。

  

  尽管外貌发生了改变,叶茵却绝不会认错这个人。银白色的发丝,金色的眼眸,和明石等人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冷漠的眼神……

  

  是卓承兰!

  

  “你……”叶茵大惊,话还未说完,他早已鬼魅般瞬移到了她的后方,右手将她的双手死死反锁在身后,左手持剑抵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到叶茵不敢乱动。

  

  “妖兽一族和巫族向来比较亲近,所以他的主人十分理智地加入了我们的阵营。”欧叔眼中满是妖艳的火:“虽然觉醒后的他不再记得你,心中所爱也换了人,但我有办法让他回到你身边,条件你懂得。”

  

  叶茵心一沉,她刚想奋力挣脱,卓承兰丢了剑,改用尖利的指甲抵住她的喉咙,声音比冰还要冷:“这把剑伤不了你,我可以。”

  

  欧叔笑得很畅快:“不要小看曜天狼族哟,即便是我也曾被他的利爪撕伤过,你不过是一个长巫,很有可能会没命的。”

  

  叶茵出了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卓承兰完全觉醒后的实力如何,也不敢去试探,要是伤到了他怎么办?

  

  “你尽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欧叔在王座上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乔昕然那个傻妞应该被小乐杀掉了,等雾气散尽之后,这世间便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困得住我,日后你们再想来行刺就不可能咯。”

  

  糟糕,还有一线天缚雾时限的问题。

  

  叶茵眯起眼睛,笑:“你说他有了新主人,难不成是你?”

  

  欧叔颇有兴味地观察着叶茵的神色:“不是,是龙族的一位大美人。两人血脉相类,双修起来可谓是事半功倍,才短短三个月就双双进阶至上境界巅峰,可见在床上很合得来……”

  

  叶茵没有说话。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欧叔一脸无辜:“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在骗你?”

  

  “我没有兴趣听这些。”叶茵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寒意。

  

  “可是我有兴趣说啊。”欧叔满不在乎地说:“你知道么,妖族之间的交合还真是香艳激烈啊,经常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她宫殿里传出来的叫声,叫得人腿都软了。听说你还是处子之身?啧啧,真可惜,有这样出色的男人却不懂得先受用,白白把他拱手相让……”

  

  “够了……”叶茵轻轻地说。

  

  欧叔却不愿意停止,幸灾乐祸地继续用言语刺激叶茵:“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忠诚的灵兽,那龙女年轻欲高又性格暴虐,他却始终不离不弃,无论是怎样变态的要求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真是不知羡煞多少人。说起来,他们最常玩一种游戏……”

  

  叶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欧叔面前,一剑刺了下去。

  

  岂料她刺了个空,欧叔连人带王座全部消失了,仿佛只是光影形成的虚象。叶茵瞳孔微散,一只利爪却从背后穿透她的胸腔,鲜血从她的嘴中喷出,加上之前脖颈和肩上为了挣脱卓承兰被划破的肌肤,十分渗人。

  

  “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欧叔有点不高兴了,他沉下脸:“放开她,别伤了她的心脏。”

  

  卓承兰冷冷地说:“我家主人说过,我负责保护你,一旦有人意图行刺当场解决。”

  

  “行了,我会和她解释的。”欧叔笑:“你先放了她吧。”

  

  卓承兰毫不怜惜地抽回手,叶茵如破布一般倒在了地上。

  

  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实这种程度的伤对于叶茵来说不算致命,她爬不起来不是因为身上疼,而是心里疼,缓不过来。

  

  忽然整个空间一阵地动山摇,欧叔微微一愣,笑:“没想到他们居然找到了这里,离雾散还有一阵时候,你出去看看。”

  

  “是。”卓承兰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叶茵一把掷出天罚剑刺入空间边界,又祭出洪荒鼎把卓承兰困在了里面。

  

  空间的边缘被天罚剑的强压刺得刺啦直响,瞬间便崩溃了一个小角。外面的人发现突破点,各种轰隆巨雷和其他攻击招式一起上,硬生生打开了一条空间裂缝,乔昕然等人也趁机全部冲了进来。

  

  “总算见到正主儿了。”乔昕然说:“别废话,赶紧打完回家睡觉。”

  

  “看来,你是打败小乐咯?”欧叔好整以暇:“不过你似乎也伤得很重嘛。”

  

  “不碍事,就这种程度弄死你还是很轻松的。”

  

  “你还活着啊。”趁着乔昕然和其他人团团围住欧霸的时候,叶语惊讶地扶起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叶茵:“没事吧你?”

  

  “没事。”叶茵对她说:“你去看住那个鼎,卓承兰在里面。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你小心一点,那玩意困不住他太久,记得用风圈加固。”

  

  叶语听到这个名字后神色一变,不过她没有过分纠结眼前这诡异的状况,而是轻轻把叶茵朝一个人身边一推:“行,那你就和他先躲一边儿去,我看你这样子也不适合战斗。”

  

  叶茵抬起头,居然是知秋。

  

  “你受伤了。”知秋担忧地低低问:“是……他弄的?”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叶茵知道知秋是叶语刚刚从牢里劫出来的,虽然不显眼,她还是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迹和伤痕:“欧霸那个混蛋对你用刑了?”

  

  “没有,他只是封印了我的异能而已。”知秋脱下外套披在叶茵身上,抱起她出了欧叔的空间,淡淡一笑:“不过刚刚已经强行解开了。”

  

  联想起白清的事,叶茵心里一紧,她下意识抓住知秋的手:“不要勉强自己使用异能,好吗?”

  

  “为什么?”知秋温柔的双眸里满是不解。

  

  “总之不要。”叶茵说:“我没有什么问题,可以保护你。”

  

  “好。”知秋摸摸叶茵的头:“我答应你。”

  

  两人并排坐在厅外走廊的地毯上时,叶茵敏锐地察觉到知秋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他面色苍白,呼吸不太稳,但是却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幅没事的样子。鹤监督曾经说过,特殊封印的监狱对异能者的身体损耗很大,知秋他只因不愿同流合污就被欧霸禁锢了这么久,平时肯定还有一些残忍的折磨手段……

  

  “你没事吧?”知秋突然开口问。

  

  叶茵吓了一跳:“没,其实就是有点不能接受自己曾经那么信任的人,居然一个个地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你打算怎么办?”知秋问:“按照眼下这个状况来看,他也在被扑杀的范围内。”

  

  “我不知道。”叶茵把脸埋进臂弯:“我现在心里很乱。那个鼎除了我没人能打开,又有叶语帮忙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趁着离雾气散还有一段时候,乔昕然她们也拖住了欧霸,我好好理一理思绪。”

  

  知秋轻轻拉过叶茵,把她抱在怀里:“不要怕,事情总会得到解决的。”

  

  “嗯。”

  

  叶茵闭上眼伏在知秋怀中,他身上熟悉的甘甜香气让她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时候,那时候春雪的大家们每天都聚在一起酗酒赌钱,知秋总是在旁边监督大家不要闹得太过火了,欧叔则在吧台里笑嘻嘻地着喝茶,明石出牌玩老千,被大家一起鄙视……

  

  等等。

  

  有什么东西在叶茵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是她抓不住它。

  

  胸口已经自我修复痊愈的伤忽然隐隐作痛,叶茵在知秋面前不好意思掀开衣服看,只能咬牙忍着。难不成曜天狼的利爪有毒?

  

  不对,自己已经算得上是百毒不侵了,是心理作用吧。

  

  “怎么了,”知秋注意到了叶茵脸色的异常:“不舒服吗?”

  

  “心口有点痛。”叶茵苦笑:“刚才被他给了一爪子,差点把心脏给掏走了,可能没愈合好吧。”

  

  知秋皱起眉头:“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126


  叶茵还未来得及开口,里面的空间猛然传来轰炸声,声波强度之大连空间壁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是要忍无可忍地彻底爆裂开来,两人皆是吓了一跳。

  

  “你先离开这里。”叶茵站起身来对知秋说:“大家既然能够汇合,想必欧霸的部下们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他出不来这个雾,外头比里面安全。”

  

  知秋的表情有些黯淡:“果然,现在的我只会拖你们的后腿。”

  

  叶茵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淡定自若的知秋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心中略有不忍,犹豫了一会儿:“那……拜托你在外边接应我,要是等会出了什么意外,还要麻烦你带我跑路。”

  

  知秋微微一笑:“好。”

  

  刚一回到战场,叶茵就被叶语和卓承兰世仇玩命一样的搏杀给惊住了。她抬手甩出一道近十米高的加厚火墙隔开了两人,随即冲到叶语身旁对她大吼:“我是叫你看着他,没让你杀了他!”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老娘这是正当防卫!”叶语大怒:“你从哪捡来的破烂山寨鼎,没几下就被他给弄碎了,刚才就因为顾忌着不能伤了他,害得我差点挨了一爪,那下子要是没躲过我肠子都得流出来!”

  

  叶茵脸都绿了:“行,是我冤枉你了,你赶紧去对付欧霸那边,他交给我。”

  

  “你爬开!就凭你现在这心软手软的德行,没被他撕成一片片儿的我跟你姓!”叶语情急之下忘记自己的确和叶茵姓。

  

  “那身体是我男人的,要死也得死我手里。”叶茵说:“他一定也是这么想。”

  

  叶语看了叶茵一眼,没有吭声,径直去另一边了。

  

  卓承兰擦了擦嘴角的血,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叶茵,仿佛她是极其美味可以拆卸入腹的食物,那毫不掩饰嗜血欲望的眼神让叶茵联想到冰原上的狼王,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无需事先打招呼,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真格攻向了对方,动作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杀气弥漫,气氛比叶语刚才那会儿还要恐怖压抑,招招都是直击对方要害,哪里有半分爱人的情意。若是叶语能分心看这边一眼,铁定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我大概摸清你的实力了。”叶茵喘着气,胸前和胳膊上的血滴答答落了下来:“虽然很困难,我还是会尽力杀了你。”

  

  “杀了我?”对方露出一点危险的笑意:“只要我活一天,他就有机会重新控制身体,你确定要他和我一起陪葬吗?”

  

  叶茵一愣。

  

  就在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卓承兰闪电般出现在她身前,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压制住了她,另一只手用巫藤将她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扔到了大厅的角落里。

  

  “你杀不了我。”他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叶茵,眼神和声音一样冰冷:“所以,别做无谓挣扎。”

  

  叶茵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你也杀不了我,不是吗?”进阶为长巫后,虽然不再和之前那样被巫藤克制得死死的,但也不能轻松挣脱,勉强解开只会大伤她的元气。眼下不是破釜沉舟的时候,于是叶茵没有过多折腾。

  

  卓承兰单膝蹲了下来,一把撕裂了叶茵满是血污的前襟,尖利的指尖在其心脏处的肌肤来回缓慢划动,那里顿时浮现起几道醒目的红印与血珠:“只要主人允许,我一定会破开这里,吞掉你的心脏。”

  

  叶茵看着他的眼睛,心中两种矛盾的感情在激烈对抗着,一时无法分辨哪一种最后会占上风,只能感觉到心口处被凌迟一般的痛苦和冰冷,以及巫藤的尖刺。他收回手,轻轻舔舐着指尖上她的鲜血,笑容比黑夜更暗。

  

  在此同时,粗壮的雷被欧霸的防护罩反弹折了回来,乔昕然狼狈不堪地连连倒退数十步,要不是身旁的修士眼疾手快拉住她,险些当场摔一大跤。

  

  “怎么办,大家只能勉强防住他的攻击,这样下去不行啊!”

  

  时间越是珍贵,流逝的速度也就越快。乔昕然看了看手上的表,焦急之色难掩:“遭了,剩下不到半小时……”

  

  “那俩人在做什么?”

  

  乔昕然顺着修士的手看过去,不由得怒火冲天。虽然真实情况是叶茵被卓承兰捆着并折磨威胁,但从乔昕然的角度和惯有心态看那两人的动作怎么看都是在公共场所调情。

  

  “艹,都什么时候了,快去拉她过来打欧霸!”

  

  师叔祖也真是的,怎么还不动手啊……

  

  乔昕然正腹诽着,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忽的持剑从后方的人群中径直杀了出来,欧霸的防护罩对于他来说似是无物,轻而易举地就给破开直刺其眉心。

  

  欧霸神色一变,双手一拍王座扶手跳了出去。他的人离开王座之后,身周的防护罩也随之消失不见,众人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原来还有高手。”欧霸眼中满是戏谑和气定神闲:“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男人未曾作答,直接一剑劈了过去。两人顿时缠斗起来,双方都是狠角色,一时难辨高下。

  

  “你的剑很有意思,方才你手中并没有任何东西。”

  

  “明察秋毫。”男人低低地说:“这把剑是一线天缚雾所凝的,对付你这种恶魔刚好合适。”说罢他施展了神行之法极快地挪移至欧霸面前,一剑割向他的喉咙。

  

  叶茵眉头一跳。

  

  一线天虽然是拓宝,好歹也是出自无数象这种大神器,能够操控其衍生的雾气……该是何等修为高深之人?

  

  顿时一片光影缭乱,那人的招式一个比一个凌厉,速度也越来越快,欧霸渐渐不支,便命令卓承兰前来支援。卓承兰丢下叶茵,化身为巨型白狼加入了战斗。

  

  事情发展得太突然,大家都看傻了,一时也没人想着去帮把手。岂料那人比大家想象得更加恐怖,压根也不需要帮手,十几招把欧霸打成重伤之后,转手又是一剑刺向巨狼化的卓承兰,好像是要割下它的头。

  

  卓承兰毫无躲避迎了上去,似乎是想硬生生接下那一剑,然后咬断对方的脖子。

  

  “不!!!”

  

  叶茵的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她强行震碎了身上的巫藤,飞身一把扑在了卓承兰身前,想要替他挡下那一剑。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定格了。就在叶茵以为自己会被刺个透心凉串串香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想象之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耳边全是众人倒吸气的声音。

  

  卓承兰被她那么狠命一扑没能刹住车,硬生生给撞到了墙上,又重重地落了下来。叶茵转过脸,悚然发觉竟然是欧霸替她挡下了那一击。雾气凝聚而成的长剑贯穿了欧霸,他轰然倒下。

  

  “还好没事。”欧霸气若游丝,说罢缓缓垂下了头,停止了呼吸。片刻过后,神秘男人上前检查了一番,点点头:“的确死了。”

  

  等等,这是什么神发展……

  

  叶茵惊得说不出话,现场的气氛也变得分外诡异起来。

  

  乔昕然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那个神秘的男人忽的问她:“你爷爷那边怎么说?”

  

  乔昕然大梦初醒,忙用乌海针和场外的浮云子取得了联系,两人叽叽咕咕交流几句后,乔昕然的脸色顿时比吃了翔还难看:“爷爷说那个人没有死,还在雾气里。”

  

  众人顿时如炸了锅一般,叶茵也是一颤,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欧霸不是真正的幕后人?

  

  “果然。”神秘男人说:“一线天缚雾锁定的宿主死亡后,雾气也会彻底消散,不受时间的限制,看来那个人还在我们中间呢。还剩下多少时间?”

  

  “五……五分钟……”

  

  大家的眼光都齐齐看向了叶茵,那眼神充满了怀疑和猜忌,还有恐惧,让叶茵如鲠在喉。

  

  她能够理解为什么大家会怀疑她,换做是她自己也会这么想——欧霸临死前那个举动怎么看都像舍身救主啊!

  

  “我不……”

  

  “不是她。”叶语说:“她和我们是一起进雾气的,说明锁定的另有其人,那人不可能是她。”

  

  “也有道理……难道是她身后那只狼?”

  

  “别瞎猜了,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干脆把他们都杀了吧,再怎么说,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等一等。”一个如黄鹂般悦耳的声音从天而降,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绝色女子缓缓落下地面,笑吟吟地对众人说:“我家那位不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既然欧霸已死,那么我们和他的交易也就散了,所以我得带他走。”

  

  叶茵看向那女子,只见她肤白胜雪,眼媚如丝,身段凸凹有致,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叶茵一眼,亲昵的眼神只在卓承兰身上打转。原本面孔狰狞对着众人亮出獠牙的卓承兰在看到她之后变得安静起来,她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白狼的身体,白狼低下头发出温柔的呜咽声,那场景如同钢针一样扎在叶茵心上。

  

  欧霸之前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叶茵转过脸,不愿意看见两人肢体碰触的场景,手也在微微发抖,阴暗的情绪压倒性地覆盖了原本那丝侥幸,心不停地往下坠。

  

  “原来是荒皇的女儿。”神秘男人说:“你父亲和我算旧交,不能不卖你这个面子。如果你能把他带出雾气,说明他的确不是那个人,也算是替我们排除嫌疑之人,请便。”

  

  “多谢,今天欠下的人情我会记住的,来日方长,将来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我们云泽区的妖族自然会鼎力相助。”龙女说罢,笑吟吟坐上了白狼的背,两人果真踏云而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白狼穿破雾气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显然的确不是那个人。

  

  卓承兰这样甩手一走,全部的嫌疑顿时都落在了叶茵身上。她勉强坐起身来,一边暗中凝聚巫力,一边淡定地说:“我不是那个人的理由叶语以及说过了,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那可不一定。”神秘男人发难:“也许那个真正的叶茵已经被你杀掉,而你不过是幻化做她的样子而已。”

  

  “也对啊……”

  

  “要不让她走两步试试?”

  

  “不行,时间快不够了,要是让她给跑了呢。”

  

  叶茵气得想翻白眼,这群人云亦云的王八蛋,就那么想弄死她吗?!

  

  叶语刚想说些什么,乔昕然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叶茵环顾四周,当她看到那神秘男子微微翘起的嘴角时,忽然一激灵:“恕我冒昧,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

  

  “别瞎怀疑,他一开始就在队伍里,只是不怎么显眼罢了,这件事我很清楚。”乔昕然冷笑:“他是我爷爷的师叔空成子。”

  

  空成子?空成子……

  

  “撒谎!!”叶茵哈哈大笑起来:“真是贼喊捉贼,你才是那个幕后人!”



☆、127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得可怕,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胡说什么!”乔昕然刚要斥责叶茵,“空成子”拦住了她。他并不惊慌,反而不紧不慢地问:“你这样说,有什么证据呢?”

  

  “我见过真正的空成子,他已经死了。”叶茵说:“你是个冒牌货。”

  

  若不是空成子舍身相救,她现在还在幕后人那儿没出来呢,记忆珠是绝对不会骗人的。眼前这个人很有问题,不,她几乎就能确定这个“空成子”就是幕后人。虽然似乎哪里有点对不上,可是很显然,他的嫌疑最大。

  

  “想要证明我身份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空成子”笑得如沐春风:“可是时间所剩不多,大家都耗不起。不如,我们用一个很简单的方法来辨别真伪。”

  

  “什么方法?”

  

  “空成子”抬起手臂,悬浮在顶端的白雾被吸了过来,凝固在他的掌上,形成了一支细长的箭,他以手割破虚空画了一个弧形,顿时掌心里又出现了一个弓。

  

  “刚才我用雾气之剑斩杀欧霸之事大家有目共睹,这雾对普通人无碍,只克制那人的本体。如果你敢堂堂正正受下这一箭而毫发无损,那就说明是我在栽赃你,你们尽可以把我当做那个人扑杀。”

  

  叶茵死死盯着那只箭,脑袋飞快转着,面上却略有惊慌:“不行……”

  

  “你怕什么?”乔昕然狐疑地说:“这个雾对普通人没有什么影响的,你之前不也亲眼见证了吗?”

  

  “谁知道他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叶茵说:“为什么不让他先试?”

  

  “这次行动的主策划就是师叔祖,他怎么可能是幕后黑手?”乔昕然看了一眼时间,越发焦躁:“如果你再推三阻四,我就只能怀疑你了,然后把你当那个人杀掉。”

  

  乔昕然话音未落,那只箭就已破空射来,无比凌厉地直指叶茵的心口。

  

  叶茵大惊失色转身避过,岂料那箭像是有自我意识和生命力一般,掉头又汹汹袭来。就在叶茵忙于躲开的时候,“空成子”不断地拉弓射出新的雾气之箭,那些箭汇聚成白茫茫的一片,化作一大群雪白的翟鸟尖啸着追逐在叶茵身后,几次险些将她扎成刺猬。

  

  叶茵今天本就一肚子憋屈加心酸,再加上被假空成子逼得在众人面前如此狼狈,顿时被激起了性子,化作巨兽凶猛地袭向“空成子”,要把他撕成碎片。

  

  “她……她不是异能者吗,怎么会失传已久的降神大法?!”

  

  “那个不正是十二灵神中的……”

  

  叶语还好,勉强维持了见过世面的样子,而乔昕然的表情十分震撼,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第一次觉得叶茵身上的秘密比她还要多,这种被抢了戏份的感觉十分古怪,不大好说。

  

  “空成子”和叶茵打得难解难分,堪称惊天动地,谁也靠近不了。几个修真者本想在旁边悄悄相助,譬如丢个暗器什么的,但这俩人的速度太快,瞄不准,要是自己一个失手把刀给插空成子脑袋上去了,还不得活活被乔昕然劈死?思来想去,他们只得明哲保身不搀和这破事,作壁上观。

  

  就在离一线天缚雾时限还有一分钟的时候,“空成子”拼着接下了叶茵穿心一爪贴身制住了她的行动,围绕盘旋在四周的雾气之箭等到了机会,齐刷刷穿透了叶茵的胸腔,把她打成了筛子,同时也恢复了人的形态。

  

  众人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反应,面上的表情绷得极其紧,大气也不敢出。

  

  叶茵一把推开了“空成子”,冷冷看着胸口流血踉跄后退的他。

  

  她抓住箭一把拔了出来,毫不在意胸口的一片狼藉:“看来,这东西对我果然没有什么影响,现在该轮到你了。”

  

  “空成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面上的表情很难猜测出他的真实想法。

  

  一线天缚雾之所以能锁定幕后人,和巫族绝对有关系,但是之前她并没有受影响,大约是因为一线天的本宗宝物无数象的原因吧?对方之所以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先发制人,无非是看穿了她巫族的体质,并提前取得了乔昕然等人的信任控制了场面,获得主动权吧?

  

  可惜啊可惜,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那个逆天的宝物本尊竟然在她体内这种事。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个是叶茵最大的秘密,他不可能知道。

  

  “你刚刚怎么说来着?大家都还记得吧。”

  

  “事情有误会。”乔昕然急忙站出来:“师叔祖绝对不会是幕后主使,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刚才是谁说没时间了的?说不定你师叔祖也被他杀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幻化过的假冒货罢了。”

  

  “总之你不准……”

  

  叶茵剜了双重标准的乔昕然一眼,就在她正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时候,身体忽的一趔趄,差点扭地上。

  

  等等…自己为什么会不断流血?一线天缚雾的箭根本就不可能伤害她……

  

  糟糕!!!上当了!

  

  叶茵重重跌倒在地,身上的肌肤瞬间化作灰白色,仿佛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

  

  事情的一连串发展太混乱,她怎么都想不到,“空成子”挖了一个大坑让她跳。

  

  他手中的根本就不是一线天缚雾化成的箭,他也根本就没打算把自己置于赌盘之上,从头到尾都是奔着拖时间和消除最有威胁的对手而来,也就是说那箭是巫藤做的!

  

  “原来真的是她?!”

  

  “快上,为叶姑娘报仇!”

  

  “别轻举妄动,这种事交给空成子前辈最为稳妥了。”

  

  “你们瞧,雾气真的开始散了……”

  

  叶茵认命地闭上眼,长叹一声。

  

  之前为了给卓承兰挡剑强行挣脱巫藤,她本就大伤了元气,这致命一击更是将她的心脏戳了个粉碎。巫族最重要的就是心脏,心脏一毁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不畅通起来,器官也开始发生衰竭现象,可以说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眼下离雾气消散不到十秒,除了她其他人不具备杀掉幕后人的战斗力,这场剿杀活动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

  

  不甘心……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么?自己没能完成悉玉交代的任务,那些人该怎么办?真的要走全灭结局吗?

  

  对不起,对不起花花,姐姐实在是太没用了……

  

  叶茵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众人的面目也变得模糊起来,俨然一副将死的模样。直到最后奇迹也没能发生,雾气最终还是散尽了,阳光照耀了进来,大部分人开始欢呼。叶语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好一片安定祥和啊,殊不知这幅场景背后是绝望的暴风雨。

  

  “空成子”走到叶茵跟前,满面嘲讽冷冷地举起了剑……

  

  就在叶茵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空成子”和围过来的众人全被一个强大的力量震得四散开来,“空成子”勉强稳住了身形,那些修为低一点而的险些给嵌入四周的墙壁内去。那力量如此强大,大到感官功能丧失得差不多的叶茵都颤抖起来。

  

  她忽然身子一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时间到。”他的声音很平和宁静:“很可惜,你们都弄错人了。”



☆、128


  臭气熏天的垃圾,腐烂的死尸,苍蝇,污水沟,破烂矮小火柴盒一般的房屋。

  

  生活在流民窟的人对这些完全无动于衷,他们坐在勉强称得上是门槛的地方,大声说笑吃喝,咳痰骂街,或者一言不合就开始动刀子,制造新鲜的流着血的尸体。

  

  涂抹着劣质脂粉的女人被按在墙上与人野兽般交.媾,她想挣扎,没一会儿就被揍倒在地,被一群人抓着头发拖进屋子里去。

  

  惨烈的叫声丝毫不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仿佛这是极为司空见惯的事情。阴沉沉的天越压越低,偶尔会传来远方的雷鸣,却老是不下雨,湿热躁动,黏黏糊糊,更不会有阳光。

  

  痛苦吗?

  

  窒息吗?

  

  不,一点也不。

  

  无论是怎样肮脏扭曲的世界,只要习惯了便会彻底接受,麻木不仁地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即便自身被其吞噬,呆滞的脸和眼也不会产生一点波动,如同死鱼,一点点,僵硬着身子斜斜坠入深海中去。

  

  人们与其说是害怕地狱,不如说是害怕自己的想象。噩梦成真后,反而失去了大半的震慑之力。

  

  满身血污的少年地躺在泥泞的地上,偶尔有路人从这条巷子经过,但是没有谁正眼看他一下。淅沥沥的雨水砸醒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勉强缓缓睁开,空洞着看着天空。

  

  他对着天空伸出了手,但什么都抓不到…

  

  …………

  

  …………

  

  好痛苦。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身体滚烫,呼吸也很困难。五脏六腑像是被谁强行挤压在一块儿后又随意摊开,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牵扯着痛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然而叶茵分心的本事不是一点点的强,即使在这种酷刑状态下,她居然还能勉强集中精神,思索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时她被“空成子”用巫藤之箭打败,差点被灭口,就在最后关头好像有人出手救了他,那人说什么来着?

  

  “醒了?”

  

  好熟悉的声音,但她一时想不起是谁。

  

  叶茵想开口回答,却出不了声,嘴唇徒劳地微微一张一合,像是离开水的鱼。

  

  “想喝水吗?”

  

  没一会儿,冰凉的水就如丝线一般细细滑入她的口内。此时的叶茵连吞咽都很难做到,慢慢的,一些水溢出了嘴角,顺着脖子流到了锁骨,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一激灵。

  

  喂水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停止了动作,温柔的用手指替她拭去水渍,并若有若无地轻扫过她的耳后与脖颈,令她不禁起了鸡皮疙瘩。这个人的动作非常轻柔细致,似乎是饱含着许多珍惜之情,但叶茵却如坠冰窖般浑身发抖,牙齿也在微微打颤——

  

  这感觉……是那天在密室中意图侵犯她的人!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发生的事是叶茵噩梦般挥之不去的阴影,她至今忘不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故而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都想起来了?”他微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叶茵面颊旁,随之相伴的还有他身上那独特的甘甜芬芳:“上次没能完成的事,今天可以继续下去了。”

  

  怎么会……不,不可能……

  

  往日各种画面和细节疯狂地涌入她的脑袋,几乎将她轰懵。外面似乎是下起了暴雨,雨水击打地面的声音如同昭示地狱之门打开的前奏,让叶茵的身体一寸一寸被寒霜裹染,冷硬似冰。

  

  她终于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知秋。

  

  那个永远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如哥哥一样照顾帮助她,在她难过的时候陪伴着她,酒醉时把她背回家的男人,竟然就是幕后人。

  

  那个一直在背后制造各种惨案浩劫,将人们包括她玩弄于股掌之中,逼得她一步步失去珍贵东西的罪魁祸首……为什么,竟然是他?!

  

  “你……”叶茵才发出一个走调的音,喉咙就疼得宛如刀割,气也续不上来,憋得头昏眼花。

  

  知秋的手指轻轻按住她的唇:“你的身体正在适应新的心脏,有什么话等好了再说。”

  

  新的心脏?

  

  “傻瓜。”知秋温热的手心贴在在叶茵心口处:“不要轻信别人的花言巧语,他们都只是为了利用你而已。那天你的心脏被破坏得根本不能再用,所以我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你,它就在你这里跳动着……以后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另一个就不会死去。”

  

  叶茵傻了。

  

  “真是一个残忍的人啊。”知秋缓缓用牙齿一个个解开她胸前衣物的纽扣,慢慢地说:“那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总是没心没肺地在我面前谈论别的男人,完全不知道我会多么地嫉妒……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纽扣全部解开,衣服被丢在了地上,沾染了雨的气息。

  

  “除了我,你不准再想别的人,过去的就算了,从现在开始我会给你更疼痛,直糜烂到骨头里的回忆……”

  

  突然而来的痛楚让叶茵条件反射般微弓起了身子,唇齿间散出破碎的呼痛声,那声音太过细弱媚气,不但无法平息身上之人隐藏着的暴虐情绪,反而使得他的力气更加重了。

  

  半晌之后,知秋轻喘着气抬起头来,他抚摸着叶茵脖子上斑斑的血痕,叹息道:“好像重了一点,还是等会再用牙齿吧。”说罢低头吮上了叶茵的锁骨,一路蜿蜒向下。

  

  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每当知秋往下一分,叶茵的心就下坠一分。被欺骗背叛的痛苦和可耻的愉悦相交杂,疑团与愤怒,迷惘和悲哀……她想咬舌自尽,却连这个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感受自己堕入黑色的深渊,再无得到救赎的可能。

  

  偏偏知秋还觉得她不够痛苦,一边做一边还在她在耳边说些令她窘迫不安的话,那些话很可怕,让她羞愤不已脸如火烧。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叶茵的眼角滑落,落在柔软的枕上。

  

  “为什么要哭?”知秋停了下来,声音清澈无辜,一点也没有意乱情迷的意思:“卓承兰早就背叛了你,和荒皇的女儿夜夜春宵颠鸾倒凤,并且你们还没有真正结婚,有什么必要为他守身如玉?比起那种轻易被美色诱惑的愚蠢野兽,我可是除了你,对其他女人都没有兴趣啊。你明明不讨厌我不是吗?”

  

  叶茵没有办法回答,只是哭得更凶了。

  

  知秋看着叶茵,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彻骨的悲哀。

  

  他停止了折磨叶茵,而是搂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之间,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那一夜知秋没有再对叶茵出手,而是沉默地抱着她,直到她哭累了睡过去。

  

  叶茵昏睡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她如尸体一般躺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中,空中,水面上都是芬芳的花,但她却嗅到类似水果腐烂前发出的浓烈甜香,那香气勾起了她回忆深处的某样东西,但她抓不住它。

  

  她就这样被不断落下的花瓣逐渐埋葬,最后,一切都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干干净净,彻底了无牵挂……

  

  知秋将叶茵囚禁了起来。

  

  他给叶茵带上了沉重的脚镣,房间布下了结界,还让巫藤爬满了整座宫殿,遮蔽了岛上的日升月落,飞鸟浮云,彻底断绝了叶茵和外界的联系。

  

  每日与叶茵相伴的除了他,便只有房内一点灯火,以及四周无边的黑暗。

  

  其实即便他不这么做,叶茵也是逃不了的。持续一个月的高烧把叶茵烧成了半废人,失去原本的心脏的她不但失去了巫族的巫力,身体也比普通人还要孱弱,多走几步路都会觉得吃力。

  

  不过她没有多少辛苦的机会,知秋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连根手指头也不用自己动。每天从早到晚,叶茵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靠椅上眺望窗外,尽管外面她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天也是如此。无论知秋和她说什么,她都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这么快就消沉了?我还以为你要先摔几天东西呢。”

  

  叶茵的眼珠一动不动,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犹如玩偶。冷静下来后,她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处境,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挣扎,挣扎只会适得其反,于是她干脆放空自己,静若瘫痪,伺机而动。

  

  心口好痛。

  

  叶茵忽然想到,自己的心也是知秋的心,那么是不是说明,他现在也很痛苦呢?

  

  知秋弯下腰,手指勾起叶茵的发丝轻轻吻着,像对待尊贵的公主,而不是被禁锢的女奴。

  

  “我想出去。”叶茵轻轻说。

  

  知秋抬起头微笑:“你能去哪儿呢?”

  

  “回家。”

  

  知秋站了起来,笑容带着点难以察觉的东西:“现在外面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吧?”

  

  是的,她很清楚,因为知秋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了。

  

  为了尽早带走并治疗叶茵,知秋并没有来得及把那群人都杀掉,可这场对决的胜败已定。

  

  尸王们已经全部进化完毕,同时率领丧尸大军对人类基地发起了最后的疯狂的进攻。每天都有基地沦陷或者英雄陨落的噩耗传来,人类的命运岌岌可危,如同风雨中飘摇的烛光。

  

  而这一切的元凶则淡然地置身事外,在破天岛上遥遥欣赏着每天上演的惨烈表演,偶尔还会拣一些他认为有趣的部分告诉叶茵,等着看她的反应。

  

  “外面很危险,我不想你受到伤害。”知秋说:“很快就会结束了,再等一会儿就好。”

  

  “结束?”叶茵默然:“是指你和我的友情吗?”

  

  知秋闷笑一声,忽的钳住叶茵的手腕将她一把拽倒在床上。因为带着脚镣,叶茵整个人踉跄着差点磕上床沿,还好知秋眼疾手快拉住了。

  

  “友情?”知秋把叶茵丢在床上,笑着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两手按住她的双腕:“原来你和男人在床上也能培养出友情吗?”

  

  “那你呢?”叶茵问:“如果你喜欢我,早干什么去了?这就是你对待喜欢之人的方式吗?”

  

  知秋没有说话。

  

  “正如你所说,我不讨厌你,但是那是以前。”叶茵说:“在我知道你就是一切事情的元凶的那一瞬间,虽然非常震惊和失望,却还是隐隐想着要了解你的苦衷,看事情能不能有转机。但是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让我很伤心,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种痛苦?”

  

  “痛苦……”知秋重复着叶茵的话,眼神异常脆弱:“原来和我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在我困境的时候,你帮过我很多次,我还记得。”叶茵尽量说得很柔和:“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我该怎么做?”

  

  “放了我吧,我向你保证,我还会来见你的,至少给我一个缓冲空间。”

  

  知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脸,噗地一下笑了。

  

  叶茵心里一紧张:“你笑什么?”

  

  “那样的你,已经学会了怎样劝诱哄骗人啊。”知秋笑道:“不过正该如此,要不然你也撑不到和我在春雪重逢了。”

  

  “重逢?”叶茵敏感地抓住了这个重点词:“我们在那之前还见过吗?”

  

  知秋从叶茵身上起来,云淡风轻地说:“如果你连这个都想不起来,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一天想不起来,我就会把你关在这里一天,直到你发现自己的错误为止。”

  

  碰过几次壁后,叶茵渐渐发觉了自己和知秋之间的差距,也明白了自己那些伪装和心计在他面前是有多么可笑。那种狮子假寐看着小白兔玩闹的感觉……

  

  还好是他,换做别人叶茵早就被打死了。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喜欢她?

  

  叶茵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起,在春雪俱乐部之前,她到底在哪见过知秋。虽然知秋的外表不是惊艳型的,可是也相当独特美好,令人见之不忘,她不可能毫无印象。

  

  而且,他居然喜欢上了她……一个能让心狠手辣的幕后人产生这种执着的相遇,她为什么会不记得?

  

  不知是长期的监.禁生活让叶茵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症,还是知秋对她使用了什么巫术,在暴躁的发泄期过后,她竟然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怨恨和怒气,对知秋产生些别样的感觉来。

  

  虽然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沉默,可有时候她会做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举动,譬如盯着知秋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睡觉的时候悄悄搂住他的腰,或者清晨抚摸他的睡颜。

  

  她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有时候她明明不想那么做的,身体却不听控制,就好像……身体里另一个她醒来了一般。

  

  不过这些小动作令知秋很高兴,他稍微放松了对她的监.禁,允许她出房间在宫殿里转悠。脚镣还在,但换了更长的链子,扩大了她的活动范围。

  

  知秋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叶茵一个人在宫殿里散步,经过那些面目狰狞的神像时,她想起心中掩藏的那个想法,不由得有点心虚害怕。

  

  宫殿墙上的壁画特别让叶茵着迷,巫族的兴衰史也让她心生苍凉。

  

  所谓人生,实际上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吧?半神一样强大的巫族消失在历史之中,也是这样的悄无声息,相比之下,个人的喜怒哀乐和愿望抱负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在想什么呢?”知秋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茵回过头,眼睛绽放出光彩:“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话出口后,叶茵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怎么回事,又是脱口而出自己压根没想过的话……

  

  知秋将她打横公主抱起来,语气很愉悦:“是,是我不对,作为赔礼,我带你去主殿看看吧。”

  

  主殿比其他地方都要华丽大气,雕像更是高大壮观,栩栩如生。叶茵缩在知秋怀中半天不敢扭过脸,一路只听得他的轻笑声。

  

  他抱着她一步步登上阶梯,把她放在了那个巨大的王座之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温柔地注视着她。若不是脚镣暗示着二人真实的身份定位,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觉得叶茵是女王,而知秋是臣服于其裙下的骑士。

  

  “等碍事的人全部死后,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了。”

  

  “我要那个没用呀。”叶茵小心翼翼地说。

  

  “我要。”知秋的手抚上她略有青紫的的小腿:“你和我将会成为新巫族的始祖,生儿育女,把新的历史传递下去。”

  

  “你这是求婚吗?”

  

  “如果我说是呢?”

  

  知秋笑着看向叶茵,眼神中的温柔令她忍不住落泪。

  

  “对不起。”知秋的手轻轻抚摸着叶茵脚踝处被脚镣勒出的伤痕:“想要我死的人不计其数,在彻底获得主动权之前,我不能对你坦诚心意,只能保持距离在暗中保护着你。只是我没想到,你的成长如此之快,快到差一点脱离我的掌控。”

  

  “那现在呢?”

  

  “快要成功了。”知秋笑:“克制我的王牌已经在上次被他们浪费掉了,这个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我,和你。”

  

  叶茵的心猛然一动,随即越跳越快,某个念头让她紧张得背上全是汗。

  

  “要是他们打到这里来……怎么办?”叶茵担忧地抓住知秋的手。

  

  “不会的。”知秋吻了吻她的手:“这里是巫气的源头之地,我在这个岛上是不会死的,即便被撕成了千万块碎片,也可以完好无缺地复原。”

  

  “那真好……”

  

  知秋一愣:“嗯?”

  

  叶茵咬咬牙,羞涩地低下头:“如果是那样的话,一辈子都不会被人打扰了。”

  

  知秋笑得眼睛微弯:“的确。”

  

  就在叶茵搜肠刮肚地想下句该怎么说时,知秋忽然覆了上来,深深地吻住了她。

  

  叶茵身上一颤,随即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还好知秋只是吻她,虽然他的眼睛也蒙上了淡淡的迷雾。

  

  “你还是在害怕。”

  

  “我没有……”

  

  “没关系,我知道,在你完全想起来之前,想要毫无芥蒂地接受我不太可能。”知秋说:“外面似乎来了几个客人,你等我一会。”

  

  叶茵点点头。

  

  知秋离去后,叶茵瘫软在了王座之上,轻轻喘着气。就在她打起精神准备站起来回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带倒了王座旁边的烛台,把地毯和帐幔给烧着了。

  

  她吃了一惊,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扑火,结果拿错了东西反而惹火上身,浑身被烈焰包裹,和凤凰涅槃似的。

  

  叶茵尖叫一声,慌慌忙忙地想要跑出殿外找知秋求救,却自作孽被脚镣的锁链给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好烫!

  

  就在叶茵痛苦地翻滚的时候,突然她的脑海深处某个画面被唤醒,从记忆的海底浮了起来……

  

  “没事吧?”

  

  知秋紧紧握住叶茵的手,力气之大让她有点痛。

  

  叶茵再度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已经换了衣服干干净净地躺在了床上,便知道最后关头还是被他救了:“谢谢你……”

  

  “是我不好,应该把你随身带着的。”知秋说。

  

  “不怪你啦鬼哥哥。”叶茵虚弱地说:“是我太粗心了。”

  

  “不……”知秋话还没说完,忽然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叶茵:“你刚才喊我什么?”

  

  “鬼哥哥。”叶茵含泪说:“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认不出知秋了。

  

  首先知秋初遇的那个叶茵并不是她,而是这个世界的原装叶茵。

  

  其次,那个时候知秋根本就看不出本来面目,状如恶鬼,所以原叶茵才会叫他鬼哥哥。

  

  虽然不知道当时那场事故背后的隐情,叶茵还是从原叶茵残存的记忆中大概了解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两人的相遇充满了宿命的悲剧性。那时候叶花还未出生,叶家也正在顺风顺水的时期,叶氏夫妻带着叶茵去海边度假,无聊的她却在附近的林子里发现了这个被烧得和木炭一样的男人。

  

  他叫她滚,但是她却固执地把他背回了自家院子的储物室。本来想告诉爸爸妈妈,不愿意被追杀之人发现的他威胁只要她敢告诉别人,他立马自我了结。

  

  善良的叶茵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偷偷照顾那个人,但是他的伤势过重,怎么样都不见好。就在她每晚哭泣担心他会死去的时候,他不见了。

  

  这件事是原叶茵心中的遗憾,后来时间一长,烦恼心酸的事一多,就有些淡忘了。天使一般的知秋和那个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的男人完全不能联系起来,所以叶茵即便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一时没想到其中关联。

  

  直到她今天自己被火烧,她才想起来这件事,想起那个丑陋恐怖的男人,想起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叶茵搂住知秋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

  

  知秋紧紧回抱住叶茵,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温热的眼泪流到了叶茵的颈窝里,她离开知秋的唇,吃惊地捧起他的脸:“你也会流泪吗?”

  

  “你终于想起来了。”知秋的话让叶茵心如刀割:“即便是此刻死去,我也没有遗憾了。”

  

  叶茵又吻上了他,眼中满是空虚的黑色。

  

  那么,就和我一起死吧……

  

  夜晚的海面比想象得更要瑰丽妖魅,海风在知秋的控制下一点也不猛烈,像陆地上的晨风一样温柔。叶茵把头枕在知秋腿上看着绚烂的星空,听着海浪击打礁石的美妙声音,任由小舟在海上随风飘荡。

  

  两个人此刻都不在乎自己会去哪儿。

  

  “才答应让你自由活动,就闹着要来坐船,真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到处乱跑呢。”

  

  “真美。”她喃喃着:“哼,你也不想想,我被你关了多久啦?”

  

  知秋笑:“五个月而已。”

  

  叶茵不相信:“为什么我觉得有好几年呢?”

  

  “嗯?你这是在告诉我,和我在一起度日如年么?”知秋的手惩罚性地抚上了叶茵最敏感的地方,她咯咯笑着躲开了。

  

  “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和你相见。”叶茵喃喃着:“你个坏蛋,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害我担心那么久。”

  

  知秋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你总算是回来了。呐,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岛上的主人呢?”

  

  知秋笑而不答,指尖轻触着她柔软白皙的面颊。

  

  “鬼哥哥,前面那是什么?”叶茵发现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好奇地问。

  

  “是灯塔。”知秋说:“看来船飘到陆地这边来了。”

  

  “是吗。”叶茵说:“没想到还有这个东西在啊。”

  

  “也许下一次就见不到了。”

  

  “为什么?”

  

  知秋微微一笑:“那个基地已经快撑不住了。”

  

  叶茵拉住了知秋的手,小声地说:“鬼哥哥,可以吻我吗?”

  

  “乐意之至。”

  

  令人心醉神迷的吻带上了末日沉沦的气息,星空倒影在海面,他们在镜面的中央,星星的中央。

  

  叶茵抱住知秋,手不断在其背部轻抚,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使得对方越发清热,两人动作的幅度让小船乱了水面。

  

  对不起,你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不是她。

  

  如果怨恨,就请尽情的怨恨我吧,我全部承受。

  

  无数象出现在了叶茵的掌心,化作刚好可以贯穿两人的短剑,闪着幽幽的光,似是凝聚了天底下最剧烈的毒。

  

  叶茵无声地笑了,她总算明白当初悉玉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当它化为利剑的那一刻,就是你斩杀那人之时,也是你来到这里最终的意义。”

  

  “你若是成功,我就有能力给你身边的那些重要之人都安排一个最好的归宿,包括白清。”

  

  大家都会有好的归宿,包括白清,但是不包括她。她之所以被无数象带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意义就是把自己和知秋绑在一起下地狱。

  

  原来如此。

  

  “对不起……”

  

  悄无声息的,无数象之剑贯穿了知秋的心脏,也刺进了她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原叶茵是知秋地狱般生活唯一的光,失去了生命唯一的光,死亡并不会比活着更痛苦



☆、129


  时间安静地悄然流逝。

  

  知秋的身体在叶茵怀中逐渐僵硬变冷,她却无法放开手,只因不敢去看他的面容。

  

  最终,她还是咬牙拔出了剑,缓缓地将他平放在了一旁。

  

  出乎意料的是,知秋的面容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没有一点怨恨或者扭曲;胸口处有一大片半凝固妖艳的血,那触目惊心的血渍像黑夜中绽放的罂粟花,越发衬托得他的脸如天使一般美好温柔。

  

  “后悔吗?”

  

  叶茵转动眼珠,发觉悉玉不知何时飘然站在船尾俯视着自己。他对着她这边一指,知秋的尸体化作黑雾飘散,而她手中的无数象之剑也化回了玉璧原型,轻轻飘落在他的掌心。

  

  原本的他像谪仙,而现在的他给叶茵的感觉是不折不扣的仙人,不,甚至是神君。夜色海上,他不过是静静地站在这一叶小舟上,周围的景色就有了被普渡的慈悲之辉。

  

  深红色的血沫从叶茵嘴角溢出,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快流失得差不多了,便艰难地开了口:“花……花……”

  

  “你是最聪明,也是最笨的人。”悉玉把叶茵抱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污血是否会弄脏他:“不过,只有你这样的人能够杀掉他。”

  

  是的。就像你,是最好又最坏的人,但是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挽救天下苍生。

  

  扮作空成子,设下连环苦肉计,让知秋以为已高枕无忧而放松了警惕,最终死在了自己最为信任的人手中。

  

  她或许早该想到,这世间如此了解她,知道她不怕一线天怕巫藤的,还能有谁?

  

  他从来就不会错,也不会犯错。

  

  然而这些话叶茵没有力气说出来,她只是笑着看悉玉,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

  

  悉玉带着叶茵从船上慢慢漂浮起,离开了海面朝无边无际的夜空飞去。

  

  叶茵模糊想起自己和悉玉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也是他带着她飞。不过那个时候她是被他极其嫌弃地拎着,而不像现在这样舒舒服服,安安顿顿地被抱在怀里,似乎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种优待并不能让叶茵觉得有多幸福,她已经陷入了濒死的昏昏欲睡状态,连悉玉最后在她耳畔说的什么都听不清。

  

  好冷……

  

  如果活着是这么累的事情的话,死亡,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幕后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后,尸群的动静全都明显减弱了不少,人类阵营的士气逐渐反超,基地最高处的灯塔也一一点亮,成为了这没有星星和月亮的漆黑夜晚里唯一的光,尽管很微弱,但永不会熄灭。

  

  当七圣盟的人乘着仙鹤赶到第一基地时,袭击基地的尸群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乔昕然正带着人收拾场地,面上除了些许疲惫,更多的是释然与安心。

  

  “你也感受到了么?”一个长老说:“各地的尸气正在逐渐消散,看来这次的集体j□j果然是强弩之末呀。”

  

  “别高兴太早,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麻痹我们,毕竟吃过好几回亏。”乔昕然沉声道:“那人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能大意。”

  

  “上次我们错失良机才让他逃掉,空成子前辈不也说了吗,他不过是强弩之末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灭亡。你们看如今尸气大减,不正说明他那边情况不好么?”

  

  “对,我们人族一定能笑到最后。”

  

  “乔掌门和空成子前辈立下如此大功,轻云门将来一定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呀!”

  

  “别说轻云门了,就是乔掌门自己,也会成为响当当的女英雄,让后人膜拜。”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还可以炫耀一下,自己认得这位传说中的女英雄呢?哈哈哈!”

  

  就在乔昕然含笑听着众人有意吹捧的你言我语之时,一只灰色的小鸟鸣叫着从她头顶飞过,消失在了黑暗中。

  

  那只鸟的声音实在是婉转动听,让她心里一动,不由得愣愣地注视着其消失的方向,心思随之一道飞到了未知的地方。

  

  末世十年的时候,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丧尸们全部自动腐烂消亡,变异的动物们销声匿迹,寒潮也慢慢褪去。人类总算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家园重建工作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走上了正轨,消失很久的热闹与繁荣景象正在逐渐地回归。

  

  新政府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替那些在末世中牺牲的烈士们建造了大气宏伟的陵园,基本上只要是为了人类战斗而死的人,不论身份贵贱实力高低,凡是有记录姓名的,都一丝不苟地刻在了墓碑之上。

  

  来陵园祭拜成了很多幸存者的必行之事,无需政府特意号召,他们都自发怀着最虔诚的心,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向那些用生命保护了他们的人致敬。很多人还会带着小孩子过来,告诉他们如今的安定生活是这些英雄用生命换来的,应惜福感恩。

  

  这一天是个难得的风和日丽假期。

  

  陵园里除了前来祭拜的大人们,还有一大群穿着校服的孩子。他们紧紧跟着老师,听她述说着那些沉睡于此的英雄们的著名事迹,个个脸上都满是崇敬和严肃。

  

  “老师,为什么这块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一个小男孩儿指着一块无名碑,大声地问。

  

  这块无名碑很特别,在第一园区最尽头也是最显眼的地方,个头也比其他墓碑大好几圈,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碑前的石台上摆满了花,看样子似乎被人细心整理过。

  

  “啊,你说那个啊。”女老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实际上,除了你们的父母,还有很多人为了他人而牺牲了自己,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留下名字。所以这块碑正是为了那些不知名的英雄而立的,大家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却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男孩儿眼睛有点儿湿润了,他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感染,不由得挺起胸:“我长大以后也要像爸爸和他们那样,做个大英雄保护老师和大家!”

  

  “好的。”女老师哈哈笑了:“谢谢你。”

  

  孩子们在女老师的带领下朝下一个园区走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一个美丽温婉的少妇在丈夫的陪伴下来到无名碑前,将一束天堂鸟放在花台之上。

  

  “要不是姐姐争取,我连怀念姐姐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句话在旁人看来很不通顺,然而他却是听得懂。

  

  第一个姐姐指的是新政府唯一的女首长叶语,末世结束后,她对自己的妻子说:“你失去了姐姐,我失去了妹妹,而她又是我的朋友,所以照顾你是我的责任。”这些年,因为她的权势,他和妻子过得很安稳,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不顺。

  

  第二个姐姐,指的是新教科书中被刻意删去的那个人。

  

  以乔昕然为首,参加了讨伐幕后人的一线天之战的人员全部被表彰为万众敬仰的“末世英雄”,除了叶茵。

  

  对于几乎是控制了大半个新政府的轻云门来说,她的死因太尴尬,消失的方式也很敏感。总之出于各种原因,叶茵并没有得到她应有的荣耀,而是被人为地忽略了。

  

  官方资料可以骗人,人心却是雪亮的。受惠于她的大家无力替她争取名分,便都心照不宣地将无名碑默认成她的墓碑,时常过来拜祭清扫,祷祝她来生可以得到更多幸福。

  

  同时被抹去痕迹的还有卓承兰。为了维护卓家的颜面,他的“背叛”行为并没有被公布于众,关于他的记载停留在了第三基地著名的“血色婚礼”事件那里,他是为了大家化身巨狼而消失的,是尸王战的英雄。

  

  乔昕然对这个说法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办法。卓家本来就对叶茵被除名的事很不满,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和叶语携手交涉此事,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们家打上叛徒帽子,岂不是要翻脸?

  

  本来一个叶语就很棘手,再加上一个势力日益增长的卓家,她再笨也不会把他们拧成一条绳来勒死自己。

  

  乔昕然阴郁地看着窗外,神态有点憔悴。她只该在战场上光芒四射,政界的勾心斗角过早磨灭了她的光芒。

  

  身为轻云门掌门,又嫁给了实权人物的她如今可算得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都有。

  

  却又什么都没有。

  

  和一个死人过不去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快感,相反让她觉得很讽刺,无力。

  

  乔昕然无力地坐在地上,垂下了头。

  

  陵园一到了晚上就会灌满山风,特别的冷,叶花有着身孕不易久留,便在提前和丈夫一道回去了。

  

  在她走后没多久,前来拜祭的其他人也相继离开,夕阳的余晖洒满安静的陵园,有种莫名的悲壮感。

  

  卓泽莲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徒步上了山。

  

  部下们都知道他这个奇怪的习惯,不过他奇怪的地方很多,高官嘛,总是要和普通人人与众不同一点的。

  

  夕阳似火,染得无名碑一片通红。卓泽莲没有和往常一样站在碑前沉默,而是隔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娇小的身影伫立在无名碑之前,那背影似乎有点寂寥,又有点彷徨。

  

  是幻觉吗?

  

  他不敢上前,生怕一过去,那背影就散了。

  

  “茵……”他嘶哑地开了口。

  

  那人回过头。

  

  叶茵回过头。

  

  和卓承兰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若不是他黑色的发,黑色的眸,叶茵险些认错了人。

  

  她揉揉眼睛,轻声问:“莲?”

  

  “嗯。”

  

  “大家都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们。”

  

  总算遇到了熟悉的人。叶茵的表情没怎么变,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本该给幕后人陪葬的她不但没死,反而获得了新心脏,并突破了瓶颈成为了大巫,在不久前自行苏醒过来。

  

  再睁开眼时,世界已经日新月异。末世中大大小小的基地都已融为了一体,建立了和谐统一的新国家,末世的气氛一去不复返,认识的人一个也找不到,这种和过去断了线的感觉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误打误撞下来到这个陵园,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没看到熟悉的名字之时,无名碑前的天堂鸟让她陷入了恍惚。

  

  卓承兰经常送她的花。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地巫,烦心事也多,但能够和亲人朋友们在一起,又有他的爱,可以说是最幸福的人了。

  

  但是现在自己除了登峰造极的力量,还有什么呢……

  

  “他们都在等你。”卓泽莲伸出手:“我带你去见他们。”

  

  叶茵有些害怕,她不敢触碰卓泽莲,生怕眼前的他不过是自己孤独抑郁所产生的幻觉。卓泽莲在她犹豫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带进怀里:“真的是你吗?不是幻觉?”

  

  “不是。”叶茵放下心来,开心地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太好了,你也不是。”

  

  卓泽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拥抱着叶茵。

  

  黑色的小车飞快地行驶在特殊通道之上,周围随行不少类似的保卫车队。带着白手套的司机目不斜视地控着方向盘,后方叶茵和卓泽莲并排坐在一起,谈论着这些年来大家的状况。

  

  “花花结了婚,听说那人对她好到不像话。”卓泽莲说:“你不在的时候,是叶语一直以姐姐的身份在照顾她,现在她混得不错,所以没什么人敢欺负花花。”

  

  叶茵噗嗤:“算她有良心。花花嫁给谁了,可靠么?”

  

  “只见过几次,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但他看花花的眼神让人很放心。”卓泽莲若有所思:“应该是那种为了她去死也无所谓的人吧。”

  

  “姜雯和司徒霏她们呢?”

  

  “司徒小姐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其丈夫是军方人士,出了名的惧内。姜小姐在文化部挂职,她建了一座私人图书馆,免费对公众开放,口碑很不错。”

  

  “图书馆?”叶茵说:“真难以想象。”

  

  “她曾经说过,无论时间如何流逝,有些事不能被遗忘。”卓泽莲说:“里面有一些书在外面看不到,我也很喜欢。”

  

  两人交谈了很久,得知大家近况的叶茵长长松了一口气,果然,大家都有了好归宿,真好。

  

  “说起来,你的变化真大。”叶茵笑:“感觉越来越像……”

  

  话戛然而止,叶茵微微一愣神,随即把话题不动声色地转开了。卓泽莲没有当场拆穿她,面上也淡淡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实际上,”卓泽莲忽的说:“我已经完全觉醒了。”

  

  叶茵一愣,笑:“恭喜你。”

  

  “你觉得我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额?”叶茵打量了他几眼:“好像完全没有……”

  

  “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会变,不过也可以自己控制回来。”卓泽莲说:“自己也可以明显感觉到内在的变化,在性格方面尤为明显,但记忆和心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车内很安静。

  

  “你和哥哥的事,我听说了些。”卓泽莲微微一笑:“双胞胎很相像,所以我不觉得那个人会忘记你,甚至爱上别人。”

  

  卓泽莲的话在叶茵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她的心被交叉的风暴所席卷,险些要迷失其中。

  

  “如今谁也找不到他,那些事也无从求证。”卓泽莲说:“我无能为力改变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对他,对自己失望,仅此而已。回忆起曾经恋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不要选择最伤害自己的那种。”

  

  “是我一直做得不够好。”叶茵说:“我没有怨恨过,虽然很伤心。”

  

  “你没有错。”卓泽莲说:“大家都没有。”

  

  叶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狠狠咬住了嘴唇……

  

  ……

  ……

  

  在离烈士陵园不远处的山中有一个破旧的小庙,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因为医术精湛很受山下村民的尊敬,时不时有人来给他送米面和斋菜,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下去。平日里除了采药看病就是念经打坐,俨然极有道行的圣僧。

  

  这日,山下老王家的大儿子受他老爹之托给他送东西,却惊奇地发现庙里被收拾得整洁一新,老和尚也换了身僧袍,似乎是准备待客,便问了一句:“长老,这是要招待贵客吗?”

  

  老和尚慈眉善目地点点头,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当晚,一阵风吹动了房里的帘布,闭目坐在蒲团上的老和尚忽的睁开眼睛,笑着说:“好久不见,叶小姐。”

  

  “没想到,你居然当了和尚。”叶茵说:“好久不见,浮云子老前辈。”

  

  浮云子微笑着,脸上绽放出了一点慈悲的光辉:“尘缘尽断,遁入空门倒也算是落个轻松自在。叶小姐这些年过的如何?”

  

  “和花花她们一起生活,前不久还升级当了姨妈。”叶茵说:“每天吃饱就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为何你眼中仍有迷惘和痛苦呢?”浮云子慢慢地问。

  

  叶茵一怔,随即笑了:“是吗?”

  

  “昕然那孩子糊涂,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她心里苦。”

  

  叶茵淡淡笑道:“我不是贪图虚名的人,如果这样做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的话。”

  

  她后来渐渐知道了一点自己被“封杀”的事,得知是乔昕然闹的后,大概猜到其中原因,只没说出来罢了。

  

  “叶小姐可有心爱之人?”

  

  “放心,我不会和你孙女儿抢的。”叶茵还以为浮云子怕自己和卓承兰掰了之后回头找白清:“清现在过得很宁静,我不想打扰他,我和他永远是朋友。”

  

  “非也,非也。”浮云子做和尚后说话就特别文绉绉的,完全没有以前那样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贱:“老衲其实是想问,你还放得下那个人吗?”

  

  叶茵沉默良久:“放不下,又怎样?”

  

  她本来以为浮云子会找来一个茶杯给她灌开水讲段子,结果对方却说:“放不下就不要放,去追吧。”

  

  “哈?”

  

  “世间没有白白落下来的好事。”浮云子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你觉得,你为什么会醒来?”

  

  叶茵呆呆看着浮云子。

  

  “师祖是一个至冷之人,大道无情,从不迷惘,且他深知此消彼长的规则,也从不违规。”浮云子说:“这里想要多出来点什么,那里就要拿东西去补,这个道理千古不变。你既然选择以身葬魔,魔已死,你何以独活?”

  

  是啊……她为什么会活了过来?

  

  叶茵想到某种可能性,唰地站起身:“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替昕然那孩子还债罢了。”浮云子说:“破天岛那儿风景不错,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我年纪大了,这会儿瞌睡来啦,恕不能送客了。”

  

  送走叶茵之后,浮云子慢慢回到蒲团上,一脸安详地念起经来。

  

  “你泄露天机,就不怕遭雷劈吗?”圆通大师不知何时现了形,问浮云子:“倘若他被弄了出来,该填坑的人就是你了。”

  

  “年轻人还是该去谈恋爱,我这种糟老头子才适合当炮灰。”浮云子毫不在意:“师祖若是不想我说,也不会让我知道。”

  

  “你说,师祖他会不会……”

  

  “不要乱猜。”浮云子笑得很慈祥:“小心遭雷劈。”

  

  两天后,叶花找到白清的时候,他正在家中弹琴,看到她便停了下来。

  

  “对不起,突然打扰你。”叶花焦急地说:“姐姐不见了……”

  

  “不要担心,她没事的。”白清笑着说:“不但能安全回来,还会有好事发生。”

  

  听他这么说,叶花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要是姐姐再消失那么多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话说回来,是怎样的好事呢?”

  

  “怎样的好事……”白清想了一会儿,笑:“我们都会由衷为她感到高兴的事,或许吧。”

  

  “是吗。”叶花还是有点不明白。

  

  白清重新弹起了琴。

  

  琴声从房间传出窗外的花园里,花园外更远的地方。停留在花园中白蔷薇之上的蝴蝶盈盈飞起,随着琴声在空中划圈飘荡,经过窗前,最终在二人的注视下,消失在了灿烂的阳光中。

  

 

☆、大结局


  叶茵并没有按照浮云子的提示去破天岛,她几乎踏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后终于在岩谷山顶的宅子处找到了悉玉。

  她知道谁才是这场棋局的大手,解铃还须系铃人,方能对症下药。

  悉玉还是旧时模样,坐在树下独自一人静静下着棋。宅子和以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改动,一草一木都是原来的布置;妞妞们也还在,欢快地端茶倒水。

  唯一不同的是梅花树枯萎了,枝桠上一朵花都没有,看着一片苍凉。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如河流缓缓淌过。

  “他是个聪明人。”悉玉把一颗子落在棋盘上:“荒皇的女儿是我的盟友,那天她嗅到曜天狼的气息后,一时把持不住将他拐走,岂料后来引诱不成,反被三言两语套出实情,猜出了你的下场。接下来的事想必你也猜到了,他找我做了个交易,让我保住你,而他替你祭了破天岛的十二巫。”

  叶茵声音很轻,像深秋的落叶:“怎么祭?”

  “以身饲之。虽然比不上同为巫族的你好,却也是独一无二的绝佳替代品。巫神们的残魂没有像样的血肉祭品,是不会平息怒气离开破天岛的,末世也不会真正结束。”

  “所以之前那些,都是在演戏对吗?”叶茵低声问:“只是为了让我寒心?”

  “可是,你今天还是来了。”

  “我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做交易的东西吗?寿命也好,血肉也好…有没有你看的中的东西?我明白,想要做什么,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悉玉拿棋子的手停了一停,声音带上了点调侃:“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等唯利是图之人。”

  “不,你只是很公平而已。”叶茵摇摇头:“我知道你从来不会骗我。”

  悉玉笑了笑,没人能看出那笑容里的真实情绪。

  “所以,你能告诉我,怎样去他身边吗?”

  “你已经是大巫,不死不灭,是去不了他身边的。”

  “不,破天岛上的那十二个都会死,他们比我强大,所以我也一定能死。”

  悉玉伸出手轻抚叶茵的脸颊:“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修成永生的大能一心求死的。”

  “我不是什么大能。”叶茵说:“我想见他,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最后一次告别的方式不对,我们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见过之后永远消失也无所谓?”

  “嗯。”

  “两个傻子。”

  “是的,所以我们很相配。”

  悉玉叹了一口气,翻过手心。无数象在他掌上缓缓旋转着,通身绽放着神圣美丽的光辉。

  虽然这玩意在自己体内将近十年了,叶茵还是觉得它很有距离感,呆呆地看着不敢靠近。毕竟她不过是暂用者,悉玉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它会把你送到那天的祭神场里,附带的防护之力大约会残留一个时辰。你已不是它的宿主,所以进去后就出不来了,最终会被里面的无数象业火慢慢烧得什么都不剩,准备好了吗?”

  “等一等。”叶茵忽的说。

  悉玉微微扬起嘴角:“后悔了?”

  “这一去就再也不能见面,我想和你道个别。”叶茵灿烂一笑:“谢谢你,今后多多珍重。”

  悉玉看着叶茵的眼睛,并没有回答她。

  他念了诀,催动了无数象,无数象在他掌心内越转越快,忽的一片大亮,叶茵眼前一黑……

  好热。

  叶茵勉强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已身处一片火海,看来这里是所谓的祭神场了。自己身周有一层淡白色的光,炽热的火焰似乎很畏惧那光,并没有烧到她身上来。

  完了,不知道卓承兰被烧死没有。

  叶茵跌跌撞撞地奔跑呼喊起来,这个场子很大,她好容易才在一根柱子后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卓承兰,泪如雨下地扑了过去。

  是他,虽然被烧得很狼狈,发丝也仍旧是银白色,但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正是他的。

  平日刻意压抑着的情感顿时全部爆发了出来,叶茵第一次发觉自己根本不像嘴上说的那么淡定理智,相反她的心早就被阴暗的情绪侵蚀了,她怨恨,嫉妒,自卑,痛苦。

  她明明想他想得快要发狂了。

  “承兰,承兰……”叶茵拼命抱住他的身体,让自己身上的防护之光尽量也笼罩住他。

  火焰离了身后,卓承兰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茵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同时包含如此矛盾的情绪。

  想见你,

  不想见你。

  喜悦,

  痛苦。

  “为什么会是你,快走……”他想推开她。

  叶茵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那一耳光把卓承兰打得半天没反应过来,就在他茫然地看着叶茵的时候,叶茵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吻住了他。卓承兰不再推拒,而是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

  那一刻,对他们来说,天地间唯有这无边无际的业火,和彼此的体温。

  “为什么是你……”卓承兰也落下泪来,他颤抖着抚摸着叶茵的头发:“居然是你……”

  “好奇怪。”叶茵哭着说:“我是不知道死过多少回的人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和另一个人死在一块儿是这么好的事情。知道你丢下我先一步死的感觉好痛苦,不能见你最后一面好痛苦,真的是痛苦到无法忍受。要是悉玉那时候告诉我死不成,我这一辈子都要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吧?”

  “对不起。”卓承兰不断地低声道歉:“那天那样对待你……”

  “没事,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叶茵撕开卓承兰的衣襟,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血印。

  “以后不准再背着我乱决定了。”叶茵擦擦唇角的血:“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种牺牲,这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抛弃而已。”

  “嗯,不会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没有以后了。

  “你太笨了。”卓承兰说:“哪有自己来送死的,死一个就够了。”

  “你没立场说我。”

  “你啊……”

  卓承兰靠着柱子坐着,叶茵坐在他怀里面对着他,两人轻声说着话。

  “他们都过得不错,司令和司令夫人身体很好,泽莲也稳重多了。”

  “那就好,总感觉我们这样殉情的罪恶感少了很多。”

  “才不是殉情呢,我们这叫壮烈牺牲好不好?给天下人做祭品什么的,好歹也给我们夫妇单独立个碑吧?”叶茵忽然想起乔昕然,撇了撇嘴:“算了,那货不是个东西,不指望了。”

  火焰越烧越旺,防护光毕竟是一人份的很有限,两人只能尽量贴紧。死亡的威胁和稀薄的空气让他们都有点呼吸不过来,却也燃起了强烈的欲.火,喘息也逐渐变重。

  “很热吗?”卓承兰抚摸着叶茵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轻轻将它们拨到耳后去。

  “很热,你呢?”

  “我也是。”卓承兰温柔地一颗颗解开叶茵的扣子:“不如把衣服脱掉吧?”

  叶茵任由他解:“和谁学的,你家主人?”

  卓承兰笑了,一口咬在她的脖颈间,让她轻声痛呼了出来。

  “吃醋了?”

  “下口真狠,来真的啊?不愧是狼。”叶茵摸了摸脖子:“好像流血了。”

  卓承兰把叶茵的衣服丢在地上,那衣服很快就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他用舌头细细舔舐着她脖颈的伤口,手轻轻抚摸着叶茵光洁的脊梁,让她一股酥麻从头顶窜到脚跟。

  “那些都是假的,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我和他商量好了,骗龙女说巫神祭品不能破身,她才没敢做什么。”卓承兰轻喘着吻叶茵的锁骨:“是梦吗?临死之前可以这样抱着你。”

  卓承兰的喘息很性感,叶茵整颗心都化了。

  “上次婚礼没能完成,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叶茵呼吸不稳地说:“咱们这算直接省略步骤洞房了吗?”

  卓承兰没说话,他一手轻轻覆上了叶茵的左胸,滞留了一会儿后,忽的重重地揉按起来,唇齿则含住了另一边吮吸啮咬,直弄得叶茵说不出完整的话,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火红的舌尖在雪白的肌肤上滑动游走,温热的掌心抚过叶茵每一个有感觉的部位,侧腹,大腿,勾勒描摹,把她的身影牢牢刻印在自己心中。

  就在叶茵完全心醉神迷的时候,卓承兰修长的指探入了那早已准备好的地方。身体被强行撑开的陌生感觉令叶茵浑身一激灵,她紧紧搂住卓承兰的脖子,绷得很紧。

  “放松,很快就会习惯了。”

  卓承兰吻住了叶茵。他的吻一如既往地厉害,叶茵在不知不觉之间放松了神经,并无意识地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而轻轻动着身体。卓承兰见时候已到,便按住叶茵的腰,一口气进入了她的身体。

  被撕裂的痛苦之后,便是潮水般袭来的愉悦。

  绝顶的快感冲击着两人的脑海,他们在火中不断交合着,卓承兰不断吻着叶茵泪如雨下的脸,她整个人溃不成军,不断呼喊着卓承兰的名字。每当她喊他一次,他便用身体猛烈地回应他一次,两人身上的白光越来越微弱,当火焰开始灼烫他们的肌肤时,他们一起到达了顶点。

  “我爱你。”

  这是卓承兰第二次说爱她,上一次还是在求婚的时候。

  “我也是。”

  两人听着彼此的心跳,在火光中笑着紧紧相拥……

  最终,悉玉还是骗了叶茵。

  她和卓承兰并没有死,虽然两人都在火中被烧得渣都不剩,但他们却都得到了新的,由无数象幻化出来的两个新身子,和原装的一模一样。

  这个结果显然是悉玉做出了让步,他舍弃了宝物,用来成全他们。无数象是怎样贵重的馈赠,没有谁比叶茵更清楚。

  可惜悉玉已经飞升了上界,岩谷山的宅子空无一人,叶茵想道谢都找不到人,心中略有怅惘。

  卓承兰夫妇回来后,大家都非常震动,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尤其是卓家,差一点要打破素来低调的形象。

  失踪多年的大儿子忽然带着大媳妇回了家,卓司令和司令夫人觉得这辈子安心了;次年叶茵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孩后,他们觉得这辈子赚了。

  二乘二等于四,赚了俩孙子!就等着卓泽莲也加油咯!

  “我瞧这俩小子挺像他们奶奶的。”卓司令眼神儿还算不错,没有老年花:“你瞧那鼻子,多挺多好看!”

  司令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胡说什么呢,应该是像兰儿才对。”

  卓泽莲一边看着新生儿一边开玩笑:“像哥哥也就是像我咯?以后我要是不结婚,这俩分我一个吧,反正也看不出来不是我亲生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司令夫人狠狠拍了一下脑袋:“少胡说,快给老娘找媳妇去!你都多大岁数了!”

  “别这样啊老妈,你已经开始嫌弃我了么?”

  “是啊,看着你就觉得饱了,恨不得把你踢出家去。”

  “好无情……”

  房中,卓承兰吻了吻在床上休养叶茵的唇:“谢谢你。”

  叶茵脸通红:“他们还在外面。”

  “为什么要害羞呢,”卓承兰笑:“吻自己的妻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更何况这位美丽的妻子才刚为我生下两个那么可爱的孩子,不过现在政府大力提倡恢复人口数目,我们还要努力。”

  “我觉着你越来越坏了……”

  “嗯,可能是火灾后遗症吧。”

  卓承兰不提火还好,一提叶茵就像脸上着了火。那一次由于过于放开,她说了很多现在想想都面红耳赤的话,简直就成了黑历史。

  “话说名字想好了吗?”她转移话题。

  “一个叫火,一个叫祭?怎么说也是那个时候有的他们。”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叶茵刚要生气,卓承兰已经彻底封住了她想要说话的嘴,灼热的气息和幽暗的魅香让叶茵放弃了抵抗,软软地趴在他胸前。

  司令夫人本想给叶茵端滋补品进去,看到这幅画面后立马转过身子一把带上了门,把刚想要进去的卓泽莲推开:“去,没找到媳妇不准进家门!”

  “不是吧……”

  卓泽莲何等聪明之人,立马猜到了里面的状况,便也没坚持了。他看了看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吹了一个口哨,步伐轻盈地离开了。

  全家福中,叶茵站在卓承兰旁边,笑得很灿烂,卓承兰亦是一脸平和的幸福。时间如水一般流逝,全家福上的人越来越多,背景和服饰也在不断变换着。两人从后排站着逐渐坐到了前排,容貌却不曾改变,随着一起永远不变的,还有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以及笑容中纯粹又温暖的幸福。

  —THE END—

━━━━━━━━━━━━━━━━━━━━━━━━━━━━━━━━━

本文内容由【教练我想打篮球】整理,久久小说网(www.txt99.com)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文共6页,当前第6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6/6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末世流莺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