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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容圣手   第91章

作者:草草~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599 KB · 上传时间:2013-10-27

  第91章

  既然有了太后的旨意,大理寺那边审起案子来可谓神速。

  徐曼青作为受害者虽被提去问话数次,但毕竟上头已经定了调,录徐曼青的供词也是走走程序而已,一众官员对她甚是礼遇。只是在过堂的时候穿着囚服戴着手镣脚铐的项盛恒见到了徐曼青后情绪过于激动破口大骂,最后落了个咆哮公堂的罪名,被板子抽得嘴都歪了。

  徐曼青在堂上不仅要全程哭哭啼啼地跪着扮演受害者,其间还亲眼目睹了古代堂审的肉刑——虽然不过是掌嘴,但看着一个大活人被打得血沫飞溅的模样也实在不好受。不过一想到这项盛恒为了想要霸占家财而想将项寡妇送回冀州老宅等死的事情,徐曼青的心就是软不下来。

  项盛恒放在现代也算是故意杀人未遂,这顿板子抽他抽得一点都没浪费。

  过了揪心的一个星期,待案件尘埃落定,徐曼青这才想起应该抽空去向帮了大忙的小捕快王虎道谢。

  可若只是跟王虎道谢似乎还不够,若不是因为背后有个吴岳泽,王虎也不可能会帮她帮到这份上。

  加上之前吴岳泽将项望山失踪一事提前告知她便已经欠下一次人情了,若这次再装疯卖傻想蒙混过关便太不厚道了。

  于是徐曼青打点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寻了日子到衙门口找到王虎,想让他知会吴岳泽一声,好找个时间设个宴席好好答谢他们。

  谁知一提起吴岳泽,王虎便一脸为难。

  徐曼青一看便觉着情况不对,赶紧问道:“是不是吴家出什么事了?”

  王虎叹气道:“嫂子,最近你们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刚平复下来,其实这件事我本不想说出来让你添堵,但你今日又问起……”

  徐曼青着急道:“到底怎么了?”

  王虎挠了挠头,这才憋出来一句:“吴大娘,就是头儿的娘亲失踪了。”

  徐曼青一听大惊,这吴大娘是吴岳泽最重要的亲人,若不是为了娘亲,吴岳泽也不会这样屈心抑志地乖乖认祖归宗。

  可吴大娘明明被接回了吴府,好端端的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失踪了呢?难道这其中还另有隐情不成?

  两人又就近找了个茶馆,王虎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吴岳泽自拜了吴家祠堂之后便记在了正房名下,正房太太知道自家儿子生前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被吴岳泽当成把柄握在了手里,虽说她儿子已经入土了,但名声还是要的,故而在吴岳泽回府之后算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这正房太太又如何甘心看着一个外室子这般登堂入室地享受着原本属于自己儿子的荣华富贵?既然她已经人老珠黄再生不出个儿子来了,但要迎一个合自己心意、好拿捏的儿媳妇入门倒是能够做到的。

  于是那正房太太相上的便是她娘家嫡亲妹妹所出的姑娘,在族里排行第七,小名七娘。

  这七娘虽然出身不错,其父与吴先孟官阶相同,凑在一起倒算是相得益彰。可那七娘眼看就要及笄了却依旧无人问津,听闻她十二岁那年出过点事名节有损,所以一个好端端的姑娘竟成了滞销货。

  原本吴孟先也不大愿意迎一个极有可能会被人说闲话的儿媳妇回来,但却经不起自家夫人吹的枕头风。

  毕竟这吴岳泽是外室子的事情几乎无人不知,虽说现在记在嫡母名下,但跟正儿八经的嫡出还是差得很远。况且吴岳泽也是大龄未婚青年不说,之前也被谣传过因为受伤那方面出了问题,想要找到更好的人家几乎是不可能了。

  吴先孟思来想去也觉得自家夫人说的话有道理,便将此事跟吴岳泽说了。谁知吴岳泽因为心里有了人反对得特别厉害,父子俩为了此事差点没把吴府的屋顶给掀了。

  最后在僵持之下,某天等到吴岳泽从指挥使司轮值回来,就发现自家娘亲不见了。

  这一问才知道是正房太太做主将方姨娘送到庙里礼佛去了,要等到吴岳泽成婚之后才能接回来。

  这明摆着就是赤/裸/裸/的逼婚。

  平日里吴先孟因为要拉拢吴岳泽的关系,对方氏很是礼遇,还处处提防着正房给她下黑手,生怕失了这个筹码就控制不住这个儿子了。

  但这次吴先孟在吴岳泽的婚事上又跟正房太太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为了逼迫那倔强的儿子低头,除了拿他的软肋开刀便别无他法了。

  可怜吴岳泽将咸安城周遭郡县的佛庙都翻了个遍也还是没能找到方氏。无奈之下,便只得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王虎说完,看向徐曼青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安。

  他头儿之前跟他说过,像徐曼青这样有气骨的女子是根本不屑于做别人的妾室的。他只想借着那些对自己不好的传言将婚事一拖再拖,一来是要确认项望山是否还能活着回来,二来是要赶紧壮大自己的实力,到时候想办法偷天换日地给徐曼青换个身份,然后再光明正大地迎她入门,并且此生只此一妻不再纳妾。

  可惜他所受的掣肘甚多而时间又太短,如今婚事已定,他与徐曼青最后的那点可能性也消弭殆尽了。

  徐曼青哪能不知王虎的那点小心思,可吴岳泽要成婚在大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在得知他要认祖归宗那天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如此这般,还要恭喜吴副尉了。”

  见徐曼青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那王虎不知为何登时替为了这件事黯然神伤愁断肝肠的吴岳泽打抱不平起来。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

  “虽说我现下说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头儿对你的念想吧!”

  “若不是对你这般牵肠挂肚,他娶哪个女人不是娶?又何必为了这件事跟吴大人闹翻,害得吴大娘行踪不明?”

  “可是你……可是你竟这般铁石心肠!”

  “头儿他一番心血,都,都喂了狗了!”

  那王虎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些哽咽。

  想到两日前自家头儿找到自己,让他陪喝闷酒,他又何曾见过自家头儿会有这般落魄的模样?

  都说情字伤人,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也就罢了,但徐曼青却这样事不关己的冷漠得可以。虽然吴岳泽已经说了他与徐曼青之间再无可能,王虎知道自己现下是多管闲事,但还是为吴岳泽觉着不值。

  他眼睁睁地看着吴岳泽一路蹒跚走来,每一步都辛苦异常。

  为何这样的好儿郎却无法获得幸福?!

  说到这里,王虎是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

  只见他抓起桌上的佩刀转身就走,谁知脚步刚到门口,就被徐曼青叫了下来。

  “虎子!”

  王虎见徐曼青终于有了反应,心中难免有些期冀。

  谁知回过头去,只听见徐曼青淡淡说了一句:“待婚期定了,若吴副尉愿意,我可为他未来夫人接妆送嫁。”

  王虎一听登时气得脸色煞白,指着徐曼青的手指都在发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愤然摔门离去。

  听王虎的急匆匆的脚步声走远,徐曼青才堪堪放下手中的茶盏,转而用手捂着胸口。

  内里的心脏,有那么一点点疼。

  虽不能说她对吴岳泽有多深的感情,但人不是死物,在另一个人这般掏心挖肺地待你的时候,多少都会有所触动的。

  像吴岳泽这般有情有义的男子,放在现代社会尚且不可多得,更别提在这封建礼教横行的大齐了。

  只可惜他们二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她要守着贞洁的名声,他要全了孝顺的道义。

  在这种男女结婚只能依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恋爱的自由已经成为不可提及的禁忌。

  想起她与吴岳泽的第一次见面恰好是她求得项寡妇抬她入门之后,前后相隔不过一个时辰。

  若他们相遇得更早一些,是不是就会出现无数其他的可能?

  可命运的轨道是既定的,冥冥之中,她徐曼青就只能是项家的人,而吴岳泽则注定了会与她擦肩而过,无论用情之深浅。

  可哪怕她方才得知吴岳泽对她的情意时内心有多少触动,但在王虎面前,她只能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若她此时稍微有一些软弱,若她在王虎面前传递出某些信息,就很有可能会变成某种化学反应的催化剂,引发可怕的蝴蝶效应。

  她徐曼青在这大齐不过是一个无甚能耐的小女子,她自认无法像高太后那般义无反顾苦守废宫十三年。

  且不说她对吴岳泽的爱意不足,就是考虑到项家的种种、年幼的弟弟和吴府盘根错节的复杂情况,她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回应吴岳泽的心意。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按照类似于王虎这种寻常男子的想法,他不过是想从她嘴里听到她说即使不能为正室,她也愿意为了吴岳泽的一番情意委屈求全改嫁为妾。

  可徐曼青知道自己的性子向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前一世与那检察官是如此,这一世与吴岳泽也是如此。

  若不是他负了她,那便只能由她来负他。

  对于吴岳泽,她除了内疚和抱歉之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作者有话要说:最后过渡一章~

  第92章荒谬的拜帖

  吴岳泽的亲事定在了三个月后。

  以结亲的两家人的门第来看,按照正常程序走完整个流程少说也得拖上个“第五文学”大半年。如今从下定到完婚竟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见得双方家长的心情有多急切。

  一来是女方家的姑娘着实等不起了,再不完婚这闺女就要去蹲牢子,二来男方家也盼着这事赶紧尘埃落定,否则万一哪天方氏被吴岳泽给找回来,到时候上演一出叛逆逃婚的戏码那可就难看了。

  徐曼青虽说跟王虎放了话,但最后也还是没能等来吴岳泽的拜帖。

  这其实并不出人意表。

  先不提徐曼青夫家出了事跟白事多少沾了边,为了避讳,吴家断然不愿让她做送嫁的喜娘。况且以吴岳泽对她的心思,若在成婚那天看到新嫁娘旁边站着的喜娘是她,这新郎官的眼神到底是应该放在新娘子身上还是放在她这个喜娘身上?

  而她当初对王虎说的最后一句话,也不过是为了绝了吴岳泽的念想罢了。

  虽说没有收到婚礼的请柬,徐曼青还是包了一个数额极为可观的大红封子亲自送了过去。红封子上落的是项望山的款,徐曼青只是递了封子就走了,也没打算在吴府外的流水席上凑个热闹。

  徐曼青出现的时间掐得很好,没有人能比她更熟悉这大齐送嫁的流程。

  避开了与吴岳泽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徐曼青出了吴府,回过头去看那漫天的红色绸缎和喜气洋洋的人群,只觉得这个时代的热闹始终与自己格格不入。

  自无端捡得一条命回来,徐曼青已不会奢望太多,就算这辈子只能孑然一身地度过,但只要平安康健,便别无他求了。

  坐在软轿里一路恍惚地回了烟袋胡同。

  如今项寡妇的病好了不少,可毕竟受了这样大的打击又是这般年纪,难免病去如抽丝。这段时日里冷静下来之后,项寡妇也逐渐接受了可能和儿子阴阳两隔的事实,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若不是想撑着一口气等到几个月后尘埃落定,还得从项家宗族张罗着过继一个孩子接了项望山的香火,估计项寡妇连跟儿子一起去的心都有了。

  项家宗族那边因项盛恒的事情也闹了个底儿掉。

  项盛恒的一家老小几乎每天都会过烟袋胡同里哭天抢地一番。

  若只是啼哭吵嚷,徐曼青就当聋了瞎了一概不应,若有试图闹事撒泼的就直接让护院把人给收拾一顿。

  其他人倒还好说,可当项寡妇得知那年逾古稀的老族长被架子抬到自家门外的时候,也实在是心狠不下去了。

  当年若不是有这位项老族长的庇护,她也无法守住亡夫的这点家产,独立门户将项望山养大。

  项盛恒做的事情虽然龌龊,但项老族长的恩却是不得不报的。

  可惜项老族长当初病倒是因为中风,如今偏瘫在床上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见了项寡妇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双浑浊的老眼默默流泪。

  徐曼青最后于心不忍,便委婉地表达了若是有机会定会求贵人高抬贵手放项盛恒一条生路,这件事才总算消停了下来。

  不过自项盛恒锒铛入狱之后,新任的项家族长已经知道徐曼青的厉害,觊觎家财的苍蝇都被吓跑了。想必到时候只要花点银子,过继子嗣的事情应该也不难办才是。

  只要等孩子过继过来,徐曼青剩下的人生就会变得异常简单。

  古代女人的一生无外乎就是相夫教子,如今她已省去了第一个环节,直接跳到抚养孩子上了。

  待到过继之事一了,她便要入宫伺候,以后能出宫的机会怕是少之又少。如果有幸不被高太后随便配人的话,等年纪到了放出宫来,搞不好过继的孩子都能娶媳妇了。

  隐隐地感觉到了些许落寞。

  虽说这样的人生轨迹有点超乎预想,但她也实在没法做出更多的努力来改变这一现状了。

  自吴岳泽完婚后,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与其说被吴岳泽的痴情所困扰,不如说通过这件事让她看到了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无论男女都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悲哀。

  有时候她不禁会想,是不是随波逐流地过日子反倒能乐得轻松一些?

  “夫人?夫人?”

  徐曼青正在走神,便听到红儿在外头唤自己的声音。

  “夫人,到家了。”

  红儿打了帘子,喊了几声都没见徐曼青有反应,这才把脑袋凑进轿中又提醒了一句。

  徐曼青回过神来应承了一句,这才在红儿的搀扶下出了轿来。

  刚在轿子前站稳,还没来得及打赏轿夫,便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从身后的暗巷里传了“第五文学”出来。

  “谁?”

  那道暗巷虽说是巷,其实不过是相邻的两户人家之间留下的一条勉强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因是死胡同通不出外街,平日里根本无人行走。可如今怎么忽然发出这样的怪声来,着实让人生疑。

  见这条暗巷离自家屋子近,徐曼青提高了警觉,立刻让红儿进门唤了护院出来,一干人等小心翼翼地围到了暗巷去。

  可等护院堵过去一看,那暗巷里哪里有什么人影?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般地回来了。

  徐曼青心中觉着奇怪,但总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劲。

  方才似有一道视线从暗巷的方向里直直地投射过来,让她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威胁。

  红儿见徐曼青疑神疑鬼的,赶紧安慰道:“夫人最近太过辛劳,精神有些紧张了罢?”

  那护院头子接话道:“方才搞不好是什么野猫野狗之类的,这暗巷本就只有一个出口,若是有个大活人钻出来,怎么可能逃得过咱们的眼睛?”

  被众人这般一说,徐曼青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倒也觉得自己最近是有些神经过敏了,便将此事撇到脑后不再理会了。

  待入了家门稍作歇息,徐曼青用了午膳后刚伺候婆婆睡下,便听到红儿进了内室来通传。

  “夫人,外面来了人,说是送拜帖的。”

  徐曼青一听禁不住皱了眉。

  现今她夫家失踪的事情可谓是人尽皆知,她之前也曾放过话说这段时日里要专心伺候婆婆不再接活,怎么到了这种不前不后的时候竟然还会有人来送拜帖?

  不过来者是客,虽然不方便接活,但这前因后果的也要给人家解释清楚,好让送拜帖的人回去有个交待不是?

  徐曼青稍作整理便出了门去。来到前厅,果然见一管家模样的人手上拿着红封子,一边喝茶一边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出现。

  那人见徐曼青出了来,这才放下手中杯盏,将拜帖递了上来。

  徐曼青接过拜帖也不开看,只是笑问委托者是何人。

  那人报上了承宣使府的名号,可徐曼青对大齐的官制并不熟悉,听了也没法立即对上品级,只得尴尬笑笑。

  徐曼青道:“实不相瞒,并非我不愿接活,只是我夫君自西南一役后生死未卜,如今婆母卧病在床,我无论如何是不能离开半步的。”

  谁知那人听言并不避讳,反说道:“就算嫂子接下这活,前前后后也不过花费两个时辰而已,就算要伺候婆母也不差这点时间吧?”

  徐曼青听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又耐着性子道:“只是我现下有可能与白事沾边,虽未坐实但总是不好,若是冲撞了主人家那便糟糕了。”

  谁知来人依旧不依不饶地道:“我主家出身行伍,什么尸山血海没有见过,你身上带的这点白孝着实是不够看的。既然主人家都不介意,您就不必担心这事了吧?”

  徐曼青见平常所用的理由都推脱不过,又不清楚来人底细,也不知能不能得罪,便想着先开了拜帖看看其中内容,然后再想办法从中挑刺找理由便是。

  谁知刚开了封子便豁然看到里头带着的巨额银票,那银票折叠得恰到好处,不用抻开都知道是整整一千两的数额。

  像徐曼青这样的妆师,平日里接了拜帖,按照行规最多不过是事先约定好酬劳的数额,除非有特殊的首饰妆品要准备才会要求东家预先垫付一部分银钱,事后再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清算。

  徐曼青入行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在一递拜帖就夹了千两银票进来的。

  脸色一僵,这般无事献殷勤的,徐曼青只觉得宴无好宴,故意忽略那张巨额银票,打开拜帖细看请托的内容。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差点没让徐曼青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顾不得来人的身份,徐曼青直接将银票连同拜帖一同摔在地上,厉声道:“这位东家的活计要求实在太高,请恕小女子没有赚这份银钱的能耐!”

  那人见徐曼青生气倒也不恼,只是将地上的封子拾掇起来,笑道:“项家娘子何必这般气急败坏?”

  “这活计说起来是有些强人所难,但如今这只得你我二人,只要你不说道开去,断然无人知晓……”

  “够了!”

  徐曼青娇喝一声,从椅子上站起。

  “第五文学”“杜二,进来送客。”

  与眼前这人明显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若是再跟他掰扯下去徐曼青真怕自己压制不住冲天的怒火,直接效仿那泼妇骂起街来。

  来人见项家的护院听了主人的令进了来,便也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讪讪地将拜帖收回袖袋中去。

  “项家娘子,你可思虑清楚了?”

  徐曼青停住欲转身回房的步伐,回身冷笑道:“并不是所有人的眉毛都串着钱串子的,想必你的东家是一时糊涂寻错了对象。替我转告他一句,要真是钱多烧得慌,不如捐给佛院寺庙开铺布施,也好多积点阴德不是?!”

  徐曼青暗讽了那东家是个缺了大德的,但字里行间却巧妙得不带一个脏字,让人抓不住短来。

  末了,徐曼青说了一句“好走不送!”,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内室去了。

  第93章鸿门宴

  红儿将那来送拜帖的人送走后这才进了内室,便看到徐曼青坐在桌前拿着杯子一个劲地猛灌凉水。

  难得见到向来泰山崩于前也无动于衷的主子这般大动肝火,红儿赶紧凑过去将被喝空了的茶水续上,忍不住八卦问道:“夫人,方才那拜帖里到底写了些什么?让你火气这般大……”

  谁知话还没问完就被徐曼青打断了。

  “以后莫要再问我今日的事。”

  “还有,让那几个护院把今天那人认清楚了,下次再来就直接请出去。”

  想到这劳什子的承宣使府有可能另派说客前来,徐曼青又补了一句:“日后若是再有来送拜帖的,都得先问清楚来路。若是那个叫什么承宣使府上来的人,就直接说我病了,啥活都接不了。”

  红儿见徐曼青脸色严肃,赶紧应了下来出去传话了。

  待红儿走后,徐曼青将手中的杯盏狠狠地往八仙桌上一搁,又想到方才拜帖里的内容心里就火光得很。

  “臭男人,都是些不要脸的东西!”

  虽说徐曼青被这件事情气得不轻,但事情过了两天也没见再有动静,她便觉着是上次的严词拒绝奏了效,承宣使府不再来烦人了,便将这件事当成一段小插曲给掀过去了。

  今日恰逢农历初一,项寡妇要到城郊的佛庙去给项望山祈福,照理说徐曼青应该要陪着一起去的,但又恰好碰到珍颜阁的大管事上了门来对账,说是金花燕支的账簿有些地方乱了,要赶紧把账目核出来。

  徐曼青无奈,只得让红儿陪项寡妇先行一步,待她与大管事对好账之后再赶过去。

  好在账目出错的地方不多,花了半个多时辰就给理清了。

  将大管事送走,徐曼青刚想收拾收拾好出了门去,便听到自家院门被咂得震天响。

  把门打开一看,只见红儿灰头土脸地扶着膝盖站在门外。

  徐曼青愣在当下,片刻后才惊声问道:“你怎么就回来了?娘呢?!”

  红儿一见徐曼青就跟见着救命稻草一样,哇啦一声就嚎着跪下了。

  “老夫人,老夫人她,她被人劫道了!”

  徐曼青一听,只觉得天旋地转,顿时眼前漆黑一片。

  “夫人!夫人您可不能倒下啊,呜呜……”

  红儿披头散发地抱着徐曼青软倒在地的身子直哭,动静大得把那几个护院都给惊动了。

  一干人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掐人中的,才算把徐曼青给折腾清醒了。

  “夫人,我立刻带人追出去,还有红儿赶紧去报官……”

  杜二还没来得及把应急预案说完,便听红儿哭道:“不行,不能报官!”

  “那些歹人说了,若是这事报了官,或者是让外人知道的话,老夫人,老夫人就性命不保了……”

  那杜二一听也是怒发冲冠,想不到这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的竟然还能发生这种破事!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待我立刻去找驸马爷,好让他赶紧处理这事!”

  “慢着!”

  杜二说完刚转身要走,便立刻被徐曼青喊下了。

  徐曼青苍白了一张脸,尽力压制住狂乱的心跳,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只听她向红儿问道:“这事发经过到底是怎样的?对方可曾跟你说了什么?”

  既然故意留下红儿回来传信,这歹人明显就是留有后招的,根本就不怕她中途跑去报了官。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才能对症下药。

  红儿边哭边回话道:“老夫人到了佛寺便待在禅房里讼经,恰好有小和尚过来询问中午用斋的事宜,我便出了禅房去。”

  “谁知就那么一会会的功夫,待我再回到禅房时,老夫人就不见了踪影。”

  “在那禅房里等着我的,正是,正是那日送拜帖来的人!”

  徐曼青皱眉道:“这么说,这件事是承宣使府的人干的了?!”

  杜二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道:“既然已经知道了罪魁祸首那还怕他作甚,直接跟驸马爷说道说道,想办法将老夫人弄回来便是。”

  徐曼青摇头道:“既然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动手且不怕被别人知道身份的,断然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这承宣使府的人必定早就打听到了我后边站着的人,虽说咱东家有驸马的头衔在,但毕竟也只是一个皇商,要跟这种手里有兵权的人对上,定讨不到什么好去。”

  自“小说领域”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那日拜帖事件之后,徐曼青对承宣使这个官职做了一番打听。

  承宣使为正四品,仅为武臣加官的虚衔,按理说不应有具体的职务,虽冠有军名而不赴任才对,但这个承宣使却是冀州节度留后。

  所谓的节度留后,是指在节度使缺位时设置的代理职称。节度留后虽然只有代理的名分,但其暂代的是冀州节度使的职责,总管冀州地区的统兵事务。

  而冀州紧邻咸安,皇帝老儿不可能会让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人担任这种喉舌地区的节度使统管地方兵权。

  由此可推知这位承宣使大人权力极大,放在现代,这位承宣使的地位就相当于北京军区司令,也难怪那日来送拜帖的人口气这般大了。

  这种人,就是身为驸马爷的尉迟恭也是得罪不起的。

  红儿一听也着了急:“实在不行,那,还有太后……”

  徐曼青冷笑道:“我们手上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说娘就是被承宣使府的人给掳走了?况且听你方才所描述的事发经过,从头到尾别说是其他人,就是你自己都没有亲眼见着娘是被那人掳走的。”

  “光凭你一家之言,没有人证物证,只要承宣使府那边打死不认,我们又能耐他何?”

  别说是闯进承宣使府里搜人了,估计官府一听承宣使的来头,连最基本的立案估计都不会给立的。

  红儿一听登时急了眼,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徐曼青也觉着头痛欲裂,但她欠尉迟恭的人情已经够多的了,实在不应再把他牵扯进这件事里去。

  怒极反笑,徐曼青默然地勾了勾唇角。

  “还能怎么办?那承宣使折腾了这么一通不就是想让我到他府上伺候去么?那我如他所愿,去便是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堂堂一个朝廷大员竟然会对我这样的小妆师这般上心,而且不愧是从兵法书里钻出来的人,颇懂得打蛇要打在七寸上。”

  那承宣使这回是先礼后兵,先让人按照惯例规规矩矩地送了拜帖来,待徐曼青拒绝之后,也不着急忙慌地下手,还偏就等到项寡妇落单的时候才把人给掳走了。

  若承宣使掳的人是她徐曼青而不是项寡妇的话,她倒还有可能能想出各种办法来脱身,实在不行大不了挣个鱼死网破罢了。

  可如今被人捏在手心里的偏偏是项寡妇!

  只要老太太一日不得自由,她徐曼青为了老人家的性命就只得乖乖听话任其摆布!

  活到这个岁数,徐曼青是不会对这样的官宦人家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这样的权势,放在法制健全的现代社会也尚且能只手遮天,如今别说是太后,就连皇帝都要忌惮这人三分。想当年不正是因为节度使安禄山叛乱才闹出了有名的安史之乱么?

  若这承宣使真想为难一个不识时务的小妆师,太后就算再喜欢她估计也要为了顾全大局把她打包送到承宣使府上伺候着,而尉迟恭这类光有钱财没有实权的皇亲国戚估计都没被人看在眼里。

  徐曼青苦笑了一下,想起那日她一时愤懑便不管不顾地朝承宣使府里派来的人摆了脸色,当面把别人送来的拜帖摔在地上不说,还在言语上明嘲暗讽了一通。

  如今想来,她还真是被现代的人权思想给教化得彻底,只想着她在大齐即便只是个小小的妆师,但也有接活或不接活的自由。

  可现下看来这回她真是幼稚得可以。这不,还没等她得瑟够,现实就过来抽她的嘴巴子了。

  在这种封建社会,平民出身的女子哪有什么“人权”可言?对于这种权势滔天的人家来说,别人说你是人你便是人,说你是狗你就得赶紧汪汪叫上两声。

  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徐曼青反倒安静下来了。

  虽说她心里慌得不行,甚至比初次入宫见太后时的惶恐还来得还要厉害。

  毕竟太后若只“第五文学”是不太高兴,顶多找个错处打顿板子就给扔出宫来了,再不济也就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承宣使府用了这种阴损的招,明显要不正派得多了。

  今日她进了去,也不知还能不能出得来。

  不过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难不成让她眼睁睁地看着项寡妇死?

  即便那承宣使府是龙潭虎穴,她为了全这道义也要去闯一闯。若她今日对这事袖手旁观,日后便会日日活在名为愧疚的梦魇中不得超脱了。

  颤巍巍地站起身子,徐曼青转头对红儿道:“出去给我雇顶轿子,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承宣使府上。”

  红儿一听不禁大惊失色:“夫人!”

  徐曼青摆了摆手,示意红儿不要多说了。

  转身对杜二道:“杜二,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若是赔了我一人进去能了事哪便罢了,我实在不想将东家扯进这样的浑水里来。”

  杜二自然知道轻重,只得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徐曼青又道:“若我此番前去明日午时还未见回来的话,你也不用报官了,日后东家问起,直接将这事跟他说道一声便是。”

  叹了口气:“我欠东家恩情颇多,若东家那边反应过激的话,你无论如何也要拦着点才是。”

  杜二无奈,只得应下。

  红儿看徐曼青露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禁不住跪下抱着徐曼青的腿哭求道:“夫人,让红儿陪着您一道去吧!”

  自从跟了徐曼青这个主子,虽然有主仆的名分在,但徐曼青待她不薄,这日夜相处下来,都已经像是半个亲人了。

  如今徐曼青一个弱小女子要只身赴宴,她这个做丫环的怎么也得跟着才是。

  徐曼青道:“我知你厚道,但如今能少搭进去一个就是一个。”

  看了一眼眉关紧锁的杜二,徐曼青道:“现下提这事虽说不大妥当,但我也是火烧眉毛不得已而为之了。”

  “若我真出了点什么事,红儿你便跟着杜二走吧。”

  这杜二是个大好青年,虽然出身贫贱但却有副好身板和一身好武艺。这些护院在她家住着也有一段时日了,平日里后宅跟前院通传事情惯来都是红儿跑的腿,一来二去的这两人之间看向对方的眼神也连带着稍微有了那么点变质。

  不过好在红儿这丫头还有分寸,克己守礼的,倒没有什么短处让人抓着。

  徐曼青方才看她明知此次去承宣使府是场鸿门宴却还是主动提出要陪她一道,也算是个经得起患难考验的。

  徐曼青对那种真心待己的人向来涌泉相报,若她这次真的逃不脱,至少也能给这丫头寻了个依靠。

  第94章意外

  红儿一听徐曼青竟然当着杜二的面这样说,登时又急又臊,也不敢看杜二的脸色,只能一个劲地用手掌捂着脸哭。

  徐曼青也着实没有多余的力气安慰别人了,赶紧从房里拿出了红儿的身契,连着一百两的银票塞到了红儿手里。

  “如今事发突然,虽然于理不合,也只能便宜行事了。”

  红儿无奈,只得红着眼出门找轿夫去了。

  眼睁睁地看着搭着徐曼青的轿子起了轿,红儿忍不住想去追,谁知刚走没两步就被身边的杜二给扯住了。

  “放开。”红儿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杜二一眼。

  杜二也不说话,只是面色严峻地摇了摇头。

  红儿拧不过杜二,只得甩开了杜二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憋屈地紧咬下唇回了屋里去。

  徐曼青坐在轿中,胃疼得厉害。

  她一过度紧张就会犯神经性胃炎,不过这个毛病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待轿子快到城东的承宣使府门口,轿夫远远地就停了,说那边有侍卫把守不好过去,徐曼青只得下了轿来。

  果然没朝承宣使府走两步,徐曼青立刻就被手拿长矛的卫兵给拦下来了。

  “来者何人?”

  徐曼青见那两个卫兵似门神那般凶神恶煞,只得尽量面露无害笑容小心翼翼地道:“我是应贵府主子下的拜帖而来的,劳烦大哥代我通传一声。”

  “拜帖?”

  那两个士兵面面相觑,似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事,今日换班的时候,也未见上头有发话下来。不过有时候也没法面面俱到,士兵不敢托大,搞不好还真有这事也说不定。

  “那便劳烦这位娘子出示拜帖。”

  徐曼青这下可苦了脸,想那拜帖早就被她当着面摔回去了,如今没了拜帖估计连承宣使府的门都靠近不得,更别说是进去救人了。

  不过好在徐曼青的记忆力不错,只得硬着头皮道:“拜帖我不小心遗失了,不过我还记得下拜帖的人的名字。若没记错的话,是一位叫做‘聂定远’的公子下的。”

  那两个士兵一听徐曼青报出的名号,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什么?竟然是少爷下的帖子?”

  这聂定远是承宣使聂安国的嫡长子,在这承宣使府里是仅次于聂安国的第二号人物。这样的大人物的全名不会随便是谁都能说出来的。既然这小娘子把聂定远的名号报了出来,想必是真有此事的。

  卫兵将信将疑地将徐曼青带到了门房,又遣人进去通传了。

  徐曼青在门房处站着等了老半天,大院里才总算出来了一个人。徐曼青定眼一看,眼前这人不就是那日到烟袋胡同递拜帖的人么?

  “项娘子,可算是把你等来了。”

  虽说这人前几日在项家被徐曼青呛了一通,可再次见面的时候明明占尽优势却一点都没有嚣张跋扈,反而是温文有礼地朝她拱了拱手。

  徐曼青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还敢受这人的礼?赶紧侧身避过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再度送上门来,这承宣使府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要给她点脸色看看的,可现下又见这人彬彬有礼的,言语间没有丝毫冒犯之意,反倒让她觉着摸不着底细,弄不清这府里的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了。

  “我……”徐曼青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可刚张口就被那人给打断了。

  “请随我来,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徐曼青一听,心下扑腾乱跳。此刻的她是又怒又怕,但一想到项寡妇在别人手里,也没有了硬气的资本,如今只得当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破罐子破摔地随那人进了内室去,如今徐曼青心乱如麻,也没有心情观赏美轮美奂的古代豪宅,只是这宅子里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样子,端的是戒备森严,现下进了来,就算是涂了油的泥鳅怕也是钻不出别人的手掌心了。

  待到一个典雅的正院前站定,那人便止住了脚步。

  “公子就在里头,请项娘子自己进去。”

  “我……”

  还没等徐曼青说完,那人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了。

  徐曼青无奈,只得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木门的声音吱呀一响,端坐正堂的男人也将视线移了过来,徐曼青刚一入门,就与那男子的眼神对上,登时脚步一顿。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髯须大汉,络腮胡几乎要把半张脸给遮挡住了。

  这男人身型高壮皮肤黝黑不说,带着的杀伐气味还很重,让人不禁想起那个能在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杀神秦琼来。

  那男人的眼睛很亮,带着黑曜石般的色泽;眼神很锐利,让人不住联想到塞外的雄鹰。

  忽然记起这承宣使府就是从行伍起家的,想必这男人曾在战场上历练过,所以才能有这样慑人的眼神。

  这人应该就是聂定远了。

  徐曼青进了门去,刻意没有将门合上,只是上前两步行了大礼。

  感觉到有两道过于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徐曼青只觉得皮肤都快要烧起来了。

  “我听说你本不愿接这活计,如今怎么又愿意来了?”

  徐曼青觉着聂定远是故意在暗讽自己的不自量力,便苦笑了一下放软姿态道:“那日是小女子脑子进了水想不开,后来越发觉着自己是不识抬举,于是今日便过来伺候了。”

  虽说她人已经来了,可徐曼青还是担忧项寡妇的安危,也不知道她被人这样掳走,会不会吓出什么毛病来。

  “如今我已至此,还望聂公子高抬贵手,先让我婆母回家可好?”

  那聂定远也不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今日若伺候得好,自然能让她回去。”

  徐曼青听了此话心里一个咯噔,但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得软言劝说道:“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妆师而非专业的医者,哪有能耐可以应对公子的旧疾?”

  聂定远道:“你有没有能耐我试过便知,听说你一手推拿的功夫极好,连宫中太后都几次召你入宫伺候。怎么?是觉着我这小小的承宣使府比不上皇宫大内,所以看不上眼了?”

  徐曼青见这聂定远硬要颠倒是非把白的说成黑的,心里更是气恼。

  “聂公子此言差矣,困扰太后的不过是些不能安睡一类的小毛病,推拿一番当然能够有所缓解。但像公子这种因为刀剑利器造成的旧疾,并非是推拿就能解决问题的。”

  想起那日接到的拜帖,内容确实是要求徐曼青去做推拿,只不过服务的对象不是一般的女眷,而是这位在战场上受过伤的聂定远。

  话说这推拿是要宽衣解带肌肤相亲的,替女眷做一做倒是无妨,可这聂定远明知自己是女子,竟然不顾这男女大防硬是逼她过来。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是连说都说不出口的,也难怪徐曼青那次看了拜帖火冒三丈,直接把送贴的人给“请”走了。

  与其在这里磨嘴皮子,徐曼青还是不死心地提出了一些替代途径试图说服聂定远。

  “聂公子,这男女授受不清的,您如今让我推拿我也实在下不去手。”

  “不如这样,我可以将这套推拿的方法教给您的妻妾或是贴身侍女,让她们来伺候……”

  “我尚未成婚,哪里来的妻妾?”

  那聂定远也不等徐曼青说完,直接就当着徐曼青的面将外袍给解了。

  徐曼青一看大惊失色,赶紧背过身去用手捂着双眼。

  虽说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没看过光膀子的男人,但这可是在封建礼教横行的大齐啊!女子若是被男人看了身子就得嫁给那男人的,但如今是她看了这男人的身体那当如何?

  但方才聂定远出人意表地脱了外袍,着实让她措手不及,虽说已经在第一时间捂住了双眼,但徐曼青多多少少还将那男人的身体看了去。

  聂定远的身体精壮得可怕,光是一条臂膀就比得上她的两条胳膊。筋骨上覆盖的都是彰显着力量的腱子肉,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从来没有这般直接地受到另一个充满了危险的异性的逼迫,徐曼青真是窘得连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聂公子,你……”

  徐曼青紧闭双眼不敢看那光了上身的男人,但却能感觉到聂定远在步步逼近。

  直到一股炽热的鼻息拂过自己的后颈,徐曼青一直勉强用理智绷住的弦终于断了。

  “混蛋,登徒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臭流氓!!!”

  徐曼青忍不住骂,撒了腿就想往外跑。

  可那聂定远哪里肯将到嘴的鸭子放飞了?只消一伸手,便十分轻松地拽住了徐曼青的手腕。

  徐曼青紧闭双眼回过身来,不顾三七二十一地一阵乱抓乱打。

  聂定远索性将她的腰一把箍住,将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拖。

  “说得没错,爷就是看上你了。你若从了爷,我可以求我爹在未娶正妻之前就先把你抬进门来,反正你也死了夫婿,改嫁是迟早的事情。”

  聂定远在徐曼青的脖子后嗅了嗅,她身上带着的桂花味儿果然很怡人。

  徐曼青恨恨道:“聂公子,首先,我的夫君只是失踪,在没有找着尸首之前不能说他死了。”

  “其次,我若有心想要当权贵人家的妾室,早就已经是了,又何必等到今日落到你的手里?”

  “再次,你与我夫君一样,都是上过沙场保家卫国的铁血军人,我夫君虽说只是一介平头士兵,但也请聂公子看在同戎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他的未亡人罢!”

  那聂定远见徐曼青在被人如此威逼之下还能说得头头是道,虽然语气难免有些气急败坏,但却流露出与别的女人不一般的风情。

  “哦?你还真愿舍了这荣华富贵,回那固陋小院守着你的寡母婆婆和夫君的牌位了此残生?”

  “就算能过继孩子,但也亲不过自己生的,你就甘心受这等委屈?”

  “你如今年岁甚轻,正是花容月貌、可待价而沽的时候。若你只是拿翘想在爷面前提高价码倒真的不必如此,要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正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哪!”

  那男人箍着自己腰的手拦得死紧,说话的语气也遍布挑逗之意,徐曼青挣得面红耳赤也没能脱出去半分。

  最后被逼急了,徐曼青只得尖声叫道:“我生是项家人死是项家的鬼!”

  “你且把我婆婆放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别想我心甘情愿地从了你!”

  聂定远看那徐曼青激动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儿,破天荒地不怒反笑起来。

  徐曼青感觉腰上的力道一松,赶紧趁机挣脱开去,与那聂定远保持尽可能远的距离。

  只听那男人笑声低沉,声音浑厚得像低音炮一样砸在她的心门上。

  意识到两人实力的差距,徐曼青虽然挣脱开了但却吓得双脚发软,若不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估计当下已经软倒在地了。

  “有趣,真是有趣。”

  那聂定远操起方才脱下的外袍重新套上。

  “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啥?”

  徐曼青惊魂未定的,头上都冒出了一圈冷汗,而后又忽然听到聂定远这么说,还以为自己是神经错乱产生幻听了。

  “你不是想见你婆婆么?我现下便带你去。”

  徐曼青弄不清状况,也不知道这聂定远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既然他说了要让她去见项寡妇,哪怕是什么新的陷阱或者圈套她也定是要试一试的。

  战战兢兢地跟在聂定远身后走着,徐曼青觉得头晕得厉害,方才发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阵阵寒意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弯弯道道地绕了半晌,聂定远领着徐曼青在一个别院门停下。

  抬手指了指里头,“喏,你的婆母就安置在这院子里,你可以进去了。”

  徐曼青狐疑地看了那壮如小山的聂定远一眼,咬了咬牙便推门进去了。

  谁知刚进得花厅去,徐曼青便远远地看到换了一身新衣的项寡妇正端坐正堂端着杯子喝茶,旁边有好几个丫头又是端茶又是打扇地伺候着。

  徐曼青见项寡妇安然无恙,心下一松,也顾不得身后跟着的聂定远了,赶紧上前两步着急地抓着项寡妇的手上下打量。

  “娘!娘你没事吧?”

  项寡妇见了徐曼青也是高兴,脸上笑盈盈的,精神竟比出事前还要矍铄一些。

  徐曼青慌得没了主意,只想扯了项寡妇就走。

  “娘,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项寡妇见徐曼青拉了她往外走,也不理后头站着的男人,还觉得奇怪。

  甩掉了徐曼青的手,项寡妇不无疑惑地问道:“青妞啊,你是不是见着你夫君都高兴傻了?”

  “夫君?”徐曼青愣了一下。

  项寡妇明显没有察觉出徐曼青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也难怪你会这样,我当时在禅房里一看到望山,还以为自己又做白日梦了呢!”

  “可后来听到他跪下来喊我娘,我这才算是反应过来!”

  “我儿回来了,我儿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呀!”

  项寡妇又哭又笑地拉着徐曼青说了一通,可徐曼青脑袋嗡嗡直响,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呆若木鸡地转过身来,徐曼青指着眼前的男人。

  “你,项望山?”

  那方才被错认成聂定远的男人笑道:“如假包换。”

  听了这话,徐曼青只觉得眼前一黑,噌地一下就倒在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花放鞭炮!被众人期盼多时的男主终于出现了!

  某草:听说你是**破天荒到第94章才出现的男主,请问有何感想?

  大山:想弄死你。

  某草:T_T(咬手帕)你这没良心的怎么能这样!若不是你娘我如此费尽心机地帮你铺垫,你能在还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有那么多支持你的读者了么?

  大山:……

  某草:(狗腿)见到你媳妇有什么感想?

  大山:(咬牙切齿)你竟然在我一出场的时候就安排我摆了我媳妇一道,是想在我头上扣屎盆子么?!

  某草:(哭天抢地)冤枉啊!我不是见你媳妇气场太强怕你弹压不住么!而且你如果一开始就对你媳妇爱得死去活来那也太·假·了·吧!话说你当初还讨厌她讨厌到退了她的婚啊(虽然那是徐曼青没穿过来的时候)。按常理来说,你怎么可能会对这种被退婚之后还倒贴过来的媳妇不心存怀疑呢?

  大山:不管!!!你要是不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我就把你的肠子绕到你脖子上。

  某草:靠!这么血腥!(T_T)写个文而已,我容易么我?

  总之,男主是一开始就定了项望山的,虽然一直“保密”到现在,但其实很多读者都已经猜到了。目前没有发现有站错CP的人,所以,真是可喜可贺呀^_^

  不过,最近两章的留言里,有读者小友说某草故意拖拉情节,虽然我没法证明什么,但我只能说,我真的没有(T_T)。

  看过某草其他文的童鞋就会知道,某草是走剧情派的,其实不是不想写细节,而是没有那个功力啊啊啊!

  某草真的很羡慕那种光是描写女主或者女配的穿着就能描写五百字的作者!某草真的是写不出来啊嘤嘤嘤……

  对于本文出现的高太后和承宣使,我确实下了些笔墨来描写,但这也因为他们在这文里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才会写详细点的。

  如果某草真的想故意拖拉,之前在写那些颜小姐孙小姐的时候也大可以乱扯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出来,可某草觉得没必要,所以甚至连名字都没给她们起,只是冠了一个姓氏就算了。

  总之,说那么多,只是想获得各位读者小友谅解。如果真的有着急觉得被吊胃口的,也不妨先养肥再看。

  其实对于鲜花或者砖头,某草都非常感恩,毕竟在这种盗文横行的时代还支持原创的读者不多了,你们真的非常非常珍贵!!!

  真心谢谢你们,你们所有的留言都是我的珍宝,是我创作的原动力。

  请继续不遗余力地鼓励与鞭策(请温油点哦亲)某草,某草深深鞠躬!!!

  祝各位阅读愉快。

  第95章疑问

  “啊呀!青妞!青妞这是怎么了?”

  项望山赶紧将失去意识的徐曼青抱了起来,这一近看才发现怀中的女人额上遍布冷汗,手掌托着的后背的衣服也被浸透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媳妇是被自己吓成这样的,又看到她即便在昏睡的时候也是眉关紧锁的模样,心里登时不好受起来。

  虽然不信任她的人是他,最终同意设这个局的人也是他,但他却没有认真考虑过万一徐曼青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坏女人的话,他会是何种反应。

  将人送到了内室去,项望山见自家娘亲对这个儿媳妇着急上心的模样,心下对徐曼青的感情难免有些复杂起来。

  伸出手去替徐曼青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谁知这女人的肌肤滑腻非常,手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上数倍,项望山禁不住又用指腹轻轻地抚了几下徐曼青的脸颊。

  世事难料,谁会想到他这般九死一生地出征回来,家里就多出了这样一个妙人来?

  身边的丫环看项望山凝视徐曼青的眼神不禁红了脸,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便取了薄被出来想给徐曼青盖上。

  谁知却听项望山道:“她方才太激动,出了一身的汗,这边有没有备新的衣服?拿出来给她换换。”

  丫环愣了一下,应了声“有的”,便赶紧在箱笼里翻出来一套崭新的绸缎中衣,走过去要伺候徐曼青换上。

  想不到这项望山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对自己的媳妇竟然如此细心,连她们做丫头的都没注意到的事,他倒是留了意的。

  项望山安抚了项寡妇几句劝她先回屋歇着,又遣人去将大夫寻来给徐曼青探脉。

  项寡妇也知这小两口能重新见面不容易,便也知情识趣地将空间留给夫妻二人,不再当那电灯泡了。

  过了半晌,大夫倒是请来了,陪同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个不速之客。

  只见那人人未到声先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混世魔王似的,咋咋呼呼地也没个礼数,竟还想跟在大夫后面往内室里闯。

  项望山起身两下就把那人给挡出去了。那人被项望山拧着胳膊一通拉扯,疼得呲牙咧嘴地直叫唤。

  “哎哟喂呀,快来看看什么叫见色忘友啊!项大哥你这也忒不厚道了!我这个做你兄弟的,慰问慰问嫂子怎么了?”

  来人也是个精壮的,五官生得极好,只是肤色也跟项望山一般黝黑黝黑的,端的透出一股子野性来。

  “少来,别以为为兄不知道你是想借机偷窥美色。”

  来者并非他人,而是真正的承宣使府的嫡长子,如假包换的聂定远。

  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官三代聂定远同志此次也在出征西南的行伍中,而且因着祖荫的关系,一开始就是七品的致果副尉了。

  原本聂家狠下心扔嫡长子去参军,不过是想要让他沾沾军功好为以后接替他父亲聂安国的位置增加些底气,而且“第五文学一开始聂家都已经打点好了将聂定远安插在最安全的后路军中,只要最后得胜还朝,就算一个敌首都没砍下,也立刻能往五品甚至四品跳。

  可惜聂定远是个叛逆不安分的,平日里最烦就是靠着所谓的祖荫在军队里当缩头乌龟。

  想想也是,若不是有是聂家祖先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的话,今日的聂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荣宠。

  聂定远继承了聂家的血脉,又怎可能会甘心做个碌碌无为毫无建树的人?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聂定远到了西南边陲便自动请缨调至前锋营中。

  前锋营是整支队伍中最危险的地方,冲锋陷阵专啃难啃的骨头,每次出击都会有人员折损,被安排在前锋营中的士兵也多是没有祖荫的大头兵,所以,聂定远便和项望山遇上了。

  主帅秦远征经不住聂定远三番四次的闹,只得由着这混世魔王到前锋营去,但又想起老友聂安国的嘱托,无奈之下只得挑选几个靠得住的士兵近身跟着聂定远,而其中一人就是项望山。

  若不是有项望山在战场上替聂定远挡了一箭,聂定远如今也不可能站在这里活蹦乱跳的,早到阎王那报道去了。

  至此之后,有了过命交情的两人便成了八拜之交,私下以兄弟相称。

  后来遇上冯嗣侗的党羽在军中作乱,项望山和聂定远当时随着秦远征出征却被敌军包围,最后也是两人合力才将受了重伤的秦远征从死人堆里扛了回来,这期间结下的莫逆交情自不必言说了。

  自那次昆鳄山突围之后,项望山得了秦远征的赏识,而秦远征原本得力的旧部几乎都折损在那次恶战中了,清洗冯嗣侗的党羽势力又急需人手,秦远征便直接将项望山放在身边留用。

  大清洗之后紧接着又是西南战区的大决战,这一来二去的项望山忙得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是去注意到那些旁枝末节的事情了。以至于在战事结束后项望山也压根忘了知会负责统计伤亡失踪名单的书记官一声,直接被人给记到失踪名单里去了。

  对此事一无所知的项望山立了大功,闲暇下来之后想到寡居在家的老母,心中担忧非常。可惜项望山过于得力,以至于在大军凯旋开拔之际又被秦远征留下押后,负责押运那些冯嗣侗的党羽回咸安候审。

  如此这般,他和聂定远反而成了最后一波回到咸安的人。

  项望山归心似箭,刚入城门便离了队往城南赶。聂定远是个爱凑热闹的,也咋呼着要去给项寡妇磕头问安,便也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去了。

  谁知到了家中敲开门,发现来应门的根本就不是项寡妇。

  一打听,项望山这才知道自家娘亲已经搬到烟袋胡同的三进院子里去了,这里早就给租出去了。

  聂定远当时就傻眼了,他一直听项望山说项母是一人寡居,怎么会有能耐住到那种地段的三进院子里去?

  看项望山沉了个脸,聂定远赶紧上前细细打听。这一问才知道,原来项望山出征之后项母就给他抬了个媳妇进门。听说那媳妇厉害得很,靠做喜娘妆师的行当就给项家赚回了一个三进的院子,而且前不久还听说被招进宫里伺候贵人去了。

  聂定远听完是啧啧称奇,反倒是项望山没啥大的反应。

  这段时间他们太忙,一路赶回来连个胡子都没刮,被那胡子挡着,聂定远就更看不出项望山的情绪了。

  后来还是项望山问了那租户知否知道项家抬进来的是哪家的姑娘。那租户想了半天,才一拍脑门地说是洪村的徐氏。

  项望山一听当即脸色就阴沉得可以,连站在一旁的聂定远都觉得有些胆寒。

  这大哥虽然是平民出身,但在战场上的杀气可不是盖的,且不说他替自己挡箭,又从死人堆里把秦远征扛回来的事,就光是最后的大决战中突破数百人的防护圈直取敌将首级的段子就够说书人说上一年的。

  他聂定远很少服什么人,但就是对这个平日里不大吭气的项望山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再加上他也确实比项望山小几个月,于是项望山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义兄了。

  从项家旧址走了出来,聂定远在心中酝酿了半天措辞,才敢把心中疑问小心翼翼地问出来。

  “大哥,你不心喜你这媳妇?”

  项望山原不想提这茬,但既然是自己过命的兄弟,没个交代也说不过去,便找了个酒馆坐下,将之前的旧事说了出来。

  聂定远一听,下巴都要掉出来了。

  “大哥,你的意思是这徐氏原本不愿嫁你正妻,反而想嫁入王家做妾?!”

  项望山点头道:“之前我见他爹来退婚,倒也曾考虑过是不是他爹贪图富贵要逼她改嫁王家,跟她本人没有什么关系。”

  “可后来我去洪村一打听,才听说她有一日是被王家的人送回村里去的,可见她早就与王家的人接触过了。”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实打实的证据,但我毕竟要出征,家里就一个性格良善的老母亲。安分守己的女人家还好说,但若是娶了那种贪图富贵心比天高的,以后无论我能不能回不回来,都只会落得个家宅不宁。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将这门婚事给退了。”

  项望山继而皱眉道:“估计是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让我娘改了主意,又将她迎进门来。”

  聂定远拍了拍大腿道:“这可不好!如今大哥你立了汗马功劳,只等着秦将军将功臣奏表等候听封了。若那徐氏真是个居心不良的,岂不是让她白捡了便宜?!”

  聂定远郁闷道:“像大哥这样的英雄,我还想待封了官之后与我的嫡亲妹子相看相看的。如今你哪个贵女娶不着,何必在家中留着这么个看不清面目摸不着底细的?”

  项望山道:“话不能这么说,事情没弄清楚不可胡下定论。”

  “且不说她之前如何,但我出征这段时日她应该都有陪着我娘,只消一打听,就能知道她是怎样的为人了。”

  “若她真的替我尽了孝道,那便是我的糟糠之妻,我定会敬她重她,给她应有的体面。”

  “若她别有居心,用我娘当幌子做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事……”

  “哼!”

  聂定远听项望山最后发出的那声冷哼,禁不住替那徐氏捏了把冷汗。

  项望山玩转着手中的酒杯道:“她应该是个有能耐的,不然如何能凭着手艺被宫里的贵人看上?”

  “只是这事听起来很是传奇,平头百姓别说入宫伺候了,就是像你爹那样的大官也是见不着的。这内里应该还有不少故事。为兄的虽然在沙场上能杀敌制胜,但回到这咸安城里却没有根基,这事还得劳烦聂老弟帮忙打听打听才是。”

  对于这事,聂定远自然是两肋插刀义不容辞,立刻便应下了。

  “在消息没过来之前,我劝大哥你还是暂时按兵不动,权且在暗中观察观察。”

  “若徐氏真有不对,直接找了错处就给休了,也不用大哥你亲自出面,免得到时候落下个嫌弃糟糠的名声来影响以后的升迁。”

  项望山听着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下了。

  不过聂定远是个闲不住的,听到这徐氏又是退婚又是反悔,最后还挣了大钱进了宫里,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女子。

  这一好奇,聂定远便撺掇项望山去烟袋胡同里探看一下,就是看看那徐氏生得什么模样也是好的。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那出。

  话说这两人寻到了烟袋胡同里,问清门户之后便藏身于暗巷之中。

  果然等了没多久,便见有轿子在项家门前停了下来。

  一个俏生生的丫头掀了轿帘,唤了两声之后,便扶了个身着月白裙装的女子出来。

  那女子出了轿站好,项望山和聂定远这才算是真正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

  “啊……”

  性子沉稳的项望山还好说,倒是那聂定远太不淡定,一看到这徐氏生得如此花容月貌,立刻就暗叫了一声。

  好在项望山手脚极快,赶紧将聂定远捂了嘴。

  见惊动到了项家的护院,两人立刻顺着墙根攀爬上了屋顶。那些个护院过了暗巷来查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回了屋去。

  聂定远趴在屋顶啧啧称奇道:“大哥,你的媳妇真不了得,不仅出门有丫头伺候,连家里都养着护院看门!”

  这在一般人家,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两人见徐曼青等人都回了屋里,这才从屋顶上跃了下来。

  聂定远挠了挠后脑勺,老觉得刚才领头的那个护院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地也想不起来。

  项望山见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一副他抓首搔耳的着急模样,便问聂定远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聂定远一路走着,这才如醍醐灌顶地叫道:“我说那人怎么这么眼熟!那护院不是驸马府里的杜二么?之前尉迟驸马还遣他替我跑过几次腿!”

  “可明明是驸马爷跟前得力的人,怎么会在大哥家里出现?”

  “难道是这人犯了什么错被驸马爷撵出来了?不对啊……”

  项望山一听聂定远提到了别的男人,脸色便沉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草:嗷!大山啊,你一出现造成了空前的反响啊!好多霸王都浮出水了,你何德何能啊你!(戳)

  大山:(斜眼)你怎么不说是你之前写得太烂所以读者都懒得给你回帖?

  某草:(咬手绢)不要把真相说出来啊靠!(血泪)再这么对你娘无礼,小心我给你下绊子穿小鞋!哼╭(╯^╰)╮(傲娇)

  众人:你够了!

  某草:听说很多读者不喜欢你的大熊长相,请问有何感想?

  大山:我的卖点不在长相。

  某草:(好奇星星眼)那你的卖点在哪?

  大山:(邪魅一笑)这个,只有我媳妇可以知道。

  某草:噗!(鼻血横流)

  话说看到大家的回帖,有些读者小友对大山的身材不喜。

  但某草真的没法把大山写成那种偶像剧里的瘦高瘦高的小帅哥啊!毕竟这是在冷兵器时代,打仗靠的就是男人的力气,如果把大山写成那种弱鸡模样,真的很没说服力啊!!(T_T)

  好吧,我承认,其实这是我自己的审美问题。

  在国外呆久了,审美难免会被老美同化。老美对于男性和女性的审美是泾渭分明的,男人就是要man女人就是要媚,健身房里面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在练肌肉(黑线),这跟亚洲人欣赏中性美的审美观不太一样。

  其实,大山在我心目中是有原型的,那就是在电影“特洛伊”里面的阿喀琉斯(布拉德·皮特饰)~~~

  嗷嗷嗷,他真的好帅啊!冷兵器时代的将军就应该是这个模样的!!!!听说这部电影的所有主演都要经过非常严格的肌肉训练,不然是拍不出来那种冷兵器时代的军人的感觉的!!总之,想起类似于角斗士那样的man男就浑身酥软啊(乃真是够了!!)

  放两张“特洛伊”里我最喜欢的人物图片上来,大家可以跟我一起high一下↖(^ω^)↗

  第96章取妻当取贤

  聂定远在那自顾自地说话,等回过魂来的时候才发现项望山身上杀气蒸腾,登时赶紧变身成锯嘴葫芦,屁都不敢多放一个了。

  按照目前这迹象,这徐氏或多或少地都跟尉迟驸马有瓜葛,万一真的是那种暗地里勾搭成奸的情况,那他这项大哥岂不是莫名其妙的就绿云罩顶了?

  男人最忌讳的无外乎就是这档子事,聂定远心下凛然,只能默默祈祷那徐氏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项家的事,免得惹怒项望山这个杀神,给原本凯旋还朝的喜庆气氛生生浇上一盆冷水。

  好在项望山是个沉得住气的,还真是生生忍住了回项家见娘亲的念想,暂时在承宣使府住下了。

  聂定远那边办事得力,只消几天的功夫就把项望山出征近两年的时间里项家发生的事□无巨细地都给调查出来了。

  项望山将那写得满满当当的信函看了一遍,发现这徐氏背后不仅有驸马尉迟恭,而且连殿前都指挥使吴先孟的儿子吴岳泽也曾几度出手相帮。

  “这么说,那日我们在烟袋胡同的暗巷中看到徐氏从外面回来,其实是去给大婚的吴岳泽送礼金去了?”

  聂定远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没错,而且我特意打听了一下,说吴家的礼金簿上根本找不着徐氏的名讳,反而有以大哥你的名义添上的一笔礼金。”

  这份调查信函聂定远也是看过的,想不到这徐氏年纪轻轻做事就这般滴水不漏,明面儿上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与吴岳泽交好是出于当日搭救徐奋的恩情,而与尉迟恭则是各取所需的商业往来。

  但这内里到底还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也不好说。想那徐氏的模样姣好,生得跟天仙下凡一般,能让这两个男人相助至此,看来手段着实不简单哪!

  这事情有些复杂,饶就是熟读兵法的项望山一时半会也拿不定主意。

  若说这徐氏另有所图,但又见她在得知自己失踪之后护着寡母恪守家业的那股子狠劲,看着又着实不像。

  但谁又能说得好这徐氏是不是故意为之想给自己留个好的名声,待日后确定他已身死再谋后动?

  按这信函里的说法,若他在战事结束半年后不归,那便会坐实他已身死的事实,届时太后就会招徐氏入宫。

  若那徐氏真像洪村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心比天高有心攀附的话,想必连那没有实权的尉迟恭都是入不了她的眼的。要知道一旦进得宫中,还怕见不着那些每日都得去安华宫里晨昏定省的皇亲贵胄们一面么?

  可这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项望山也只能做个猜测,无法预知结果。

  聂定远见项望山眉关紧锁迟迟下不了决断,反倒是旁观者清了一回。

  “不如咱就试她一试。”

  “若她真心想要攀附权贵,我这承宣使府也算是家大业大了。待我发个拜帖过去,委以重金请她来伺候一趟。”

  “无论她是个爱权的还是爱财的,应该都会应贴前来。”

  项望山思忖了片刻,难得的生了些犹豫。

  “别的事情尚且不论,但就看在徐氏那日豁出命去拦着我那族叔将我娘送去冀州老宅的事情,我便是欠了她的,如今这般……”

  聂定远道:“大哥不可心软!那太后御赐的绿雪含芳簪被弄坏一事事有蹊跷,说不准还真就是徐氏情急之下兵行险招,然后再把这事栽在项盛恒头上的。姑且不论这件事情的对错,但有这般手段的女子若是个心正的那便好说,日后只要大哥你好好相待定能化解心结琴瑟和鸣;可若这徐氏心思不正另有所图,就怕大哥日后也会变成她的垫脚石被她所用。”

  “真金不怕红炉火,若她真的行的端做得正,就不怕被你一试。再说了,你若始终对此事存有疑虑,夫妻间必定缺乏信任,日后家中有个风吹草动的难免生疑。还不如一次就验个透彻,将来若是再有事情发生,也不至于夫妻离心。”

  项望山叹了口气,也觉得此事对徐氏虽有冒犯但却不弄清楚不行,便点头让聂定远发了拜帖过去。

  待那负责跑腿的人回来禀报说徐氏当着他的面摔了拜帖严词拒绝之后,聂定远才算是在项望山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之色。

  聂定远原本还想恭喜项望山一番,可忽又想起自己出的招里有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徐氏虽然严词拒绝了,可会不会是这女人根本就没弄清这承宣使府的来路,所以才弄了这个大乌龙?

  于是这才又有了后面假意劫道项寡妇,逼徐氏上门的那一出。

  其实那日哪里算得上是劫道?聂定远只不过是派人摸清了项寡妇的行程,又故意指使个小沙弥去将贴身伺候的丫头给引开,让项望山潜进禅房中与项寡妇相认。

  之后项寡妇便被带去了承宣使府,项望山借口说是拜了把子的兄弟要给项寡妇磕头问安,还说徐曼青那边他会另外遣人过去通知,稍后再一起接到承宣使府来团聚。

  项寡妇见了儿子早就被狂喜冲昏了脑袋,哪里会想到项望山背地里还使了别的招?便不疑有他地跟儿子走了。

  待再见着自家儿媳妇的时候,项寡妇这才发现好像徐曼青根本就没与项望山相认的样子,话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徐曼青就昏在地上了。

  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待徐曼青幽幽醒来之时,只朦胧地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自己,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东西上下动作着,倒是男人脚边的地上落了一地的须发,看样子是在修脸。

  “奇怪……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男人?”

  “男人……”

  “男人?!”

  徐曼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起昏倒之前发生的事,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立刻卷着被子缩到了床角去。

  那男人恰好对着铜镜弄好了脸,听到身后有响动,这才转过了身来。

  虽说徐曼青对这种身材雄壮的男人有一种本能的害怕,但在看到那张藏在胡子之下的脸露出来之后,又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她倒是真没想过,有这幅身板的男人竟然能有这样一张斯文俊秀的脸,而最要命的是,这样的组合配在一起竟出奇的搭配,端的让人想起了所谓的“儒将”之类的词语来。

  就在徐曼青愣神的片刻,项望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须刀朝床榻边走了过来。徐曼青吓得不轻,赶紧指着男人大叫道:“站住!你别过来!”

  见徐曼青露出一副如受惊小兔的模样,项望山这次倒是从善如流地停住了脚步,转而在床榻前的八仙凳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既然已经有了项寡妇的指认,眼前这人应该就是如假包换的项望山没错了。

  徐曼青此刻只觉得头大如斗。虽然之前在出项盛恒那档子事的时候她还曾经盼星星盼月亮地祈求这个挂名夫君赶紧回来,如今正主“第五文学”虽然现了身,可这跟她之前预想的也差得太远了!

  忽然惊觉从承宣使府上门下拜帖那日起,她就开始踏入了这个男人设下的层层试炼里。

  这忽然出现的项望山竟然能如此不动声色地设下这环环相扣的局,而且还有通天的能耐能动用到承宣使府的关系,摆明了就是要试她一试。

  若她在这场试炼中行差踏错一步,在大齐这种以男子为尊的社会,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个女人再有能耐,充其量也就是只“胳膊”,还能掰得过夫君这只“大腿”?在这个时代,女人再强也得仰着男人的鼻息过活,就算尊贵如高太后,当年不也是靠着雍宗的荣宠才被立为正宫,也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么?

  若项望山想要不声不响弄死自己,真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徐曼青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后怕,能将她这样还算是有头脑的现代女人瞒骗到最后一刻,这男人的城府和手段岂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见徐曼青缩在床角发愣,项望山双手支在腿上,反而先徐曼青一步开了口。

  “对不住。”

  “啥?”徐曼青愣了一下,万万没料到这男人开口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向自己道歉。

  “我说,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项望山语气诚恳,虽说是在道歉,可气场却是一派光明磊落,反倒让徐曼青揪不住短来。

  “不过经了这事,我项某人便认定了你是我的妻,日后定当敬你重你,护你一生周全。”

  徐曼青听得诧异,想不到这项望山说话竟如此直截了当。

  可若这番话是在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前就说出口的,她可能还会因此而感动非常。可她这次被戏弄得极惨,在这个男人面前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尽。如今再听到项望山说这样的话,心中也难起涟漪了。

  她虽在理智上十分清楚项望山怀疑自己的动机——像她这样被退了婚之后为了不蹲牢子又死皮赖脸地求项寡妇抬她入门的女子,注定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也难怪他这般不信任自己,偏要弄出什么鸿门宴的局来试她一试。

  但在感性上,徐曼青着实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要知道包括退婚在内的一摊子烂事都是前身徐青犯下的,虽然接了她的身子就要对她以前的行为负责,但徐曼青心中的苦楚又能跟谁说去?她当初给那徐青擦屁股就已经够辛苦的了,如今又为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项望山折腾了一番,如今就算项望山放了话要待她为妻,可谁知道若日后两人有了口角,这项望山会不会又旧事重提拿出来奚落她一番?

  徐曼青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理了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项望山想要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她徐曼青同样也想知道他项望山是个怎样的人。

  “我可不可以问一句,若是我在一开始就接下了拜帖来承宣使府伺候,你将如何待我?”

  项望山倒不打算隐瞒,既然已经承认了徐曼青的地位,那便要对自己的妻子坦诚以对。

  “若你接贴,便说明你贪图钱财不守妇道,那一千两银子便当做是你这段时日伺候我娘的辛劳所得,自此我们二人再无瓜葛。”

  言下之意,便是会休妻了。

  “那若我胆小怕事不敢来承宣使府上换回婆婆,又该当如何?”

  项望山道:“你只是妇道人家,遇到这事我也不求你大仁大勇。你若不来,待日后真相大白,我二人可至官府和离,你的陪嫁与这段时日赚来的资财可尽数带走。”

  “那我若是来了,却又从了聂定远的意呢?”

  这个问题一出,项望山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眼里闪过一抹冷意,看得徐曼青脊背发凉。

  项望山见徐曼青似又被自己吓到,便转移话题道:“事实是你非但没有抛弃婆母,还将那泼天的富贵拒之门外,我项某人此生从未佩服过女人,今日算是开了眼。”

  “娶妻就当娶你这样的女人。”

  坚韧,聪慧,机智,勇敢。

  这样的品格,在男人身上都未必能够同时具备,更何况是一个目不识丁,未上过一天学堂的女子所能轻易办到的?

  而眼前的徐曼青,正是这样一个难得的女人。

  徐曼青听了项望山的话只觉得一阵发晕。

  这项望山在价值观上完全像了她自己——这正是所谓的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虽说如今这项望山说要真心待她,但这长于封建礼教熏陶下的男子在女人面前说的话又有几分是信得过的?况且这项望山的心计城府极深,他回来之后,怕是她所有的小动作都逃不过这男人的鹰眼。

  在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男人身边生活,徐曼青忽然觉得自己的前路依旧一片黯淡。

  作者有话要说:

  某草:(傲娇)哼!你小子上回得罪我,这回立刻给你穿小鞋!看你怕了没!!!

  大山:……

  某草:(抠鼻孔)想要追回你老婆,赶紧使出吃奶的劲吧哇咔咔!我让你看得到吃不到!折磨死你丫的!!哼哼哼哼!!!

  大山:你确定读者不想看肉?

  某草:(囧)这个嘛……

  话说乃们到底是想看大山追妻还是想看炖肉捏?这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无论如何,想要追到女主,大山你是前路漫漫啊!

  各位亲们,俺一定会好好虐下大山的,反正他皮粗肉厚不怕虐不是?

  哇卡卡卡~

  有木有忽然觉得某草十分善解人意十分可爱十分值得撒花?

  那就毫不犹豫地用花花砸死我吧!嗷!!!

  97章条件

  见徐曼青沉默了下来,项望山便吩咐了一句:“现下天色已晚,虽说定远一直说要留饭,但我看你和娘似也不想在这久呆的样子。若你身子觉着还行的话,待会同我与定远打声招呼便回家去吧。”

  徐曼青缩在床角不置可否,项望山见她这幅模样,只得让在屋外候着的丫头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确定了项望山没有战死沙场,徐曼青也不必像之前那般身着素服了。

  伺候的丫环见徐曼青肤若凝脂泛出白雪之色,觉得那嫩嫩的粉色裙装配着定会好看得不行,便自作主张地将粉色的衣裙取了出来替徐曼青换上。

  徐曼青现今脑子里是一团浆糊,哪里有功夫去注意这种事情,待丫环给她梳妆打扮好了之后,徐曼青这才惊觉自己穿着这一身有点过于招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见着了夫君心情大好故而要梳妆邀宠呢!

  皱着眉刚想说要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便听到外面的丫环进来催说让她赶紧到花厅去。

  徐曼青没辙,只得起身随着丫头去了。

  刚进那花厅,项寡妇不在,只有项望山和聂定远两人在坐着喝茶。

  见徐曼青出来,聂定远的眼神就一直没能移开过。

  上次在烟袋胡同见着这位嫂子的时候也不过是惊鸿一瞥,当时徐曼青身着素服,素面朝天不说,头上也只是挽了简单的发髻,就连一根多余的银钗都没有。

  如今云鬓凤钗地一打扮,衬着出尘的容貌与窈窕的身段,外加有些疏离却又典雅的气质,若说她是哪位豪门千金聂定远也断然不会怀疑,谁又曾想到这徐氏不过是出身乡野的一个村姑呢?

  项望山见聂定远这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媳妇看,不动声色地一脚跺在了聂定远的脚背上。

  “我靠,大哥你……”

  聂定远被这一脚跺得回了魂,刚想抱怨一通,可又想到如今不像以往身在军营,又有如花女眷在,可不能随便吵嚷唐突了佳人。

  只见项望山起身道:“贤弟,这是你嫂子。”

  聂定远当然知道项望山已经认定了徐曼青的事情,既然这位嫂子人品相貌样样拿得出手,他这一声嫂子也是叫得的。

  聂定远拱手向徐曼青行礼,依言叫了一声嫂子。

  按理说,像聂定远这种有品级的武官兼世家子弟向自己这样的妇道人家行礼,就算自家夫君是他的义兄她也应该侧身避过才是。

  可徐曼青一想到这聂定远就是帮着项望山“试炼”自己的知情人,心头这股邪火是怎么也灭不下去,还就生生地站在原地不动弹,受了聂定远的全礼。

  聂定远愣了一下,没料到徐曼青会是这种反应。

  不过徐曼青也不至于昏了脑袋,在受了聂定远的全礼之后,又立刻施了大礼回去。

  项望山见这招呼也打得差不多了,徐曼青毕竟是内宅妇人,且聂定远又未娶亲,为避人闲话还是赶紧带着媳妇回家为好。

  徐曼青巴不得赶紧离开承宣使府这个鬼地方,一想起自己之前在项望山面前的各种失态,徐曼青就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半分也不愿在这多呆了。

  可怜聂定远看徐曼青跟在项望山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聂定远真是欲哭无泪——看来他这次真是把这个大嫂给得罪狠了,若以后她在自己大哥面前吹吹枕头风给穿穿小鞋的,他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徐曼青坐上软轿回到烟袋胡同,待红儿掀开轿帘扶她下轿的时候,眼神也是复杂得可以,看来项望山早就遣人过来通传了消息了。

  照例让院子里的一干丫头护院过来给家主项望山行了礼,项寡妇端坐正堂笑得合不拢嘴。

  如今她的宝贝儿子大难不死还挣了军功回来,之前听聂定远说最低五品官是绝对逃不掉的。若皇帝龙颜大悦的话,从四或者四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一来,项望山有了官职,又有个现成的好媳妇摆在家里,以后还愁不会儿孙满堂吗?

  项寡妇见徐曼青自进门之后脸上一直没有笑容,心下很是奇怪。

  招了招手让徐曼青过来,项寡妇拉着儿媳妇的手道:“青妞啊,你的脸色怎的这般不好?你可千万要养好身体。如今望山回来了,你可得给我们项家开枝散叶才是啊!”

  徐曼青一听项寡妇提到这茬,脸色就白得更厉害了。

  还没等项望山开声,便见徐曼青噗通一下就跪在项寡妇跟前了。

  项寡妇不明所以,还被徐曼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着急得连连询问起来。

  “儿媳不孝,自觉无德无能,配不起这项家!故而今日自请下堂,还请娘亲成全!”

  项寡妇一听立刻傻了眼——项望山好胳膊好腿地回来了,以后谁也欺负不到项家头上去,这好不容易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怎么徐曼青就这么想不开突然提到下堂这么严重的事情来了?!

  “你你你,你这傻丫头到底是害了什么毛病!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下堂了?”

  见徐曼青并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跪在那里哭,项寡妇气急攻心,险些连站都站不住了。

  项寡妇将视线放在一旁同样是脸色铁青的儿子身上。

  “望山,是不是你跟你媳妇说了什么?弄得她竟然要自请下堂!!”

  若这儿媳妇没有什么错处可挑,那挑事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项望山倒也敢作敢当,只见他站起身来,将他利用承宣使府下拜帖设计试验徐曼青真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项寡妇这才恍然大悟,随之气愤地拍着自己的大腿骂道:“糊涂啊!真是糊涂啊!!”

  “若是没有你这媳妇守着护着,如今的项家哪来这份家业?”

  “若没有你这媳妇,你娘这个老婆子早就被那些黑心肝的人扔到冀州老宅等死去了!”

  “你怎能一回来连问都没问一声,就设了这么个局试你媳妇?啊?!”

  “你这样做,人心会散的,这种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项望山被项寡妇一通教训,心中自知有愧,便当着项寡妇的面向徐曼青道:“我说过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以后定会好好待你。”

  项寡妇见儿子已经当面承认错误,也赶紧就坡下驴。

  “是啊,青妞,望山他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这事,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徐曼青垂泪摇头道:“并非是我要将这事放在心上,如今我自请下堂,对夫君也没有半分怨恨或者责怪。”

  “只是如今夫君立了大功,日后必能一帆风顺平步青云。可惜我出身乡野粗陋不堪,且在出嫁前名声有损,嫁入项家后又因为生计所迫出去接妆做活抛头露面,也难怪夫君会疑我虑我。”

  “我不怪夫君设计试探,只怕我这样的身份日后在官声上拖累了夫君,让别人在夫君背后说三道四,说他的娘子曾经是专门伺候别人的下九流!”

  “我不愿看到夫君被我所累,还不如在夫君未封官之前自请下堂。”

  “夫君英武不凡,又有军功傍身,日后定能聘得娇妻美妾,岂不比留着我这样一个没用的女子强上百倍?!”

  徐曼青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样样都为项望山考虑,实则是她自己要在自己身上挑刺,就算项家不肯放人,只要她今日已经把丑话说在前头,日后项望山也不能再找这样的由头来为难她才是。

  项寡妇听徐曼青这般剖心剖肺地一说,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只听项寡妇对项望山道:“儿子啊,你看你的媳妇多为你着想!这样的孩子,除了眼前这个还能到哪儿找去啊?!”

  项寡妇是越说越伤心,陪着徐曼青哭了一阵之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去。

  待半晌之后项寡妇再出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直接拍在了项望山的手上。

  “这是青妞在嫁进来之前特意立下的书据!”

  “她早就向我明了心志,若你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她便为你、为这个项家守一辈子的望门寡!”

  “有了这封书据在,她还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异心啊?!”

  项望山看到手中的这封书据也是一愣。

  虽然聂定远那边遣的人将事情调查的还算仔细,但也不至于手眼通天到连这封书据也调查出来。

  项望山亦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早在嫁入项家前就这般绝决地断了自己的后路。

  只要项寡妇手中捏着这封书信,就是皇帝老儿也抬不走自家媳妇。

  这么说来,他苦心安排的这场所谓的试炼,根本就是多余之举了。

  项望山不自觉地将手中的书据握成一团,又见老母抱着媳妇哭得伤心,也破天荒地有些闪了神。

  “娘,这事是我不对,你且让我和娘子说上两句。”

  项寡妇自知解铃还须系铃人,徐曼青的心结是自家儿子弄上的,能将媳妇哄好的也只有项望山了。

  项寡妇在小翠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道:“为娘的不管。就算你能耐大到能给我抬个公主回来当儿媳我也不稀罕!”

  “这项家的媳妇,我便只认定青妞一人。”

  项寡妇说完便甩袖回了房间,项望山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徐曼青,便蹲□轻声道:“地上凉,先起来再说。”

  虽说徐曼青还算是个会演戏的女人,但此时此刻的眼泪却是真的。

  方才在自请下堂的时候,想起在这段时日以来受的压力和委屈,就不觉悲从中来,根本不用酝酿眼泪就出来了,想刹车都刹不住。

  见徐曼青像没听着自己说话一般,项望山叹了口气,躬身将徐曼青抱了起来。

  徐曼青被项望山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泪才暂时停了。

  “你,你放我下来!”

  见在一旁伺候的红儿和小翠连眼皮子都没敢抬,徐曼青不由得红了脸,挣扎着要从项望山怀里下来。

  项望山哪里肯听她的,直接就把人抱到卧房里去了。

  “你放我下来!”

  徐曼青挣了半晌,还恨恨地在项望山的后背捶了几下。可她那点子花拳绣腿的功夫又怎么会被项望山这种杀神放在眼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放在软榻上了。

  “莫哭,我不知道有这封书信,如若不然……”

  我也不会怀疑你。

  见徐曼青还是红着双兔儿眼,项望山叹气道:“如今这房里只有我们二人,你若想出气,我随你打骂便是。”

  徐曼青听言一愣,这大齐的男人,还有能忍得了自己媳妇这般蹬鼻子上脸的?

  不过既然项望山放了话,看他的样子也像是一言九鼎的人,徐曼青气急,便也真抬手往项望山身上打了几下。

  可项望山这种在军队中锻炼出来的结实身板又哪里是徐曼青这种细皮嫩肉能抗衡的,才没拍几下,徐曼青就觉得自己的手像是打在铁板上一样,疼得立刻就停下了。

  项望山看了徐曼青发红的手心一眼,转身出了门去,半晌之后拿了一根儿臂粗的擀面棍进来,二话不说地递给了徐曼青。

  “啊?”

  徐曼青愣了一下,又听项望山说:“用这个打,不然你手疼。”

  看了眼塞在自己手里的擀面棍,徐曼青反倒是怎么也打不下手了。

  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炽热非常,徐曼青觉得心里烧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压根不敢抬头跟项望山的眼神对上。

  “你是我的妻,下堂这种事以后莫要再提。”

  徐曼青撇过头去不说话。

  项望山见她还在闹别扭,想了想又说道:“你要如何才肯消气?”

  徐曼青想了想,咬了咬下唇道:“我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就不提这事。”

  既然项望山回来的事情已是既成事实,她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不如趁着目前形势有利于自己的时候跟这男人提出要求。

  “你说。”

  想到自己待会要说出口的话,就连徐曼青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就是,就是……”

  磨蹭了半晌,项望山才终于听清了自己媳妇用微若蚊鸣的声音说出来的条件。

  “就是,如果我不点头的话,你,你不能强迫我,呃,那个,圆房……”

  项望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好。”

  “啊?”徐曼青也没料到项望山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意外地与项望山那深邃如海的眸子对上,登时只觉得脸上热得更厉害了。

  只听项望山道:“以武力强迫弱质女流,非大丈夫所为,项某人不屑为之。”

  徐曼青眼神闪烁了一下,毕竟这种单方面拒绝履行夫妻义务的事,放在现代都未必会有男人接受,更何况是在这男尊女卑的封建大齐?

  项望山像是生有读心术一般,看出了曼青的疑虑,继而又道:“即便你是我妻,那也不可。”

  “一个男人,若无法让媳妇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生儿育女,那便是无能。”

  “以夫君之名行强迫之实,则是下作。”

  “我项某人自认并非此等龌龊之徒,娘子放心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某草:大山V5!好样的!牛B!

  大山:……

  某草:(贼笑)我怎么会告诉你其实我是在给你穿小鞋呢?哇咔咔咔!

  大山:……

  某草:(挖鼻孔)大山不哭,躲起来撸,哈哈哈哈!

  众人:你够了!!!

  (≧▽≦)/明显支持虐大山的童鞋比较多,不过因为偶是大山的后妈,所以下手起来可能会没个轻重。到时候大家可千万不要为他伤心难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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