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惶四顾,纵声大喊:“来人!快来人!护驾!护驾!”
金甲神人用金锏向赵恒一指,声音神圣地回荡:“赵恒!你还不醒悟吗?”
“朕……朕醒悟什么?”赵恒茫然。
“你可知你与刘娥为何多年无子?你可知这一次刘娥为何险些丧命?”金甲神人面脸上光芒四射,看不清表情,只有洪亮的声音回荡。
“为什么?”赵恒一惊,急问道。
“因为,皇室德行有亏!只因你是天之子,受上天庇佑,不能加害。所以才获罪于你最心爱的人!你想想她的命运,自从与你相识之后,可曾有过顺遂的日子?忽如其来的囚禁,流放,常年幽闭,朝臣非议,无子,重病……”
赵恒站在原地,身子摇摇欲坠,不敢置信的问道:“难道这次也是?”
神人颔首:“没错,这次只是上天一次小小的惩戒而已。若不是陛下的深情感动天地,只怕刘氏就会因此陨命。介时将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在你所有的亲人身上,那时候,你这个皇帝就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赵恒茫然失措地上前两步:“皇室德行有亏?朕做了什么?朕为何德行有亏?”
神人微笑着飘远,声音都变得缥缈:“陛下自己心里知道答案,还请今后好自为之吧……”
金光缩小成一个光点,金甲神人消失不见。
赵恒茫然四顾,发现室内已经恢复夜晚正常情况。
他长吁了口气,喃喃自语:“好奇怪的梦,朕竟然于梦中下了地……”
赵恒摇摇头,回到榻上躺下,拉过被子。
这时他突然发现,对面墙上竟然出现两个人影,赵恒惊诧地瞪大眼睛坐了起来,仔细看去,就见对面墙上二人正在对坐饮酒,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柄利斧,高高举起,狠狠劈向对面的之人,转瞬之间,墙上现出鲜血溅出的影子。
赵恒吓了一跳,惊恐地往床里一缩,但目光仍然盯着对面墙壁不放。
此时对面墙上,被劈中的人指着对方,似乎在喝骂什么,很快缓缓倒下了。举斧的那人高举双臂,做出狂笑欢呼的动作,随后,墙上的人影消失,一切又恢复夜间原状。
赵恒惊恐地坐在床上,瞪着对面的墙壁:“斧……斧影摇红!天下人都说,我父皇是害死伯父夺得的皇位,难道……难道这是真的?”
延福宫寝殿内,刘娥正坐在床上,宫女侍奉着她喝补药。
赵恒心事重重地走进来,众宫娥行礼,刘娥挣扎着要下床,赵恒按住了她,然后挥手命令众人退下。
等宫女们退下,赵恒坐在了床边,一脸愁绪。
刘娥笑着问道:“官家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赵恒强颜欢笑的挤出个笑容:“我今日无事,想来看看你,便来了。”
刘娥仔细的盯着赵恒的脸,然后摇了摇头:“不对,你有心事……发生了什么事?”
“多年的夫妻,我有什么心事,果然骗不过你。”赵恒苦笑一声,心事重重的道:“我昨晚做噩梦了。”
刘娥听着忍不住一笑:“做噩梦?你呀,多大的人了,还怕噩梦。”
本来还想笑话两句,可看着赵恒的脸色,她神情逐渐变得关切和郑重:“要不要请御医看看?”
赵恒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朕是心病,御医……治不好的。”
刘娥诧异地看着赵恒。
赵恒见四下无人,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然后低声说道:“朕昨晚梦到一个金甲神人。”
刘娥脸色大变,惊呼一声掩住了嘴巴。
赵恒一愣,看向刘娥:“娥娘,你怎么了?”
刘娥激动地抓住赵恒的手,有些颤抖:“金甲神人?那金甲神人说什么了?”
赵恒疑惑地看着刘娥,口中说道:“金甲神人说,你为我受了那么多的苦,都是因为皇室德行有亏……”
他话还没说完,刘娥已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赵恒疑惑地看着刘娥:“娥娘,你……这是?”
刘娥有些惊恐,颤抖着低声询问:“是不是……是不是之后在墙上还出现了两个人影?”
赵恒惊讶地张大了嘴,紧张地抓住刘娥的手:“娥娘,你怎么知道?”
刘娥盯着赵恒,低声道:“妾身昨夜……昨夜也梦到了……”
两个人对望着,都是一脸的惊恐。
赵恒神色大变,明知屋里没人,可还是左右看看,凑到刘娥脸旁,低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了,那两个人……是谁?”
刘娥一脸惊恐,用力摇头。
见她模样,赵恒马上明白了,不是她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难道说……”赵恒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渐渐冷静下来,刘娥犹豫一下,轻声道:“官家,这件事……莫非在预兆着什么?”
“我哪知道啊!”赵恒苦笑摇头,可紧接着他就是一愣,猛然起身:“不行,这事儿我得问个明白。”
刘娥连忙拉住他衣袖,低声道:“官家,这种事,你能问谁?若是被大臣们知道,恐怕……”
见她一脸惊恐还不忘关心自己,赵恒心里大为感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我去问问德妙天师,天师手段非凡,本领通天,没准儿就能替朕解答一番。”
刘娥听了,犹豫一下,缓缓松手。
此时的玉清宫早被装扮成了道观模样,正中处供着三清道祖,祭桌上香烟缭绕,很有几分仙家气象。
赵恒坐在德妙对面蒲团上,正在听天师讲法。
过了一阵,德妙讲完,见赵恒还在出神,德妙前倾身低声喊道:“陛下,陛下?”
赵恒猛然回神:“哦,天师讲完了。”
“讲完了……”德妙轻轻点头,观察赵恒的脸色,见他一脸愁绪,不由问道:“陛下可有什么困惑之事?”
赵恒内心挣扎了半响,才犹犹豫豫地说道:“不知道仙师可曾听说,有祖宗行不义之事的,会有报应落到后辈儿孙身上?”
德妙一愣,微微颔首说道:“道家有云,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佛家因果之说,也大抵相同。”
赵恒疑惑:“那就是说有?”
德妙笑的一脸神秘莫测:“因果前缘,又有谁说得准呢?”
赵恒皱眉思索:“若是不解开这个因,岂不是后面做的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德妙笑着点点头:“那也是自然。”
赵恒想了想,犹豫着问道:“那朕该如何行事?”
德妙微笑摇头:“陛下乃天之子,何必问计于贫道?”
赵恒听了若有所思,微微点头,沉默不语。
第173章 皇帝想撂摊子
垂拱殿内,御座空荡荡的,官员们不时的瞟着御座,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寇准抚着胡须,与身旁杨亿窃窃私语:“陛下今日找我们来,不知有何事相商。”
杨亿皱眉想了想,试探道:“莫非……是为了立后一事?”
寇准想了想,摇摇头:“不太可能。”
杨亿扭头看了丁谓一眼,凑到寇准耳旁轻声道:“别是丁谓那帮人又玩什么花样了吧?”
寇准看了眼丁谓,平静的回答:“以不变,应万变。”
杨亿缓缓点头,朝上面看了一眼,正好见一群太监拥簇着赵恒从侧殿走出来,连忙正了正身形,垂目站好。
“皇上驾到!”一个小太监高唱道。
底下百官赶紧噤声,整肃衣服的恭敬站立在场中。
赵恒坐上御座,俯视百官。
等官员们例行拜见后,赵恒马上一脸疲倦的道:“又不是大朝会,坐吧,都坐吧。”
众人谢恩就座。
“朕今日招诸位爱卿来,是有一件极重大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众人听了,顿时坐正身子,神色严肃起来。
丁谓坐着拱手:“却不知陛下有何要事相商?”
赵恒沉吟不答,有些神思不属,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陛下!”寇准也忍不住了,拱手询问。
赵恒回过神儿来,又沉吟了一下,振作精神开口。
“诸位爱卿,朕的皇位,继承于我的父皇。而我的父皇,继位于我的伯父。我父皇继位时曾有言,百年后是要还政于我伯父子嗣的。后来因为诸般缘由,却由我继位了。”
众人疑惑地看着皇帝。
赵恒顿了一顿,继续开口:“朕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精力不济,而太子年幼,不能治理朝政。朕想禅位于皇兄德芳,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人大吃一惊,一起站了起来。
周怀政也大吃一惊,立即一转身跪到了赵恒面前,连连叩头:“官家,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丁谓也劝道:“陛下,万万不可!”
百官之中就属寇准最是激烈,大声反对道:“荒谬!太荒谬了!陛下怎可有此想法。”
杨亿也是一脸急色,大声劝道:“陛下糊涂啊!还请陛下速速收回成命,臣等万万不敢奉诏!”
王钦若这时也站出来,高声说道:“陛下承大统多年,江山已定,皇位岂可再轻许他人。”
见众臣纷纷反对,赵恒不由皱了皱眉:“朕这不是找你们来商议嘛,又不是立即下诏,布告天下!八王贤明,尤胜于朕,朕禅位于他,有何不可?”
寇准上前一步,怒声道:“陛下,八王固然贤明,但此举与八王爷贤明与否无关。而是因为江山早定,天下归心。若是骤然改变皇室正统,恐引起天下动荡。如今辽夏对我大宋虎视耽耽,这不是予人以可乘之机么?”
丁谓少见的认同寇准,急声道:“寇相公所言甚是,为天下苍生,为江山社稷考虑,陛下万万不可再存此想法。”
赵恒点了点他们两个,语气有些讥诮:“你们两个啊,难得政见相同啊!”
他扫了眼其他几个大臣,见有些人若有所思并未激动,便指着其中一人:“王旦,你说说。”
王旦看向赵恒,含糊其辞:“呃……臣以为诸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至于还政于太祖一脉,似乎也说得通。臣以为,不妨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这个……还应该多加斟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