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钉子呈品字形钉入树干一半,三人走过去观察。
瑶光:“三枚铁钉,几乎完全贯入杨大岐的头骨,力道十足。”
开阳皱眉认真打量:“头骨比这树干还要坚硬,而你以铁钉贯入树干,也只贯入了一半,力道远不及凶手。”
瑶光重重点头:“看来这个刺客武功极高啊。”
柳随风有些不服气:“我的武功很差吗?比我武功更高明的人我相信有,人外有人嘛,不过这铁钉并不沉重,要以极大的力道完全射入头骨,纵然武功高我一倍的人,也未必做得到。”
开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欣然道:“如果……这铁钉不是以人手射出,而是以机括之力射出呢?”
柳随风和瑶光异口同声:“机括之力?”
开阳微笑:“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书房里,太岁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一看,身边已经没有人。
他诧异的下了床,绕过书房走到外间,向外面看了一眼,正好听见开阳说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他皱眉想了想,转身四顾,最后把目光落到角落里博古架上琳琅满目的藏品上。
他迈步走过去,顺手拔起一个十八罗汉把玩,在手上颠了几颠,看着博古架上的插销,摇头失笑:“杨大岐还挺重视偃大匠送他的礼物,又不是瓷器,还要固定一下!”
摆弄一会儿,他就要把木罗汉放回去,可在这时,太岁忽然又停住,在手里又颠了颠,脸上慢慢露出奇怪的神色。
低头看了几眼,太岁忽然转头,冲着外面叫道:“喂,你们快过来,这里有古怪!”
……
库房的案几旁地板上到处都是账本,严世维和包拯两个人神情疲惫的翻着账本,间或打着算盘,在纸上写写画画。
展昭抱着剑坐在门口,双目微闭,似在打坐。
忽然,只听着砰的一声,展昭立刻警觉,睁眼看去,就见严世维状若疯癫的拍着桌子:“找到了,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他的漏洞!哈哈,我严某人在度支司干了一辈子,就凭他的道行,想在账目上做手脚,瞒过我的眼睛,怎么可能。”
展昭坐直了身子。
包拯快步走到严世维身边,兴奋地问道:“严兄,你找到了破绽?”
严世维兴奋的点着头,将写写画画的账本递到他面前:“你看,这几笔帐目大有出入,明明应该支出五千两,可实则支出五万两,光是这一笔,就有四万五千两银子不翼而飞。还有这里,你看……”
他激动的给包拯指出账上错处,最后才道:“有了这些,我们就能证明杨大歧在这些账目上做了手脚。”
包拯接过账本认真看着,缓缓点头,随后目光徐徐向下,盯着底部画押的人名:“底下这些署名的人是?”
凑过来随意扫了一眼,严世维恨恨道:“还能有谁?他们都是负责审核这些账目的人。”
包拯看到几个画押人,第一个名字就是偃正。
包拯吃惊地低语:“偃正?”
严世维点头:“偃正是将作大匠,所有的建造都要经他的手。”
包拯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语:“为什么这些他从没有提过?杨大歧死亡当日,他们见过。而偃正已然告老还乡,这其中……”
包拯正思考着,忽然飘来一阵烟雾,包拯和严世维、展昭一齐扭头望去。
账房尽头一排账簿架子处已经窜起火苗。
包拯吃惊地道:“有人纵火?”
展昭飞身跳了过去。
包拯和严世维也跟着跑过去,包拯刚跑出几步,又停下脚步,急急回身扑到书案前,脱下外袍往地上一铺,把刚才查出问题的账簿扫到衣服上,全部兜起来抱在怀里。
严世维也脱了外套,抡在手里扑打着火苗。
包拯穿着中衣,外套绑着账本系在身上,像个包袱。他冲到墙角,那里摆放着一堆沙子,包拯抄起贴墙放的木铲,铲起沙子扬在火上。
火势渐渐被二人控制,二人都熏得一脸烟灰。
这时,展昭提着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过来扔在包拯脚下。
纵火者吓得在包拯面前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包拯看着此人,严肃的问道:“是何人指使你来纵火?”
纵火者连连求饶:“小人冤枉,我只是此间杂役,在外巡视,没有纵火啊。”
展昭厉叱:“胡说八道!你鬼鬼祟祟的想要逃走,一见我就动手反抗,心中没鬼才怪!”
展昭举起带鞘的剑,被包拯拦住。
包拯摇头:“不必用刑,此人所知必然有限,且把他抓起来吧。咱们得马上去找偃正,迟了恐怕他就逃了。”
严世维一脸吃惊:“大匠卿偃正?难道他就是杨大歧的同谋?”
包拯转向严世维:“我和展昭先去偃府。严大人,你立即去见三司使寇准寇大人,把一切如实禀报,偃正官职不低,未得寇大人允准,我们可不便抓人。”
严世维既惊讶又惶恐,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
第147章 惊闻
另一边,扬府书房里。
柳随风,瑶光,开阳三人围在太岁身边,看着太岁手中的罗汉木偶。
太岁手托着木罗汉,兴奋地对三人说话:“这个木罗汉,比偃正府上的那些木罗要要重的多。”
瑶光一把抢过木罗汉,托在掌上仔细观察:“会不会用的木料不一样。”
太岁一把夺回木罗汉,笑着说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高高举起木罗汉,就要往地上摔。
柳随风见状,赶紧拦住:“你要做什么。”
“砸开一个试试看。”太岁咧嘴一笑。
开阳摇头看向柳随风:“我们不便损毁他人府上之物吧?”
不等柳随风说话,太岁就满不在乎的道:“只要能破案,就算把这儿都砸了,我想杨家的人应该也不会反对。”
瑶光习惯性的跟太岁作对:“如果这个真有古怪,你把它摔了,岂不是毁坏了物证?”
太岁努努嘴示意那一排罗汉:“十八罗汉呢,砸了一个还有十七个,不会有影响的。”
柳随风跟开阳对视一眼,开阳微微的点了点头。
想了想,柳随风点头同意:“好,你砸吧。”
太岁一乐,举起罗汉,狠狠的朝地上砸了下去,只听砰地一声响,木罗汉碎裂,露出里边钢铁制成的零件。
柳随风和瑶光一脸吃惊,异口同声:“果然有古怪!”
开阳蹲下去,慢慢捡起碎裂的木罗汉,观察着其中的机械装置。
太岁也蹲下,一脸希冀地:“怎么样?”
开阳面色严肃看了一阵,不停点头:“这是一个弹射装置,是利用……”
说到这里,她恍然抬头,想起这不是分析机关的时候,于是马上斩钉截铁的道:“杨大岐头上的钢钉,就是由这木罗汉射出来的。”
柳随风扭头看看,从这里根本看不到床榻,因为有屏风挡着。同时,博古架是贴墙摆放的,一排木罗汉都是背靠墙壁朝外。
瑶光也发现了这一点:“奇怪,这些木罗汉如何杀掉睡在屏风后边床榻上的杨大岐?难不成它们会跑会跳?”
开阳托着碎裂的木罗汉缓缓站了起来:“这个木罗汉当然不会跑,也不会跳,不过……”
开阳先看了看贴墙的博古架,又看了看挡住床铺的屏风,目光一亮,一边伸手抚摸屏风,一边缓缓道:“不过……它不用跑,也不用跳,一样可以杀人!”
太岁开口要问,被柳随风摆手拦住,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静静的观看开阳动作。
就见开阳在博古架边仔细地观察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试探地在其中几个摆件上摆了看,然后按住其中一个石龟似的黑色摆件缓缓旋转了一匝。
博古架没有什么异动。
柳随风皱了皱眉:“开阳,你认为这博古架有问题?”
瑶光疑惑:“不会吧,明明没什么反应。”
开阳还站在博古架前,微微一笑:“的确有问题。我转动的这件东西,就是控制它的机关。”
“可它为何没有反应?”太岁也问道。
“因为,它是可以定时的一种东西,我只旋转一圈,它启动的时间至少在一个时辰之后,足以保证等杨大岐进入沉睡才启动。如果我多旋转几圈的话……”
开阳伸出手,一圈圈地旋转起那个被固定在博古架上只能原地旋转的石龟。
她旋转了几圈石龟,听到咔地一声,就放开手,缓缓退到太岁三人身边,拉着几人后退:“让开一些。”
四人退到一侧,站成一排,注视着博古架。
博古架贴着墙边,发出轻微的轧轧声,这声音非常低,若非几人都屏住呼吸,且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很难听到,甚至就算听到,也不会注意。
而随着这轻微的声音传来,托着十八罗汉的那一层摆架开始缓缓向外伸出,渐渐与墙壁形成了九十度角,变成了面朝屏风方向。
而这时,屏风也开始缓缓转动,从与墙壁九十度角地挡在床铺前面,变成了贴墙,也就是说让开了床榻与摆架之间的空间,博古架和床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了遮挡。
摆放在博古架上的十七个木罗汉神态可异,但都面朝着床铺的方向。
这时,其中三尊木罗汉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肚腹位置微微旋开一个细小的洞眼。
紧接着,就见三枚钢钉从三尊罗汉肚腹露出的洞眼中急骤地射出,笃笃笃地贴着床铺上方一尺左右的距离,钉到了床榻里边的厢板上。
罗汉肚腹处的洞眼旋转复原,博古架轧轧地退回原位,贴住墙摆放。而屏风也嘎嘎的恢复原位,分隔了室内室外。
太岁、瑶光、柳随风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瑶光一脸吃惊:“杨大歧就是这样被杀死的?难怪什么痕迹都没有!”
开阳点了点头,有些悲伤的低声感慨道:“如此巧夺天工的设计,目的竟然是为了杀人,真是侮辱了机关术。”
太岁沉声道:“凶手是谁?”
瑶光:“只要问问这些家具是由谁打造的,凶手也就呼之欲出了。”
柳随风轻轻叹了口气:“不用问了,我已打听过,书房,是大匠卿偃正帮杨大岐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