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见他没有推辞,甚至没有疑问,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想了想又从袖中拿出了两份诉状扔到案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里还有两份加急的诉状,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速来足智多谋,寺正大人说留于你处置。”
包拯头也不抬,点头答应一声:“知道了,放那儿吧。”
小吏眼中露出讥讽,也不多说,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包拯放下笔,伸手打开放在自己面前的诉状,看了几行之后,脸上出现震惊之色,脱口而出:“郑御史闹市被杀一案?”
他沉吟片刻,放下诉状,拿起另外一份匆匆看完之后皱起了眉头:“此案……”
包拯想了想,脸色一正,拿起两份诉状起身往外走去。
第87章 宰相丁谓
大理寺卿坐在书房里,悠闲的闭着眼睛,一手端茶,一手打着节拍的哼着小曲,正在混时辰,等着下衙。
包拯一脸严肃疾步走来,见门房大开,也不敲门,直接进屋。
大理寺卿听见包拯的脚步声,迅速的抬起头来,一见是他,心里一阵腻歪,可却不得不正襟危坐,装出认真办公的样子。
包拯在大理寺卿案前站定,先是躬身一礼,然后郑重的拜见道:“下官拜见廷尉大人。”
大理寺卿手虚虚一抬,脸上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呵呵一笑,问道:“包评事免礼。你如此匆忙,可是有要事禀报?”
包拯点头,将两份诉状躬身呈于大理寺卿案前,一板一眼的说道:“雷公公与北斗司分别呈来一份诉状,雷公公状告北斗司无视圣上,拘捕且意图刺杀德妙真人。而北斗司状告德妙乃命案在身,应予严惩,却受雷公公包庇,还意图荐举于圣上。下官接到两份诉状后,觉得……”
大理寺卿听到包拯的话,不耐烦的表情一闪而逝。不过他很快就又恢复了笑容满满的样子,打断了包拯的话:“包评事稍等,且等我看了诉状再说。”
“是。”包拯包拯将诉状递上去,然后就站在案前,不再多说,躬身立于一旁静待结果。
大理寺卿翻开诉状瞟了两眼,看到包拯没走,便又张口:“包评事,这马上就要散衙了,你怎么还不走?”
包拯神色不变,拱手恭声道:“大人,此案关系重大,郑御史乃清廉大臣,屈死于泰安,朝廷不能不给他一个说法。如今凶手身在驿馆而非天牢,还要受圣上接见,岂是道理?所以还望大人早做决断,教陛下知道真情,免受内臣蒙蔽。”
大理寺卿撑着头思考,假装思考,但在包拯看不到的地方,脸上的厌恶之情更重。
但等他抬起头来,脸上又是一片笑意,温声道:“啊……包评事所言甚是,不过,要断个是非曲直,需要升堂问案,察验证据,哪有这么快的!教陛下知道真情么……呵呵,这就简单了。”
说罢,大理寺卿呷了口茶,笑眯眯地看向包拯:“你把这两份诉状誊录一份,明日一早送进宫去,陛下不就清楚了?”
包拯一脸严正地行礼:“下官遵命!”
大理寺卿满脸微笑,又勉励几句,让包拯离去。
看着包拯坚挺的背影,大理寺卿脸上却浮现出嘲笑的表情,喃喃道:“呆板方正,不知变通!包拯啊包拯,亏你也是两榜进士出身,读书都读傻了,这辈子是没什么大出息喽!”
说罢,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差不多了,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起身晃晃悠悠朝外走去。
驿馆里,德妙正斜躺在浴桶内沐浴,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她毕竟是个女人,但凡女人,无论心地善恶多数都爱干净,德妙自然也不例外。这些日子她深陷囚笼,别说沐浴,就连入厕方便都不自由,到了今天终于能一洗风尘,心里舒坦得什么都不愿去想。
忽然,屋里传来嗒地一声轻响,好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德妙一惊,诧异地抬头望去,就见墙角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匣子,下边有小轮,向浴桶前缓缓滚动而来。
方匣子在浴桶前停住,突然分解,一根根木条落地后又跳起,组成一个细细高高的木头人,显得十分诡异。
木头人轻轻舞动手脚,发出与之前德妙见过的木鸢相同的声音:“德妙,我说过只要你归顺于我,我便能救你于死劫之中,如今,你相信了吧?”
德妙震惊:“原来是你,你究竟是谁?”
“我?你可以称为我斗姆天尊!”
“斗姆天尊?”德妙一惊。
“你虽然不是真道士,但是既然冒充道人招摇撞骗,不会不做做功课吧,连斗姆天尊都不知道?”木头人中传出讥讽声。
德妙有些恼怒,脸色胀红:“我当然知道!斗姆天尊,也称斗姥元君,乃是掌人间生死罪福之神!”
“不错!我,就是掌人间生死罪福之神!”木头人声音平淡,但话里意思却狂得吓人。
德妙心里冷笑,神?真正的神灵岂会玩弄这种小手段?
她刚要开口讽刺,可一想到自己处境,又冷静下来,皱眉看着木头人问道:“你……要我归顺于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木头人中传出淡笑声:“呵呵,你是天机子的徒孙,一身出神入化的高明幻术,只用来欺哄些村夫村妇,岂不可惜!追随我,本座会让你一身本领大放异采!不过,眼下还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可自行其是!本座若有吩咐时,自会告知于你!”
德妙哗得一下起身,脸上露出震惊之色:“你……你竟然知道我的师门来历?”
木头人傲然道:“本座知道的事,远比你知道的还要多!好啦,你且用心倾听,本座现在告诉你一些事,是你过堂受审时翻案的关键,你且用心倾听!”
说到此事,德妙心里一静,知道事关自己生死,当下不再言语,缓缓坐下,侧耳倾听。
“等你上堂后,不要怕,按我说得做,首先你要……”
一炷香后,木头人说完了想说的话,又道:“好啦,本座这就要走了。临走之前,再送你一道大礼。”
“什么大礼!”德妙还在想着之前对方的话,听到大礼,也没多想,顺嘴问道。
“稍安勿躁,随后便知!”话音刚落,就见木头人身体一晃,重新复原成一个小方匣子,轱辘辘地向外滚动离开。
德妙怔怔地看着小方匣子离去的方向,神情惊疑。
沐浴完后,德妙回到卧室,穿上一身绯色薄软的内衣,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梳理头发,一边想着之前的事,露出姣好火辣的身形。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德妙仙姑,德妙仙姑?”
德妙停住梳子,皱眉回头:“谁?”
“在下驿丞萧元,丁相公拜访您来了。”
德妙一愣:“哪个丁相公?”
“当然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谓丁相公,我们大宋的相爷。”
第88章 此间乐
德妙震惊起身:“当朝宰相?”
“没错,正是相爷。”
“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烦请相爷稍候。”德妙一听,不敢犹豫,马上答应一声。
“好的,小的马上去回报。”萧元谄媚的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德妙怔了下,回过神,迅速换上了道袍。
没多久,就见一个神色庄重,容光焕发的道姑推开门走出来,门前一个丫鬟眼色异色一闪,暗道这个道姑可真漂亮,当下不敢犹豫,上前盈盈一礼,轻声道:“仙师,请随奴婢来,相爷正在前厅等候。”
德妙温和的一笑:“麻烦你了。”
当她跟着丫鬟来到前厅时,就见一个身着便袍,举止威严的男人正坐在厅中吃茶,两个侍婢站在左右,门口萧元正等着德妙,一见她来,马上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引着德妙走进客厅。
一进门,萧元马上恭敬行礼禀报:“丁相公,这位就是德妙仙师!仙师,这位就是丁相公。”
德妙打量对方一眼,见对方面容清奇,脸颊微胖,面色红润,颌下一缕长须如流苏般稀稀朗朗,光看皮肤像四五十岁,但看发须又像六十多岁,一双眼睛温和而有神,淡然而平静的坐在那里品茶,却给人一种大权在握的威势,令人不敢轻视。
德妙虽然心术不正,但当了多年骗子,对相术方面自然也有些研究,一看对方面相气派,虽说不出好在哪儿,可本能的就知道这是一位贵人,心里微一紧,知道此人必然就是丁谓丁相公了,当下也不犹豫,上前稽首:“不知丁相公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德妙刚刚沐浴已毕,发丝还是湿得,容颜十分妩媚,一缕淡淡发香如丝如缕飘荡在空气中,丁谓抬眼看去,瞬间失神。
不过到底是一国宰相,定力不俗,丁谓只一怔就马上醒过神儿来,呵呵一笑:“啊!仙师言重了。仙师旅途劳顿,刚刚入住客栈,老夫便来拜访,可是有些不识趣了。”
德妙听到丁谓如此客气,赶紧推脱道:“山野之人,不敢当此称呼。丁相公驾临,使得蓬荜生辉,莫说是这个时间,就便是再晚些,贫道也该倒履相迎才是。”
再晚些?丁谓心里一笑,深深看了德妙一眼,也不在意她是否话中有话,只打了个哈哈,指着一旁座椅道:“哈哈,仙师请坐。”
德妙谢了一声,腰肢盈盈,曲臀坐下。
她一坐下,一旁驿丞萧元马上点头哈腰地凑上前给她奉茶。
等萧元上过茶后,丁谓朝他摆了摆手,驿丞见状,刚刚站定的身子忙又向退去:“下官告退,告退!”
见他出去,丁谓又扫了一眼两个侍婢,淡声吩咐道:“你们也退下吧!”
两个侍婢施礼,一一退下。
德妙妙目荡漾,看着丁谓双眼,娇声问道:“不知丁相公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丁谓不疾不徐地举起茶盏,用茶盖挡住茶叶后,轻抿一口,放下茶盏,这才看着德妙轻声道:“原本我该过几日等仙师洗脱了罪名,再使人下帖,与仙师会唔,只是如今……”
丁谓沉吟不语,德妙有些不安,面露焦急之色:“可是贫道的案子又出了什么变数?”
丁谓点点头,又摇摇头:“仙师勿慌,仙师可知,你远在泰安,圣上如何知道了你的声名?”
德妙一愣,看着丁谓带笑的双眼,若有所悟:“莫非……”
丁谓抚须一笑,点头道:“不错!正是老夫奏与天子,天子才下旨邀请仙师入京的。”
德妙连忙离座再拜,有意无意露出曼妙腰肢,口中更是感激道:“多谢丁相公提携之恩!”
丁谓连忙起身相扶,手一触到德妙温柔小手,心里不由一颤,笑道:“哎,仙师免礼,免礼……”
二人重又落座,只是有了之前插曲气氛又是不同,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暧昧。
不过丁谓到底不是普通俗人,心里一动,就被他理智压住,脸上露出肃色,道:“仙师的案子既然是北斗司所办,只怕是不能不审的。只是仙师你这边……”
丁谓深深地看向德妙,德妙一脸坦然,道:“相爷请放心,贫道行得端,立得正,绝无杀人谋财的罪状!”
丁谓松了口气,神色舒展,点头道:“既如此,那老夫就放心了!仙师是老夫举荐于天子的,这件事老夫岂能袖手不管?仙师放心,老夫定然全力维护,助仙师早日洗脱罪名,得以拜谒天颜!”
德妙脸上露出笑意,柔声道:“一切拜托丁相公了。今日提携维护之恩,德妙没齿不忘。”
丁谓看着德妙娇媚的双眼,轻笑点头:“仙师有这份心,老夫就很开心了。你我今后都是为官家办事的人,彼此若能经常照拂一下,自然皆大欢喜。”
说到这里,二人目光一碰,相视而笑。
申时,夜朗星稀。
在饭堂吃过晚饭,柳随风陪着太岁说了会儿话,转身离去,看他临走时一脸荡漾的笑容,太岁有些不解,不过瑶光却一脸不屑的解释道:“别理他,保准儿又去青楼了。”
太岁一愣,脸色有点尴尬。
一旁开阳温和的笑道:“好了,天也晚了,你们一路上也很辛苦,还是早点休息吧,有话明天再说。”
太岁点头,跟着开阳和瑶光出了饭堂。
几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宅院里,开阳走在前面,推开门引着太岁进了卧室,瑶光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也跟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