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绝境里爆发了运气,钥匙串上一共有好几把钥匙,本来德妙还以为要试上几次才能找到配套的那一把,可没想到只是随手挑了一个,往脚上镣铐的锁眼里一插一拧,就听“咔哒”一声,镣铐就这么轻易的被打开了!
德妙大喜,也顾不得多想,跳出囚车就准备逃跑。
可她毕竟是被锁了很长时间,不但挨着镣铐的脚裸关节有些僵硬,更关键的是,这么长时间一直坐在囚车里,站不能站,躺不能躺的,导致她浑身肌肉都有些无力。
当然,若是给她时间适应适应,这点小问题都不是问题,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不但没有适应身体的时间,甚至连想到这件事的时间都没有。
结果,很自然的,她刚一跳下囚车脚就崴了,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左脚踝骨传出,差点儿没让她整个人软下去。
不过德妙也是个狠人,更熟悉医理,只低头扫了一眼,就松了口气,知道只是拉伤了筋肉,没有伤到骨头,她一下就放心了。一咬牙,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的朝远处跑去。
而另一边,瑶光的武功毕竟比衙役们高出不少,虽然不忍下狠手,可这么会儿工夫也足够她把他们打倒了。
刚解决完四个衙役,她一抬头,正好看到德妙拖着伤脚准备逃走,瑶光一急,也没多想,顺手从地上抓起一只脚,直接把整个人朝德妙扔了过去。
这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最先被德妙控制住的络腮胡子。也是他运气不好,先是被人迷失了神智,紧接着又挨了瑶光一顿狠揍,本来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可偏偏他倒下的地方距离瑶光最近,不但距离近,而且他一只脚还正好贴在瑶光脚边。
这位置……对于瑶光来说,简单是太正点了,以至于她根本就没多想,顺手就把他拎起来轮了过去。
这还没完,也是这络腮胡子倒霉,好死不死的,整个人飞过去,额头准准的撞在了德妙后脑勺。
德妙后脑勺击中,闷哼一声跌到晕了过去,可络腮胡子却正好相反,直接疼醒了,肉眼可见的脑门上鼓起一个大包,形状跟年画里的寿星竟然有八成相似。
见德妙倒地,瑶光不疾不徐的走过去,没理会一旁疼得直哼哼的络腮胡,一弯腰,直接扛起昏迷的德妙,走到囚车前往里一扔,气哼哼的道:“看你还往哪儿跑!”
第68章 目不视物口难言
被瑶光粗暴的扔进囚车,德妙一下醒了过来,爬起来就想反抗。
可瑶光那是什么人?别的不说,只说她那一身怪力,换在其它地方可能会有许多对手,但在囚车内这么狭窄的空间里,瑶光就算狂妄的放言一句无敌,至少认识她的人中,没一个会觉得她这话有什么不妥。
对瑶光来说,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德妙,与对付一个刚刚出生的小鸡仔没什么差别,特别是在囚车里,想跑都没地方跑。
不管德妙又闹又叫的挣扎,瑶光随便伸伸手,就把她重新锁住。
这时柳随风到了后院,并非是他听到了什么声音,而是过来找瑶光一起吃饭,此时看到这一幕,也算巧合。
“发生什么事了?”柳随风走过来,看了眼德妙,又看了看瑶光,有些吃惊。
瑶光撇撇嘴,不屑朝德妙斜睨一眼,轻哼一声:“还用说,这妖女想跑呗。”
她说得不清不楚,好在柳随风心思缜密,四处看了几眼,很快明白了,摇头苦笑道:“这家伙,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见德妙盘从在囚车里对自己怒目而视,柳随风也不多言,从地上捡起之前她蒙眼睛的黑布,轻手抖了抖灰尘,上前又把她眼睛蒙住。想了想,又上前从德妙囚衣上摆处撕下一块布料,团了团塞进德妙嘴里,令她不能言语。
做完这一切,身后传来瑶光的声音,他转身看去,就见瑶光正站在已经被唤醒的四个衙役面前训斥:“你们是傻瓜吗?也不打听打听她是谁,就敢跟她对视。”
衙役们都低着头,羞愧的恨不得钻到土里去,特别是络腮胡子,额头顶着个红彤彤的大包,非常滑稽。
柳随风摇头一笑,又检查一遍德妙脚镣,见没什么问题,这才重新锁上了囚车,犹豫了一下,将钥匙塞进自己腰囊里,这才走过去拍了拍瑶光的肩膀,劝道:“好了,他们也是无心之失,念他们是初犯,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哼!”瑶光说了一阵也没了兴致,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走了。
柳随风笑了笑,也不劝她,转身看着四个衙役,沉声道:“我们这次押送的犯人非比寻常。你们也见识过了,她蛊惑人心的手段防不胜防,只要一个眼神、一点声音,都有可能控制住你,让你听从她的命令行事。所以你们必须格外小心!”
虽然柳随风语气也很严肃,可毕竟是就事论事,言语间也给众人留了面子,不像瑶光似的一张嘴就把大家说得跟废物一样。四个衙役都是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是。
仔细看了看他们神色,见他们一个个心有余悸的模样,柳随风也放心了,不过想到德妙本事,他也有些头疼,想了想,又嘱咐道:“这样,从今以后,每次给德妙喂饭要两人塞着耳朵同行,一人喂饭,一人在旁边看着,以防不测。喂饭时只能解开她的口塞,木枷不能打开,蒙眼布也不能动,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别多想,先打晕她。”
衙役们都咬着牙点头,络腮胡子更是恨声道:“放心吧大人,从今天开始,一天就喂她一顿,不让她饿死就是了。”
柳随风看着他脑门儿上红亮红亮的大包,有些想笑,拼命板着脸道:“倒不必如此苛刻,总之别让她再有机会施展手段就是了。”
说罢,他转身准备离开,可想了想,又停住,指着德妙道:“她之前没吃东西吧?这样,趁我在这儿咱们先演练一次,看看有没有问题。”
衙役们哪有会有意见?马上点头,按之前说好的法子动了起来。
之前德妙折腾一通,不知不觉间夜色深沉,已然入夜。
两个衙役举着火把,用棉花堵住了耳朵,站在德妙囚车两侧。络腮胡子脑袋有些疼,马脸衙役没让他上前,可他仍然扶着腰刀,站在囚车旁,如临大敌的盯着德妙,看那模样好像恨不得德妙再出点幺蛾子,也好让他有机会报仇。
马脸衙役很谨慎,打开囚车后上前,扯开了德妙嘴里塞的布条,也不等她动手,把饭碗端到她嘴边,粗暴往里面塞饭。
德妙也不反抗,衙役喂一口她就吃一口,慢慢地咀嚼着口中饭菜,整个人瘫坐在囚车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绝望的味道。
柳随风淡淡看着,既不怜悯,也不愤恨,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喂过了德妙后,马脸衙役马上把之前掉下的布团又塞回她嘴里,然后仔细检查镣铐枷锁蒙眼布,好一阵子才算折腾完,转身朝柳随风看去。
柳随风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被瑶光打翻的饭桌,他笑了笑:“你们也没吃吧,等下我过去再帮你们要一桌,晚上各位就辛苦一下,轮着值夜吧。”
“是,大人放心,咱们就算一宿不睡也一定把她看好了。”马脸衙役抱拳,沉声道。
“不必如此。”柳随风摆了摆手,道:“轮流休息就行,明天还得赶路。”
接着,他又嘱咐了几句,转身回到前面大堂。
大堂里,捕头领着其他衙役正在吃饭,有人摸出骰子,大家一下子都兴奋起来,急匆匆的往嘴里塞了几口,就换了另一桌开始玩上了,连柳随风从后院回来他们都不知道。
见他们模样,柳随风也是无奈一笑,知道他们没察觉到后院的变故,虽然有些气他们警觉不高,可一来这些人并不是自己手下,再者有四人看着囚车也足够了,毕竟德妙和薛凉都不会武功,只要小心不给德妙机会施展手段,倒也不用太过紧张。
走到柜台前,先是帮后院衙役们重订了一桌饭菜,他抬头四处看了看,没见到瑶光身影,于是朝掌柜的问道:“掌柜的,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呢?”
“回大人话,那位姑娘刚刚上楼了。”掌柜对柳随风态度非常恭敬。
柳随风点头,朝楼上看了一眼,知道瑶光心结未解,心中一叹,也不多说。随口点了两个小菜,就着米饭吃完,跟捕头打了个招呼后,他也起身上楼。
回到房间后,柳随风并没急着睡觉,而是在榻上盘膝打坐修炼。
之前他为救瑶光挨了洛东山两刀,虽然在青云观将养一段日子,伤势已经好了八九成,可毕竟还有些虚弱,元气有所亏损。
换成普通人元气亏损,就只能慢慢将养,若是富裕的话也可以多吃点好东西进补。可柳随风不同,因为修炼咆哮神功的缘故,时常都会消耗元气,自然有一套专门恢复元气的功法,此时手边无事,到适合安静修炼。
下面捕头衙役们玩了一阵,也收了手,出门在外调剂一下可以,但不可能为此熬夜,耽误了休息。他们都有谱,知道这种事儿不能干,否则就是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儿了。
夜色渐浓,客栈也慢慢变得静谧,但外面却渐渐热闹起来,白天没叫够的知了都趁着夏末最后的时光争分夺秒的引亢高歌,水渠小溪里的青蛙蟾蜍们也奏响了求偶协奏曲……
客栈后院,两辆囚车并排停放,德妙和薛凉已经伴着蝉鸣蛙噪声睡着了,但四个衙役仍然在旁边警惕的巡逻看守。
他们都没睡,本来打算按柳随风的吩咐分成两组轮着守夜,可之前发生的事的确把他们吓怕了,都怕自己在睡梦中被人操控身体。为此几人商量一阵,决定还是一起守夜,等过了二更再去一人叫醒前面的同僚,让他们过来替换。
夜色深沉,渐渐的连蝉鸣蛙噪都安静了下来,只零星的有几声轻响传出。
忽然,一只好似鸽子似的鸟雀呼扇着翅膀从夜空中飞来,轻轻落在了德妙肩头。
第69章 木雀传书
若有人看到它,必然会震惊不已,这哪里是什么鸽子鸟雀,分明是一只木鸢。只是与传说中可以驮着鲁班飞天的那只巨大木鸢不同,落在德妙肩头的这只木鸢非常小巧,比一般家养的鸽子还要小上一圈。
木鸢刚一落在她肩头,原本昏睡的德妙就忽然清醒,若有所觉地朝它扭过头,但她被蒙了眼睛,嘴巴里塞了布,既看不到,也不能开口说话,一时焦急不已,想哼哼出声,又怕惊动衙役,把他们引过来。
她想了想,开始轻轻的,有节奏的抖动肩膀,表明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似接收到了她传递的信号一样,木鸢嘴巴忽然微微张合,竟发出了人声:“德妙,你犯下滔天大罪,此去京城,必死无疑。但是你若归顺于我,我不但可以保你无恙,还能让你飞黄腾达。”
德妙急急扭头,依旧什么也看不到,另一个牢笼里的薛凉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看着这一切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呵呵,我知道你现在口不能言,你若肯归顺于我,便点点头!”知道德妙不能说话,那木鸢倒是很体贴。
德妙有些犹豫,她并非无知之人,知道天上掉下的馅饼并不一定都的美味,没准儿就硬得能把人牙齿崩掉。可是想到自己处境,她心里又不由苦笑,自己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还有得选择吗?别说是咯牙,就算是有毒,也只能饮鸠止渴了。
不得不说,德妙能以一介女子之身把七星观发扬壮大,不说她手段如何,至少能肯定,她是一个非常有决断的人。此时心里一有了决定,她马上就不再犹豫,用力朝木鸢点了点头。
“很好!你的救星,很快就到。”木鸢中似乎传来隐隐的笑意:“三日之内,便见分晓!”
德妙激动地扭动身子,似乎想问什么。
可那木鸢,或者说是操控木鸢之人却更是果决,话一落下,木鸢就扑棱着翅膀离开德妙肩头,出了囚车朝高空飞去,转眼间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再不见踪影。
荒野中,一个远离人居的山坳里,木鸢从天而降,刚一落地就蓬然化为一团火焰,很快烧成了一堆灰烬。
显然,操纵它的人非常小心,小心到即使知道在夜空中无人能跟踪它,却仍然选择将其毁灭,以保证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
……
新月如钩,半掩云后,天地间一片黑暗。
朦胧的夜色下,青云观荒凉且破败,阴冷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在周围树林中,发出若隐若现的呜呜声,仿佛有女人正在低声哭泣。
道观对面,高大的榆树旁立着一座孤坟,惨白的月光照在坟前墓碑上,显出“太岁之墓”四个大字。
这时,夜风吹过,一只夜鸦扑棱着漆黑的翅膀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墓碑上。
它一只爪子钩在墓碑上,另一只爪子抓着一只血淋淋的青蛙,显然这就是它的宵夜了。
这只夜鸦身形流畅,脸呈锥型,比鸽子稍小些,全身上下一片漆黑,只有尖锐的鸟喙和锋利的爪子是暗红色,也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因为染了蛙血的缘故。
站在墓碑上,它并没有急着进食,先是小心而谨慎的转动脑袋和身体朝四周了望,直到确认了周围没有威胁后,这才低下头,探出尖锐的鸟喙,准备享受收获。
就在这时,太岁的坟头突然颤动了一下。
夜鸦吓了一跳,猛得抬起头,瞪着一对绿豆大的眼睛看向坟墓,脑袋轻歪,好像在疑惑着什么。
就在它的目光下,坟头又一次颤动,与此同时,坟包最高处的泥土突然松动,像是流沙一样飞快流淌下陷,紧接着,一只染满泥土的大手猛得从坟中探出,像是不甘离去的怨魂想要重返人间。
月光如霜,大地一片惨白。
“嘎!”夜鸦惊叫一声,惶然展翅,转眼间飞走不见。
……
……
次日一早,柳随风一行人吃过早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囚车,没发现问题,很快结账离开,再次上路。
一路上,德妙虽然还是被绑的紧紧,但精神却好上许多,不时仰着头侧耳倾听,仿佛在期待什么。
另一边薛凉却显得有些焦躁,不时挪动身体,好像心里有什么犹疑不决。
囚车走走停停,遇山翻山,遇水涉水,转眼三天过去,一行十几人倒是渐渐熟悉了。
比如泰安捕头石涛,此人看着普通,甚至对瑶光和柳随风的态度很有些谄媚,不知情的人必会以为这人是一个十足的小人,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石涛的来历也不简单,曾祖父是当年开国大将石守信身边的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