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抿紧唇,眼神中充满忐忑的望着他。
一时间,陆晏舟如鲠在喉,看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心疼不已。
他坚定地说:“孩子是我捡的,就是我的,不是皇上的!”
苑黎:“……”
陆寻:“……”
苑黎听闻这话,扶额叹息道:“晏舟,我不是来抢孩子的。”
他的目光在陆寻脸上停留,最终转向陆晏舟,解释:“天浔在宫中过得并不好,皇兄对他不甚关心,而皇嫂亦非照顾孩子的合适人选。”
两个时辰后,陆晏舟将沉睡中的陆寻安置于隔间床榻之上。
他轻叹一声,温柔地整理孩子的发丝。
未曾想到陆寻竟过得如此艰辛。当初,苑兄在约定的日子未能接到孩子,之后便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誓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后来,楚苑黎冒险去见皇后,从她口中得知,在约定好的那天,皇上突然来看她,她以为皇上回心转意,就没有跟陆寻商量,直接把他关在屋子里,没放他离开。
陆寻自能记事起,就想离开皇宫,在那父皇待他冷漠,也没有给他安排老师,母后则每天想念着父皇,时常忘记给他准备吃的。
在皇宫,皇弟他们经常抢他的东西,闹到楚苑临的面前,他最后都会向着弟弟,而那时候,外表美丽动人的郭贵妃就会鄙夷不屑的看着他。
有一年,年宴,他有幸见到了楚苑黎,楚苑黎目睹二皇子把他推下了河,派手下救了他,才知道皇上如何对他的。
楚苑黎对他保证,一定会带他离开,结果皇后自私的举动,让他误以为是他们二人商量好,把他关在屋子里的。
自此以后,陆寻学会在母后面前隐藏了自己的想法,计划逃离皇宫。
终于,在春猎时,他抓到了机会。
然而,外面危险重重,他一个小孩,刚出来没多久,就被人贩子迷晕拐走,因他不配合,时常打骂他,但是他模样好,又不舍得打死他,期待他能卖出个高价。
还好逃跑时,遇见了自己。
陆晏舟暗暗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寻儿。
让渣爹、恋爱脑的娘通通退、退、退!
苑兄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能多教授陆寻一些学识,培养他成为下一任皇帝。
可是,这个任务可真的是太艰巨了,他哪有那么厉害。
陆晏舟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他已经向苑黎要了个武艺高强的人,让那人教寻儿习武。
寻儿的身份太危险,本身要有自保能力才行,至于文化课,那就交给他了。
陆晏舟记得,他曾看到过,唐太宗精心写过一本《帝范》,将它传给了太子。
《帝范》是唐太宗李世民自撰的论述人君之道的一部政治文献,是李世民一生执政经验的高度浓缩。
内容共一序和四卷十二篇:
卷一:君体、建亲、求贤
卷二:审官、纳谏、去谗
卷三:诫盈、崇俭、赏罚
卷四:务农、阅武、崇文
陆晏舟计划将《帝范》的内容细化拆分,结合现代执政思想和管理理念,对其中内涵进行深度拓展,全都教授给陆寻。
除此之外,其他方面的学习内容则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添加到日常的教学计划中。
还要注重劳逸结合,不能把宝贝弟弟累坏了。
当时陆晏舟问过陆寻想不想当皇帝。
陆寻回答:“想。”
为了这句‘想’,陆晏舟定会倾尽全力培养他。但陆寻还不知道,这简单的一个字,会让他的童年过的多么充实。
对于陆寻的身世,此事不宜声张,学堂那边,楚苑黎提议先退学,那里不适合他久待,毕竟这是在天子脚下。
说实话,楚苑黎想多了,孩子小的时候一天一个样,楚苑临满心都是美人,又不在乎陆寻,早就忘记大儿子的样貌了。
临近过年,韩俞他们准备返程的时候,陆晏舟将他们夫妇二人,给田叔两口子准备的礼品,全部交给他们,拜托他们帮忙送去陆家。
陆寻也想念两位老人家,可惜陆晏舟官职在身,没有机会离京。
他保证,有机会的话,绝对带他回去看望老两口。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休沐时,陆晏舟路过商铺,偶然发现一家店铺中摆放着一件极为精美的纯白色狐裘披风。
他忍不住踏进店里,店铺老板笑脸相迎,“公子,看看我家新进的款式?”
打眼一瞅客人的衣着,店铺老板就知道,他是个不差钱的,介绍的都是上等布匹和衣物。
陆晏舟的目光落在那件披风上,声音平和:“老板,那件披风怎么卖?”
店老板心底乐开了花,嘴上说着:“客官眼光真好,这可是今年我收到的最好的皮子,做出来的成品,只此一件,可是孤品呢。”
陆晏舟点点头,询问:“多少钱?”
老板伸出一根手指示意:“此披风价值一千两。”
他怕客人嫌贵不买了,把它递到陆晏舟的手边,接着说:“公子,这件我可以请了最好的裁缝,别看它贵,但您看这品相,里面的刺绣,您再摸摸这皮毛,绝对物超所值啊。”
陆晏舟手指落在皮毛上,轻轻抚摸,暗自点头,“不错,我要了,包起来吧。”
“哎,客官您稍等啊。”
老板满心欢喜的去打包披风,哎呦,这件卖出去,他可不少赚。
两人都没注意到,门外一名猎户打扮的人恰好经过,他听到一千两的价格后,目光在陆晏舟脸上短暂停留,随后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第62章 林武
城外,土屋门口,体态虚弱的妇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娘,我回来了。”
少年看见妇人,急忙跑过去,把人扶进家门,“娘,外面这么冷,您怎么能在外面待着呢?”
妇人轻咳两声,摸着少年的头发,“娘看天色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有些担心。”
她看见少年拎着的药包,劝说道:“小武,娘这病是旧疾,不要再买药了,喝了也是浪费,现在正值冬日,你把银钱存起来,万一你相中了哪户人家,下聘多少也要给些礼钱。”
少年左耳进右耳出,嘴上答应着,却从来没有断过娘亲的药。
李秀娘看着儿子这幅样子,也明白自己这话又白说了。
罢了,听不进去就听不进去吧,还好她给儿子存了张狐皮,到时候卖了也够儿子娶媳妇用。
林武根本不敢告诉他娘,狐皮让他拿去卖了,今年冬天太冷,雪太大,他不能上山打猎。
前几年,他的父亲去世,母亲忧伤过度,频发恶疾,身子大不如前。
家里碳火绝不能短缺,母亲本就身体不好,更受不得冻。
今年这煤炭价格比去年贵了两倍,存的钱所剩无几,他也知道狐皮是母亲给他存的娶媳妇用的,可人都活不起了,哪还管得上娶媳妇的事。
他路过商铺时,注意到屋内那个男人模样清俊,穿着长袍,气质彬彬有礼,一看就是读书人。
狐皮在那位公子手里,也挺好的。就是那商人真黑,当初他卖皮子,给了他五百两,人工最贵也不过二十两,卖给那人却是一千两。
他看着药炉,思索着,这天气何时才能转暖?否则银两花光后,他只能冒险进山打猎维持生计。
当晚,陆晏舟喜滋滋的抱着披风回家,他特意给老婆买的。
老婆皮肤白,再配上这件披风,绝对会更加好看。
店铺老板可能是看他没有讲价,还赠了件白色衣服,正好配套穿。
过两日便是烟花会,到时候很多百姓都会来凑热闹。
他想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陆寻表示:“哥哥你们去吧,我想把欠下的二十篇字帖写出来。”
陆晏舟挠挠头,自己确实布置了许多作业,提议道:“寻儿可以休息一天啊,改日再补也行。”
陆寻瞥了他一眼,断言拒绝:“不,哥哥说过的,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他才不要万事成蹉跎。
陆晏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当时劝诫孩子要珍惜时光,努力学习,不然到老了会一事无成。
没想到孩子听进去了,天天奋发图强,只要不明白,就反复阅读研究。
方问悠有些担忧的询问:“夫君,刻苦是好事,但寻儿最近除了睡觉都在学习,这会不会太辛苦了?”
她不明白,平时夫君不会布置很多功课,最近是怎么了?而且寻儿也毫无怨言。
陆晏舟:“……”
或许这就是学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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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烟火盛会,陆寻还是被哥哥拽了出来,陆晏舟见苦口婆心的劝导完全没用,索性强制要求他出来走走。
他嘱咐好融月务必要保护好陆寻。
在陆寻身边,楚苑黎也派了两个人过来暗中保护。
听说他们要去参加烟火盛会,方问渠也表示带他一个。
汇合后,方问渠见到妹妹的装扮就夸,“悠儿这套真好看,如同仙子下凡一般。”
方问悠被夸的脸色通红,忍不住娇嗔的白了哥哥一眼。
当晚,人群如潮,灯火辉煌,烟火气息浓厚,与上次景象差不多。
为了搭配衣服,方问悠特意戴了素雅的发饰,陆晏舟满眼痴迷的看着她。
不管过去多久,他老婆永远是最漂亮的女人。
远处,妇人也注意到了方问悠,拉着儿子的手,“小武,你看那女子多好看,要是你以后的妻子也能如此貌美就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披风上面,感叹道:“你瞧那披风,跟家里那张皮子一样,都是纯白色的上等狐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