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副使裴潜,还需要在船上安排将士们下船后的事宜,没有跟着一起下来。
周贺脚踩到实地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晃悠悠的,一时竟是没有适应过来。
“来人,随吾到前方山上看看。还有,派出人手,往四处探察一番。”
身为主帅,他自然要观察好地形,以便安排扎营。
领着人离开了岸边,正要顺着山脚往山上走,哪知山上突然传来战鼓声,林间竟是冒出数不清的魏军。
“杀吴狗!”
“杀!”
箭羽突如雨下,同时还有檑木滚石轰隆隆地滚下来。
生变肘腋,登时就把周贺吓得目瞪口呆!
倒是他身边的亲卫,极快地挡在周贺面前,避免让他在第一波箭羽中被射成刺猬。
“将军,速退回船上!”
周贺被亲卫一推,也很快反应过来,当下转身就往海边跑。
只是他的座船本就是最大最显眼,再加上他又是被人拥着下船,衣着最是鲜明。
田豫早就把他牢牢盯紧了。
只听得侧里一声大喊:“贼人往哪里去?”
但见一个魏军将领带着一支魏兵,斜里挡去了去路。
周贺暗叫一声苦也!
此番前去辽东,又不是去打仗,所以他自然是穿着华服。
上岸后又不知道有埋伏,所以自然也没有披甲衣,身上不过是佩戴一把剑而已。
“护着将军走!”
亲卫长大叫一声,领着人冲了上去。
“一个也别想跑!”
田彭祖当年好歹也是跟着曹彰守北境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让眼前这个很明显是大人物的贼人跑掉?
当下亲自领着将士冲了上来。
周贺拔剑在手,正欲寻路往海边走,忽闻身后又是喊杀声,惊得他回头看去,原来埋伏在山上的魏军已至!
周贺举剑欲冲,只是对方人多不说,还多是长兵器,他哪里能冲得出去?
不一会儿,身无甲衣的周贺,竟是活活被乱枪捅死。
这边主帅陷入死地,山下岸边的吴兵也好不了多少。
他们才刚刚上岸,又处于无防备状态,全军正处于混乱之中。
魏军突然冲杀过来,吴兵哭喊不已,纷纷抱头鼠窜。
反应快的就向船上冲去,反应慢的,就只能成了魏军的军功。
船上的裴潜早就看到了岸边的情况,他第一反应就是惊呼:
“魏贼当中真有神仙耶?怎么会提前在此设伏?”
然后这才想起军中主帅还在岸上,他连忙组织人手,派人下船,想要去抢救出周贺。
只是岸边混乱无比,还有魏兵想要趁着岸上吴兵溃败,跟着溃兵冲上船来。
再看看原本山脚下的周贺,早已淹没在魏军里不知所踪。
裴潜咬咬牙,举剑剁翻了爬到船上后仍在哭叫不已的一个溃兵,厉声道:
“抽掉船板,退回海上!”
周围的吴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军令,竟是有些迟疑。
裴潜大怒,又是一剑刺死不听号令的吴兵: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船上的吴兵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抽掉船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些仍在岸上的同袍。
第0904章 两边风月不同天
裴潜壮士断腕的下令,避免了吴军全军覆没的命运。
就连岸上的田豫都不得不赞了一声:
“吴虏亦是有能人的。”
田彭祖一脸的欣喜,身上沾了不少血,手上还拎着一个人头:
“大人,吴虏贼头,已经枭首。”
说着,他把手上那个狰狞的人头举到田豫面前,“听那些俘虏的贼人说,此人正是这拨吴虏的贼头。”
田豫略有意外地看了一眼人头:
“这倒是意外之喜!”
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正在退回海面的船队,“这么说来,此时主持吴人船队的,是另有他人?”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稍有些凝重。
能在大败之下当机立断的人物,怕是不简单。
就在这时,前方又传来报告:
“禀将军,程使君已经领着诸军,准备上船追击!”
田豫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好!立刻传令给程使君,只管杀败岸上的贼人,不得入海追击!”
只是想起程喜一直对自己的军令阳奉阴违,田豫又改口道:
“来人,备马!吾要亲自与程使君说!”
田彭祖看到自家大人焦虑无比的神情,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让人牵来坐骑,亲自扶着田豫上马。
田豫不等坐稳,就一抽马臀,卷起一阵尘土,领着人向海岸奔去。
岸边的厮杀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毕竟吴人本就不善陆战,再加上又是乱哄哄,被人出其不意来这么一下,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被全部拿下了。
战斗虽不激烈,但收获却是不小。
裴潜的当机立断,只是挽救了船队的主船。
但因为指挥的混乱,一些吴人的船只仍是靠在岸边,被魏军俘获。
在一只船上,发现了一个箱子,箱子里头全是明晃晃的北珠,也就是辽东所产的明珠。
在日头的照耀下,明珠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红了魏军所有人的眼。
看着四周仍有不少吴船随着海浪飘荡,还有不少吴船在吴人的操纵下,正向远处飘走,程喜急得大喊:
“快,快,快派出人手,把那些船都拖回来!还有,不许让吴人逃了!”
早在准备征辽时,青州就已经准备了不少船只。
只是仓促之下,又如何拉得出来?
也就是在设伏时做了准备的一些船只能用。
有的魏军将军急了,不管不顾地驱使士卒登上吴船,就想去拖那些散船。
甚至还有人想要入海追赶逃走的吴船。
田豫赶到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乱像。
他忍不住地怒问:
“程使君,正值临敌之际,为何军纪这般涣散?”
程喜悄悄地把手头的一个大明珠藏入袖中,同时示意底下的人把装着明珠的箱子搬走。
这才挡在田豫面前,打着哈哈说道:
“田将军,我军已是大胜,如今正在追赶溃兵,混乱一些也是正常,何须对将士们苛刻太过?”
“程使君,吴人善操船,在海上对他们有利。若是让他们反应过来,到时只怕悔之晚矣!”
田豫没有心情点破程喜的小动作。
当年武皇帝驾崩后,青州兵“以为天下将乱,皆鸣鼓擅去”。
现在的青州诸军虽说与武皇帝收编的青州兵不一样。
但同样是继承了武皇帝青州兵军纪败坏的传统。
田豫在督青州诸军后,深知这一点。
故意丢落财物,让追兵哄抢,自己则趁机逃脱。
这种情况很常见。
但让田豫没有想到的是,堂堂一州刺史居然也这般见利而忘义。
“田将军多虑了,”程喜哈哈一笑,指了指四周飘浮的吴船,说道,“吴人胆已破,连船只都丢弃了,现在逃命都来不及呢!”
田豫脸色铁青,举符节厉声说道:
“诸将听令,谁敢擅自追吴人,则视作违反军令,斩无赦!”
幸好田豫还能还有汝南军可号令。
后方很快响起了鸣金声。
程喜的脸色同样难看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