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三凑到李遗跟前,因为过于兴奋,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李郎君,冯郎君在这篇雄文里隐晦点出郭靖和黄蓉,只怕正是因为知道二人非是虚构之人。”
“不然你想想,那些游侠儿,历来被世人所轻所厌,谁会专门给他们写诗?”
若不是冯郎君与那《武安君兵法》有关系,他又怎么会特意写那二人?
曹三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
只是这等事情,定然一桩大秘闻,别说不知道他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冯郎君。
就算是有机会,只怕也没机会开口问这个事情的真正真相。
想到这里,曹三不由地心如百爪在挠。
李遗则是在艰难咽口水。
他的反应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在心里几乎已经认定的曹三的猜想是真的。
因为他比曹三多知道不少事情。
比如说三十六计,比如说兄长军中独有的陌刀,正是江湖流传的紫电刀……
曹三点破了《侠客行》的隐藏之意,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雅间内竟安静了下来。
在这个诡异的安静中,隔壁的一个大嗓门突然传来声音:
“听说了没有,凉州那边传来一件新鲜事。”
“什么事?”
“天下文气共一石,冯君侯一人占八斗,魏国曹植占一斗,剩下一斗天下共分之。”
“哈哈哈,这说法有趣!这冯文和好大的口气,怎的不去大河边吹牛皮?”
凉州用来渡河的筏子,多是用羊皮。
比羊皮好用的,自然就是牛皮。
不过要口气大的人才能吹得起来。
“冯君侯未必敢这么说,凉州那边不是要考课选才吗?说不得是有人想要借机上位,所以才这般阿谀奉承……”
冯刺史在陇右的名声还是不错的,所以自然有人替他说话。
“这倒也是……不过这奉承得也太过,也不知到时候魏国那边的人听了,会如何?”
“还能如何?吾听闻,魏国贬冯君侯的文章,言其不合格律,徒为天下笑。冯君侯就算亲口说了这话,也不过是以直报怨。”
李遗听了这些话,登时惊醒过来,他心头一凉,有些担心地看向曹三。
哪知曹三却是淡然一笑。
一帮无知之辈,不过与魏国那些只会贬人,笔下却不出一文的愚昧书生相似罢了。
“天生吾徒有俊才”知道伐?
“古来圣贤皆寂寞”知道伐?
“子建昔时宴平乐”知道伐?
只待回到陈地,冯郎君一篇《将进酒》,必将名传天下。
天下文人唯有陈王与冯郎君,能同销万古愁,余者皆不足看。
对于“才高八斗”一事,曹三完全不在意。
此时他心里想得更多的,是那《射雕三书》,暗想待回到汉中,定要把书收齐,回去细细研读一番。
第0896章 暗潮
听完李遗讲完射雕三书的大致内容,曹三又特意跑去听了一场说书,然后回驿站休息。
待李遗离去,曹三关上门后,脸色这才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若以文气论,只要陈王还在一天,大魏就不会惧任何人。
汉人就算是再怎么称冯郎君才高八斗,但冯郎君自己也不敢公开说能压过陈王。
就如大魏再怎么贬低冯郎君的文章,陈王却仍是欣赏冯郎君一般。
但若以武略论,不拘是守关中的大司马,还是镇守扬州的满宠,皆是武皇帝留下的人才。
除去武皇帝时期留下的老臣,大魏近些年来,大将凋零,无有能与冯郎君争锋的良将出现。
更别说,前有张郃,后有曹大司马此二者之事。
所以即便是武皇帝所拔大将,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说能胜冯郎君一筹。
故曹三今日得闻这《武安君兵法》一事,心头忽然就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欣赏冯郎君归欣赏,但从内心深处来说,曹三是魏国人,他自然希望大魏能一统天下。
反正以冯郎君现在的身份和名气,就算是在大魏,同样也能受到优待。
此次曹三从东边陈地向西而行,经许昌,过洛阳,至长安。
到达汉中后,再顺着祁山道继续折向凉州。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更是让他心有感触。
此行中,前三者乃是魏国的腹心之地,繁盛自不必说。
而长安这个前汉都城,却是破败无比。
但比长安更晚结束战乱的汉中,却显现出勃勃生机的气象。
昔日武皇帝还曾迁汉中数十万人前往长安三辅、冀州等地,故汉中应当是比长安还要破败。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少年,如今汉中已是男女栖布于野,商旅往来不绝。
甚至从汉中至武威,这一路上商旅就没断过。
与长安成了鲜明的对比。
蜀国前有诸葛安夷,后有冯永抚胡。
现在不拘夷人胡人,皆亲蜀国,南呼诸葛阿公,北唤冯家郎君,视己为蜀人。
而长安呢?
今年开春,才开始大规模屯田!
而且还是从豫州那里紧急调过来的屯田将校与屯田客。
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曹三也不得不承认,大魏对关西,实在是太过忽视。
导致现在蜀人轻而易举地收了陇右以西之地的人心。
既然汉中都能如此,那么作为蜀国腹心,以锦城为中心的巴蜀之地,恐怕就更不用说了。
怀着这样的忧虑,曹三继续向东南,准备经汉中回长安。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路上还想着巴蜀腹心之地是个什么情况。
一队正好给远在武威的冯刺史带去了有关巴蜀消息的人马,正好与他擦肩而过。
这队人马的领头叫李丰,乃是李平,也就是昔日李严之子。
“见过兄长。”
比起李遗,李丰对冯永很明显要生疏一些。
他规规矩矩地给冯永行了一礼,很是恭敬。
如果说赵二郎是兴汉会当仁不让的老二——除去关家虎女这个隐形BOSS不算。
那么李遗李球黄崇等人就是第二梯队。
虽然李丰最开始也是如李遗那样被丞相硬塞过来进入兴汉会的。
但李遗算是元老,而且他家的大人李恢,深得丞相赏识,其人又很识相。
对比之下,李平则是私欲太重。
幸好李丰比他的大人识机得多,在大汉那场政治大风波即将拉序幕时,听从了冯永的劝说,尽量不掺和自家大人与丞相的相争。
最后又领两万江州兵北上汉中,正式表明了自己的政治态度。
如今李丰是汉中大军的粮草官,算是接替了诸葛乔原本的位置。
同时也看出丞相对他确实比较满意。
“浩轩何须如此拘谨,快坐。”
冯永的态度倒还是热情,亲自招呼李丰。
虽然两人算不得熟悉,但当年冯刺史入狱,李丰有报信之情。
而丞相与李平之争,冯刺史也有书信之义在。
因为这一份情义,两人的关系怎么说也要比他人好一些。
李丰看到冯永这般态度,这才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了笑容。
这一回是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过兄长。”
冯永摆摆手,示意不用太过客气,又吩咐下人道:
“去,让小郎君与小娘子出来见过李家叔父。”
然后又笑着对李丰说道:
“说起来,你我兄弟二人,已有多年未见,我的儿女,可还未见过浩轩呢。”
“已有四五年了吧?”
李丰亦是有些感慨,看着眼前这位兄长,身上的威仪已是隐现,此乃位高权重之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