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带过来的这批学生,这不是还没有安排下去吗?到时候就让他们去西海郡。”
牧一州之地,手头里的后备基层干部一下子就短缺起来。
此时军中正是重新组建之时,军中老卒也是短缺,不到迫不得已,谁愿意让他们退出军中?
所以想要像越巂那样从上到下控制凉州,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两三年里,考课能挑出一些能用的人才,就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其他郡的世家在地方根深蒂固,派几个学生下去就是被人吃掉的份,还不如集中到一郡。
收复西海郡后,怎么规划基层,还不是刺史府说了算?
就如南乡越巂平襄那样,白纸才好作画。
得知冯刺史原来早有安排,张小娘子不禁暗自冷笑一声。
她不敢去挑衅冯家大妇,但却是背着大妇给了冯刺史一个鄙夷的眼神:说好的好名声呢?
冯刺史表示收到,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去年白灾,无论汉胡,都深受其苦,所以我决定迁一部分无力生活的百姓前去西海郡屯垦。”
“到时候官府借耕牛、农具、粮种,免其徭役,予冬夏衣,廪食等,待能自足时再正常征收赋税。”
“待有余粮时,官府会连续五年以高出当年粮价三成的价格收购。”
凉州的羌胡,绝大部分都是半耕半牧,在没有活路的情况下,给他们安身之地,让他们耕种,那就是最大的善心。
我是带善人!
冯刺史心里暗自想道。
“这得要多少钱粮……”
刺史府的大管家张小娘子下意识就是心疼不已。
“千金散去还复来嘛!怕什么?别说现在关中的魏贼不敢妄动,就算是他们有余力,东边也有陇右挡着。”
“再加上有敦煌张家的帮忙,与西域往来的商队很快就会正常化,还怕没钱粮?”
丝绸之路就是黄金之路。
更何况兴汉会手里还有那么多的资源。
卖地就已经把钱粮已经筹齐了大部分,再加上后头兴汉会支援过来的物资,今年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明年,有了丝绸之路,还怕没钱?
“千金散尽还复来?”
别说关大将军,就是张大秘书都没了计较钱粮的心思,两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句,“好句!”
“阿郎好久没有写文章了呢……”
关姬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听说让孩子早听些上等佳文,以后会更聪明呢!”
“商量国家大事呢,这会上哪想文章去?”冯刺史断然拒绝道,“日后再说。”
“不都讲完了嘛,还有什么事?”
张星忆不满地说道,同时翻了翻手头上的文件夹,示意会议话题已经到尾声了,可以谈谈文章。
“来人,把刘良叫过来。”
冯永懒得理她,没好气地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孕妇有特权,想一出是一出。
你又没怀孕,不干正事,跟着凑什么热闹?
刘良很快进来:“见过兄长,大嫂,张秘书。”
冯永微微点头:
“宏朗,现在有两个事,需要你去做。”
“兄长请吩咐。”
“你与那秃发阗立不是联姻吗?你现在出发去酒泉,告知秃发阗立,我准备在这里,划出一个草场给秃发部安身。”
冯永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上指了出来。
“到时官府自会派人帮他们建青储料塔,让他们的族人冬不寒,夏不晒,产出的羊毛等物由官府收购,换取粮食。”
“当然,如果他们族人想学耕种,我还可以再给他们划地。”
想要种地?去居延泽和都野泽准没错。
只要你不是去那里放牧就行。
让汉人养羊,让胡人种地,冯刺史觉得自己是天才。
“那里可比在寒苦的西海舒服多了,也算是对他们这几年为大汉征战的酬劳。”
刘良连忙应下。
“第二件事,你不是和凉州的部族关系好吗?把酒泉的事办完后,再劳烦你去找那些有耕种习惯的羌胡。”
“你就说,官府准备在居延泽和都野泽屯垦,你看看有哪个部族愿意去那里种地,可以记下来。”
刘良在凉州混了一年时间,不少部族的底细都被他摸个遍。
再加上刘大汉子的某种光环,羌胡天生对他就有某种信任。
把官府的优惠政策讲了一遍,然后又重点叮嘱道:
“记着,就去找那些小部族,多多益善,大部族就不要去了。”
刘良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冯永,然后又深深地低头应下:“小弟明白。”
准备春耕,布置凉州胡人的安置之地,制定未来几年的施政方针……
刺史府正忙得不开交的时候,从居延泽出发,逆着弱水南下的头一批胡人,终于出现在远处。
第0883章 下马威
“救命!”
漫天的黄沙里,最先冲出数骑,最前面的居然是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女子。
当她看到游弋在流沙边上的斥侯时,眼中顿时露出亮光,犹如溺水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举起来向南边挥动,同时还大声地呼喊着什么。
她居然只用两条腿就能坐在飞驰的马背上,显示出极为精湛的骑术。
几个斥侯远远地就搭弓架弩,警惕地看着这边。
他们的身后不远,就是刺史府派过来的大军,所以根本不用怕。
看清了斥侯的动作,女子醒悟过来,连忙用纯正的汉话大声呼救:“救命,救命……”
本以为她是胡女的斥侯顿时有些迟疑地对视一眼。
虽然手中的弓弩依旧没有放下,但已经有人手搭凉棚,似乎要看得更仔细些。
妇人看到汉军斥侯的变化,顿时大喜,更加卖力地呼救起来。
这时,耳边传来了破空声,一支骨箭从身边擦身而过,同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怒吼,示意她快走。
第一批冲出流沙的胡人不过是数十骑,但却分成了两波。
前面的二十多骑,在一个男子的带领下,保护着女子和她怀里的孩子,且战且退。
后面的敌人数量比他们要多一些,除了从后面追赶,同时还不断地试图从两翼包抄过来。
虽然汉军的箭矢正闪着寒光,但妇人还是咬牙抱紧自己的孩子,俯在马背上,继续向前冲去。
能死在汉军手下,总比被后方的追兵掳去强。
用汉话呼救,救了她和孩子一命。
斥侯最终没有向她射出箭矢,也或者是看她是妇人,还抱着孩子,没有太大的威胁,所以任由她冲到安全的位置。
但后面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运气。
有人想有样学样。
但猛然暴射的箭矢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强弓硬弩。
第一个冲警戒线的胡骑人马皆亡。
看清了情况的斥侯早就呼啸着散开,同时还有人向后跑去,这是要去向大军报信。
从侧翼想要包抄过来的胡骑,迎头看到对方三五个汉军斥侯居然也敢过来。
他们似乎是杀红了眼,当下勒马站住,然后对着斥侯搭弓欲射。
斥侯是军中的精锐,岂会看不出来对方的意图?
“杀无赦!”
斥侯在飞奔的马背上,以间不容缓间,箭矢竟然后发先至!
虽然没有射中目标,但在这种情况下,仍是让胡骑大尺失色:“射雕手!”
而且不是一个射雕手,竟然全部都是!
射雕手对草原人的威慑力,那真是深入了骨髓。
胡骑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一想,草原上难得一见的射雕手,怎么会突然就数个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后面传来了唿哨声。
胡骑听出这是自己部族特有的口哨,当下连忙掉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去。不过是一个照面的交锋,地上就多了几具尸体。
交战的三方变成了双方,斥侯仍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他们围着这剩下的十多人不断地慢跑,随时可以加速。
很明显,虽然追兵跑了,但汉军斥侯仍然视剩下的人为假想敌。
“下马弃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