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脑子突然一阵灵光闪过。
再往南,就是南中。
南中种粮食不划算,可是种甘蔗……
南中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就是一块鸡肋,不管他吧,他又蹦得太欢,一个搞不好还会威胁到锦城平原这块心腹之地。
管他吧,又实是浪费人力物力,不毛之地,要来有毛用?
“兄长却是说笑了。蜀中大好的田地,种粮食都来不及,谁敢拿来种甘蔗?”
关姬路上没人时,也曾偷偷啃过甘蔗,觉得虽然好吃,可是一听冯永竟然想拿蜀中之地来种甘蔗,只觉得兄长是异想天开,这种想法,太过于荒谬了。
“蜀中自然是不行,不过南中嘛,却是可以一试。”
冯永这个念头一起来,当真是觉得再也忍不住,“三娘有所不知,这甘蔗,在北方,是种不成的,反而越是往南,种得越好。”
市场经济和经济作物跟古人说了也不懂,不过说利益却是可以的。
“南中尽早是要平定的,可是平定之后呢?如何安抚,这是个大问题。我觉得种甘蔗倒是不错。”
关姬只觉得越听越糊涂,“听闻南中平地少山地多,要是拿来种了甘蔗,没了粮食吃,那不是逼着南中再反?再说了,种了甘蔗,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光吃甘蔗不吃粮食?”
“甘蔗用处大了。”冯永嘿嘿一笑,“拿甘蔗换粮食啊,再说了,南中多雨,就是山坡上,也可以种甘蔗。”
“和谁换?”
“当然是我。”
冯永指了指自己,心道这甘蔗好像当真有搞头啊,拿粮食换甘蔗,再拿甘蔗榨蔗糖,蔗糖比那粮食贵多少倍了?
有搞头,当真是有搞头!
“且不论丞相允不允兄长这般胡闹,就算是为了稳定南中大局允了吧。可是兄长又能有多少粮食换甘蔗,就是收上来又有什么用?”
关姬关心的眼神看向冯永,当真是觉得他有些不太正常了。
“甘蔗用处可大了。”冯永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至少做出来的蔗糖,可以让三娘吃个够。”只是此人说着说着,嘴里又开始溜边。
听出来了,这个兄长就是正经两句就没正形,关姬暗恼,脚在下面又踢了冯永一下。
这一回可是用了不小的力道,让冯永疼得咧了咧嘴。
“咳,小弟想起屋中还有此行物件没有收拾好,这就先去收拾。”
赵广心里暗自佩服兄长竟然如此大胆的同时,又感叹这个谁也不服的虎女阿姊,好像终于要被人降服了。兄长这般举止言行,阿姊竟是一点生气的迹象也没有,反而有了少见的女儿像。
当下觉得自己再呆在这里不合适,便借口离开。
出了屋子,心下还得意了一下,自己当真是有眼色。
“兄长,怎的当着二郎面说胡话?”
关姬看到赵广离开,没了他人,脸上却又是有了红晕,当下站起来,“若是无事,小妹就先回屋了。”
“怎么是胡话?我说的可都是正事。”冯永一本正经说道,“这可算得上是家国大事呢,三娘且先坐下来,听我细细道来。”
关姬眼露怀疑的眼神,看来冯永的信用在她那里暂时被过度消耗完了。
听到冯永这个话,却是摇了摇头,“兄长所说的,既然是家国大事,就应该去与二郎他们商量,甚至是写信与丞相,也是可以。此时却跟小妹一介女流说这个,不合适。”
说着,又是狡黠一笑,“小妹这些时日,日夜走路,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冯永一日之内连续两次看到关姬这难得的小女儿笑意,只觉得她突然是变了一个人,当真是明眸善睐,极是可人。
看着关姬说完提起自己的包裹就要出门,当下拿起案上的一根甘蔗,说了一声:“三娘不把这根甘蔗带走么?要不等会让我吃了?”
关姬转过头看到冯永手个拿着的,正是自己路上偷偷啃过的那一根,再看看眼前这个人那似笑非笑的样子,脸上一下子红了,闪电般地抢过来,夺门而去。
冯永拿起刚才没有啃完的甘蔗,又咬下一口,同时心里叹了一口气,刚才我可不是开玩笑,拿甘蔗换粮食,此事要是操作好了,说不得当真做的。
怎么你们都不了解我呢?当真是人生寂寞如雪。
大汉现在缺粮吗?
只能说是暂时缺。
可是诸葛老妖仅仅是把都江堰搞好了,就已经有了南征的资本。
在原本历史上,汉中一直是荒芜之地,就是这样,诸葛老妖光靠锦城那片地方,东拼西凑攒了几年,也能攒出北伐的资本。没道理自己帮着开发出汉中这片汉家宝地,粮食反而不够了吧?
所以说,等汉中过上两三年,当真产出了粮食,那时南中也平定了,弄点粮食去换甘蔗,也不是不可能的嘛!
北伐可是要费钱粮的,有了粮,如果再能搞到钱,想必诸葛老不会不同意。
至于换过来的甘蔗,怎么搞出蔗糖,那还不是闭着眼就能搞定的事?
石蜜算个卵!这玩意又涩又渣,竟然还能成为贡品?
而且竟然还是液体的,连运输都不方便,注定是要被淘汰的产品。
到时候老子搞个砖头似的红糖出来,哪个不服气,就砸到他服气为止。
板砖红糖就问你怕不怕?
蔗糖就算是在后世,也算是大宗商品呢。
凡是大宗商品,那都是贼特么的赚钱的玩意。
嗯,这事得好好想想,不行,得先拿小本本记下来,以免得以后忘记了。
第0168 皇后真大气
送走赵广后,冯永又开始回忆后世是如何种甘蔗,以及如何把甘蔗榨成蔗糖。
写写画画两天,把所有流程都写下来后,冯永拿着图纸直叹气。
确认了大汉境内如今适合种甘蔗,又是唯一能种甘蔗的地方是南中后,继茶叶事件后,冯永再一次对南中之乱发出了牢骚。
没事你们吃撑的乱个毛线?又成不了气候,唉,当真是不让人安生。
当然,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诸葛乔在上一次来过之后,过了一段日子,直接就派人送了不老少秸杆过来。
虽然来人没有告诉冯永,但冯永猜也能猜得出来,估计这些秸杆,都是从南郑周围那些没有入籍的流民手里收上来的。
看来诸葛乔在汉中也不是光顾着分配粮草,平日里也掌握了不少地方情况。
至于是如何收上来的,还有那些流民的没有了秸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冯永也懒得关心——反正又不是他亲自下手去抢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在汉中种地,从来没有让你们上交过一粒粮食,也就是现在,拿你们点秸杆,怎么啦?怎么啦?
不服气,去上户籍啊,去交粮纳税啊,这样的话你们就是大汉子民,按诸葛老妖那等脾性,诸葛乔估计也不敢下手去抢。
既然怕交粮纳税,不想上户籍,那出了问题,谁会管你们的死活?
反正冯永是不管,至少现在是不管,因为想管也管不上。
秋末的太阳有些暖和,吕老卒半躺在路口的小土堆上,眯着眼在那里晒太阳。
最近这些日子,营寨周围开始不断有人在徘徊。
这些人,一开始都是跟着送秸杆的车子过来的,又不敢靠近营寨,只敢远远地窥探。
他们的衣着很破烂,有很多甚至是披着茅草编成的蓑衣,可以看出,都是流浪世间苟延残喘的野民。
“都是可怜人啊。”吕老卒喃喃地说了一句。
“世上有多少人不可怜?”躺在吕老卒身边的老瘸腿接过一句,“咱们若不是遇上了主家,只怕跟着他们强不了多少。”
“兴许能强点,好歹也是沙场上打滚下来的。逼得急了,拿起刀也能做些无本买卖。”
吕老卒打了个哈欠,似乎很是享受这个秋日里的太阳。
“那他们就是没被逼到绝路。”老瘸腿看向远处隐隐露出的几个身影,“你说,他们还能忍多久?”
“估摸着还能挺一个来月吧。听说汉中冬日不比南中,要冷上不少,也不知能不能冻死人。”
“冻死人的时候就怕晚了。你说他们怎么就没一个明白人,非得这般受罪?”
“未必没有明白人,只是自在惯了,没被逼到最后,谁不想一直占着便宜?再说了,上了户籍,就要被人管了,谁知道踏不踏实?就如当初决定要跟着主家,咱们不也是心虚么?”
两人正说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看到有一行人从南郑方向沿着大路过来了。
“敢问老者,前面可是汉中典农校尉丞所治?”
来人有七八个,打头的是一个骑马的少年郎,看到路口站着两个老者,连忙下了马,拱手问礼。
吕老卒和老瘸腿侧了侧身,以示不敢受礼,陪着一张笑脸:“正是。敢问郎君何人?”
这路口下去,只通向营寨,这行人走到这里,基本可以确定目的地。
“劳烦长者传个话给冯郎君,就说汉中冶监令霍弋来访。”
“原来是霍监令,快请快请,主家早已说过,只要是霍监令前来,只管前行即可。霍监令请随老仆来。”
吕老卒笑得越开心,脸上的刀疤就越恐怖。
“敢问老者主家是何人?”
虽然霍弋听眼前这个刀疤老者自称是老仆,可是将门之后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一个手上沾满了血的老卒。
“主家正是霍监令口中的冯郎君。”
“好好,那就劳烦老者了。”霍弋笑道,“这可算是问对人了。”
吕老卒当下叫人先去通知主家,然后自己带着霍弋往营寨走去。
一路跟着吕老卒,霍弋看着营寨周边许多人在忙忙碌碌,而且多是羌人。
可是无论是喂养牛羊,还是伐薪担柴,亦或者搬运东西,却是各有秩序,没有一丝混乱。
当下不禁暗暗称奇,忍不住开口问道:“这究竟是何人大能,竟然能让胡人也变得如此乖巧听话?我观这些羌人,多是妇人,却隐隐有行伍之形,当真是奇哉怪哉!”
吕老卒听了,笑得眯起了眼,仿佛这话就是在夸他一般。
“不瞒霍郎君,这等规划,正是出自主家之手。”
虽然早有猜想,可是听到眼前这个老卒承认,霍弋还是忍不住地惊叹:“早闻冯郎君有少年英雄之名,就眼前这些羌人所为,可知不虚。”
“这有何奇?”
难得在贵人面前露脸,吕老卒开口吹嘘道:“此法说来也是简单。不过是把那羌人按人头分成多队,每队各有队长,平日里分配活计,只管说与队长听。至于如何干,那就是他们自个儿商量的事。干得好能吃饱肚子,干不好就吃个半饱。想那羌人,往日哪有吃饱肚子的时候,为了能吃饱,还不得拼了命?”
这不就是有些类似行伍之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