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金城郡(即后世兰州)乃是凉州咽喉之地,西锁四郡,东临陇右,相父让姜维驻屯于此,实是精妙之举。”
天子治天下,御臣子,不是说光靠臣子的忠诚就够了。
制衡,是一种政治本能。
它无关对象是谁。
当然,它也不是打压,恰恰相反,这是保护君臣和谐关系,相互信任的必要措施。
因为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人心,也经不起膨胀。
张星彩怕阿斗不明白,又把这其中的利害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
阿斗听完后,点了点头:
“这些我明白,只是如今冯永身边,四娘掌有政务机要大权,以前我们皇宫出去的人,没有在冯永所领军中任有要职,也算是相安无事。”
“这一回,丞相有意把冯永麾下部分将军调走,去任各地太守。皇后你觉得,到时冯永会不会让霍弋领军?”
阿斗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若是让霍弋领军吧,阿斗自己当然是满意的。
因为这个事情表明,冯永是向着皇家的。
但万一导致关姬,咳,不是,是关三将军对四娘不满,引发冯永府中矛盾,累及冯永麾下将士惊扰不安。
这又不是皇帝所愿意看到的,甚至可能还会有那么一点点内疚。
毕竟阿斗的心地,总算还是比较宽厚的。
可若是不让霍弋领军……这个就不好说了。
以前护羌校尉府辖地小,不好安排也就算了。
当然,若是皇家派出去的人,若是太过无能,同样也怪不了人家。
但霍弋无能吗?
明明不但有才,甚至还立下了军功。
辣么大的一个凉州,皇家派出去的人,而且还是能人,居然没资格领军,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真要出现这种情况,不但对大汉,对皇家也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毕竟……冯明文此人,早就被帝后二人,当成是没有相父以后,接手大汉的栋梁之才。
所以事到临头,阿斗开始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原来陛下是担心这个。”
张星彩自信一笑,她握住阿斗的手:
“关家虎女,若是气度这般狭隘,又如何能让赫赫有名的冯郎君让出领军之权?”
“四娘……”说到这里,皇后脸上也有了一些尴尬,“既然关家虎女能容得下四娘,又如何会容不下一个霍弋?”
阿斗咳了一声,突然有些想笑。
但又觉得对远在陇右的冯君侯可能会失礼,同时皇家做这个事,实在是……唉,不好说,不可说也!
所以他只好又憋了回去。
想想四娘有时候传回来的消息,什么虎吼冯府,君侯瑟瑟啦,什么军中健儿,深惧关家悍妇啦……
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当然,帝后两人以前关起门来后,也没少窃笑冯君侯威风在外,瑟瑟府中。
知道冯君侯真实面目的皇帝,阿斗反而觉得冯君侯贴地气,心里就莫名地亲近几分。
有了皇后的安慰,阿斗本来有些患得患失的心情这才放松下来:
“既然皇后这般说了,那定是差不了。唉,只要凉州一定,大汉再厉兵秣马几年,关中迟早可下。”
“到时,先帝生前之嘱托,也算是能完成一半,吾也就能有脸立于先帝陵前。”
还于旧都,不管如何,对大汉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如今看来,此事在相父与冯永的合作下,极有可能能在这几年内完成,这让年青皇帝心里也禁不住地燃起一股雄心。
关中一定,就算以后到了地下,至少自己也有脸面对先帝了呢。
当然,若是能据关中而窥洛阳,那就更好了。
若是洛阳一下,再……
咳咳,阿斗抹了抹嘴边的口水,看向张星彩,正在说话,却见张星彩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
阿斗试探着叫了一声。
张星彩抬头看了他一眼,脸庞突然扭曲了一下,然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忍不住闷哼一声。
“皇后?皇后,你怎么啦?”
看着张星彩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额头甚至已经开始滴下汗水,阿斗顿时慌了。
“陛……陛下……妾,妾肚子好痛!”
张星彩一边深呼吸,一边艰难地说道。
“痛?为什么……”
阿斗刚说几个字,马上就反应过来,他没办法从张星彩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只得转身,大声叫道:“来人!来人!”
听到房间里皇帝惊惶失措的叫声,守在外头的宫人连忙冲了进来:“陛下……”
“快去传侍医!快,皇后要生了!”
阿斗直接粗暴地打断了宫人的话。
皇帝的小胖脸直抽抽,也像皇后一样,开始冒出了汗珠。
没办法,张星彩把他的手抓得太疼了,偏偏他连动都不敢动。
“忍一忍,皇后,侍医马上就过来!”
张星彩大口大口地喘气:“陛下……还有产婆……”
“对对对,还有产婆!”
阿斗醒悟过来,又连忙转过头去:“快,快传产婆!”
第0864章 五皇子
前两年南郑开始修建行宫时,大汉丞相为了防止关中魏军南下,同时也为了方便督军北进关中。
不但在汉中数条道口筑了关城,而且还特意把丞相府迁出南郑,在南郑的北边平原上置府。
后面发生的事情很清楚了。
关中的魏军果然有大举动。
可惜的是,因为汉中道路的险阻,大汉丞相一开始被曹真那声势浩大的佯攻给迷惑了。
再加上司马懿逆水而上,以及大汉天子亲临汉中,让大汉丞相不得不把大部分主力继续留在汉中。
萧关之战以后,关中魏军数年内失去了主动进攻的战略优势,全面转为防守。
再加上大汉天子驻留汉中,于是丞相府按大汉规矩,重迁回南郑,位于皇宫旁边。
行宫里的宴会结束后,百余名甲士护送着丞相回到丞相府,已是深夜时分。
一直等候的黄月英扶着诸葛亮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又让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端上来。
她亲自倒好汤,送到诸葛亮嘴边,一边埋怨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模样?不早些回来安歇,还喝这么多酒。”
“高兴嘛,”诸葛亮酒意上涌,手脚皆软,躺靠在椅子上,“群臣俱在,天子劝盏,我若是半路退席,别人怎么想?”
“那也不应该喝这么多!”黄月英一边服侍着诸葛亮喝下醒酒汤,一边半恼半气地说道,“不要命了?”
“饮酒过度会伤身,赵马氏为了不让赵子龙饮酒,亲自去陇右看着。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身子,真以为自己还能经得起折腾?”
“大汉这两年又不像早些年,有必要这般小心谨慎?好歹是天子相父,跟天子说一声,谁还敢给你劝酒……”
黄月英服侍诸葛亮喝完醒酒汤,又让人拿过热毛巾给他擦脸,同时一边絮絮叨叨。
大汉丞相酒意上涌,听得不耐烦了,就是“啧”了一声,斥道:“实是妇人之见!观历代人君人臣,善始易,克终难。”
“大汉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这局面,才更应当小心谨慎。吾身为大汉丞相,若是敢懈怠一分,你信不信,上至天子,下至官吏,就敢懈怠三分……”
黄月英本是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这才多说了几句。
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多喝了些酒,就敢满嘴酒气地呵斥自己,当下不禁银牙暗挫。
只是再看到他那醉熏熏的模样,又不得不暂时强忍下这口气。
同时心里暗道,且看明日汝还能醉酒?到时再与你算账!
她手上不停,又给丞相换了从一套南乡工坊定制的睡衣,折腾了半天,最后这才扶着他到榻上休息。
谁知才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了,同时婢女在门口急呼:“丞相,夫人,宫里派人过来了。”
黄月英一听,正要翻身起来,哪知睡在她身旁一直没动静的大汉丞相,动作比她还要快,突然一个诈尸!
“宫里的人呢?”
丞相就裹了一件睡衣,赤脚跑到门口问道。
“在前厅。”
“快,速帮吾穿衣!”
宫里这个时候派人过来,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大汉丞相匆匆穿好衣物,一阵风似地出去了。
独留下丞相夫人坐在榻上思索着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