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他,格外怀念登基的头两年。
第一年大败东吴。
第二年,蜀相诸葛亮进驻汉中。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蜀人根本就是在做陇右之战的准备,所以先发制人,是最好的办法。
可惜,一招之失,造成今日窘境。
曹睿思绪纷飞,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大将军此去关中,军政可自取之,吾唯有一个要求,关中不失,长安不失,可否?”
以皇帝身份,说出这话来,态度已经是低得不能再低。
司马懿身子一震,脸上尽是感动之色,同时又夹着些许的悲激,热泪盈眶地再次叩首:“臣,必誓死守住关中!”
就在汉国正磨刀霍霍向凉州的时候,魏国趁机完成了关中统帅的调换。
曹真最终还是没能挺到洛阳,在半路上就病重而亡。
司马懿到关中后,首先加强了长安与潼关的完备,同时巡视郿城、汧县等要地。
又纳雍州刺史郭淮之言,大力屯田垦荒,厉兵秣马,以备迟早到来的关中之战。
因为他知道,萧关一战,关中暂时已经没有办法给陇右施加压力。
没有了关中的压力,凉州必亡于汉人之手。
凉州一亡,汉人再无后顾之忧,到时关中肯定会有一场大战。
关中魏军换帅,自然瞒不过陇右与汉中。
但此时大汉的注意力是放在凉州上,只要关中魏军安分守己,让大汉安安静静地吃下凉州,大汉丞相也无意去找关中魏军的麻烦。
建兴九年七月底,赵云亲领两万大军,开始尝试从令居进军凉州。
从令居至凉州,要翻过一山,名曰洪池岭。
乃是凉州门户与咽喉,同时也是丝绸中路要冲,地势险要。
徐邈早就在此布置了魏军,并且还多挖壕沟壁垒。
赵云在令居准备了大半月,仍是受阻于此山,徘徊难进。
让徐邈以为得计,对左右曰:“世人皆说赵云有勇略,在吾看来,亦不过如此。”
“想来他只觉得商旅多是走令居入凉州,以为大军进凉州亦是容易,却是没想着从大斗拔谷走。”
“他就是走鹯阴县入武威,只要粮草能供应得上,那也比走令居容易。”
哪知他的话才出口不久,就传来了有汉军骑军鹯阴县奔袭武威的消息。
徐邈大惊之下,连忙召大斗拔谷魏军前来,以守武威。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大斗拔谷的魏军才刚到武威臧姑,守在大斗拔谷的胡人精骑突然哗变,掉头直冲向武威的后方张掖。
徐邈让胡人精骑守大斗拔谷,就是因为大斗拔谷对面并没有足够数量的汉人大军。
所以他调回魏军守比较重要的武威,把暂时没有威胁的大斗拔谷留给胡人把守。
哪里想到守自家门口的狗突然就成了恶狼,反身就开始咬人?
武威背腹受敌之下,徐邈又气又急,眼前就是一阵发黑,差点没喘上气来。
汉军三路并进,让凉州大为震动,人人自危。
武威和张掖数日之间就陷入兵乱的消息,很快从酒泉郡传到敦煌。
敦煌东边,有一山,名曰三危山。
其山三峰耸立,如危欲坠。
三危山的腹地,有一泉,泉水甘甜,以泉水为中心的周围,形成了一大片绿洲。
此地常年被一个羌胡部族当成是过冬之地。
这一日天刚刚亮,数个胡骑就从外头骑马进入绿洲,大声用胡语喊着话。
留守在这里的胡人纷纷被惊醒。
不一会儿,胡人头目一边奔跑,双手还往自己身上裹上毛料,冲到一个大营帐外头,大声喊道:
“刘郎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营帐里有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刘良这才双眼松惺,不住地打着呵欠掀开帐帘走出来:
“什么好消息?难不成大汉的大军过来了?”
一边说着,他还伸手到下面抓了抓,然后再重新系好腰带。
没办法,在这种环境里,就是想要讲究都讲究不起来。
带过来的肥皂,一部分用来买胡人渠帅的友谊,一部分用来哄胡女,剩下的那一点,自己天天沐浴要用,早在几天前就用完了。
身上似乎已经开始爬虱子,这个怎么讲究?
山里的清晨本来就有些凉,再加上又是在凉州这种地方,刘良抓完了痒,这才发觉身上的衣物有些单薄。
“刘郎君如何得知?莫不成是早约好的?”
胡人头目惊喜万分地问道。
“啊?”
刘良呵欠打到一半,嘴巴半天合不上,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胡人头目。
我还想着回陇右一趟,多拿些物资过来运作一番,这就打过来了?
胡人头目搓了搓手,兴奋地低声道:
“刘郎君且放心,只要大汉真打过来,我定会举族响应。到时刘郎君可千万别忘了许诺小人的事情。”
只要汉人当真能打到这里,那魏人基本也完了,响应汉人,压根就没半点风险,何乐而不为?
想起这些年流传在凉州关于陇右的种种传闻,胡人头目心里就是一阵火热。
第0861章 意料之外的张恭
刘良有点懵。
为什么我没有提前得到风声?
然后就有胡女把一件外袍披到他身上:“郎君,这山里清早有些凉,还是多穿一件衣物才是。”
于是刘良就想了想:老子在山里呆了多久来着?
算了算,似乎已经有十来天了。
说服胡人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这里山好,水好,所以胡女的质量,也比外头的要高那么一丢丢。
所以多呆了几天,那也是很合理的事。
刘良想通了以后,立刻就转头去吩咐自己带过来的人:
“马上收拾东西,我要出山!”
“郎君,要去何处?”
“去敦煌,找张家!”
口气很大,但一直跟在身边的胡人渠帅听了,身体就是一震,然后又与有荣焉,只见他陪着笑脸说道:
“刘郎君,我护送你去!”
“低调,要低调,不要引人注意,挑出族里最好的勇士,不要太多。”
虽说大汉的大军还没有进入敦煌,甚至连东边的酒泉郡都还没到。
但根据刘良这几个月来的观察,凉州现在根本就是处于一种随时崩塌的状态。
前些日子萧关一战的消息在凉州全境散播开来后,就击溃了凉州上下大部分人的抵抗意志。
所以现在大汉大军进入凉州的消息一旦传开,外头肯定已经开始乱了。
所以多一些护卫,不是坏事。
“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胡人渠帅连忙应下,转身下去安排。
从三危山到敦煌城,有近九十里,不远,也不算太近。
刘良一行人紧赶慢赶,来到敦煌城下,只看到城门虽有军士盘查进出的可疑人员,但城门仍是大开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明显,敦煌城并没有因为大汉大军进入凉州而实行戒严。
想想也是,东边的酒泉郡还没有汉军的踪影呢,敦煌自然也还没到紧闭城门的地步。
唯一麻烦的就是,刘良的队伍里,不但掺杂着胡人,甚至就是刘良自己,身上的衣着也是半胡半汉。
所以自然受到城门守军的重点盘查。
意外的是,对方一听刘良是要去张府,顿时就挥手放行,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倒是刘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敦煌城的守军居然还这般松懈,当真是不知死活。
哪知到了张府门口,登时就把他惊了个目瞪口呆。
无他,原来张府门前早就摆满了车马,熙熙攘攘,外头的人想挤都挤不进去。
凉州风雨飘摇,作为敦煌最大的地头蛇,同时张家家主张恭又是西域戊己校尉。
虽说是名义上是管着西域吧,但架不住人家德高望重啊。
所以但凡有点身份的,早早就想着法子往张家递名帖。
凉州究竟能不能守,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当然,更重要的是,敦煌怎么办?
当年敦煌太守马艾死后,又无郡丞,更要命的是,东边的酒泉和张掖还有叛军进逼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