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汉中既是前线,又是荒凉之地,特别是恰逢先帝驾崩,蜀地动荡,诸葛乔却是被派到汉中。
陇右之战前,若不是冯永动用了自己手头上的医疗资源,诸葛乔只怕就要像张裔那样,因为劳累过度,最后导致染病而亡。
陇右之战后,马谡被流放,李恢准备病退,诸葛老妖开始着手把蜀地整合成完全体。
诸葛乔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离开了已经开始成为大汉第二个中心的汉中,被派去了南中。
反正吧,诸葛老妖的儿子不好当。
能不能享福不一定,但吃苦肯定有份。
“兄长怎么会突然回到汉中,莫不成是丞相想通了,不忍心再让你去南中那里喂蚊子?”
冯永问道。
诸葛乔听到他这么一说,脸上就是有些哭笑不得:
“明文,这等话,你还是少说两句,要是被大人听到了,只怕又要惹得大人不高兴。”
刚才他还想给我加祝福呢。
冯永不以为意,心里暗暗地说道,反正他没我跑得快。
“兄长你还没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提起这个,诸葛乔脸上又是喜又是忧:
“我离开南中时,那边全是你阵亡于萧关之下的消息,你知道的,你的名头,咳……”
说起鬼王的名头,有些人可能无所谓。
但诸葛乔是个老实人,所谓啖人肉,饮人血,夜御三千女的鬼王传说,他如何好意思当着冯鬼王的面说出口?
“可是南中夷人不稳?”
冯永听他提起南中,再看到他这神态,心里已知其意,主动替他提了出来。
“原来明文你已知晓?”
诸葛乔微微吃了一惊。
“兄长啊,兴汉会在南中开了那么多的甘蔗种植园,我又岂能不注意南中的动静?”
冯永摇头笑道。
这位兄长,品性方面没得说,甚至当得起君子之称,但机变方面,却是欠缺。
就如世人评价的那般:才不及兄(诸葛恪),而性业过之。
任一郡佐官,倒是没得说,但要想再上一步,只怕就有些为难他了。
这大概也是丞相要磨练他的原因。
不磨不成器啊!
趁着现在大汉还是丞相当家,多磨几年,说不得就能有些长进。
不过天赋就在那里,大一些的成就,想来是不可能了。
“是吾愚昧!”
诸葛乔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我虽知南中有些夷人想要闹事,但消息终究是不如庲降都督府那般全面。兄长是都督府的长史,可否为我说说?”
虽说一开始冯永还是以种甘蔗的名头蛊惑兴汉会里的人去开发南中。
但事实上,这些年来,比起越巂郡,南中其他几郡的开发进度,委实是有些慢。
毕竟开发越巂的孙水河谷,可比开发其他南中各郡容易多了。
只要搞定了越巂郡与汉嘉郡交界地带的夷人,越巂郡就有一条平坦大道直通锦城。
再加上陇右之战,兴汉会又是出了大力。
这两个大项目下来,就已经是让兴汉会砸进去能调动的大部分钱粮,所以对南中那边,就有点使不上劲。
南中虽有五尺道,但终究数百年前的古道,对于日益增长的运输需求,那就有点跟不上了。
这也是为什么越巂的开发要后发先至的原因。
因为没有足够的滇驹,就五尺道那种路况,用人力能运多少东西?
也只有越巂的牧场马场成规模了,才能提供足够的畜力运输,同时在此之前,还可以先把五尺道先修补出来。
以上种种原因,兴汉会的南中甘蔗种植园,基本也就是分布朱提、牂柯、建宁这三个郡。
它们都是五尺道可以直达的地方,同时也是比较靠北的地方。
这几郡,如今可以说已经是被大汉牢牢掌握在手里,政令下达地方,毫无障碍。
更不用说早就已经成为兴汉会基本盘之一的越巂郡。
至于原牂柯郡南部分出去的兴古郡,越巂南边的云南郡,还有最南边的永昌郡,大多时候还是按原历史的老规矩。
大汉控制各大部族的头目和地方豪族,通过这些头目和豪族来间接控制地方。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冯君侯就是再能耐,也没办法驱除丛林里的高温疫瘴,蚊蝇毒虫,猛兽凶禽等等各种障碍。
至于修路……后世的基建狂魔都是得等有实力了才有底气搞。
冯君侯在这个时代那就更没办法了。
所以对最南边的三郡,只能慢慢来,一点一点来。
冯永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总是能驱使那些已经走投无路的蜀地世家,让他们恢复先辈的勇气,去披荆斩棘,以拓家园。
“张伯恭(张翼)太心急了些,自他来南中后,一改李都督以往的宽容之态,对夷人执法严厉,故一直就有夷人不满。”
“只是南征还没过去多少年,大人余恩,咳,还有明文你的余威犹在,故倒也勉强能压下去。”
“没曾想这萧关的消息一传过来,也不知是谁先传的流言,只说鬼王已遭天遣,故当年鬼王所见证的石碑亦当推倒……”
所谓石碑,也就是大汉丞相与南中各部族头人在味县盟誓时所立石碑,由装神弄鬼的鬼王亲自见证。
当时冯鬼王还放了不少烟花,搞得夷人以为是天降异象,于是纷纷跪舔。
所以这些年来,南中夷人很是配合大汉对南中的开发。
但大汉丞相当年利用孟获和火阿济将军等南中有声望的夷人头领,炒热了鬼王概念。
最后再用鬼王名头收割韭菜——也就是鬼王见证盟誓,加强盟誓的权威性。
现在就有人有样学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鬼王会遭天谴,就是作恶太多,所以当年的盟誓不算数!
冯永用屁股都能想得出,这帮鸟人喊出推倒石碑之后,又会叫嚣着什么口号。
不就是想要作乱么?
不就是想要反么?
他甚至还可以猜出这其中都会有谁参与。
会有蜀地失势的世家,也会有南中那些不甘失去地方土皇帝地位的豪族和部族渠帅。
当然,更会有人存了和早年孟获一样的念头:刘备能当得蜀中皇帝,我当不得南中皇帝?
“当初丞相南征,乃是半讨半抚,甚至是以讨求抚,要不然也不会有以家眷劝降高定的做法。”
既然是以抚为主,自然就会留下一些当杀而不杀的人。
“只是总会有些人,心存侥幸,认为大汉是不敢杀他们。”
冯永冷笑一声,“这治理之道,本就是有张有弛。李都督本出身南中,待之以宽;张都督执法严厉,就是要让那些南蛮知大汉法令。”
“我恰好被曹贼算计于萧关之下,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罢了,就算没有这回事,他们迟早也会反。”
朝廷的打算,或者说诸葛老妖的打算,张小四早就给自己讲得清清楚楚。
不把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揪出来,诸葛老妖怎么进行整合蜀中完全体计划?
现在冯永完全有理由怀疑,阿斗和张星彩跑到汉中,未必不是诸葛老妖给锦城某些人安排的一个诱饵。
到时只要南中一反,说不得就有人觉得锦城也有机会……
当然,这只是冯永自己的想法。
至于锦城那边的某些人有没有这个胆量,那就不知道了。
诸葛乔哪里知道这里头有这般复杂的勾心斗角?
他只听到冯永这个话,就已经觉得有些心惊:
“听明文之意,莫不成是早就料到南中有人会反?”
冯永哪里会承认?
这等阴暗谋划,有损丞相的光辉形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只见他摇头笑道:“兄长,如今说这个亦是无用,你还是继续说说南中那边的情况。”
诸葛乔是诚实君子没错,但诚实又不是傻子,他一看冯永这神情,就知道自己少说也猜对了六七分。
当下便继续说道:
“其实南中那边,亦是有人上书都督府,力陈夷人极有可能会反,再加上需要知道你的确切消息,故我这才着急赶回汉中。”
冯永一听,倒是有些意外:“谁?”
“马谡。”
“原来竟是他。”冯永恍然,“若是他的话,能有这份眼光,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毕竟曾经是诸葛老妖看重的弟子。
马谡被流放的地方,正是大汉没有真正完全控制下来的三郡之一,云南郡。
云南郡北有越巂郡,东有建宁郡,比起永昌、兴古二郡,正是大汉下一个最有可能的控制目标。
马谡主动提出流放到那里去,就可以看出他确实有一定的眼光。
“南中那边,何处会反,马谡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