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是不知,张星忆听到他的话,只当他是在放屁。
胡人最是无信义!
“冯郎君如今正与曹真相持于萧关下,胜负未分,想来过不了多久,应当就会大胜的消息传过来。”
张星忆知道,若是一开始就与他讲实话,只怕他反而是要怀疑。
反倒是一开始不给他好脸色,最后再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出来,更能让他相信上几分。
果然,秃发阗立看到张星忆已经变得不耐烦,心里暗暗想道:
张家小娘子这模样,应当是担心冯郎君所致,要说大胜,只怕是骗我的。
但相持不下,应当是真的,不然的话,只怕她早就乱了方寸。
他在这边悄悄盘算,张星忆却是又说道:
“那曹贼让你们响应郭家作乱,你们倒也可以做做样子,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全部引出来,只等君侯大胜归来,自会去找他们算帐。”
秃发阗立得了张星忆这个话,当下就是大喜:
“有张家小娘子这句话,小人便知道怎么做了。”
张星忆吩咐完毕,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待秃发阗立恭敬地退了出去以后,张星忆的脸上便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平日里阿郎镇守陇右还好,如今不过是暂时回不了陇右,就有这么多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看来这两年的好日子,他们是过得太舒服,忘记了什么叫心狠手辣小文和!
相比于张星忆在陇右的恼火,南乡的李慕却是又忧又喜。
“慕娘子,这冯郎君,可当真无事?这里都是自己人,若是有何需求,尽管提出来便是!”
“就是就是,这上阵打仗,吾等是不懂,但家中的钱粮,还是有一些的。若是有所需,某也不是吝啬之人!”
“那曹贼就是该死!”
“听说那曹贼已经从汉水那过来了,要我看,倒不如我们凑些钱粮,让朝廷重建民团,也算是给朝廷尽一份力!”
……
南乡现在就是不少人家的命根子,现在司马懿沿汉水北上,若是让他进入汉中,南乡只怕就要受到冲击。
不管以前这些人家怎么想从南乡捞钱,但此时,他们的念头,大都是一样的:绝对不能让曹贼进入汉中!
看着下边各家派出来的代表都在嚷嚷,李慕只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跟在她身边学习的女学生连忙大喝一声:
“安静!这般吵闹,娘子如何能听得清楚!”
这才让这些人闭上了嘴。
只是虽然他们不说话,但却是都紧紧地盯着李慕,只看她要说出什么话。
“各位有心了,妾在此先行谢过。”
李慕说着,站起来盈盈一拜,然后这才继续说道:
“只是这曹贼欲入汉中之事,但请大伙放心,据妾所知,现在天子亦在汉中,天子尚且不怕,大家又有何惧?”
“故妾敢向诸位保证,曹贼此番,定然是入不了汉中。只是从明日起,南乡就要实行戒严,到时给诸位带来不便,还请勿怪。”
司马懿大军听说已经到了新丰县,南乡实行戒严倒是可以理解。
只是他们此次过来,真正目的自然不光是为了这个。
“慕娘子,那冯君侯,到底如何了?吾听闻,那曹真领着大军,去了萧关,冯郎君前些日子还在安定,如今可回到了陇右?”
底下有人又大声问道。
小文和若是平安,那一切好说。
若是真出了什么差池,那大伙可就要早做打算了。
南乡这么一块大肥肉,到时候不知有多少豺狼过来撕咬。
想到这里,有不少人看向李慕的时候,不禁暗暗地咽了咽口水。
这李慕本就是貌美无比,再加上这些年来,手握南乡大权,身上自还有一股凤威。
更重要的是,掌握着这般大的基业……
这等女子,不知让多少男人梦魂萦绕,冯永真要出了事,到时就不知道要便宜谁?
“阵前之事,妾如何得知?”
李慕平淡地说道,面色从容,“且看朝廷公布的消息便是。”
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众人。
众人虽是不甘心,但也只能离开。
有人担忧,自有人欢喜。
“大人,大人!那冯文和,看来是当真出事了!这些日子以来,汉中往陇右派了不少援军。”
“再加上李慕又让南乡紧急戒备,看来是那冯文和即便暂时无事,只怕也是身在险地,不得脱身!”
汉中某个院子内,有人打探完消息,一脸兴奋地说道。
“终是没有确切消息!”
“无妨,那李慕终究是我们李家人,她表面说是无事,但谁知是不是在骗人?”
“若是冯永当真有事,她难不成还能去投靠别家?我们现在不若先去安慰她一番,看看她的反应如何。”
“到时只要把这利害与她一说,她不过是冯府一妾室,生死由不得自己,除了我们李家,还有谁愿意保她?
“但哄得她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们李家,又算是再重新起来了!”
“六房那边……”
“六房那老匹夫,最是知道利害。他们与冯永牵扯太深,那些想要吃肉的家伙,哪个不是恶狼?”
“到时候只怕连六房都要被他们咬上一口,到时六房难道不要自保?难道不需要帮手?”
“有理!”
小文和自是不知道,自己在前方与曹真苦战,后方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准备想要把手伸入他的地盘。
最前线的将士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向他汇报:“君侯,顶不住了!”
第0821章 甲骑具装
“君侯,贼军太多,杀不过来,前头顶不住了!”
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跑过来,给冯永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冯永看向关姬。
关姬脸上毫无波澜,淡淡道:“顶不住就对了,顶住了就说明曹真没用尽全力。他不用尽全力,我们哪来的机会?”
冯君侯连忙问道:“那我们现在当如何?”
“鸣金收兵吧,让将士们撤回来据寨而守。”
冯永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下令:“鸣金!”
曹真发了疯似地全面冲阵,别说是最前线的将士,就是后方的冯永都看得有些心惊胆颤。
他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将士不可谓不了解。
要说他们是这个时代是少见的精兵,那是当之无愧。
可是再怎么精兵,也是有极限的。
由于害怕后路被断,自己领军从临泾一路狂奔回到乌氏。
仅仅休整一日后,又一路急行到萧关,然后马上与占据数量优势的魏军苦战多日。
这种情况下,就算铁人,也会被磨损。
今日面对魏军的疯狂进攻,他们到现在才汇报说前方顶不住,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
毕竟魏军有人数的优势,可以轮番上阵,但自己这边可没这个待遇。
退兵的鸣金声响起,处于最前线的汉军将士如闻天籁。
“退!”
领头的校尉大吼一声,点出两个曲长:“你们领人垫后!”
“不要慌,顶住!再顶一阵,就可以退回去了!”
退兵是一种极为考验军队素质的作战。
它不是一哄而退,而是交替掩护,渐次而退。
不然的话,很容易造成大溃败。
特别是那些组织性不高的军队,轻易不能退兵,否则鸣金声一响,他们就会当场掉头就跑。
很可能会造成没被敌人打败,反倒是被自家人冲散的后果。
校尉府的精兵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或者说,能让校尉府将士在还有战斗力的时候就发生溃逃的敌人,当今世上几乎没有。
已经初步具有主人翁意识的基层识字军官,就是它的最大保证。
最先作为掩护撤退的,基本都是以南乡士卒为主力的营队。
虽然前营在魏军不要命的冲击下,已经变得有些散乱不堪,但在有效的组织下,汉军仍然以最大的努力,保证撤退有序。
“大司马,蜀虏败了,败了!”
听着从前头传回来的消息,曹真狂喜,大笑道:“冯贼,你即便再厉害,难不成还能变出什么花招来?”
想起自己的计划是先与凉州那边通了气,做好取下陇右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