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永亲自领军出萧关,大军中至少有骑卒万骑。
这个消息让安定郡大是震动。
安定太守胡遵每日都要亲自查看月支城与乌氏城的公文,想要尽快知道冯永的主力究竟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但是他,夏侯霸更是快要把哨探散布到三百里之外。
月支城乃是安定必救之地,所以夏侯霸相信,冯永不管作出什么样的动作,他的最后目的肯定是这里。
消息很快传过来,有打着关字帅旗的蜀虏,正沿着泾水向南进军,目的正是乌氏城。
“姓关的蜀虏?莫不成是关兴?”
夏侯霸对没有及时掌握冯永的消息感到一丝不安,“那支蜀虏,数量如何?”
“声势极是浩大,看起来有万余人。据斥候所探,那支蜀虏行军有道,布营有法,看起来皆是精兵。”
“不可能!定是蜀虏的疑兵之计!”夏侯霸断然道,“即便是关兴亲临,那蜀虏也不可能平空变出这么多的精兵!”
这两年来,汉魏双方的前线,谁还不知道谁?
陇右能称得上精兵的,冯永手里不过有万余人,赵云手里可以达到两万。
剩下的,不过是屯兵之类,亦或者是临时抽调的地方役兵。
赵云既要守陇山大小数条山道,又要防着西边,同时还要策应汉中,这两万精兵绝不敢轻动。
而且汧县和陈仓那边的关口,也没消息过来说陇山南段有动静。
至于汉中的蜀虏精锐,不说有没有余力增援陇右,就算是能过来,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从汉中飞到萧关。
所以夏侯霸从一开始就知道,现在从萧关过来的,肯定只有冯永所部。
“那支蜀虏,有多少步卒,多少骑军,查探清楚了吗?”
“禀将军,听说蜀虏的斥候极是厉害,我方斥候无法与之相争,故只能探出个大概,具体情况如何,尚不明了。”
“那就对了!蜀虏越是想要遮蔽消息,那么就越是显得他们有所图谋!”夏侯霸转身大声道:“来人!”
“将军有何吩咐?”
“传我军令,哨探再往西边延长三十里,还有,把范围扩大,北边也要注意,防止蜀虏绕远路,从北边过来!”
“诺!”
下令完毕,夏侯霸又写了一封急信,传给临泾的胡遵,建议他在没有得到冯永的确切消息前,继续呆着不动。
胡遵本就是摇摆不定,他既不知道出现的那支蜀虏是什么来路,又不敢肯定他们究竟是不是真要攻要乌氏城。
如今得到夏侯霸的急信,这才下定决心,仅仅是让人传信给前方的乌氏城与泾阳城。
让两城注意做好守城的准备,却是不派一兵一卒。
乌氏城的守将看完这公文,手脚哆嗦地爬上城头,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一片,眼前只觉得一黑!
三天前才得到蜀虏出兵萧关的消息,昨日就已经到达城下,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非但如此,城下那营地,布阵极是严整,士卒衣甲鲜明。
攻城器械不到一日就已经组装完成,正缓缓地推到城前,做攻城前的准备。
看来蜀虏在一路急行之后,根本就没打算休息。
这等士卒还不叫精兵,那什么叫精兵?!
“将军,石砲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攻城。”
关姬得到工程营的消息,亲自来到阵前,看着前方那紧闭的城门,嘴角微微一翘:
“攻城!”
“诺!”
嘎吱嘎吱的摩擦声起,工程营对于乌氏城这等规模的城池,早就做过测试,手头有做好的参考数据。
所以连个巢车都不用上,直接就开始按参数试射。
第一发石头抛过去,“轰隆”一声,正中城墙。
乌氏城的守将突觉得脚下一阵震动,同时被这晴空霹雳吓了一大跳。
他原本还以为,这两年来自己不断加高加固城墙,就算是城中守军不多,怎么说也可以挡个十来天乃至半个月以待援军。
等工程营的石砲接二连三地开始抛射,对方根本就是不讲道理:
尼玛的你这是拿大捶捶鸡子呢?
按这样的打法,别说十天,这种黄泥筑成,又是在旧墙上修补的城墙,能坚持两天就算老天开眼!
“快,派快马去临泾,就说蜀虏攻城甚急,请太守立刻派兵增援!”
第803章 枉称小文和
“按现在这种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破城?”
关姬找了个好位置,好整以睱欣赏着那隆隆的石头落到曹贼的城墙上。
俊美无比的脸上,竟泛起一种妖异之美。
“回将军,一日内组装成的石砲,规格不算太大,想要破城,估计要等上两三日。”
文实连忙回答道。
工程营大概是这世上平均学历最高,专业性最强的部队。
军功是目前大汉跨越阶层的最好途径。
而在南乡学堂里,只有天赋最好的学生,才有资格进入军中。
最优者是在冯山长身边当参谋,次者是在工程营当技术兵种。
指挥操作抛石车的车手,除了在数学上有一定基础外,同时还要非常熟悉南乡推行的各种单位和数字标准。
因为抛石车有不同的规格,每种规格又有不同的组件,而不同的组件,又有不同的标准。
相比于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其他同行,护羌校尉府的工程营士卒,代表着专业。
因为专业,所以强大。
“两至三天?太快了,我给你五天时间,你要在第五天把城墙砸破,能做到吗?”
关姬看着那边的城墙,问了一句。
“将军,两天是最……”文实下意识地接过话头,突然觉得不对,“啊?将军是说,五天?”
关姬点点头,“对,就是五天。”
“这,五天的话,末将……呃,只能试试,工程营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测试……”
文实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有些结巴地说道。
在工程营的所有测试里,从来只有更快,更猛,更凶残。
把一切挡在前面的城墙砸塌,是他们的口号。
他们甚至还曾经提了申请,从南乡那里运一批水泥过来,模拟长安这种大城的城墙硬度,以便得到更好的数据。
从来没有人想过,会有哪个主帅会要求他们把城破得慢一点。
“城破得太快,会让临泾的曹贼没时间反应过来,万一他们放弃救援,集中兵力于临泾,那么我们就没办法对他们各个击破。”
关姬眼中露出一抹似是得意,又似嘲弄的笑意:
“自北伐后,君侯这两年来,名震关中,曹贼听闻君侯领军出关,必然会重点防备。只要君侯不露面,他们就不敢全力增援这边。”
“只要不着急破乌氏城,曹贼就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君侯身上,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乌氏城不是重点,重点是乌氏城下游的泾阳城,它是安定的最后门户。
如何在曹贼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打开安定门户,才是重中之重。
“将军,君侯所领精兵,善急行奔袭,汉贼皆知。如今将军领军出萧关,两日便达乌氏城下。”
“到时若是曹贼认定将军所领之兵,便是校尉府的精锐,那当如何是好?”
陪同关姬一起察看敌城的还有张嶷句扶等军中将领,此时听到关姬所言,张嶷不由地有些担心。
关姬微微一笑,“张将军,单是君侯之名,在关凉之地,便值上万精卒,你信也不信?”
关三娘子这般吹自家阿郎,自然是有道理的。
当年凉州之乱,后汉在陇右的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唯有傅燮以少量军队独守冀城。
后叛军围城,时叛军中有数千匈奴骑军,齐齐在城外叩头,只求他不要抵抗,愿意护送他回家乡,其威望厚重如此。
如今大汉治理下的陇右,自然不会再有胡人叛乱。
但若是有朝一日阿郎不在陇右,有人胡乱施政,导致胡人叛乱。
关姬相信,即便是阿郎单骑前往叛军营中,胡人也会恭敬地把他护送回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阿郎处于傅燮的当年困境,阿郎在胡人那里所受到的待遇也未必比之差上多少。
当然,以自家阿郎的性子,说不得会直接答应匈奴兵的请求,先稳住叛军,然后再以巧言令色,策反胡骑。
毕竟巧言令色冯郎君……
咳,这个想法太失礼了。
除了受胡人尊崇,阿郎这些年来,屡败曹贼,战功不小,再加上“小文和”之名,曹贼谁敢轻视之?
反正自家阿郎只要打出旗号,就是值这么多精卒,这是肯定的。
这一点,不但关姬觉得如此,就连张嶷也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末将自然相信。”
不信的人有很多,但最后的事实总是会教他们做人,当然,也包括做鬼。
“所以张将军觉得,若是曹贼认定我们是主力,全力增援乌氏城或者泾阳城,那当他们发现君侯领军出现在北边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
“被骗了!”张嶷脱口而出地说道。
“没错,不管换作是谁,都会认为自己是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