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华训戒了一番,然后又让人加强巡视府上。
最后召来儿子司马昭,还有府上的儿妇、孙女等,一一抚慰。
府上是暂时安稳了,但外头清查“浮华朋党”之事,声势却是越发地浩大。
不但那些喜欢交结往来的年青士子被清查,同时曹睿还起用了因为执法公正,得罪权贵太多而被免官的司马芝。
让他打击洛阳的不法之事,以推行去年制定出来的新法令。
一时间,以往执法之吏不敢得罪的浮华党人,别说敢再纵容奴仆违背法令,就是自己都不敢再露头。
洛阳风气为之一清,不但朝中不少掌握着实权的曹魏元老们满意,就是洛阳百姓亦是人人拍手称赞。
同时新制定出来的法令亦再无人阻拦,顺利推行开来。
被带入宫内问话的司马师,却是被关入一间静室,连接几日无人问津,只有内侍传话给他,让他在此反思。
直到外面风头初歇,这才有第一个人过来看他。
来者,正是带头上疏,建议曹睿清查“浮华朋党”的董昭。
“见过董卫尉。”
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清洗过的司马师有些蓬头垢面,看到董昭,连忙爬起来行礼。
董昭虽是行司徒事,但他的真正官职是卫尉,故司马师有此称呼。
董昭扶起司马师,语气亲切:“我与骠骑大将军同朝为官,又同是历经三朝。”
“一直多有往来,你叫我一声世伯即可。”
司马师这些日子被软禁着,一直没有得到外头的消息,心里正惶恐,听到这话,哪敢应下?
“先坐下来再说。”
董昭看他这个模样,只得先安抚他坐下来。
然后从袖里拿出一封信来,递了过去。
司马师接过来,看到信封那熟悉的字体,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的嘴唇哆嗦着,颤抖着声音问道:“敢问董公,我家大人,可还安好?”
董昭听到司马师这个问题,当下就是赞许地点头。
在这等情况下,司马子元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他内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因为只要司马仲达仍是骠骑大将军,那么司马子元自己就会无事。
“陛下此次所清查的浮华朋党,皆是年少虚伪者。骠骑大将军乃是朝中老臣,又是先帝所定下的辅政大臣,此事与他,有何干系?所以自然安好。”
司马师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松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瘫坐在地。
“贤侄年纪尚浅,误交不善之人,亦是情有可原。陛下让你在静室反思,也是为了你好。”
董昭安慰道。
“是,是,师明白。”
司马师连忙道,“师经此事后,定会与那些浮华之人划清界线,再不相往来。”
“那就好,那就好。”
董昭连连点头,“看来贤侄这些日子确实是反思了。明日我就禀报陛下,让你回府。”
“谢过董公。”
“我说了,我与骠骑大将军也算是有交情,叫我世伯即可。”
董昭看向司马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谢过世伯。”
司马师马上明白过来。
“你回府后,可要记得今日之言,万不可再与那些浮华朋党再相往来。”
董昭最后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的声音提醒道,“即便是姻亲,亦不可。”
司马师身子一颤,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董昭。
董昭目光冷深。
司马师嘴唇动了动,最后终于应了一声:“侄……儿明白。”
董昭这才满意地点头,“只有这样,才能最大保证地让你不受到牵连。”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静室再次只剩下司马师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想起为他生了五个女儿的夏侯徽,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落到手上一直拿着的信上,眼中突然露出希望的目光。
他的手有些颤抖而又慌乱地撕开封口,抖索着展开信纸。
仅仅是扫了一眼,司马师的眼睛再次由希望转成了绝望。
信上仅有一行字:听董卫尉吩咐。
“不会的,不可能的……”
司马师喃喃自语,似乎有些不相信,又似乎在拒绝相信。
然而再想起以前大人对自己的种种所言,司马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大人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这一切,其实都是安排好的吗?
再想起董昭临走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司马师突然又打了个冷颤。
难道,陛下对夏侯玄的恨意竟已至此?
这个可能性,让司马师脸上开始现出犹豫之色。
再想起自己失言被夏侯徽听到,她的反应。
还有大人的来信被她所知。
原本感觉还有些冷的司马师身上突然冒出了汗,他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后果。
PS:浮华案,多数人认为是在建兴十年,也有人认为是在建兴八年。本书因为历史的改变,定在了建兴八年。
第0777章 风波起
司马师回到府上,被张春华强压着的骠骑大将军府,人心总算彻底安定下来。
府上的大郎君没事,那就意味着陛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看着儿子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张春华知道这些日子他是受了不少苦。
在确定司马师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让人扶着他回到自己的院子,然后又吩咐儿妇夏侯徽好好照顾好他。
夏侯徽让人熬了肉糜,亲自一口一口地小心喂着司马师。
看到他恢复了不少精神,这才问了一句,“阿郎这是无事了?”
这个“无事”,自然不是身体上的无事,而是“浮华朋党”案上的牵连。
司马师听到夏侯徽的问话,身子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这才敢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算是回答夏侯徽的问题。
夏侯徽松了一口气,“无事就好。”
看到他这个模样,只当他是受了惊吓,不愿意回想这些日子的经历。
她小心地扶着司马师躺下,然后又帮他掖好被子,这才轻轻地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司马师这才睁开眼,正好看到屋门关紧前的那一抹身影,他的眼中有愧疚和痛苦之色。
建兴八年的开场大戏,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魏国皇帝想要纠正年青士子的风气。
但实际上,对朝堂上的不少老狐狸来说,这里头还有更为深刻的东西。
司马师被牵连其中,并不是一个特例。
但凡涉及其中的年青士子,基本都是世家子弟和权贵子弟,而且还是最有名气的那一批。
也就是说,这次浮华案,直接打压了不少世家和权贵的年青一代,他们在未来的几年,只怕别想再得到起用。
曹睿这一次的雷厉风行,当真是一下子就打到了某些人的七寸上。
让这几年来有些得志忘形的世家顿时惊醒过来:当今皇帝年纪看着不大,但心智和手腕却是不可小视。
“既树立了威望,又压下了世家的势头,同时还能让新法顺利展开。”
“我当年离开洛阳前,曾问过刘子扬(刘晔)对陛下的看法。”
“刘子扬盛赞陛下有秦始皇、汉孝武之俦。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啊!”
司马懿也不知是赞叹还是感慨,对着从洛阳赶过来的张春华说道。
张春华听到司马懿这个话,当下又气又急:
老娘大老远地赶过来,是问你我的儿子以后怎么办,不是来听你在这里称赞皇帝。
再说了,你是个什么人,我不知道?这里又没外人,你在这里表忠心给谁看呢?
“自黄初设九品中正制以来,不少豪右人家自以为得势,不知收敛。”
“且从武皇帝到如今,有不少历经三代的老臣……”
司马懿话还说完,只听得张春华一声河东狮吼:“司马仲达,我只想知道,我儿以后当如何,不是来听你讲这些朝中之事。”
司马师如今不便出府,张春华就亲自过来找司马懿。
当年曹操第一次征僻司马懿,司马懿假称有风痹之疾卧床难起。
后来有一次晾晒书籍,忽遇大暴雨,司马懿不由自主地去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