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榆中,防备南安方向的桥头堡就成了大汉进入凉州的桥头堡,这可比丢失整个陇西严重多了。
陇西丢了,退守河西,以黄河为天险,并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陇西西边本就是被放弃的地方。
但榆中丢了,黄河东边的两个最重要的两个强有力的支撑点就丢了一个。
没了相互呼应,另一个支点金城被破也是迟早的问题。
这两个地方一失,大汉就可以毫无顾忌地选择渡河地点,进入河西。
以凉州这点人马,根本没办法处处设防,失守是迟早的事。
“现在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趁着陇山那边的曹贼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拿下陇西。”
冯永一锤定音地说道。
说实在话,十余万魏军驻扎关中,对陇右的压力也是非常大。
月氏城的丢失,就足以说明他们不甘心坐视陇右一直落在大汉手里。
“去把义从军的那些首领都给我叫进来。”
冯永沉吟一声,说道。
不一会儿,数个披着袍子的羌胡渠帅进入大帐里,对着冯永齐齐的说道:“见过冯郎君。”
冯永点头,“此次你们能领族中勇士前来相助,我冯某人非常感谢。”
“冯郎君,此话就见外了。只要冯郎君有召,我们是恨不得飞奔前来。应当是我们感谢冯郎君让我们有这等机会效劳才是。”
“没错,但凡冯郎君一句话,我们族中勇士皆会奋勇前来听令!”
……
冯永右手压了压,阻止他们说下去,“既然大伙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矫情了。”
“刘将军即将领军前往故关讨逆贼,我欲请你们相助。只要你们能帮刘将军攻下故关,今年卖给你们的茶叶份额,我会加倍。”
“而且去年冬日的时候,我已经让南边酿了不少的烧刀子,到时候也会优先供给你们。”
“此战所俘获的牛羊马匹,我会全部折成粮食换过来,同时一个精壮战俘,可以在我这里换一匹厚毛布。”
“妇人和小孩则是同等,三人换一匹,你们收获多少我换多少。”
此话一出,几个渠帅皆是眼睛发亮,齐齐地咽了咽口水。
果然跟着冯郎君出征,好处大大的!
有人说道:“冯郎君,那战俘能换茶叶和烧刀子不?”
冯永点头,微笑道:“可以,只要你们有战俘。”
众人不禁欢呼起来,大声道:“冯郎君,我们何时出发?”
冯永示意刘浑:“你们只听到刘将军之令就是。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此战中,因为你们不听刘将军之令而致军情不利,可莫要怪我不讲情义。”
几人又是闹哄哄地应下。
第0670章 初战
看着几人又闹哄哄地下去,冯永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
然后转过来对着刘浑吩咐道:“破虏,羌胡仆从,可让其呐喊助威,亦可让其追击溃军,但如今你不过领两千人,且又是新军。”
“而那些仆从军,却有三千余人。虽然他们不会轻易反叛,但也要小心一些,不可让他们担重任。”
刘浑会意地点头:“末将明白。”
冯永这才又示意公孙徵继续。
公孙徵这才又点向地图上的狄道上游,说道:“狄道下游有故关,上游则有安故县,此二处乃是狄道的上下要害。”
“刘将军领军去故关防羌胡北窜凉州,尚需一人再领一军去安故县,以防羌胡南逃。”
“然后中军再进逼狄道,而狄道后方,又有秃发部的不断侵扰羌胡后路,如此一来,狄道至大夏县一带的羌胡就成了笼中之鼠,无处可逃。”
冯永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参谋部的计划。
“进军安故县,防止羌胡南逃,只怕是要劳烦陈将军了。”
陈式这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圆桌式的军议。
他虽是陇西太守,但凭他手里的兵力,守住襄武城可以,但若是想要进军狄道,却是不可能。
冯永此次过来平定陇西羌乱,顺便收复狄道,至少在名义是帮他的忙。
再加上冯永无论是官职还是爵位,都要比他高,所以他对于冯永主持的这场军议,虽是不适应,却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不吭气。
此时听到冯永与他讲话,连忙学着刘浑站出来:“末将领命。”
最后,冯永这才看向句扶和霍弋:“句将军,此次就由你领中军进军狄道,霍将军你为副将。待刘将军和陈将军出发三天后,你们再出发。”
刘浑和陈式走的是弧线,中军走的是直线。
陈式虽然领的是步卒,但所去的安故县,要比刘浑所去的故关近上不少,所以两人同一时间出发。
霍弋这次领的是陌刀队,其中新兵老兵各占一半,算是以战练兵。
张嶷留守平襄,以防万一。
各人皆得到了任务,各自下去准备。
唯有陈式看到冯永这一番布置下来,神情轻松,似乎对此次的进军很有些不以为然,心里有些担心。
他故意走在最后,待众人都散尽后,这才对冯永问道:“闻君侯之意,似乎此次不欲亲临狄道?”
冯永摇头轻笑:“此次我尽起护羌校尉所属之兵,足有五千人,再加上三千仆军,又有陈将军所领之军,共有万余人。”
“西边还有秃发部四千精骑相助,而陇西羌胡,不过跳梁小丑耳,乌众之合,即便有三四万人,又有何惧?”
陈式听到这话,脸上却是有些犹豫之色。
“陈将军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冯永看到他的神色,当下就有些奇怪。
“回君侯,末将不忧陇西羌胡,所忧者,乃是西边的凉州曹贼。虽说南安那边有赵老将军施以压力,但就怕万一啊!”
相比于世人对冯永年少高才的评价,陈式没有太过于亮眼的天赋,他就是一个传统的将领。
忠于职守,服从命令,同时还会在自己的职责之内提出意见。
“若是君侯不亲临狄道主持大局,万一凉州曹贼进入陇西,那当如何?”
冯永听到陈式这个话,当下笑了笑:“陈将军,我不亲临狄道,就是避免刺激曹贼,让他们觉得我们此次无意进入凉州。”
“要不然,”冯永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若换作是你,听到我亲领万余人从狄道西进,你会如何?”
不是冯永自夸,以他的一战成名,同时又领护羌校尉这一个重职。
可以说,在陇右这里,除了赵老爷子,实际上就属他最为权重。
如今赵老爷子巡视南安,他再要领兵亲临狄道,陇右两大实权人物各自亲临进入凉州的要地,说是过来看风景,谁敢信?
凉州黄河对面的将领估计要夜夜睡不好觉才是真。
所以为了避免过于刺激曹贼,让他们做出过激反应,冯永没打算亲自前往狄道。
陈式这才明白过来,恍然道:“原来如此,是末将考虑不周。”
冯永看着这个忠心的将军,微微一笑。
“还有,陇西羌胡如今足有十余万,除了枹罕那一带一直是羌胡的聚集之地外,还因为去年凉州大旱,所以不少部族纷涌到大河和洮水。”
“这一战,虽然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但如此一来,只会让秃发部一家独大。鲜卑胡人,素来骁勇,万不可任其壮大。”
“陈将军乃陇西太守,这一点务必要记住。到时擒杀羌胡,不必赶尽杀绝,驱赶一部分往西边而去。”
陈式听到冯永这番话,眼睛一亮。
同时心里惊叹:冯君侯年纪轻轻,便得丞相所重,被委以重任,果是有真本事的。
冯永走到地图前,点了点大夏县,“这一次,我们最远只打到大夏县,这一点我已经和句扶说过了。”
“我答应让秃发部在枹罕一带放牧,我们若是再让一部分羌胡逃回河关,这样的话,除了洮水以北,陇西其他地方我们都不用对上曹贼。”
“到时候秃发部若是想要在枹罕立足,就势必要与河关的羌胡相争,两胡争得你死我活,那是最好不过。”
“不过在我想来,秃发部定然是要强于河关羌胡的,而且我观秃发部,不愿轻易屈人之下。”
若是甘心屈人之下,那么这个部族就不至于宁愿离开故土,跋山涉水,也要去寻找新的牧场。
“所以他们定会想尽办法吞并河关的羌胡,以图壮大自己的部族。”
说到这里,冯永的嘴角微微一翘,“到时他们就会直接面对河西的曹贼。”
先是帮大汉平定陇西,然后又与大汉做生意,得到巨大的好处,还有大汉对他们的粮食支援。
曹魏要说还敢像以前那样相信他们,那就有鬼了。
而且对于秃发部来说,只顾征调他们,却在粮荒的季节不愿意给他们一粒粮食的曹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边各自看不顺眼,隔着黄河相望,万一哪天起了个什么火花……
想到这里,冯鬼王嘿嘿一笑:“秃发部想要在枹罕放牧也不是不可以,但总要付出点什么不是?”
就算是秃发部有人能看透自己的布置,强行忍住自己不吞并河关的羌胡,但河关的羌胡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听完冯永的打算,陈式突然觉得秃发部有些可怜。
到时候他们东有大汉,西有曹贼,别说是左右逢源,如何抉择都是个大问题。
看着眼前这位面庞清秀的年轻君侯,陈式真心赞叹一声:“君侯所谋,果是深远无比!如此一来,秃发部只怕迟早要为大汉所用。”
冯永微微一笑:“秃发部桀骜不驯,那我们就先慢慢熬他,总有一天,他们就明白,什么才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然后他正色地对陈式说道:“陈将军,你乃陇西太守,我对秃发部的谋划,以后少不得你的配合。”
“若是此战顺利,后头我会派人前往枹罕,教秃发部耕种畜牧。有些事情,到时候还需你居中调节。”
陈式一抱拳,心悦诚服道:“末将明白。”
陇西的二月,气温已经开始全面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