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即便是换作亲自训练出陌刀队的张嶷,也只能是沉默不语,同时他在心里想道:君侯对士卒要求之严,实是世间罕见。
这时,台下的角抵已经分出了胜负。
虽然刘浑有勇力,但在体型庞大又是专攻近身搏斗的撼山妇面前,没有兵器在手的刘浑也只能是屡次被掀翻在地。
这一回,倒是没有人发出嘘声,毕竟面对一个分不清男女的肉山,谁都会觉得压力山大。
待张嶷宣布出结果后,冯永站起来,走到高台的最前面,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冷峻无比。
然后就有女侍卫抬上来一个巨大的喇叭。
很明显,部曲经此过这次比试,连抬个喇叭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只待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如同雕塑一般的冯君侯这才指着下边,突然大骂了一声,“废物!过两天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冯永的嗓门,真要放开了喊,本来就不低,骂人的话再经过喇叭的扩大,嗡嗡作响,如同暴雷一般。
这一声骂得所有部曲都低下头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倒是刘浑看着肉山离开的方向,眼中忽明忽暗。
上头的冯永又指了指那些过来看热闹的士卒,“你们也一样!最开始的时候,嘘人家的是不是你们?嗯?有本事你们上场试试?”
于是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士卒祸从天降,同样也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最后规规矩矩的羌胡也没能逃过,“还有你们,我护羌校尉的军中不养闲人,你们若是想要加入,那就最好拿出真本事来!”
部族若是能成为护羌校尉军中的兵源,那自然就是能受到最好的待遇,免税赋那就是最基本的。
若是能立下功劳,或者是被冯君侯看重,只要在羊毛毛料这方面稍微倾斜那么一点点,就足够族里吃个肚儿圆。
更别说什么茶啊糖啊这些稀罕货色。
能前来观看的羌胡头目,基本都是被护羌校尉认可的部族头目,如今他们想起那一堆肉山,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护羌校尉军中,究竟什么样的勇士,才算是合格?
冯君侯在高台上,口沫横飞地喷了一通,直到口干舌燥,这才停了下来,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独留场下数千人不敢动弹。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待到了夜里,冯校尉亲自泡了一杯蜂蜜,把它放到桌上。
然后再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关从事向后,谄媚地说道,“细君,把蜜水喝了再睡吧?”
哪还有白日里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关姬“嗯”了一声,放下梳子,走到桌前,把桌上正好入口的温蜜水喝下去。
冯校尉又跟了过来,双手搭在关姬的肩膀,开始帮忙按摩起来,“细君今日当真是辛苦了。”
“倒也算不上辛苦,不过是下场指挥了一场罢了,当时妾又没亲自动手。”
关姬只觉得肩膀上的双手力度正好,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要不说细君厉害呢?那刘浑也算是一员勇将了,没想到细君还没亲自动手,就能把他打败了。”
冯永凑上去说道,“细君今日的军阵,看起来很不一般呢。”
“这是……嗯,烦请阿郎的手往这边按按。”
关姬示意了一下。
“是这里吗?”
“对。”
“细君方才想要说什么?”
“妾想说,这是叔母教的啊。”
冯永一听,心头一喜,心道果不出我所料,“那这军阵叫什么?”
“阿郎,这个位置用力些。”
“好好。”
冯永连忙卖力地按摩起来。
“这个军阵啊,就叫八阵图。”
关姬舒服地眯起了眼,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冯土鳖差点喜翻了心,手头竟是停了下来,“想不到丞相夫人竟然也会这八阵图,还教给了细君?”
“这有什么啊?丞相推演这八阵图的时候,叔母可是也帮了不少忙呢,阿郎怎的不按了?”
关姬看起来很是享受冯永给她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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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按,按!”冯永手上继续用力,脑袋又凑过去,悄声问道,“那这八阵图,细君可是学成了?”
“哪有那么容易?这八阵图中的士卒越多,军令就越是繁琐。妾如今也就是学了点皮毛,最多能指挥两千来人演练这个军阵。”
“再多就不行了,一旦指挥不过来,阵内流转不灵,反倒不美。”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在陇西的时候,诸葛老妖指挥几万人组成八阵图,那不是十六线程的操作能力是什么?
“指挥不过来可以学嘛!”冯永坐到关姬身边,鼓动道,“如今护羌校尉有万人的名额,细君可是护羌从事呢,尽管拿他们练手就是。”
想想以后,老子领着万人组个八阵图,阵眼有夫妻两人,一人当木偶,只管看就行,一人当实际指挥者。
什么张郃郭淮,我会怕你们?
关姬看了一眼冯永,突然忍不住地“噗嗤”一笑,然后又乐得前俯后仰,“我说今夜阿郎怎么这般反常,原来是想让妾教你军阵?”
笑了好一会,关姬这才握住冯永的手。
“阿郎既有所求,只管说出来就是,又何须这般拐着弯说话?你我夫妻一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冯永“啧”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教什么教?我还需要细君教我?丞相当初也想要教我呢,只是我没学而已。”
“能得丞相亲自教兵法,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阿郎怎么不学呢?”
关姬脸上露出惋惜无比的神色。
冯永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道,“八阵图太复杂了,我学不会啊!”
“噗!哈哈哈……”
“莫得笑!再笑我就不客气了!”
冯君侯恼羞成怒,”我有一事欲与细君商量。“
“好好,妾不笑,阿郎请说。”
”我有一个冬日作训计划。“
”啥计划?“
关姬抚了抚胸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冯永,脸上又是憋不住笑意,最后竟是笑抽着趴到桌上。
“反了你!”
“阿郎,阿郎,我知错了!呀,轻些……”
第0671章 没有头绪
“冯君侯可是厉害呢!”
关姬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冯永。
“身为护羌校尉,又是以军功封侯的人物,居然这般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学不来军阵。”
“也不知那曹贼听了,会是个什么感想?”
冯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只见他厚颜无耻地说道,“那可不?碰到我算他们倒霉。”
然后他又哄自家细君,“细君还没说护羌校尉底下的士卒练个八阵图可不可行呢。”
“八阵图所要用到的士卒,一是要听得懂各种军令,二是要军纪严明,阿郎所带出来的士卒,最是适合不过。”
关姬说到这里,脸上带着佩服的神情,“阿郎虽说学不会军阵,但这练兵之术,却是他人难得一比。”
“在沙场上,哪个将军不想要阿郎所训出来的士卒?不过就是代价有点高。”
冯永一听,脸上就现出得意之色。
“只是阿郎所领的军中,最精锐者当属何营?阿郎可曾想过?”
“自是陌刀队。”
冯永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管是从心理上,还是按真实情况,陌刀队都是冯永最大的倚仗。
当然,也是耗费最大的营队。
越是昂贵,就越是精锐,这句话就是冯永所领军中的真实写照。
“可是阿郎,八阵图里,并没有陌刀队。”
关姬提醒道,“阿郎若是想要把护羌校尉所属的营队练成八阵图,首先要剔除掉陌刀队。如此一来,阿郎就是放弃最精锐的营队,重头再来。”
关姬的美目凝视着冯永,目光透出一股智敏,“陌刀队自出战以来,所向披靡,乃是阿郎手里独有的利器。”
“有了陌刀队,即便是阿郎不会八阵图,亦可与名将一较长短。但若是阿郎为了八阵图而舍弃陌刀队,如妾有朝一日不在阿郎身边,阿郎则奈何?”
“故在妾看来,阿郎此举不啻于舍其长而就其短,实是不宜。”
冯永听了关姬这番话,心头一惊,这才惊醒地过来,看来自己对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阵图确实有些过于迷信了。
八阵图是一个严密的阵形,方方面面都要紧密配合,每个方位的战力分配虽有侧重,但总体上,还是比较均衡的。
陌刀队则不同,它是自己手里的主力王牌,其他诸营队都是围绕它为中心进行作战。
这两者的特点,注定了会有冲突。
被关姬提醒了这一点,冯永不由地有些失望,“怪不得丞相看到我学不会八阵图,也没说什么,原来是早想到了这一层。”
关姬听到这话,想了想,点了点头,“想来应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