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前身是秘书,曹丕称帝后,改秘书为中书,置中书令、中书监。
虽然名字变了,但职权一直未变,甚至权柄益重,乃是掌握机密的要害部门,魏帝最重要的耳目。
同时中书令和中书监也是魏帝最信任的人。
孙资和刘放得了传召,连忙入殿觐见,“臣孙资(刘放)参见陛下。”
“两位爱卿不必多礼,且先坐。”
曹睿让两人入座,这才开口道,“两位爱卿想必也知道,张老将军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今日刚被亲信部曲送回长安。”
“陇右局势,如今已是糜烂一片,难以处理,朕日夜难眠,却又束手无策,如今朝中重臣远在洛阳,唯有二位,乃是朕之心腹,不离左右。”
说到这里,曹睿又看向孙资,面有愧色,“孙爱卿,你曾对我说过,汉中之地,乃是天狱,言伐蜀非有十五六万精兵不可。”
“又劝说我固守险关,不可轻易南下,实是金话良语。我悔不听你言,方有武都亡将败兵之事,如今我已知错,万望你莫要因此而介怀于心。”
孙资一听,伏地连称不敢,“蜀虏凶狡,趁大魏不备,一时侥幸得逞罢了,陛下不必自责。”
曹睿长叹一声,“然如今蜀虏据陇关而窥关中,朕实是心忧,如是奈何?”
孙资回道,“陛下,如今自汉中入关中,唯有陈仓一途,彼有大将军亲自守之,可无虑。而自陇右入关中,皆须经汧县。”
“可以说,汧县乃是比陇关还紧要的地方所在。故张老将军亲率精兵翻陇山小道,仍留两万人马驻守汧县。”
“如今所要做的,便是趁着蜀虏在陇右立足未稳,无暇东顾,尽快派良将重兵把守汧县,修整城墙。只要汧县不失,陇右的蜀虏则无法进入关中。”
曹睿一听,脸上露出极不甘心的神色,“如此说来,岂不是把陇右拱手让于蜀虏?”
“陛下,如今到达长安的关东援军不过六万,关中共计兵马也就是堪堪刚过十万。除却要驻防陈仓、汧县外,还需得在新北郡驻防大军,用以防备西北边的安定乱军。”
“这般算来,关中十万大军,防守虽有余,进取却不足,若是再有败绩,则关中只怕再不复大魏所有。如今再加上大军新败,士气低迷,需得休整,方能再战。”
“依臣看来,陛下不如稍做忍耐,待河北大军到来,到时是战是守,再做打算。”
孙资神情恳切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曹睿心里更是懊悔。
若不是自己太过于贪功,着急进军武都,导致大军溃败,此时应该已经可以开始反攻陇右了。
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
不过如今就算是没有足够的兵力攻打陇右,那也应该可以派出大军平定安定的乱民吧?
若是安定郡在手,就算没了陇关,至少也可以从安定郡绕路进攻陇右。
魏强而蜀弱,大军相持之下,蜀虏未必能坚持下去。
想到这里,曹睿又问道,“安定郡呢?就算我们奈何不得陇右的蜀虏,那安定郡现在总可以先派大军前往吧?”
这一回,没等孙资开口,刘放就提醒道,“陛下,大军征战,粮草也须注意,如今关中的府库存粮已经不多了,几乎不足撑大军一个月之用。”
“若是大军再行征伐,人吃马嚼,糜费更多,故臣请陛下下令,督促洛阳早日运送粮草过来。免得河北援军到来时,无粮可用。”
“你说什么?粮草不足?”正在盘算着扳回一局的曹睿犹如当头浇下一盆冷水,霍然而起。
“怎么可能粮草不足?关中已经近十年无战事,更兼水土肥沃,十年屯粮,难道还不够大军三个月之用?”
刘放默然不语。
曹睿这些日子本来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搞得心烦意燥,如今再听到关中粮草不足,当下就是怒不可遏,“刘放,你说,为何会粮草不足?”
就算是中原之地,前些年有先帝大兴兵事,亦挡不住谷物日渐贱价,故这才有了司马芝建议恢复五铢钱之举。
更别说关中久无战事,怎么可能会没粮?
“回陛下,以前关中诸事,皆由安西将军作主,臣如何能知道明细?”
刘放无奈,只得回了这么一句。
“安西将军?”
曹睿一愣。
那不就是自己的姑父夏侯楙?
夏侯楙与先帝交好,娶的又是武皇帝的嫡长女清河公主,身份非同小可。
曹睿听到刘放这个话,当下就明白过来,这哪里是不知道明细?分明是不敢说。
想通了这一点,曹睿心头的火气更盛。
“来人,让夏侯……”
曹睿冲动之下,开口就欲令人传夏侯楙过来当面对质,但一看到底下两人,突然又停住了口。
若是换了亲征之前,夏侯楙出了这等纰漏,曹睿就算是痛下杀手,亦没有任何顾忌。
只是此行他御驾亲征,原本是为了能增加威信,没想到如今却失土丧师,日后回到洛阳,只怕要为群臣所轻。
在这种情况下,正是需要皇家宗亲支持的时候。
一念至此,他只得先强行按捺下怒火,点了点头,“此事吾已知矣,到时自会问安西将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0619章 谋害亲夫
“既然大军不可轻动,那么关中防备,则更加要小心谨慎。如今陈仓有大将军亲自驻守,自然不用担心。”
“只是不知汧县守将王双,能否守得住此地?还有新平郡,又当派何人前往?”
曹睿终究不是简单之辈,在得知可能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大军平复安定后,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把心思转向防守。
“王双虽有勇力,但前几年先是被东吴所败,后又被东吴所生俘,军中威望不足,短时虽可保汧县可无忧,但非长久之计。臣以为,陛下最好再派一亲信前往,以慑全军。”
刘放建议道。
曹睿听了,点了点头,觉得有理,于是问道,“何人可往?”
“骁骑将军秦朗,生性谨慎,又通武略,更重要的是,他与蜀虏有深仇,陛下可遣之守汧县。”
秦朗的父亲秦宜禄,早年仕吕布,奉命出使袁术,袁术把汉朝宗室女嫁给他,其原配杜夫人和儿子秦朗留在下邳。
后来曹操围攻吕布于下邳,关羽请娶杜氏。曹操见杜氏美貌,自纳为妾。
秦宜禄归降曹操后得知此事,屁都不敢放一个。
后来张飞以夺妻之仇劝说秦宜禄叛曹,秦宜禄遂随张飞出走,哪知没走多远,这货又后悔了,欲重返回曹营。
张飞这暴脾气哪忍得住,于是当场就把他给杀了。
所以刘放说秦朗“与蜀虏有深仇”,原因就在于此。
秦朗随母在曹府生活,受曹操所喜,让他做了自己的继子,与府中公子同衣同食。
秦朗容貌得其母之传,甚是俊美,又生性谨慎低调,深得曹睿之心,经常伴随曹睿出行。
即便曹睿登基当皇帝后,每次召见他,都是亲热地叫他的小名“阿苏”。
如今曹睿一听刘放推荐秦朗,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舍,“阿苏虽说有才,唯恐年纪尚轻,难以服众。”
“陛下,骁骑将军乃是陛下亲信,世人皆知,前往汧县统军,正是显示陛下对汧县的重视,谁敢不服?”
“况且王双颇有勇力,汧县南边两百余里就是陈仓,又有大将军作为倚靠,即便是蜀虏翻越陇山而来,大将军亦来得及率军前往增援,有何所忧?”
曹睿听了,仍是有些犹豫,看向孙资,“孙爱卿以为然否?”
孙资点头,“骁骑将军久历各地,游遨诸侯间,见识不凡,又生性谨慎,如今陛下身边最合适领军者,也就只有他了。”
此次蜀虏寇边,曹睿本想着关中有大将军曹真镇守,又有张老将军领军增援,应该已经足够了,所以再没有调各地的将军跟随,只带了亲信前来长安。
如今连接损兵折将,一时间军中竟没有合适人选统军。
曹睿看到两个心腹皆推荐秦朗,当下就算再不舍,亦只能同意,“也罢,就让阿苏前往。那新平郡又当如何?”
同时想着阿苏乃是自己最亲密的人,若是此番能在军中立下功劳,以后也好升迁,这也算是好事。
“陛下,如今蜀虏主力放于陇右,安定郡不过是乱民所扰罢了。河北援军不日即将到来,其领军者乃是辅国将军鲜于辅。”
“其人深知兵势,到时只需让他驻守新平,伺机而动,则关中无忧也。”
刘放胸有成竹地说道。
曹睿点头,“也唯有如此。”
商议完要事,刘放和孙资从殿里出来,走到无人处,孙资低声问道,“那安西将军可曾得罪于你?”
刘放摇头,“自是没有。”
“粮草之事,陛下迟早会知道,他既然没有得罪于你,你又如何去开这个口?”
孙资有些不解地问道。
“只是受人所托罢了。”
刘放淡然一笑。
“谁?”
“清河长公主。”
孙资闻言,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倒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一下,这才悄声问道,“这清河长公主竟是欲害自家夫婿?”
刘放和孙资共事多年,两人又同掌机要,彼此间早就建立了同盟,说话倒也不用遮掩。
刘放听到孙资这番话,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夏侯楙在关中多年,多蓄美伎,清河长公主早就心生怨恨。”
“偏偏其人没有武略,又好营生,这两年不但把关中的粮食卖给了陇右豪族大家,甚至还从关东倒卖粮食。”
“如今大军缺粮,其人当是首罪。既然清河长公主愿意大义灭亲,我就是在后面推一把,也算是为国除害了。”
两人刚说到这里,只见前头有人步伐匆匆地跑来,不是夏侯楙之谁?
双方擦肩而过,各自见礼而别,看着夏侯楙的背影,刘放和孙资相视一笑。
待别人都走远了,确认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孙资这才又轻声问道,“秦朗暂时被调离陛下身边,那还有一个曹肇,当如何是好?”
“此事急不得,曹肇之父曹休,如今乃是大司马,算得上是大魏第一重臣,我们暂时先避其锋芒,以后再寻机会。”
刘放眼中闪过精芒,缓缓地说道。
“也唯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