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爹?
张嶷接过冯永手里信看完后,虽然震惊,但总算是没有像冯永一样失态,“将军,当务之急,乃是赶快想个法子,你这般,于事无补。”
“还有什么法子?只能是赶快率军下山,帮柳隐守住街亭。”
冯永骂完后,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果断地说道,“来人,速去把山上的王将军叫回来!”
“陇关怎么办?如今汧县的曹贼大军正向这边而来,看样子是要攻打关口。”
张嶷觉得有些棘手。
“他不敢来!”冯永咬牙道,“我们都被骗了!下边故意打着张郃的旗号,同时又耗了这么大的力气,不让我们查出底细,其实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
“不让我们发现张郃其实是率精兵走陇山小道,以免得我们把消息传到山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
陇关作为第一线,只要有大军出汧县,都会被自己发觉。
若是发现有人往北而去,自己只要往山下传个消息,怎么说也足够引起略阳守军的警觉了。
大军之所以从汧县出来,大张旗鼓地上山,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误以为他们是当真要强攻陇关,掩护张郃的行动。
事实表明张郃的欺瞒行动很成功。
诸葛老妖北伐前来了这么一次,曹真上当了。
张郃如今又来这么一次,轮到自己上当了。
“我敢肯定,汧县肯定没有五万人,最多两万,不,一万五,不能再多了!”
冯永停下脚步,目光直欲透过帐蓬看到东边汧县的动静。
“他们这些日子,行军缓慢,根本就是没想着要上关来。”
这些日子曹贼慢吞吞地上山,前军出来了近百里,后军还没出城,只有这么拖拉,才能遮掩他们的真实兵力。
回想起诸葛老妖的前些日子遮蔽战场信息,秘密调离高翔的举动,冯永越发地肯定,他定然是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有这么古怪的行动。
冯永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太嫩了。
陇山两边的将帅,没有碰面,各逞其能,自己处于第一线,掌握着汧县的最新情况,竟然什么也分析不出来。
“将军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说张郃带来了五万人?”
张嶷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如果汧县当真有五万人,那他们为何不直接上山攻关,这样给我们的压力不是更大?如今张郃已经出现在街亭,他们仍然是这般模样,那就只有一个答案:兵力不足。”
冯永的目光看向挂着的舆图,开口道,“看来我们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派了一部分人马回到陈仓,准备走陈仓道入武都。”
“丞相十有八九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这才秘密带兵离开冀县,就是为了出其不意。”
至于前些日子每天都有几千人马进入汧县,让自己误以为里头有五万大军的做法,根本就是学了董卓的故智:晚上悄悄出门,早上大张旗鼓地回来。
这般想来,冯永越发肯定了汧县兵力不会太多。
王平急匆匆地过来了,“将军,你找末将,可是有什么事?”
冯永看向王平,问了一句,“王将军,若是我给你五千人,你能守住这陇关几天?”
王平一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要看曹贼有多少人前来。”
“五万。”
虽然猜测山下的曹贼没有那么多,但凡事总得按最坏的情况来做打算。
“半个月内末将可保陇关无碍,一个月内只能是五五之间。”
王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看到冯永和张嶷的脸色都不好看,知道这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半个月就够了。”冯永转过身,悠悠叹了一口气,“甚至五六天就够了。张嶷,你现在马上去挑出五千人,随我一起回街亭。”
第0560章 唯有以死报国耳
“略阳已失,驻守街亭的马谡前去救援,半路遇贼,不敌而败,如今唯有柳隐两千人守街亭,所以我要尽快领兵前去救援。”
看着王平的疑惑的眼神,冯永解释了一声,“关城存粮最多不过半个月,王将军能守半个月,那就已经算是尽最大努力了。”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只求将军当真能守住这陇关半个月。半个月后,将军能守则守,若不能守,但请随意。”
半个月之后,陇右战局必然已定。
如今李盛和马谡的错误已经让大汉的一万将士付出了代价。
若是北伐大军最后还是要退回汉中,那么陇关上的将士没必要再做出无谓的牺牲。
王平重重一抱拳,“冯将军且安心回援街亭,末将知道当如何做。”
冯永深深施礼,“那陇关就托付王将军了。”
虽然曹贼一直没来,但陇关上的将士一直处于紧张战备的状态之下,张嶷挑出了人马,很快就集合完毕。
“呜……”
号角声起,巨大的冯字帅旗,开始向山下移动,冯永亲手带出来的五千子弟兵,把帅旗围在中间,向山下涌动而去。
“轰!”
“咯咔咔……”
削尖的树干所做成的冲车,狠狠地撞在营寨的大门上,木制大门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晃了几晃,摇摇欲坠。
“小心!”
后头有人专门盯着寨墙,看到檑木又开始往下砸,连忙大声呼喊道。
曹军早有经验,立马四散开来。
这一次的檑木只有廖廖的几个,没有前面那么密集,就连从上头落下来的箭羽也越发稀少,对攻打寨墙的曹兵威胁越发地小了。
寨墙不比城墙,再怎么坚固,也是临时用木头设立起来的,经不起敌人用冲车撞车连续的冲击。
曹军在付出近三千人的代价,填平壕沟、推平拒马,推毁了小隔城之后,寨墙也开始出现破损。
“哗啦”一声,有一处寨墙终于被撞出一个洞口,曹军发出一阵欢呼,争先恐后地涌入。
第一个踏入汉军营寨的曹兵还没等看清里头的情况,早就等候在里头的汉军举着长戟长枪齐齐捅来,把他高高挑起,空中洒下一阵血雾。
第一批进入的曹军由于太过于拥挤,一下子施展不开,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全部被捅翻在地。
看到里头还有汉军,外头的曹兵连忙持枪小心警戒。
虽然这个洞口暂时受阻,但曹军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又从别处破出大洞。
汉军连续几日的守寨,伤亡已经过半,随着洞口渐渐增多,再没有足够的人手过来堵截。
“将军,寨城破了。”
街亭城内,浑身血迹的部将冲进来,对着柳隐说道。
柳隐左肩膀被扒光,缠上了白布,上面还隐隐渗出血迹,正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即便如此,右手仍是握着长刀不愿意松开。
他今日早上被流矢所伤,又因为几天几夜没好好睡上一觉,这才趁着包裹伤口的机会休息一会,听到部将的话,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右手下意识地就握紧了长刀站起来,“曹贼攻入寨中了?”
“如今寨墙多处被损,大伙已经堵不住了!”
部将满脸焦虑地回答。
柳隐连忙大踏步地跑出城外,果见营寨里已经是一片混乱,双方的士卒已经杀得两眼发红。
寨墙上不断有人掉落下来,最高处已经被曹军占领。
守不住了!
柳隐脸色看到这一切,脸色惨然。
看着大军终于攻入了营寨,站在后方看着的张郃终于松了一口气:若不是清水县那边的援军能按时赶到,自己还真不敢这般不顾伤亡地攻打这个营寨。
八千精兵攻打这两千人所守的营寨,短短数日,死伤不下三千。
若是那前往略阳的街亭守军不在半路上被自己所破,而是死守街亭,只怕这街亭亦得让自己绕道而行。
想到这里,张郃对着左右说道,“传令下去,若是能生擒柳隐,最好生擒。”
“诺!”
不一会儿,传令兵又从营寨里飞奔回来,“禀将军,蜀虏的营寨乃是绕街亭城而设,如今他们退守城内,大军一时攻不下。”
“嗯?还有一城?”张郃吃惊地问道,“这蜀虏何其能守也?”
说罢,他亲自驱马进入营寨,只见里头果然还有一残破小城,汉军仍在凭残城而守。
城墙虽然残破,但对于攻城器械丢在营寨外头的曹军来说,仍是一时难以翻越。
张郃见此,下令道,“暂停攻城。”
鸣金声起,曹军这才缓缓退下。
营寨的地上,土地一时吸收不了这么多的血,在不断的踩踏下,已经变得有些泥泞。
同时在地上不断呻吟的伤兵被曹军不断地挑选区分出来。
汉军伤兵被曹军毫不留情地一刀补上,直接捅死。
“柳将军,如今营寨已破,大势已定,你就算是死守此城,亦不过是苟喘一时,又何必枉费手下士卒性命?”
张郃为表诚意,亲自到阵前喊道。
城上出现了几个人影,被护在最中间的正是柳隐。
只听得他大声笑道,“若城破,隐唯有以死报国耳,不失为汉之志士;若城不破,隐则为汉之功臣,不失功成名遂,何来降贼之说?”
残阳如血,照在小城上的几个人身上,巍巍如高山一般。
只见城头又陆续冒出不少人,声浪震天:“愿随将军死战!”
大部分身上皆是有伤,目光坚毅,甚至有残肢断足者,亦拄着兵器而立。
张郃长叹一声,吩咐道,“日落前先把这周围的营寨摧毁,以便明日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