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诸葛亮亲领大军在陇右,就算从我们来到故道县的那一天算起,有人给他送去消息,他再率大军赶过来,期间至少也要半个月。”
“除非那诸葛亮有事先料我们会走陈仓道进入武都,在破了冀县之后立刻率军回头,否则他万万是赶不及来这里。剩下的蜀虏,人数不足,我们何惧之有?”
“如今已过八日,我们还有七天时间。这河池关口地势险要,对面守将又是赵云,我们七日未必能下。”
“不若兵分两路,一路留守这里看住赵云,一路往西南而去,与强端夹击下辩。河池、下辩两处,只要破一地,那大事就成矣!”
曹真本就有几分心动,如今再一听卫臻之言,心里暗想,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只要陇右的蜀虏大军没有及时回来,廖廖数千蜀虏,大军又有何惧埋伏?
就算此行攻不下下辩,也可以逼得蜀虏的陇右大军回头。
更重要的是,当年自己参与下辩之战,深知下辩地势远不如河池险要,要不然张飞也不至于敢扬言屯兵固山,断下辩后路。
想那诸葛亮,不过一村夫耳,吾当年在下辩曾败马超张飞这等人物,难道还会怕区区一个村夫?且看我如何再破这蜀虏大军!
一念至此,他终于点头,“也罢。我分你两万人,这一路上,你千万要小心。”
“那胡人多是乌合之众,有利则一拥而上,无利则四散而去,破敌之事,唯能相信自己,不可托付于胡人。还有,武都多险路,大军前行,记得多多派出哨探。”
曹真又仔细地叮嘱了一番。
“末将明白!”
卫臻大喜道。
武都发生的一切,远在关山上的冯永自然不知道。
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聋子,瞎子。
在损失了近十名暗夜猎手之后,仍旧没能确认汧县曹军的准确人数,这让冯永一直放心不下,最后没办法,他只得下令暗夜营严密监视汧县曹军的一举一动。
只是派去给诸葛亮送信的人也一直没有回来,这就让冯永有些疑神疑鬼起来,这不应该啊,就算是找不到诸葛老妖在哪,信使至少也应该会传个消息回来啊!
难不成陇右出了什么事?
这不应该啊,如果陇右出了意外,领三千人驻守冀城的句扶肯定会按事先约定好的方法,把消息传送过来。
“将军,今日清晨,汧县又有一批曹军进城了。”
王含这段日子很是辛苦,山上山上跑来跑去,有时候一天就得一个来回。
“多少人?”
冯永递了一碗水过去,问道。
“三千上下,末将亲自去数的。”
王含喘着气说完,然后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若是原先城里的曹贼有三万人,再加上这些日子进城的,应该快有五万了吧?”冯永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当真是我猜错了?”
历史上的街亭之战,所有人都在称赞张郃的闪电速度,莫不成是吹出来的?
“这些日子,末将已经把关城重新修葺完毕,就算当真有是五万人,他们也休想轻松攻下陇关,将军何须担心?”
张嶷在一旁说道。
关口又不是平地,一次能上来个几百人攻城,就已经算是拥挤了。五万人攻城,就是张郃把人分成一百队轮流上,想要拖垮自己,那也不用担心。
如今关城内有三千人,关山顶上有王平的三千人,还有四千人在关城后的山谷里,随时接应,到时候谁先垮还不知道呢!
得知汧县如今少说也有近五万人在城里,冯永这才有些稍微放下了心。
只要张郃没有派人去陈仓那边,曹真手里的人再加上曹睿带过来的人马,最多也就是能有三万来人进入武都,赵老爷子领两万人守汉中,怕什么?
到时谁断谁的后路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冯永又怀疑起来,莫不成曹魏是在等关东的人马到来,准备打消耗战?
若是当真如此,当曹睿知道关中这几年的粮食已经被羊毛掏空了以后,不知道是什么脸色?
冯永嘿嘿一笑:原本驻守长安的夏侯楙喜钱财,好经营家产,这几年吃得满嘴流油,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能赔上多少粮食?
第0595章 各有所得
待听到汧县的曹军开始派出哨探,清扫周围十里,同时有前军出城向陇关而来时,冯永终于松了一口气。
照这么看来,张郃应当是打算硬攻陇关了。
“传令下去,让暗夜营小心一些,只要远远地盯着就行,知道曹贼大军行踪即可,不要太过于靠近了。”
张郃治军确实是很有一套,这一段时间下来,暗夜营的人为了刺探消息,人手损失不少,让冯永颇为心疼。
如今得知大军向陇关而来,那就相当于事情已经明朗化,只要抓紧时间准备守城器具,等对方来攻城即可。
从汧县到陇关,有两百里,虽是可以行车的大道,但同时也是山路,周围山林密布。
曹军走得很小心,生怕有什么埋伏,哨探四出,确实没有前面没有埋伏了才会继续前进。
这样虽然让暗夜营的人无从下手侦探情况,但同时也拖累了自己的行军速度,连续两日,每天只走三四十里,就要停下来扎营。
冯永得知这个消息,越发肯定了张郃是打算集中兵力攻打陇关。
因为他远途而来,先是在汧县休整,然后又以这种速度上来,是在以最大的可能保存士兵体力,同时辎重才能跟得上。
否则,就算他能领着骑兵一日赶到关城下,拿什么攻城?
与张郃稳打稳扎不同,武都的卫臻领着两万人,直扑下辩,其速如风。
武都处于秦岭余脉,多山多岭,但在这些山岭中,有一古栈道,曰嘉陵道。
有水自北而来,经过嘉陵道,注入西汉水。
秦岭余脉围绕此水,形成了一个盆地,乃是武都郡难得的肥沃平原之地,河池、下辩皆在这个盆地里,相距不过百余里。
卫臻沿水路而下,不过一日半,便已经领军到了下辩城下,他自恃自己所领之军乃是蜀虏数倍,竟是直接就在城下不远处扎营,然后亲自领人去察看下辩城池及周围情况。
当他看到下辩城池矮小破败,再看到城上守军旗帜不整,慌乱跑动的模样,哈哈大笑,对左右言道,“明日此城必然可下。”
“将军不等那强端了?”
左右问了一声。
“若是此城难下,那自然是要等那胡人过来先行试探,但如今看来,此城守军士气低迷,军纪不整,等那强端来,又得再拖一日。”
“如今时间紧迫,诸葛亮只怕正领陇右大军急赶回来。我们早破此城一日,就可以早一天做好应付诸葛亮大军反扑的准备。”
于是下令天黑前就要做好攻城器械,第二日五更造饭,天亮时全军披挂衣甲,列阵而行,准备一天内就攻下下辩城。
此时日头才刚刚出来,卫臻领军到城下,正要派人前去劝降,只见城上鼓声大起,下辩竟是城门大开,衣甲鲜明的汉军鱼贯而出,在城门前排下了阵形。
卫臻大吃一惊,举目看去,这才注意到昨日城头的廖字大旗,已经换成了诸葛二字。
大旗下,一人头戴葛巾,手持羽扇,坐在小车上,对着身边的甲士说了两句,只见城头负责喊话的几个大嗓门士卒就齐声喊道,“曹贼,大汉丞相已等候多时了!”
汉军敢出城应战就已经是大出卫臻意料之外,待他看到城头变幻大旗,心里突然感觉到不妙,如今再听到这个话,当下便大惊失色:“中计矣!”
卫臻初仕,乃是以计吏的身份,接触到军事时,是被曹操任之以参丞相军事,简称参军。
后来转任户曹掾,到曹丕登基后又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侍中,再到曹睿登基时,升为尚书右仆射。
当年曹丕巡视广陵,他曾以中领军的身份陪同,时曹休曾送来表章,说吴军降将供出“孙权已经到了濡须口”,被卫臻看破。
所以卫臻的见识是有的,但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就是,从未亲自领兵打过仗,实际经验不足。若是占了上风还好,这个隐患就不会暴露出来。
但如今看到原本远在陇右的诸葛亮竟然出现在城头,他一时间竟是手足无措,心神大乱。
此时,东面的山上隐隐有喊杀声起,伏兵已经开始向他的侧后方杀来,前方的城头鼓声再起,汉军开始呼喝不已,踏步向前。
卫臻脸色越发地苍白,双腿颤抖,竟是忘了下令,幸好左右乃是久于军阵的老人,当下连忙拖着他撤回军中。
“将军,请速下军令!”
有人把他摇醒了,着急地说了一声。
“对,对!下军令!”卫臻回过神来,看向左右,“此时当如何?”
完了!
左右一听,心头皆是一凉!
皇帝陛下竟然任命此人为征蜀将军,只怕要拖累全军。
他们却是不知,年轻的皇帝在登基第一年就打败了孙权本人,正是雄心万丈的时候。
卫臻提出的断蜀人粮道,破诸葛亮大军,进而吞汉中,伺机攻伐蜀中的计策,当真是对极了正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年轻皇帝的胃口,所以才会让他担任征蜀将军。
“蜀虏步步紧逼,自然是要先迎战,再想法子撤退。”
“好,迎战!”
卫臻颤巍巍地勉强站起来,他也知道,若是此时撤退,只怕没几个人能跑出去,只能是先紧守营寨,等消息传回河池,看大将军有无法子过来救他。
无独有偶,远在七百里之外的略阳,也有人像卫臻一样手足无措。
诸葛亮明着是领军向西攻打陇西郡,实际上却是折而向南回到西县,然后派出操作新型投石车的人手前往上邽。
而他自己则是盘桓于西县不去,随时策应各方。
西县东有上邽,西有陇西,北有冀县,南有祁山,正是北伐大军的关键枢纽所在。
在封死了陇关的情况下,如今最主要的威胁只有两处,一处就是陈仓道,一处就是凉州人马。
只要汉军守住西边南安郡的豲道,以及北边天水郡的冀县,凉州人马要么就是在天水外围徘徊,要么就是去支援陇西郡,力保陇西不失。
但只要陇道被堵死,陇西郡迟早都会落入大汉之手,所以诸葛亮不急。
曹魏的张郃一直没有出现,大汉丞相也做了同样的操作,潜伏在西县,静静地等待。
当得知赵云退回汉中,诸葛亮就知道,曹魏极有可能会从陈仓道断自己粮道,所以卫臻领军出现在武都的故道县,早在大汉丞相的预料之中。
大汉没有曹贼那么多的资本,诸葛亮手头已经没有大将了,同时为了守住各处要地,手里的兵力也不算太多。
为了能吞下进入武都的曹魏大军,他只能是精打细算。
先传令给张苞,让他一路赶回来守冀城,再让关兴领仅有的两千骑兵干扰凉州兵马,徐徐跟在张苞后头撤回。
对外宣称是留了三千人在冀城,其实是留了八千,以防凉州兵马。
然后又让高翔抽略阳三千人秘密随他南行,最后再让马谡从街亭派出三千人,与略阳剩余的两千人兵合一处。
因为有冯永在陇关上都堵着,所以街亭其实的威胁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南边广魏的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