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会心神竟是有些动摇起来。
建造奇观,对平头百姓那是有震慑作用的。
看着城下汉军不用半天的功夫,就立起比关城还高的巨大巢车,这等事情,简直闻所未闻,关上的曹军不少人心里就有些打鼓。
“怕什么?只是区区一个巢车而已,就是让他上去看关城两眼又有何妨?”
庞会看到周围的士卒脸色有些不对,连忙大声喝道,“把大弩架上!”
文实看着一切准备就绪,正要迈步进吊筐里去,被冯永拉住,“算了,你太瘦。按规矩来,让胖子先上去。”
文实:……
一个足有两个文实份量的壮实士卒过来,轻车熟路地把一根麻绳绑到腰上——这是安全带,只要高木不跨,就算是吊筐出了问题,底下的人也利用麻绳把他吊下来。
“拉!”
文实喊了一声,于是吊筐就缓缓向上升去。
“呼”地一声,一根巨大的箭羽飞过来,看它的飞行方向,目标应该是吊筐。
可惜方向不但偏了,而且力道也软绵绵的,在半空中掉了下来。
吊筐上下三次,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冯永这才迈进筐里。
“兄长,不如就让小弟上去看吧。”
赵广劝阻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能有点好听的?”
冯永强忍着双腿的微微颤抖,喝骂了一声。
他其实是有轻微的恐高症,若是可以,他当然不想上去,但别人上去,未必能注意到他想看的东西。
这一次攻打关城,时间紧迫,必须一战而下,所以他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去。
“拉!”
冯永下令道。
滑轮“吱吱”作响,吊筐开始向上升起。
越是往上,山风越大,吹得冯永的衣服在猎猎作响,他的牙齿在轻微地咯咯作响,不是冻的,而是有些害怕。
此时身边没了别人,他没再逞强,手扶着吊筐,一屁股坐下来。
吊筐很快就升到了顶端,陇关城内的一切都落到眼中。
冯永摸了摸怀里,从里头拿出两个套筒,把它们套到一起,放到眼前,关城里的一切便如同拉到了眼前。
这一个望远镜,乃是耗了他三年时间,运用了全部的关系寻找透明水晶,又让人精心打磨,这才制作出来的。
光是水晶所耗费的钱粮,就足以让人心里在滴血。
毕竟足够大的透明水晶实在是太难找了,就算是找到了,光是打磨又不知浪费了多少,三年才打磨出一支望远镜出来。
而为了这一次北伐,冯永从一开始就在准备,已经准备了整整四年。
“早知道我就去学机械专业啊!学什么房地产?”
冯永嘴里念叨着不知念叨了多少次的话,举着望远镜不断移动,把关城和关山顶上的曹军营寨都一一记入心里。
等确认无错后,这才挥动小白旗,于是底下的人开始小心地放麻绳,吊筐又开始晃晃悠悠地缓缓下落。
待他脚落实地时,先是跺跺脚,然后又咆哮了一句,“刚才那个上去测试的人呢?”
于是两个文实分量的壮实士卒被推到跟前。
冯永鼻涕横流,指着他大骂道,“上头风大,为何不提醒我一声,想把我冻死在上面吗?把我冻个了半死,怎么观察敌情?”
壮实的士卒憨厚地低下头,歉然道,“冯郎君,是小人疏忽了。”
无论是南乡士卒还是南乡工程队,都算是冯永亲手调教出来的子弟兵。
冯土鳖在南乡横行无忌,对手底下子弟兵的要求最是严格,训练表现稍有不如他心意,打骂那是最正常不过。
但在平日里,他对子弟兵的待遇方面也是无可挑剔。
所以士卒对这位本事极大的郎君,那是又爱又怕又敬。
此时这个比冯永还高出一个头的士卒,在他面前也只会心甘情愿地乖乖低头,任他打骂。
冯永出了气,这才迈着怪异的步伐走开。
他人只以为他是冻坏了,却是没想到方才他只是在演戏,为了掩饰自己双腿有些不听指挥的事实。
“兄长,我们何时攻城?”
赵广跟了上来,有些急不可奈地问道。
“急什么?投石车做了几个了?”
“已有六个。”
“太少了,等做到十个的时候再说。”
冯永摆摆手。
“可是兄长,小弟观那关城,实是城厚墙坚,这投石车,未必能破之。”赵广一听就急了,“还不如让小弟今日先行试探攻城一番,就是毁了那些鹿角也好。”
“急什么?区区鹿角而已。”冯永浑不在意地说道,“在我眼里,那东西根本毫无用处。”
赵广还要说什么,冯永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行了,你不必说,我自有计较。让军中的伙夫给我做份面条,多放些花椒油,驱驱寒。”
二月的陇山本就寒意侵体,再爬到那高高的半空中,冯永自称被冻个半死,倒不是虚言。
看到赵广抓耳挠腮的模样,冯永“啧”了一声,问道,“你吃不吃?”
“吃啊,为何不吃?这放了花椒油的面条,用是少有的美食,小弟为何不吃?”
赵广咽了一口口水,在这山中,能吃上一口泼了花椒油的面条,乃是难得的享受。
“那就多做几份,把王将军张将军他们都叫过来,一起吃点。”
冯永吩咐道。
这些日子,自己等人皆是与士卒同甘共苦,士卒吃什么自己就吃什么,冯永已经快要吃吐了,得了一个驱寒的借口,就当是给几人沾点福利了。
有了面粉,面条就必须要出现。
大碗里放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再泼上一勺略显红色的花椒油,最后再浇上热汤,“吸溜”一声,连面带汤吸入嘴里。
芳香浓郁、醇麻爽口,又油又香。
感觉到全身的寒意一下子就透体而出。
大帐里,门口有亲卫把守,不让外人看到,毕竟表面与士卒同吃同喝,却在私下里开小灶不是什么涨脸的事。
赵广王平张嶷句扶几人,皆坐在马扎上,捧着大碗,只顾低头呼噜呼噜大吃大喝。
“禀将军,王小将军回来了。”
帐外有亲卫说道。
“让他一个人进来。”
冯永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椅上,满嘴是油,也顾不上去擦,直接就说道。
王含一掀帐帘,一股香气就迎面扑来,还没等他把口水咽到肚子里,肚子就已经咕咕作响。
“王小将军回来了?肚子饿不饿,正好这桶里还有一份面条,一起吃。”
帐内就冯永抬头看了他一眼,招呼道。
王含摸了摸肚子,一抱拳,也不客气,“多谢将军!”
当下拿过案上的碗,直接就夹了老大一筷,又往上头浇了厚厚的油,随便拌了两下,迫不及待地就先往嘴里送一口。
看来在山里埋伏了整整一夜,虽然有毛布羽绒服等物,他也冻得不轻。
“情况怎么样?捉到舌头了吗?”
冯永问了一句。
“唔唔唔……”
王含听到冯永问话,连忙点头,嘴巴和碗之间挂着的面条跟着乱晃,甚至有两滴花椒油甩到冯永脸上。
第0586章 烈火焚城
王含好不容易才把面条咽下去,这才说道,“回将军,我们捉了几个舌头,口供都差不多。这关城里平日用水,皆是从城外的山泉河水汲来。”
冯永猜得没错,建在山上的陇关城内确实没有井,但它的水源优势就在于,无论是在东面还是西面,都有足够的水源供应给城里。
敌人从东面攻关,它可以从西面取水,敌人从西面攻关,它可以从东面取水。
而且无论敌人是从东面来还是从西面来,都没有办法派出大军绕过关城去截断后边的水源。
所以说,此时的陇关只能算是取水麻烦,但并无断水之忧。
听到王含讲完这些情况,赵广最是心急,只见他呼噜一声把碗里的汤汁喝完,抹了抹嘴巴,“兄长,直接攻城吧。”
“我们拖得越久,对曹贼就越是有利。若是当真如丞相估计的那般,曹贼关中援军在几日后赶到,我们这一次,那就算是白来了。”
冯永打了个饱嗝,点点头,道,“行,那就明日开始攻城。句扶,王含,你们每人率暗夜猎手五十名,多带毒箭,今日便提前翻山到关城东面,守在曹贼平常取水之处。”
“只待明日看到空中有烟花,便可以动手截杀从关城或山上前来取水的曹贼。记住,不能与他们纠缠厮杀,只要干扰他们,不让他们顺利取水即可。”
冯永自掌越巂军权以来,从南乡士卒和越巂士卒里,以淘汰制,精心组建了暗夜营。
这支军伍,它是以后世的特种作战为训练指导思想,弓、弩、剑、刀、矛等长短远近诸多兵器要精通。
山地攀登、翻越障碍、野外生存、深水泅渡、精准投掷、收集情报、伪装、渗透、潜伏、追踪、设障、捕俘等等,都在训练范围之内。
当然,让他们每个人每一样都精通那是不可能,但每一个人至少要精通几样,然后再组成小队配合作战。
这种配合要以强大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作为基础,同时他们之间的通讯还要以一定的识字率作为保证。
最后还有众多沙场上幸存下来的老卒来提供各种战场情况进行模拟。
砸下去的钱粮足以建起一支五千个职业军人的队伍,这才得到一百三十二名合格人员,称曰暗夜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