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别的冯永还真没有把握,但说起蜀汉的大事件,冯永最是清楚不过了,特别是蜀汉的几次失败,后世都快要讨论烂了。
张三爷丢徐州,关二爷失荆州,刘大爷夷陵之败,诸葛老妖和赵四的北伐。
刘关张赵诸葛,一个都没能跑掉。
特别是北伐的这几年,就是冯永最清晰历史脉络的时间点,毕竟跟别人对喷的网络专业喷子,不查资料,那就是等着被人喷死的下场。
关姬神色古怪地看着他,问道,“你知道丞相什么时候开始北伐?”
“我不知道丞相什么时候开始北伐,”冯某人的谎话,张嘴就来,“但只要丞相北伐,我肯定能提前知道。”
关姬挑了挑眉,“阿郎这般模样,倒是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味道。”
冯永一听,嘿然一笑,自我吹嘘道,“小文和者谁?冯某人是也!”
“人家说你是小文和,那是在骂你!”
关姬气得推了他一下,“就不能要点脸皮?妾都为你感到害臊!”
“有什么好害臊?人说贾诩算无遗策,这难道也是骂人?”
冯永撇撇嘴。
关姬吃了冯土鳖这么多口水,仍是敌不过“巧言令色冯郎君”,当下只得认输,“好好好!妾说不过你,阿郎能否与妾说说,是如何知道丞相何时北伐?”
“这还不简单?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更何况自汉中北上,粮道难行,所以粮草乃是重中之重。”
“越巂如今的牧场,共有五六个,马匹更是有近万。丞相若要出汉中,这些马匹,再加上东风快递,就是最好最快的运粮方式。所以只要丞相有所行动,定然会提前征调。”
今年过完冬,来河谷里过冬的游牧部族有不少都希望留下来,想学一学花鬘的牧场。
毕竟不用赶着牛羊在外头风餐露宿,又有鬼王大人提供的粮食,不用饿死族人,不用和别的部族争斗,只要上交羊毛,以及少量的牛马,就可以安心住下。
这么好的日子上哪去找?
所以今年一开春,孙水河谷又划出了几个牧场,都是在越巂官府的建议下,几个部族一起合伙开的。
同时冯永还派了人,去教他们种牧草,至于草料塔,这个由官府统一管理。
当然,也有流浪惯了,想去外头浪的部族。
对于这些部族,冯永倒也没有故意为难。
只是粮食买卖的价格就高一些,而且不像定居下来的部族那样可以赊账,爱买不买!
有本事过来抢?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话倒是有道理,但是哪里的常言?怎么妾从未听说过?”关姬疑惑地问道。
“我师门里的常言。”
冯永理直气壮地说道。
“有师门了不起?”关姬气恼道,“丞相进驻汉中,随时都会北上,难道阿郎就没想着多做些准备么?”
“当然有哇,让汉中冶把我定制的紫电宝刀早些做出来!”冯永双手叉腰,骂了一声,“问责了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过来,一帮尸位素餐的家伙!”
关姬皱眉,这人真是入了魔了。
不过想想,能在出师表里提名,皆是大汉的栋梁之材,更何况阿郎排名最前,还有丞相一句“深以为然”作为褒扬,且就让他高兴一阵吧。
想到这里,关姬也不管傻乐的冯某人,正准备出门去,哪知冯永一把拉住她,“细君莫急,我还有一事要劳烦细君。”
“阿郎还有何事?”
“再过一个月,这麦子就能收上来了,所以我想着,要下去巡视乡里,督促农耕,劳烦关督邮知会下边的各县。”
一郡主官到各县巡视,这本是正常的事情,但冯永在这个时候出巡,不得不让关姬有些疑虑,“阿郎此番运作,可是有深意?”
“就知道瞒不过细君。”冯永点头承认,“一来我确实是为了巡视乡里的农耕,毕竟这是平复越巂后的第一次收粮。”
“二来嘛,那三县的役兵,这大半年来,可是砸了不少血本下去,正好看看子实他们练出个什么样子。”
关姬听到这话,眼睛就是一亮,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这第三嘛,”冯永微微一笑,“邛都与锦城本有一条大路相通,自北边的旄牛部作乱以来,这条道路就被阻隔了。”
“今年开春时,旄牛部的狼路就派人前来,请求资助些粮食,同时还说愿意归顺大汉,所以这次我想亲自带人去北边看看。”
“阿郎欲施伪游云梦之计耶?”
关姬摩拳擦掌地说道。
冯永神色一僵,看了一眼关姬,心道还好自己是用脑力的,勉强能当个军师,不然按细君这种喜欢暴力解决问题的习惯,真要直接莽过去,不知又要死多少劳力。
所谓伪游云梦,乃是指高祖皇帝假托出游云梦之地,会诸侯于东楚西界,借机擒拿韩信之事。
“也不一定。若是那狼路是真心归顺,那自然是最好不过,重开邛都与锦城之间的大道,就再无阻碍。”
“若是旄牛部只是口头说说,就是想占些便宜,那正好让越巂新征的役兵来练练手,”冯永沉沉一笑,“鬼王的粮食,岂有白拿的?”
“下走明白了,这就去知会三县!”
关姬神色一喜,抱拳道。
第0555 巡视
建兴五年三月,越巂长史冯永决定巡视邛都、苏祁、台登三县,全程随行的有从定莋调回来的越巂都尉句扶,以及督邮关索。
邛都县令张嶷听闻冯永不但要检查农耕,而且还要检阅各县役兵,便建言道,“如今正是即将麦熟的时候,若是抽调役兵过多,只怕会影响农耕。”
冯永解释道,“如今邛都有近六万人口,役兵有三千,此次巡视,检阅后只抽一部分随行,张县令不必担心。”
“再说了,早些时候,朝廷又把越巂的战兵调走一半,如今是应该补齐缺额了。”
大汉军制,中央卫士才是大汉最强的战力。
诸葛老妖给了冯永三县之地的征兵之权,同时又把他手里的越巂三千兵力抽回了一半,给他留的那一半,还是看在越巂夷乱严重的份上。
不然按惯例,地方的兵力,一般都是郡里征发的役兵。
剩下的一千五百人,有五百被冯永下放到了基层。
如今他手里,只有一千来人,算是勉强能维持地方的治安。
但北伐在即,冯永自然要早早做好准备。
张嶷听到冯永没打算大规模征调役兵,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下去安排各项事宜。
三县之地的垦殖,以邛都为最,去年夏天开出来的不少田地,都灌上水,养了一季的鱼,不但可以利用鱼啃食杂草,而且还可以利用鱼粪肥田。
因为有牧场的关系,今年开春时堆积下了不少肥料,所以往地里追了一次肥。
虽然是新开出来的地,但麦子长势并不算太差,灌了浆的麦穗已经开始下弯,微风吹过,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绿浪。
站在地头极目远眺,大片大片的麦田如同绿毯,让人有一种打滚的冲动。
田里特有的庄稼和泥土味道扑鼻而来,让人由衷地感到一阵满足。
“这么一片地,大概能收上来多少粮食?”
冯永弯下腰,伸出手数了数麦粒,开口问道。
如果是稻谷,他心里可能还能估算出个大概,但麦子的话——他只知道麦子能磨面。
关索句扶张嶷都跟在后头,站在冯永旁边的,是乙十三区的里长,窄袖紧衣,脚上蹬着一双皮靴,显得利落清爽。
这是南乡士卒特有的着装。
“回郎君,这么一亩,最多也就是能收上来两石。”
能喊郎君的,基本都是最早跟着冯永的老人,看来这个里长的资历挺老。
“这地虽说以前种过粮食,但如今毕竟是重新复垦,能得两石就不错了,别不知足。换作几年前的垦荒,第一年能收回粮种就是好地。”
冯永听了,笑了笑。
里长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年跟着郎君,看惯了一亩三四石的,这等收成,都不看在眼里。”
虽然里长的话听起来有些吹牛,但冯永听了,心里还是舒坦,指了指里长,“你是哪一年的?”
“回郎君,是建兴二年。”
里长的脸微微发红,下意识地挺胸收腹,“叭”地一声,站得笔直。
“哦,那可是最早的那批了。”
冯永满意地点点头,“又不是在军营里,不用这般。”
“是!”
南乡从一开始就被冯永故意打乱了汉胡之分,只强调有无户籍。
如今跟着冯永的团体里,不以胡汉区分等级,开始流行论资讲辈。
资格最老的,莫过于建兴二年三年,从冯永一开始去南乡时就跟随的那批人,里头甚至有不少是当年的战俘上了户籍的。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改了汉姓的端木哲,如今乃是南乡有名的狗管事。
手底下的狗场,不但给牧场工坊矿场输送好狗,甚至前些日子还给沮县的赵广送去一批军犬。
这些狗,晚上警戒时,要比人好用得多,而且追踪能力也不错。
冯永继续带头向前走,越过田地,走向居住区,“这个区,夷汉各有多少?”
“回郎君,夷人有四百二十一人,汉人有一百九十八人,共六百一十九人,这里的夷人大多是同属一个叫泊石部的部族。”
看来这个里长对自己的管辖确实下了功夫,冯永很满意这种态度。
“部族的头目,对抽调役兵什么个态度?”
设法把夷人从山林里迁移到平地,最后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把他们教化,变成耕种汉民。
只有这样,他们才算是纳入官府的管理,变成真正的在籍丁口,可以收赋税,征发徭役。
这其中就涉及到如何在不引起部族头目反弹的情况下加强管理的问题。
夷人的社会形态各有不同,有些部族村落和汉人差不多,类似以宗族为纽带居住在一起的村子,头目相当于一族宗长。
这种基本都是熟僚,就和阿梅的寨子一样,最是好管理的,只要给他们分了地,那么就可以让他们服徭役。
有些则是仍处于半奴隶形态,头目对底层的夷人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即使是按人头分了地,田地仍然是算到头目的名下,只不过头目自己组织人进行耕种,类似于奴隶时代的集体耕种。
这种部族,若是要征调役兵,则需事先与头目沟通,让头目出一定的人数,这就比较考验下放到基层的里长们。